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宴黎 > 14、第014章 撑伞
    第014章撑伞


    “每次来慈恩寺,都是丫头陪我们。这次把这小子抓来一起,途中同我们说说话,解解闷。”


    国公夫人说完,老夫人随着一道笑起来。


    江浔也知晓外祖母同宴家老夫人私交甚好,适时应道:“外祖母说的是,今日我陪外祖母,老夫人一道说话解闷。”


    老夫人便也借着话引子唤了声:“阿黎。”


    “祖母。”宴黎也上前。


    老夫人和颜悦色:“我们慢慢走,你先去,看着人把果子和茶水备好,稍后好歇脚。”


    老夫人这番话极有逻辑和底蕴。


    江浔陪她们说话,所以得有人去看看歇脚的果子和茶水是不是准备好了,这些事情下人去不能显得重视,她去正合适。


    再等稍后,江浔同国公夫人还有祖母走一段,国公夫人就会担心她自己一人会不会不安稳,就会让江浔先去前面看看。


    所以,祖母和国公夫人是在制造她与江浔独处的机会。


    如此,既不动声色,又不会留人话柄口舌……


    宴黎心底澄澈:“那我先去。”


    老夫人慈祥点头。


    “那我们也走。”国公夫人问了声,老夫人颔首赞同。


    一路上,国公夫人走在中间,老夫人在右,江浔走在左边稍微靠后的位置。


    国公夫人和老夫人走得慢,江浔便陪同着走得慢。


    也正好国公夫人启了话题,问他在边关的日子。


    江浔随便寻了些说。


    老夫人安静听着。


    永安侯府的事,老夫人早前也或多或少听过些坊间传闻,但国公夫人在,永安侯府的事都悉数说与老夫人听过。


    子孙在外就是牵挂,更何况国公夫人最心疼的外孙?


    在没有这件事之前,国公夫人就时常在老夫人跟前提起过担忧。


    所以,老夫人对永安侯府和江浔的事并不陌生。


    但是边关之事,国公夫人大都一语带过,可老夫人很清楚,一个从少年时就独自在边关摸爬滚打,最后建立赫赫军功的人,身上怎么可能少血性,沉稳,刚毅和果敢?


    但老夫人也是头一次如此认真听人说起关边军中之事。


    边关苦寒,人尽皆知,可江浔一语带过,讲的大都是鲜有听过,听起来有些好奇,有趣之事,譬如,年关时候,整个军中一起包饺子,下饺子,然后饺子都没煮熟,就捞上来吃了。


    国公夫人和老夫人听得笑起来,追着问为何?


    江浔笑道,吃得是氛围,生熟不重要,下手晚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军中都是饿狼,生熟都吃。


    明知他在打趣,国公夫人和老夫人也忍不住笑起来。


    江浔也道,年关会饮酒,伴着温过的酒水下肚,饺子就别有一番年关热闹,兄弟‘争抢’的味道……


    老夫人都认真听着。


    一个人说的话里,藏着他的认知,喜好和本性。


    江浔也会说起战场上的事,大多一语带过。


    类似浮尸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几乎都隐去,但也会触景生情,说起前一日还在一道说笑的袍泽,转眼就身中数箭倒在你身旁。但你周围都是追兵,你连他的尸首都来不及带回,只能取下他随身的信物,让人送回他家中……


    国公夫人看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听着。


    这样的场景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这一身显赫战功背后,是无数多人义无反顾的托举,信任,背靠和生死与共。


    任何朝代,保家卫国的军人都值得被尊崇……


    老夫人见国公夫人眼底淡淡氤氲,知晓江浔应该极少同国公夫人说起过这些。


    军中是国公夫人让去的,江浔站住了,但也是无数次从鬼门关前走过,从森森白骨中爬出来的站住……


    老夫人知晓,这样的人心底不乏责任,担当。


    看一个人,既要看他得意之时,也要看他在低谷处是否韬光养晦。


    江浔年纪不大,但这些都经历过。


    国公夫人对江浔的教养极好,江浔对国公夫人的态度也始终不曾变过,未忘初心。


    好是好,但也有自己的傲气和不羁。


    这份傲气与不羁,是在无数场殊死搏斗中刻下的印迹。


    深刻,且鲜明。


    这样的人有自己的底色,不会轻易让人接近。


    或者说,不那么容易相处……


    老夫人不动声色在心底拿捏了几分。


    但她清楚宴黎。


    阿黎足够聪慧,也会知晓如何同江浔相处,她并不担心。


    国公夫人应当也同江浔说起过阿黎,阿黎如果嫁与江浔,也不算‘高攀’。


    永安侯府有那么大一摊子事,江浔又在军中。


    这些魑魅魍魉总需要一个厉害,有手段的人去照看。


    阿黎有自己的资本。


    她是从小被国公夫人看着长大的,国公夫人很清楚她能做什么。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谁高攀谁。


    而是旗鼓相当。


    对江浔来说,永安侯府内的暗潮涌动,不比关边好应付。


    阿黎想要在江浔身边站住脚跟,就必须有自己的价值。


    她的孙女,她很清楚。


    所以,老夫人从不担心这桩婚事会不会顺遂,在国公夫人和江浔这里,阿黎也是知根知底,最好的选择。


    旁人眼下如何看待退亲,不重要;重要的是,下次从永安侯府回来,她能真正站住脚跟,才是靠自己赢得的尊重……


    一旁,国公夫人听完江浔这一段,温声道:“光顾着陪我们说话了,阿黎那丫头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到了没?我这心里有些担心,怕昨日才下过雨,不安稳。”


    江浔果然道:“外祖母,我去看看吧。您同老夫人慢慢来。”


    江浔说完,国公夫人和老夫人都满意点头。


    看着江浔远去背影,老夫人这才问起:“是不是听江浔说起战场上的事,担心了?”


    最了解国公夫人的果然莫过于老夫人。


    “还是你看出来,”国公夫人轻叹:“他过往并未同我说起过这些,我虽知晓战场凶险,但听他说起身侧之人亡于箭下,还是心底后怕……”


    老夫人宽慰:“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做长辈的,唯有牵挂。边关路远,他比你更清楚情况。”


    国公夫人颔首,再次轻叹:“两个孩子都不容易,希望日后,他们相互扶持,也算锦绣良缘。”


    老夫人莞尔:“那是他们的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我还有旁的需要操心。”


    国公夫人摇头:“一辈子都在操心,怎么都操不完的心。”


    老夫人接过话题:“那多登登山,登高望远,心气就开阔了。”


    国公夫人终于笑出来:“还得是你。”


    *


    借着登山杖,宴黎终于到了提前准备好的中途歇脚区。


    银杏已经在准备妥当。


    宴黎上前看了看,没什么要完善的。


    银杏见她额头一层薄汗,递了一碗水给她解渴:“姑娘先喝水,可是累着了?”


    宴黎接过,笑着道了声谢。


    她确实有些累实沉了,祖母和国公夫人都喜欢登山,她若不快些,兴许都要被她们撵上。


    所以一路都只能往前赶,比任何一次登山都要快。


    哪怕有登山杖在,也只是好走些,脚都走乏了,也累得够呛。


    宴黎轻叹一声。


    这回虽然不是江浔先为难的她,但到底也是祖母和国公夫人想让江浔同她独处的缘故。


    城门起火,殃及池鱼……


    这回倒是比哪次慢悠悠登山都更累。


    宴黎先坐下歇脚,银杏侍奉她喝完水,寻了个东西忘了要折回去取的由头离开。


    宴黎不意外。


    原本,也是让她有机会和江浔独处的,怎么会留其他人?


    但祖母和国公夫人都多虑了,江浔比她们想得要长远得多。所以昨天在暮鼓亭遇见的时候,江浔已经清楚得同她说过了。


    他们其实没必要今日在这里独处……


    江浔孝顺国公夫人,她在意祖母,所以本质上,他们两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江浔不会为难她——


    不会为难的意思,也包括让她对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对不会有霍宁远这样不顾她体面的事发生……


    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诺。


    江浔这个人,她还没有长久接触过。但无论人好不好相处,大多时间江浔都在军中。


    她如果不愿意,可以留在永安侯府更长时间。


    祖母也说过,国公夫人告诉过祖母,江浔后续会在京中置办宅子,只要她愿意,每年可以回京小住一段时间陪祖母。


    江浔给她的体面要远比京中其他世家子弟多得多……


    她没有什么能挑剔的。


    思绪间,额头被空中飘落的细雨沾湿。


    她刚才想得入神,没反应过来,眼下才下意识伸手挡在额前。


    方才晴空万里无云,银杏也没提前将遮雨帘置好,宴黎正想着怎么讲遮雨帘支起来,便忽然觉得眼前被一道光影挡住,头顶也多了一道遮蔽。


    宴黎抬眸,却见是江浔撑伞站在她面前。


    烟雨蒙蒙,落在他手中的油纸伞上,周遭烟垂淡淡。


    她抬眸看他,他低头,沉了声笑道:“以外祖母的心思,这遮雨帘是撑不开的……”


    宴黎微楞,也倏然反应过来。


    江浔继续:“昨日下这么大的雨,今日登山,外祖母是想我们两人借着这场雨多呆些时间。”


    宴黎明白过来,温声道:“雨应当下不大,再往上走有一处春晓亭,可以去那里避雨。”


    江浔沉声:“走吧。”


    雨不大,但小雨让脚下的路越渐湿滑,只有一把伞,宴黎不想让他发现她走得慢,只能勉强跟上。


    越勉强,便容易踩滑,宴黎心头一紧,但伞下的人忽然伸手,牢牢拽住她。


    宴黎心头微松,险些就真的滑倒了。


    但宴黎心中一口气都松开了,有人的手却没有松开。


    宴黎诧异看他。


    江浔将伞递到她另一只手中,‘平静’道:“前面更滑,你来打伞。”


    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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