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在晨雾散去之前 > 1、[Day 1]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风格定位是新中式,酒店宴会厅换上华美扮相,现场安置了水墨画光影墙,天顶用数百把油纸伞布景,光影浮动。


    作为婚礼主策划的陶旎站在角落,戴着耳麦指挥灯光师。


    这场婚礼准备了大半年,在客户预算不多的情况下,策划团队做了最大的努力,如今看着台上一对爱情长跑的新人洒泪,陶旎在台下咧着嘴,眼泪堪比大水压花洒。


    虽然薪资一般,加班频繁,但守护并见证别人的幸福,自己也会幸福得冒泡泡。


    她热爱这份工作。


    ......


    今天的婚礼现场,一切都很顺利。


    唯一一点小瑕疵出现在陶旎身上。


    从今天早上开始,她察觉出些许不对,自己一向健康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她好像,幻听了。


    耳道里先是开起了飞机,有滑翔的轰鸣。


    当她试图张大嘴巴,吞咽口水,轰鸣声就变成了尖锐的哨笛,若有似无。


    耳麦里传来灯光师的声音,她不得不让对方提高音量,才能准确接受信息。


    【陶旎......】


    她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老师您说,我听着呐!”


    另一边的灯光师:“什么?”


    “哎?不是您喊我?”


    “没啊,你听错了。”


    ......


    仪式环节过后,宾客开始用餐,理论上到新人敬酒的环节,策划公司的服务就结束了,但陶旎的习惯是坚持到最后,如现场有突发事件,她可以搭把手。


    有人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工作间。


    是与她搭档负责这场婚礼的男同事,大学刚毕业,脸蛋俊朗会说话,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纸袋:“旎旎,喝奶茶。”


    工作间狭小,只一张桌子,一个饮水机,和一张双人沙发,陶旎刚坐下,身侧沙发立刻凹陷下去一块。男同事贴得近,共事两个月以来心思藏都不藏,陶旎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寸,假装打了个呵欠,遮挡红肿眼皮:“困死,熬了太多天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男同事了然起身:“ok,我先出去看着。”


    关门的刹那,陶旎再次听见自己的名字,混杂在外面宴会厅的音乐背景声里。


    【陶旎。】


    她抬眼看向半个身子已经走出去的男同事,两人眼神对上。


    “怎么了?”


    “哦,没事......”


    又幻听了。


    陶旎把门关紧后回到沙发,电脑搁置在腿上,和另外一位客户聊了没两句话,顺手打开了医院小程序,挂了个明天耳鼻喉科的门诊号。


    -


    本来只想休息一下的。


    怪就怪今早起太早,加上音乐声过于舒缓,竟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


    电脑都来不及放下,陶旎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窝在沙发一角,伸直久站麻木的双腿。


    好像还做了个梦。


    梦里,情况愈发严重,那幻听不只是呼唤她的名字,还试图与她对话——


    【陶旎。】


    【陶旎,别睡了。】


    【......跟你说话呢。】


    【陶旎。】


    【tony!】


    ......


    tony是陶旎的英文名,小时候在幼儿园的英文启蒙课上选的。


    诚然这一听就是个男孩名字,但陶旎还是从克劳迪娅辛迪瑞拉以及艾瑞莉娅中选中了它,因为和自己的中文名极度适配,多么特别。


    后来tony被用来普遍代指理发从业者,陶旎就把这名字弃用了。从前的朋友们若是拿这个梗开玩笑,不论男女,她必定要把对方的头发抓成鸟窝,以彰显自己的行业审美。


    【tony......】


    【tony!】


    让不让人清净!


    没完了是吧!


    头顶的空调不大好用,室温偏低。


    刚刚的奶茶还是全冰的。


    陶旎在睡梦中打了个冷颤,此刻很渴望一个毯子,或是一杯热水。


    工作间的饮水机貌似要插电才能使用,她想去寻找电源,可是别说站起来了,她现在连眼皮都睁不开。整个人像是被魇住了一般,使不上力气,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醒来。


    ......算了。


    好在,虽然身体无法掌控,意识还算敏捷。


    陶旎在梦魇中仍操着心,外面如何了?新郎新娘敬完酒了吗?音乐声怎么停了?


    最重要的是......等下有人进来,会不会看到她睡姿不雅?


    ......


    越想越急,越急越是手指脚趾都发凉。


    就在陶旎判断自己今天势必要感冒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轻语:“旎旎?”


    原本以为又是幻听。


    陶旎霎时惊醒,这次倒是很轻松就睁开了眼,而男同事就坐在她旁边,目光关切。


    “我睡了多久???”


    “也就十分钟。”对方略有歉意,“音乐那边出了点问题,我来拿电脑,吵醒你了......不过你怎么坐着都能睡着?”


    坐着吗?


    陶旎明明记得自己是窝在沙发另一侧的。


    温热的手掌贴在陶旎的额头上,陶旎微微后撤,一低头,看到自己双腿上盖着的大衣外套。


    电脑被合起,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中央。


    纸杯里上方有热气,扭曲着上升。


    “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我才刚进来。”男同事笑,“睡傻啦?”


    叮。


    饮水机里的沸水降温到预定温度,模式跳到保温。


    陶旎捧着纸杯,露一双眼睛直视对方的脸。


    “真的,我做好事从来留名,不然不是白做了?”


    “这热水......”


    “你自己倒的吧?”


    “那这外套......”


    “也很显然。”男同事摊手,“我刚一直在门口,没人进来过。”


    他眯眼看着陶旎,眼里有探究:“你梦游啦?”


    ......


    【陶旎。】


    又是一声呼唤,猝然出现。


    陶旎愣了一霎,随即手握成拳,往自己脑袋上敲了一记,再甩甩头发。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对方惊着了。


    “你怎么了?”


    【tony。】


    又是一声。


    且伴随着更加强烈的轰鸣声和哨笛声,乱糟糟的。


    “旎旎,你是最近累着了吧?”


    “......嗯,可能。”陶旎应着,目光再次落到那纸杯上,心里的想法却是,梦游加幻听,她只挂一个耳鼻喉科怕是不太够。


    【tony,是我。】


    刚刚睡梦中,那声音试图与她对话。


    现在对话再次出现。


    可这已经不是梦里。


    陶旎脸色变幻,不再怀疑自己,转而开始怀疑周遭。


    她先是摘下左耳挂着的耳麦反复查看,确定无异常,然后开始四周环顾。


    男同事更加茫然:“你找什么呢?”


    陶旎不答。


    她坚信这是一场无聊的恶作剧。


    眼见陶旎行为怪异,先闪人为妙,男同事起身顺便拿走了电脑:“好吧,那我先出去了,你再睡会儿。”


    宴会厅的音乐很快再次响起。


    一墙之隔,朦朦胧胧。


    陶旎此刻却清醒无比,她没有继续坐在沙发上,而是在屋子正中站定,等待那声音再一次出现。


    不消片刻。果然。


    【陶旎。】


    密闭的空间,陶旎深呼吸,强行保持镇定,而后仔细观察每一处角落,试图找到音响、扬声器......随便什么,反正是那声音的源头。


    可光秃秃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底,什么都没有。


    至于生物,更是只有她一个。


    【别看了,没人。】


    【你先别怕。】


    ......


    陶旎并不害怕,反倒有点生气。


    这究竟是什么恶搞节目?开玩笑是不是也该分分场合?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挺尴尬,真的。】


    像是频道对上,信号渐渐升至满格,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清晰到陶旎终于能够辨别出这声音的主人。


    简直不要太熟悉。


    【陶旎......】


    陶旎先是一怔。


    伴随着熟悉感到来,不安感消散,再之后,就是无语。


    她稳稳坐回了沙发上,沙发垫儿跟着一弹。


    “今天什么日子?整我很有意思吗?”


    放下纸杯,她在对着桌上的耳麦说话,虽然不能确定,但这已经是如今这件屋子里除手机外唯一的电子设备了。


    刚刚她踱步时顺手把饮水机的插头拽掉了。


    “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是吧?”


    “吴嘉淼?”


    ……


    短暂沉默。


    声音再次出现时,似乎诚恳了些:


    【我没有。】


    分量似乎不够,他又加了一句:


    【......爱信不信。】


    狭小空间里,男生的嗓音平实有棱角,一字一字,像是俄罗斯方块一样噼里啪啦落下,可未能抵消陶旎心中不爽。


    她没有被安抚分毫。


    “我真没空跟你闹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快点出来,”不会骂脏话的人,气愤时的发言也像是搔痒,还要控制音量,不被外面的人听到,“别开这种无聊玩笑,我生气了。”


    “我真的生气了!吴嘉淼!”


    纸杯底敲在桌面,毫无气力的声响。


    【我不知道怎么说。】


    “好啊,”陶旎彻底急了,声音稍稍大了些,“你有本事永远别出现!”


    又是一阵沉默。


    【我要是真有这本事呢?】


    陶旎来不及细想这话,几乎是同一秒,沙发上的手机响起。


    铃声吓了她一大跳。


    是妈妈拨来的语音通话。


    陶旎还执着于那耳麦,目光紧盯,像是能从那耳麦圈里扥出个大活人来。倾身,伸长胳膊捞来手机,眼睛仍不离。


    可是听筒里,妈妈的语气是那样悲伤,猝不及防将她的怒火浇熄了。


    陶旎心下一飘——


    “旎旎,你在忙吗?”


    “你最近跟嘉淼有联系吗?”


    “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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