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整个屋子的人都看驴蛋, 那眼神都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好家伙，拿媳妇儿买的东西送情人……这事儿可真是, 说出去丢祖宗三代的脸啊。
没钱你乱搞什么？你凭自己本事乱搞也行啊, 大家都是男人，还要夸你一句能干。但你拿着媳妇儿的东西去乱搞, 丢了男人的脸啊，还算什么男人啊。
驴蛋闷声不吭冲着刘珍珍过来，吴秀珍迅速拦在刘珍珍前面：“你还打算动手？你是真打算去监狱里面蹲几年？这事儿现在说白了, 得看你媳妇儿是个什么想法，她要想送你们进去，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你要不想进去，你得求她。”
驴蛋咬着牙问道：“举报信是不是你写的？”
刘珍珍仰着头：“不是我, 要是我写的，我就将证据写上去，让你们一对儿狗男女进去蹲篱笆子。”
驴蛋不信：“肯定是你写的, 就你识字, 能写举报信……”周围好像没谁有这个本事了？其余能写字的，人家也犯不着去举报何寡妇。
刘珍珍梗着脖子：“你爱信不信, 那就当是我写的吧。”
驴蛋抬手就要往刘珍珍脸上扇, 刘珍珍抬着下巴不躲不让, 吴秀珍都无奈了：“这里不是让你们打架的地方。刘珍珍，是你写的就是你写的，不是你写的就不能认, 不然你看以后谁敢和你来往？”
动不动写举报信将让往监狱里面送，这种心狠的人, 谁敢来往？
刘珍珍抿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不是我写的，我忙的什么一样，哪儿有空写，再说了，写举报信要纸笔，就驴蛋家穷的四面墙都凑不出来，我上哪儿找纸笔？”
驴蛋不信：“你之前回你娘家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以前要知道你是个傻的，我根本不会答应这婚事！举报何寡妇的罪名是通奸生孩子，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刘珍珍问道，驴蛋顿时哑口无言，孩子的尸体是昨天发现的，举报的事儿是今天的。从昨天孩子的尸体被发现到现在，刘珍珍根本没出过村子。
举报信不光是写了就算了，还得送到镇上委会去。一来一回，至少一个小时。
刘珍珍还是个瘸子，一个小时肯定是不够的。
何寡妇低着头哭：“我命苦啊，我一个寡妇人家，养活两个孩子本来就艰难，驴蛋是个好心人，看见我日子过的难，他出于热心，帮衬我一把，送我一块儿五花肉，这怎么就扯到了通奸上呢？”
反正没将人按在床上，这事儿就不算有证据，只要没证据，就不能定罪名。
驴蛋也被提醒了，当即点头：“对对对，我就是看她日子过的难，到底是一个村子的，她找我求助，我也不能看着人饿死是不是？”
吴秀珍听不下去，转头问刘珍珍：“你到底想好了没有？是要离婚还是要继续过？要是离婚，赶紧谈谈赔偿，好聚好散，趁着你年轻，也不耽误你找下一家。你要还打算过，就让驴蛋家给你给保证。”
若是要好好过，这通奸的事儿就不能追究了，要不然真将驴蛋给送进去了，她和谁过去？刘珍珍不傻，这话里的意思自然是能听的出来的，她抿唇去看驴蛋，驴蛋长得不算差。
他和吴建国，也算是大吴庄两个比较优秀的青年了，要不然陶红梅能看上吴建国？
刘珍珍当初看上驴蛋，也未尝没有几分见色起意的意思，反正都是要结婚的，那肯定是要挑个好看的，光是看着一张脸都能多吃半碗饭。
可这好看要是不属于自己，看自己的眼神都是厌恶……刘珍珍就觉得心里憋着的这口气有点儿咽不下去吞不进来。
村长大概是饿的难受，一天了，因为要带何寡妇去卫生所，中午都没赶上吃饭。这会儿也不想等了，直接摆手：“你没想清楚就仔细想想，这两天农忙呢，我也没空给你们断官司，不管离不离婚，你想清楚了找我就行了。”
他看驴蛋家的人：“这两天干活儿呢，都别给我找事儿，谁找事我就让谁不好过，扣工分！没离婚之前，她就是你们家人，该吃吃，该住住，谁也不能拦着。再说这事儿，你们家办的不地道，不想让驴蛋去蹲监狱，就将人给我伺候好了。”
说完一摆手：“各回各家去，何寡妇，现在这日子都不好过，你快饿死了是你的事儿，你找村子里借粮食，或者找谁借粮食，这才是正经事儿，找人要肉算什么事儿？将那肉钱还给人家！”
何寡妇要张嘴，村长根本不带听的，直接起身：“行了，秋收为重，这事儿先放一放。”
他一走，吴二叔夫妻俩也跟着起身了，吴二叔是很少插手村子里的事儿的，村长请了，他才来一趟，村长说这事儿先不说，那他夫妻俩就不管了。
吴秀珍看刘珍珍，刘珍珍没说话，外面何巧喊道：“秀珍，回家吃饭了，我看见村长都出来了，你也快点儿，不然一会儿饭菜就冷了。”
吴秀珍应了一声，又问刘珍珍：“你一个人回他们家，能行吧？”
刘珍珍点点头，很是感激：“放心吧，能行的，真要打起来，我也不是好惹的。”她可是给牲口看病的，没点儿力气能按得住牲口？
吴秀珍跟着何巧回家，家里也是在说刘珍珍这事儿。不管刘珍珍驴蛋这两个人人品如何吧，反正大家的看法是一样的，事情闹成这样，这两口子以后一块儿过的可能性太低了。
“这事儿就算是委会不来抓，在村子里也成笑话了，以后谁提起来驴蛋家不得笑两声？”吴石头说道，他已经吃过饭了，给吴秀珍的是单独留出来的。
吴建国也点头：“男人要脸面。”
“要脸面也不能诓骗人家啊？他这和骗婚有什么区别？又要好处，又不愿意付出，我要是刘珍珍，我一把刀子给他切了完事儿了。”吴红军说道，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什么都让你给占了呢？
第72章
想要好看媳妇儿, 那行啊，陶红梅家那一百六的彩礼你给拿出来。想要媳妇儿家带来的嫁妆，那也行, 你伏低做小也得先将人给伺候好了是不是？
什么都想要, 结果你还什么都拿不出来，那不白瞎了吗？
陶红梅笑道：“可要是离婚了, 刘珍珍这条件，应该不太好找了吗？她虽然挺有本事的，能养牲畜 , 但是谁家敢要个写举报信的？”
吴秀珍插嘴：“举报信不是她写的。”
“她自己是这样说的，但是你到外面问问，谁不认为是她写的？”陶红梅说道, 不管是不是她，现在外面是已经认定了就是她了。
何巧敲敲桌子：“行了, 别人家的事儿少管，吃饱喝足了赶紧睡觉去，明天还得早起呢。对了, 陶红梅, 你明天就和村长说一声，你也别下地了, 就去大队部那边剥玉米皮吧。”
头两天是玉米少, 用不着专门找人干这个。但干两天了, 玉米已经快收一半儿了，那就不能堆在那里不管了，新鲜玉米水汽重, 堆放的时间长了里面容易发霉发芽。
所以，得专门有人干这播玉米皮的活儿了。这个活儿坐着就能干, 但是工分少，一天下来按剥下来的玉米皮算，三十斤玉米皮算一个工分三十斤其实并不算很重，新鲜玉米皮是很有分量的。
陶红梅赶紧应了一声：“我正想说，要不然这两天做饭我顺带着给做了……”
不等她说完，何巧就摆摆手：“没必要，这又不是收麦子要赶工，秀珍自己在家慢慢做就行了。”
说完就喊了吴石头：“去烧水，擦洗擦洗，该睡觉睡觉。”
第二天一早，秀丽来找吴秀珍一起上工，就顺便问起来昨天的事儿，吴秀珍也没隐瞒，反正就是她不说，刘珍珍自己也说了底儿朝天了。说着话到地头，秀丽忽然问起来：“现在都说刘珍珍和驴蛋的事儿呢，那死小孩儿的事儿就没人提了？”
吴秀珍挑了挑眉：“你要是好奇，回头有空了，咱们去打听打听。”
现在是不行的，事情正当头，万一打听出来是哪个女孩儿家没结婚就生孩子，那可是……委会就等着抓人呢，但凡抓着，那一辈子可就毁了。
至于谋害……这个可能性是比较低的，因为生孩子这事儿并非是一瞬间的事儿，你从怀孕到生，这期间整整十个月呢，正常来的孩子，不可能是一点儿不被人知道的。哪怕生下来是个死胎呢，但凡是正常的身份，人家父母也必定是要安葬一下的。
这样被扔掉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刚生出来就没气儿了的，十之八九，不是正常途径生下来的。
孩子当然可怜，才来这世上就没了气息。但是，指不定做娘的更可怜。
当然，这年头还是比大庆的时候要宽松些的，大庆那会儿但凡发现，那必然是要沉塘的。这会儿，却只要说是有对象，或者是被强迫，是受害者，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就是吧，没了名声，那后半辈子也不一定就好过了。
吴秀珍心里思绪纷纷，一会儿是这个一会儿是那个，好半天才听见秀丽在喊她呢，赶紧顺着那玉米地往前看，秀丽还在嘀嘀咕咕：“刘珍珍要是离婚的话，是不是不在咱们村住了？那到时候是要迁户口回去？那她这段时间的工分怎么算？”
吴秀珍嘴角抽了抽，真的，该让秀丽去当村长的，你看看这心给操的。
吴秀珍没搭理她，这种事情，村长自然会去商量，也轮不到别人来做主。
她正要低头继续干活儿，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她，没等她转身出来，从另一边就追过来一个身影，是刘珍珍。人家干活儿这速度，那简直了，一边喊着吴秀珍名字，一边两只手一起动作，寻常人都是一行玉米干到头再转回来，人家是两行玉米一起干，还比只掰一行的要快得多。
就短短片刻，人就追上来了。
“我找你是想问问离婚的事儿，我以前听说，你对法律知道的很多？那离婚的话，我除了我的嫁妆，还能不能要驴蛋家给我一些赔偿？”刘珍珍也没客套，直接就问道。
吴秀珍倒是有些诧异，像是这种赔偿的事儿，一般来说都是有一些习俗的男方家做了对不起女方的事儿，要和离，就给与一些赔偿什么的。
但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的，因为女人是出于弱势一方的，一旦和离，就既没有娘家，也没有婆家，形单影只孤苦伶仃，所以在大庆，基本上是少有和离的。
这年代倒是有，赔偿也有，但少。
男家要不给，你女家也没办法。
刘珍珍还是第一个主动来问赔偿的事儿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吴秀珍年轻经过的事儿少，所以她是第一个被问到的。
“你要离婚？”她没着急回答，而是先问了这个。刘珍珍点点头：“昨天晚上回去，他们一家人，不说训斥驴蛋，还来教训我，说我败坏了他们家名声，甚至驴蛋妈还撺掇了驴蛋要来打我，说什么女人不打不行，就像是那面团，想要好的，就得摔打。”
他们一家关上门，想要将刘珍珍给打服了，到时候让刘珍珍改口，就说这事儿是小夫妻之间吵架。刘珍珍没分寸，才将事情给闹大了。
可没想到，刘珍珍既然有胆量回去，人家自然是有胆量对付那一家人的，不等驴蛋动手，人家就先窜到屋子里锁上了门，然后翻找了一把剔骨刀家里给的陪嫁。
兽医嘛，偶尔也是要动刀子的。
刘珍珍就守在屋子里，对外面的声音当做听不见，打定了主意不和解。外面的人是硬的不行来软的，驴蛋妈见房门打不开，就在外面给刘珍珍下跪，说自己是着急昏了头，说驴蛋是一时糊涂。
总之呢，一晚上没睡觉。
“我算是见识到了他们家的本事了，事情发生到现在，就没人往自家儿子身上想，全都是冲着我一个人来了。”哪怕他们是当着刘珍珍的面儿将驴蛋给收拾一顿呢也行啊，至少让刘珍珍知道，他们家是给她出口气了的。
结果，从头到尾，驴蛋都没被指责一句，所有那招数都冲着刘珍珍来的。
第73章
“别的人我信不过, 从早上到现在，我出门，但凡遇见我的, 都是劝我忍气吞声, 回去和驴蛋好哈过日子的，我凭什么呢？”刘珍珍一脸不忿：“做错事情的又不是我, 我为什么要回去和他好好过日子？”
吴秀珍就忍不住笑：“咱们村的人，向来是劝和不劝分的。”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肯定要劝人家两口子好好过日子。
毕竟结婚了, 再说离婚，那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情了，那是两家的事情。
对于男方家来说, 筹办一次婚礼不容易，几乎是半辈子的积蓄。对于女方来说, 离了婚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听，闺女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家里做老姑娘吧？他们做父母的能容，那做兄弟的能容？
这还是没孩子, 要是有孩子, 那离婚不就是害了孩子吗？别说什么孩子大了，只要有活路就行, 你自己去试试在后爹后娘手里讨生活, 看你是不是有活路就行。
所以但凡不是生死大仇, 基本上大家都是劝和不劝分。
“而且，你才嫁过来没多久，驴蛋家在村子里多少年了？”人心都是偏的, 你一个外来户，指望人家的熟人偏着你啊？
刘珍珍好半天没说话, 停顿了片刻才问道：“那我这离婚……”
“你自己做主，她们也就是嘴上说说，真正拿主意的还是你自己，你要是确定离婚，回头我帮你问问这个赔偿的事儿，你若是不离婚，那你也想好了条件再说。”吴秀珍说道，刘珍珍点点头，又叹气：“为什么女人就非得结婚呢？这结婚，为什么就非得是女人去男方家里呢？”
“入赘就是男人去女方家里。”吴秀珍说道，刘珍珍顿时被噎住，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肯定要说，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的，习俗如此。”
“哦，那你猜错了，我要说的是，因为男人赚钱多，因为男人力气大。”吴秀珍面无表情的回复。
刘珍珍也就是来找个……能坚定的说她没有错的人，她自己其实已经做好了决定了，就是一大早到现在，被太多人说结婚不容易，别轻易离婚的人给刺激到了，这才来找的吴秀珍。
在吴秀珍这里发了一会儿牢骚，就转身走人了，也不是去掰玉米，而是要回娘家要离婚嘛，还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上工赚钱？再说，一天耽误这十个工分，也吃不了两天。
离婚是个大事儿，她得回娘家搬救兵。
刘珍珍一走，秀丽就啧啧了两声：“可真是女人的榜样了，说离婚就离婚，就王红星，到现在还没离婚呢。”
王红星就是之前老挨打的那女人，当时嘴上说的厉害，村里也有那么多人听见了，但是，到现在，两口子还是在一起生活。不过，倒是很少听说他们家又打架的事儿。
不过吴秀珍觉得，肯定不会没打了，怎么说呢，男人打女人这事儿，就像是狗改不了吃屎，他但凡有这种习惯，有这种爱好，那除非是断手断脚了，或者是没力气了，否则，就绝不会轻易放下这个爱好的。
不过王红星自己都不求救了，她也不是闲着没事儿干，到处去撺掇人离婚了。
今儿这掰玉米，和昨天一样，一天下来，累的胳膊都快成了别人的了。陶红梅去找了村长要了剥玉米皮的活儿，一天下来，那手也疼的不像话轻松是轻松，坐着就能干，但是什么活儿干一天下来，那都不好受。
尤其是有些玉米皮比较难剥，还得在腿上用劲儿，那到了晚上，大腿基本上就全是青黑。
陶红梅有先见之明，先在大腿上垫了个草甸子，这才没有那么难受，回来还顺便将晚饭给做了，何巧不让她用这边的厨房，人家就用自己的小厨房，将全家的饭菜都给做了。
晚上特意让吴建国给送过来了：“做得多，你们要不吃，回头就放坏了，这天儿放不住饭菜。”
吴建国也不傻，他当时闹腾是要逼迫父母给他娶媳妇儿，现在媳妇儿娶到手了，那必然是要想办法和父母和好的，开玩笑，父母年纪又不大，正是能干的时候，和好了才有享受不尽的好处呢。所以，陶红梅做的事儿，他也是十分赞成，顺水推舟：“爸妈养活我这么大，吃我一口饭怎么了？分家了就不能吃我的饭菜了吗？这样的话，那跟断绝关系有什么区别？爸妈，我知道我以前做的过分了，我以后听话还不成吗？”
吴秀珍看他一眼，吴红军压低声音凑过来：“他连一句知道错了也不说，可见还是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吴秀珍摆摆手：“跟咱们没啥关系，兄弟姐妹嘛，有缘分那结婚了也是兄弟姐妹，没缘分，那各自结婚成家了，就是彼此的小家庭为重了。你心思放开些，以后娶媳妇儿了，也该学学大哥才行。”
吴红军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就听见门口有人喊道：“秀珍，快点儿，外面出事儿了。”
不等吴秀珍说话，何巧就抢先问道：“出了什么大事儿了？”
“驴蛋家打起来了，人家刘珍珍娘家来算账了。”秀丽说道，她就是给小百灵，这村里的事儿就没她不知道的。人刘家前脚进村子，她后脚就知道消息，晚饭随手拿了个野菜团子就上人家门口去凑热闹了。
然后，还真蹲到了大热闹。这孩子怎么说呢，讲义气，你看，有这种大热闹，还得赶紧跑回来喊自己的小伙伴儿一起去看。
吴秀珍赶紧放下碗筷，何巧无奈：“去去去，都去吧。不过，人家的事儿……”
她本来想说，别多管闲事儿，看看热闹就行了。但想到吴秀珍说要入党，再想到她这两天的热心肠，何巧就有些心梗，又赶紧吩咐自家儿子：“你跟着你妹妹，那打起来谁手上没个分寸，再碰着了可怎么办？”
就吴秀珍那性子，指不定得一直往前挤呢。
第74章
吴红军得了吩咐, 赶紧点头，将最后一口饭塞到嘴里：“我吃完了，妹妹, 走吧。”
吴秀珍点点头直接往外走, 秀丽就在外面等着呢，一路上嘴巴不停：“我原先是端着碗在门口吃饭呢, 后来听见有人喊，说刘家的人进村了，我就到村口去看了, 刘家来了一家子，刘珍珍的爸妈，刘珍珍的弟弟妹妹……”
刘珍珍是家里长女, 剩下的弟弟妹妹年岁不是很大。
“还有五六个人，估计都是刘家的, 赶着骡子车。”吴秀珍没说话，秀丽一个人就能将话给说完了。
等他们到驴蛋家，两家是门里门外正在对峙, 刘家来的人不少, 但驴蛋家是本村的，也有不少人, 本家的, 邻居的, 都在门口堵着呢。
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估计驴蛋妈也知道事情不好收场了，正在拍着大腿喊：“我家不敢要你们家这样狠心的媳妇儿, 有个不顺心写举报信，以后不管去了谁家, 谁家敢说，自己就能将她刘珍珍给伺候好了？还有，你说你没圆房，你怎么证明你没圆房？”
她站在院子里，趾高气昂：“你们两个睡一个屋子这么长时间了，我儿子都说了，你们已经做过那种事情了，你现在倒是好，为了离婚再嫁个好人家，居然说这样的谎话！你是在骗人，你故意假装黄花大闺女！”
这种事儿，不管刘珍珍如何反驳，别人是肯定不会相信的，毕竟驴蛋是个大男人，哪个大男人，但凡有那东西，谁能放着新媳妇儿忍得住不碰的？再说了，你刘珍珍还举报驴蛋和何寡妇偷情呢，他能偷情，那就是个正常男人，正常男人，谁能忍得住？
刘珍珍到底是……之前凭着一口气喊出了事情真相，但现在被驴蛋妈一口一个骗子给喊的，大晚上都挡不住那脸上的红，气的，恨的。
这种事情，你让她怎么辩驳？
去检查吧，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去检查这个，全家名声都要没了。但不检查吧，这样被人冤枉……她又实在是受不了。
驴蛋站在院子里往外看，脸上表情被阴影给遮挡住，有些看不太清楚。
吴秀珍分开人群往里面去，喊驴蛋：“一日夫妻百日恩，再说这事情到底是谁做的不地道，你心里也有数，事情到了如今，你们和平离婚就算了，何必这样闹呢？闹的老死不相往来，两家成仇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驴蛋冷笑一声：“你个黄毛丫头，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家的事儿轮得到你来插嘴？再多说一句试试看！”
说着就抬起来巴掌，要不是吴建国娶了陶红梅 ……自己本来是不用和今天一样遭受别人白眼的。
吴红军立马上前将吴秀珍往后面藏了一下：“你想干啥？”
驴蛋沉着一张脸不说话，驴蛋妈赶紧过来了，她看得清楚，她家日后还得在这村里过日子呢，吴秀珍和吴红军都是绿豆糕厂的，最好是别轻易得罪了。
再说了，也不能让自家名声坏到底儿，不然以后谁家敢和他们家打交道？更重要的是，驴蛋下面还有弟弟妹妹没成亲呢。
“不是我们家心狠，我原先想着事情都这样了，俩人过不到一起，那干脆离婚算了，但你知道他们家今儿来干啥吗？要赔偿，要一千块钱赔偿！”
驴蛋妈那眼泪都下来了：“我上哪儿给她弄一千块钱？将我论斤卖掉都卖不了一千块，可他们家说，不给钱，那以后她们就吃住在我家，什么时候给钱了，什么时候才走。”
老天爷啊，七八口人吃饭，一天下来都得多少钱了，人家既然是来寻仇的，那肯定就只吃饭不干活儿。他们家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这多几口人吃饭，也根本养不起啊。
实在是商量不好，刘家这边呢，人暴躁，既然商量不好，那就先给你们个下马威。
于是一家子闯进来，打打砸砸，驴蛋妈一边擦眼泪，一边抬手往院子里指，让吴秀珍看：“你看看你看看，这厨房里，能砸坏的可都砸了，要不是我喊的快，我们家兄弟住得近，我这房子都保不住。”
刘珍珍不说话，就一直站在后面，刘珍珍的爸爸站出来：“你家欺人太甚，你到处问问去，看谁家的姑娘嫁进门两个月了，还是黄花大闺女的，你儿子要不行也就算了，他是宁愿找寡妇偷情啊，这是硬生生将我刘家的脸皮往地上踩！”
吴秀珍忍不住点头，这话说的在理。你不管心里是有多少苦，你既然已经和人家结婚了，那基本的义务该尽一下啊。不过，赞同归赞同，面上还得劝着点儿：“想开点儿，现在能发现这不是个人，这才是幸运，运气好，总比以后生了孩子之后才发现他不是个人强，你说是不是？”
又说刘珍珍：“真要打到不能收场那可就遭了，人家死拖着不离婚，你们也没别的法子。”
吴秀珍顶多是能劝说刘珍珍几句，还是看在刘珍珍没比她大几岁的份儿上。更多的事儿，吴秀珍就没办法掺和了，她是人心肠，不是没分寸。这种离婚赔偿，夫妻之间关系和睦不和睦的，谁也不会让她掺和进去。
甚至何巧都被请来做说客了两家需得商量好这赔偿的金额，吴秀珍却只能离开驴蛋家。
天也黑了，但今儿大约是事情够劲爆，村子里还热闹的很。她经过知青点的时候，还有人招呼她：“吴秀珍，进来坐坐啊，听说那边打起来了，真的假的？”
吴秀珍微微摇头，并不打算进去，金轩就从里面出来了：“吴秀珍？正好我有事儿找你，村长已经答应了我之前的提议，不过有个要求，不能耽误秋收，厂里的人我打算拉回来二十个……”
他冲吴秀珍招招手：“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名单，另外还有到时候要做的份量，种类，还有周边要去的村庄，事情多得很，我今天简单和你说一下，明天咱们再抽空开个会。”
第75章
说完急匆匆进去, 没多久就拿着一张纸出来了，冲吴秀珍说道：“走吧，一边走一边说, 正好你不是要回家吗？我也找你二哥有点儿事情。”
走出一段距离, 身边没别人了，金轩忽然问道：“有些不高兴？为什么？”
吴秀珍有些诧异：“看出来了？”
金轩点点头：“很明显, 是因为驴蛋家的事儿？他们家的事儿不是很简单吗？现如今这地步，估计得离婚了。”
“不是离婚不离婚的事儿，就是吧, 明明这个时代，看起来很好，妇女能顶半边天, 可事实上，女人还是弱势群体。”吴秀珍叹口气：“你看, 原本刘珍珍多有优势，就冲结婚两个月没圆房，刘家的人就是打死驴蛋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现在就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刘珍珍就得被拿捏了。”
驴蛋妈就能随便欺辱刘珍珍了。
同样一件事儿, 男人就不用证明什么，女人却必须得有证据。
就好像男女独处一晚上, 大家从不会问男人还是不是清白的, 只会说, 女人的名声已经没了。
金轩有些无语：“你计较这个可真是没道理，男女天生的，本身就是有差距的, 若是半点儿差距也没有，那还分什么男女？这个世道, 已经是很好的了，刘珍珍这事儿若是放在大庆，她一辈子守活寡，也绝对是和离不了的，可现在，她能离婚，她能再嫁，她还能从驴蛋家要回来一笔赔偿，比之大庆，你还满意吗？”
吴秀珍忽然转头看他：“你承认这个年代比大庆强了？”
“也不是不能承认。”金轩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但我不承认是我比别人差，只怪我命不好，当皇帝六十年，天灾几乎是年年有。”
他政令没问题，他做皇帝的手段也没问题，交到他手里的，本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王朝，甚至因为他们是外族，这皇权也不稳当，年年有造反的。
说实话，就那种天灾人祸的情况下，他能将一个到处是窟窿的国家给修补成一个勉强能看的国家，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所以，他觉得，他当得起这千古一帝的称号。
吴秀珍知道他素来骄傲，倒也难得的没有继续和他分辨，只是叹口气：“这女人能顶半边天，实际上是有些……太苛刻了些。女人既要下地赚工分，又要操持家务打扫卫生照看孩子伺候老人……这岂止是半边天，简直就是整片天了。”
她摆摆手，不让金轩说话：“反正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太服气的。”
金轩阴阳怪气：“反正你有崇高理想，有伟大志向，既然你不服气，那你就继续往上爬，将你的理念给传导出去不就完了嘛？你自己说的，大庆已经亡了。”
吴秀珍眼神古怪的看他，金轩挑眉：“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遇上点儿小事情，你就这要打算退缩了？”当时拒绝他成亲的提议的时候多义正言辞啊，多勇敢无畏啊，多铿锵果断啊。
“谁说我要退缩了。”吴秀珍哼一声：“我不过感慨两句，你怎么就听出来我退缩了？”
金轩笑道：“没退缩就好，原先你选这条路，我还十分不赞同，现在嘛，你且往高了走，试试看。”
总不能他做不了皇帝了，吴秀珍也得泯灭与人吧？吴秀珍是自己的妃嫔，那也算是自己教导出来的，她若是出息，那算不算他有本事？
这样一想，莫名的畅快。
金轩心情大好，哈哈笑了几声，吴秀珍看一眼，没看明白，也不去追问，只岔开了话题：“你刚才说板栗糕的事儿……”
“嗯，村长已经答应了，正好年前这段时间是比较好做生意的，尤其是点心糕点生意。”金轩说道，一来是秋收之后就要分粮食发钱，算工分了，人人手里有钱。二来呢，一年忙到头，这会儿也该吃点儿好吃的补一补。
三来呢，这个更为重要，年前这段时间，办喜事的人家多，那话怎么说来着，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儿好过年。
若是这会儿办个惠民活动，宣扬了绿豆糕厂的名声，那打广告的效果肯定是比平时更好的。
至于这个秋收的事儿，村里也不是说少了几十个人就收不完玉米了。
金轩将之前拿出来的那张纸递给吴秀珍：“这个是周围的村庄，我都已经打听过了，有钱的就这么几个，知青点里呢，我也已经选好了，总共十二个人，六男六女，再加上村子里的人，到时候也选十二个，总共分成六组，一组四个人。”
村子里两个，知青点两个，然后搭配着来，最大程度的避免有人捣鬼，或者是坏了绿豆糕厂的名声。
四个人其实不算多，又要拉东西，又要称重，又要收钱，还要有人在旁边解释宣传，还要有人打包。
“每个村子去三天，时间太短怕东西卖不出去，时间太长当地人容易疲倦，再说，该买的，三天也够衡量了，不想买的，你停留时间再长也没用。”
金轩说道，吴秀珍就只管点头：“那这三天的吃住……”
“就在当地借宿，赚的那钱可以暂时留在手里，但是要记账。”金轩选的都是比较远一点儿的村子，近处的没必要。因为绿豆糕厂开这么长时间了，近处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没必要再花费时间精力去宣扬了。
这次的活动，本就是薄利多销，不怎么赚钱。
第76章
金轩说着, 吴秀珍会给他查漏补缺：“要准备粮票，另外呢，咱们也可以以物换物, 有时候百姓们可能不太愿意花钱, 那就用绿豆或者黄豆来换，花生也行, 玉米的话……就不用了。”
两个人走一路说一路，回到吴秀珍家才忽然想起来，吴红军还在驴蛋家那边看热闹的, 人不在家。
金轩就顿住了脚步：“那你回头和他说一声，时候不早，你也赶紧回去休息。”
吴秀珍点点头, 冲他摆摆手，这才赶紧进了院子。
陶红梅也还没睡呢, 她本来想去看热闹，但因为怀孕，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凑, 所以就只能在家等着。见吴秀珍回来, 就赶紧问：“真打起来了？谁赢了？”
“谁也没赢，两败俱伤。”吴秀珍说道, 冲她摆手：“我有些累, 就先去洗漱了, 你要是好奇，明天上工的时候再问问去。”
播玉米皮的坐在一起，受伤干活儿, 嘴巴是不耽误说话的。
吴秀珍洗脸洗手洗脚，随后就回屋去睡觉了。
干一天活儿下来, 腰酸背痛，尤其是胳膊和肩膀，都有些快要抬不起来了，躺床上，那酸胀的感觉差点儿让人睡不着。但估计还是累，所以没多久，人就迷瞪了。
昏沉中听见有脚步声在院子里，她估摸着是何巧他们回来了，也没问，照旧睡自己的。
第二天起来，何巧已经是做好了早饭了。正在催促吴红军：“烧一锅水，等会儿放点儿菊花薄荷，等一会儿灌到水桶里拎到地头。”
家家户户都拎着有，到时候也不分是谁家的，拿着水瓢就舀水喝。
看吴秀珍出来，顿了顿，就说道：“刘珍珍已经跟着她爸妈回去了，驴蛋也答应离婚了，驴蛋妈是不太愿意的，不过，拗不过驴蛋。驴蛋家要赔刘珍珍六百块。”
吴秀珍有些惊讶：“已经商量好了？”
何巧点头，她就知道吴秀珍好奇要问。
“原先刘珍珍爸妈要的确实是太多了，驴蛋家刚办完喜事儿，欠债都还没还完呢，别说是六百了，六十块都拿不出来。但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家做的亏心。”何巧说道，顿了顿，补充：“虽然驴蛋妈说话硬气，但后来知青点有个女的说，是不是黄花大闺女，上医院检查也能检查的出来，上医院的话，就没什么丢人不丢人的说法了。要么呢，她赔钱，要么呢，刘珍珍家去举报他们家骗婚，搞破鞋。”
虽然一千块变六百，但驴蛋家也拿不出来。可驴蛋妈又不得不答应条件，因为驴蛋一旦离婚，他以后总不可能再也不结婚吧？再说，驴蛋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是这事儿他们家做绝了，一点儿后路不留，别看现在村子里的人能护着他们，日后但凡提起来，谁不说一句他们家心狠？那到时候一屋子子女，一个都不结婚吗？
何巧昨晚上在那边劝说了大半夜，一直到后半夜才算是将两边都给说通了，两边都答应了，村子里当中人的这些人才回家。
刘珍珍肯定是不能再在驴蛋家了，要不然半夜说不定眼睛都睁不开了，一条命呢。
吴秀珍听何巧说完了整个结果，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刘珍珍是个性子烈的，这离婚对她来说不是坏事儿，希望以后她能找个更好的。”
至于不结婚……在农村显然是有点儿不太现实的，除非她做好了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的打算。再说了，她就是自己愿意不结婚，那家里面弟弟妹妹们能答应吗？
吴秀珍转头和吴红军说起来板栗糕的事情，昨晚上金轩的交代她还没忘记呢。吴红军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去知青点找他去，既然要开工，那你今天也不要去玉米地了，你跟着我一起去绿豆糕厂吧。对了，你愿意在厂里做板栗糕还是愿意跟着我们去卖板栗糕？”
村子里选的这十二个人，肯定是有吴红军一个名额的，吴红军那可是金轩钦定的销售人员。
吴红军去，那带一个妹妹吴秀珍，也是个简单事儿。
吴秀珍当即笑道：“我想跟着去看看。”再过几天就该开学了，开学了可就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不对，不开学也不是说你先去哪儿就能去的，你得有介绍信，有证明信。
这兄妹俩不下地，吃完饭就得收拾厨房。吴红军去挑水，吴秀珍刷锅洗碗，然后再一起去绿豆糕厂。
金轩正在点袋子隔壁村送来的板栗，当然，得给钱。不过现在是先记账，等秋收之后一起算，总共八个麻袋，一麻袋大概有两百多斤，带壳儿的，要用还得剥壳。
金轩冲他们两个招手：“这活儿只咱们三个干不完，得找两个力气大的女人来干。”还不能找男人，因为怕损坏里面的板栗仁。虽说最后还是要做成板栗泥的，但在进锅之前，也必须得保证完整品相。
“你们先烧火，我去找人。”金轩说道，转身往外走。于是吴红军去将大铁锅放上，放水，生火，将板栗到倒进去先煮第一遍。总共十二个灶台，全给点上了，这个活儿简单，吴秀珍就负责在各个灶台跟前转圈，哪个火苗小了就跟进塞进去一根木头，火大了……这个倒是无所谓的。
金轩那边找来了两个人，也是和村长商量好了，这边开工了的是要算工分的。
煮好了摊开，吴秀珍去开壳子，那两个大娘则是跟着帮忙。金轩和吴红军则是去刷锅，准备和面，再顺便去山上砍柴回来。
忙活到晚上，只蒸出来一锅板栗泥。金轩和吴红军一起弄到木桶里，这个是要吊在水井里冰镇着的，免得放坏了。
第二天就召集了人手开始做，做一天，分四个人出去卖，请的是刘珍珍村子里的人当赶车的，人家那村子牲畜多，周边村子想用骡子什么的，都是上人家村子里借的，不白借，一天按照多少粮食给的。
吴红军和吴秀珍，以及知青点的两个知青，是被分到了县城东边的一个村子大吴庄是在县城西边的。一东一西，光是骡子车赶路都得八个多钟头了。
第77章
早上三点多出发, 下午一点多到。
到了村口，就被人拦住了：“你们是干啥的？哪儿来的？”
“老乡你好，我们是县西大吴庄的, 我们村开了个绿豆糕厂, 现在大家不都是忙着秋收吗？我们村就搞了个惠民活动，就是我们这板栗糕, 成本价卖给你们，一来是宣扬一下我们绿豆糕厂，你们以后要是买点心什么的, 认准我们厂的牌子，二来呢，家都是老农民嘛, 秋收累人是不是？我们也是想慰劳慰劳你们。”
吴红军从车子上跳下来，笑呵呵的和人解释, 伸手从车子上拿下来一个小竹筐，打开来，拿出一个板栗糕递给人家：“你也尝尝, 我们这板栗糕, 那是真材实料，外面一层皮那都是上好的白面, 还用了猪油, 里面可全都是板栗仁。老乡, 板栗这东西可是好东西，这东西养胃健脾、补肾强筋，对人体好着呢。”
说着压低了声音：“孙思邈知道不？唐朝时候的医圣, 那曾说过，板栗是肾果呢, 什么是肾果？那就是对肾好的。”
对面人眼睛都亮了：“真对肾好？”
男人嘛，但凡听说是对肾好，哪个不好奇一下的？不管年龄老少，这方面，那是天然的比女人更留心的。
吴红军笑眯眯的：“那人家医书上写了，肯定就是真的呗，不过你要吃的少，估计效果不太明显。这就跟吃饭一样，你吃一口，那能顶肚子饿吗？”
他将手里的板栗糕使劲往那男人手里塞，那男人低着头看，已经掰开了，里面露出莹润的板栗泥来，略略有些发黄，但又有些晶莹剔透的感觉。
而且，还有一股很香甜的味道。
他没着急吃，而是问道：“你这东西，多少钱一斤啊？”
“大哥，我之前说了，这是我们村绿豆糕厂的一个惠民活动，原本呢，我们卖给县城的百货大楼是一块六一斤的，但现在，我们只要一个本钱，那就是八毛钱一斤。”
这东西的成本确实是不低的，板栗，白面，猪油，核桃，柴火，若是不算人工呢，大概一斤的本钱是要在五毛左右。但这还要人工，所以一斤的成本就是七毛钱。多的一毛是利润，总不能一天白费功夫给人送货吧？
先是被那一块六给吓一跳，对面男人倒抽一口冷气，但随即就被这八毛钱给吸引了：“真的八毛？”
“是啊，八毛钱一斤，一斤大概有十二个，您算算，这一个连一毛钱都不到呢，一毛钱你去供销社看看，能买点儿什么？半个鸡蛋糕你都买不到。” 吴红军笑着说到，顿了顿，赶紧追问：“请问您是？”
“哦，我是民兵连的，这不是秋收吗？村长怕有人来偷粮食，所以早早就让我们在村口守着了。”男人笑着说到，上下打量吴红军，吴红军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来介绍信和证明信：“我们可不是坏人，我们是大吴庄的，有名有姓，我们车子上也都是货真价实的板栗糕，你看看。”
“我们要不能进村呢，我们就在村口卖也行，不过得劳烦您往村子里给我们带个口信，谁家要买板栗糕呢，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另外这活动只三天，三天一到，不管卖完没有，我们都要走。”
吴红军说道，那男人看过了介绍信和证明信，这才将手里的板栗糕塞到嘴里，仔细品尝之后一摆手：“先给我来一斤，我回去给我爸妈尝尝。”
先不说补肾不补了，光是这甜滋滋的味道，就挺好吃，又细腻软嫩，吃到嘴里也不费劲儿，爸妈那年纪大了，吃点儿这稀罕东西也是自己的孝心了。
吴红军笑眯眯的应了，又拿出自带的锣来：“我敲锣没事儿吧？”
那男人点点头，冲另一边喊道：“你先在这儿看着，我将这板栗糕送回家。”
那边树上这才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下来个十几岁的少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吴红军冲这少年笑了笑，就开始敲锣：“板栗糕啊，卖板栗糕了，新鲜的板栗糕，今天大降价，只要八毛钱。”
两个知青也从车子上下来，男的帮着规整小框子，女的就凑在吴秀珍身边：“你说，咱们晚上睡在哪儿？”
“先别急，等会儿人多了，我打听打听。”吴秀珍笑着说到，现在连个人都没有呢，都不知道人家村子里是什么情况，你说住哪儿？
锣声一传出去，没多久，还真有来凑热闹的，不过这会儿来的，大部分都是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干老人小孩儿可以捡玉米，孕妇可以剥玉米皮，秋收嘛，能干活儿的可都干活儿去了。
也就上了年纪的，实在是干不了的，这才能留在家里。
老人上了年纪，多少也有个私房钱零花钱的。吴秀珍这板栗糕做的又确实是好，随便打开一个小框子，那甜味就散的哪儿都是，供销社的点心什么价钱，大家心里也有数。
所以，一听说八毛钱一斤，就这一会儿功夫，就卖出去了十来斤了。
到黄昏时候，地里的人们也下工了，吴红军就更加把劲儿了，于是凑过来的人也就更多了，好奇的，嘴馋的，肚子饿的，这会儿功夫，生意也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第78章
他们这点心确实是比较便宜, 怎么说呢，广大人民群众，对于供销社里的什么东西什么价钱, 那是一清二楚的, 尤其是家里面的主妇们，酱油比昨天贵一厘她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所以, 但凡降价东西，谁不想占这个便宜？供销社也有不要票的点心，可那些价钱也不低。
小媳妇儿大姑娘老太太, 伸着手使劲往里面递钱：“我要一斤。”
“三斤，三斤送这个大框子是不是？”
“我多买点儿有没有便宜？我要五斤呢。”
“送一个可以吗？送一个我多买点儿。”
吵吵嚷嚷的声音，吴秀珍忙的飞起来：“三斤不送大框子, 我们的框子都不免费，您自家拿东西来放, 惠民活动嘛，本身这个价钱我们就是个亏钱生意。所以这个框子不能免费送，对不住啊, 不管买多少, 咱们都是这个价钱啊。”
两个知青也忙，一个要收钱, 一个要分拣板栗糕, 还要看顾着车子上的东西免得被人偷, 天儿就算是不那么热，一会儿功夫，也脑袋上都是汗了。
等这群女人买完了, 接下来就该男人上场了，这些买的没有女人多, 大多是半斤，一斤。
有些还要偷偷摸摸问吴红军几句：“说是补肾，真有这效果？”
吴红军笑眯眯的：“那吃的好了，身体好，哪儿都没问题是不是？吃的不好，身体不好，那就哪哪儿都是问题了。”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反正板栗糕肯定是好东西，上好的白面，猪油，白糖，核桃，板栗这东西也不便宜啊，单独去买也得不少钱呢。
他们拉了一车子，原先金轩估计的是三天时间，但现在，一晚上，一整个车子的板栗糕都卖完了。
之前两个知青还操心晚上住的地方，现在看着这空车子，两个人就有些兴奋：“要不然咱们连夜赶回去……”
“那不行，夜里赶路不安全，咱们又带着钱，还有两个女孩子的……”吴红军立马摇头，顿了顿才说道：“我去找村长问问，咱们先将就一晚上。再说，早上起太早，累一天了，今晚上必须得睡觉。”
吴红军就让吴秀珍和另外一个女知青上车子，反正现在车上没有办理搞了，框子摞在一起，腾出来的地方也够睡觉的。
村长家正在吃饭，听见吴红军说借宿的事儿，就有些为难：“家家户户都是刚好够住……空着的屋子呢，太长时间没住人，也不好住人……”
“也不要多好的条件，我们就是住一晚上。”吴红军忙将塞在衣服里的粮票给拿出来：“我们也懂规矩，这粮票就是我们的住宿费。这样，您村里有没有知青点？”
住寻常人家他还不放心呢，知青点的话，都是那种大通铺，很多人住一起，那挤一挤说不定是没问题的，人多，大概率不会遇上歹徒。
村长就笑道：“那我带你们去看看。”
有粮票那就什么都好说，吴秀珍和那个女知青到底是被塞到了屋子里。至于吴红军和另外一个男知青，就睡在平板车上也成，男知青这边借给他们一条被子，不至于晚上会被冻醒。
因着东西卖完了，第二天倒是不用早起了，他们也是听着人家村子里的上工锣声才起来的。拿着粮票换了知青点的一些早饭，吃过之后，赶车回去。
他们回去才知道，他们不是第一个回来的，还有就在县西的另一个公社的队伍，昨晚上就回来了，人家路程短，中午赶到，下午就又赶回来了，也是东西卖完了。
金轩还有些诧异：“这么快啊？我还是小看了百姓们的购买力吗？”
他原先以为这年代什么东西都是管制的，要票的，百姓手里就算是有钱，也肯定不会轻易花出去的，所以他让人做出来的就是三天要卖的份量。
大概还会卖不完有剩余的，但没想到，不到一天，居然就回来了两个队伍。
所以，这年代的人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让绿豆糕厂的人抓紧时间上班，接下来做绿豆糕。” 大家有钱没钱，金轩也就是疑惑一下，但现在明显生意很不错，那不抓紧机会的就是傻子。
金轩立马就让吴红军去叫人，但吴秀珍给拦着了：“绿豆糕已经订出去了很多，要是现在大量售卖绿豆糕，那些订单估计就是来不及了，因为绿豆不够。”
金轩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村长提前和很多村子定好了绿豆，今年各村的绿豆先优先送到咱们村子里，咱们村不要的再送到粮站去。”
粮站那边的收购价钱是略低一点儿的。
不过，金轩又说道：“你的顾虑也有道理，那现在咱们是不是能开发一种新的点心？你看咱们村现在有玉米，有黄豆，还有花生……材料有限，你看能做什么新点心？驴打滚？豌豆黄？”
他自己一拍手：“红枣糕挺不错，你觉得呢？”
吴秀珍点头，要是有很多材料她当然是有很多的配方的，但是材料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让她凭空变出来点心啊？那肯定是村子里有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了。
红枣糕也好做，红枣，白面，蜂蜜牛乳黑芝麻。红枣他们村是没有，但是隔壁村子有，蜂蜜牛乳这些，随着板栗糕和绿豆糕都能买。
但红枣糕的难度是略有些大的，做的好了，那就细腻柔软好吃，做的不好，那就粗糙喇嗓子，除了傻甜就没别的味道了。
吴秀珍以前是常吃红枣糕的，因着红枣补血，对女人好，后宫女人，就没有不吃红枣糕的。御膳房最常做的是这个，吴秀珍最拿手的，红枣糕也是其中之一。
她抿抿唇，给金轩点自己要用的东西：“红枣至少得五斤，蜂蜜不用那么多，换成白砂糖或者冰糖也行，至于牛乳，这个是必须的，红枣糕若是要细腻，就必须得有这个。”
金轩点头：“要是今天能将东西准备好，你今天就能给做出来吗？”
吴秀珍点点头，她今儿若是不下地，也还是很有时间的。
金轩立马就转头了：“那你先回家等着，我一会儿就到。”
第79章
吴秀珍只好先回家, 家里人都没在，该上工的上工，该上班的上班去了。地里的玉米已经掰了个差不多, 估摸再有两三天就能完工。到时候呢, 就该是砍玉米杆，翻地, 还有施肥，犁地，然后该播种小麦了。
整个过程, 大概是要持续一个月，一直到十月底，这之后呢, 就该是猫冬了。冬天到了，基本上也就没多少农活儿了。
当然, 剩下这些和学生不很相干，于是，再过两三天, 学校也该开学了。
她趁着这会儿得空, 干脆先去将自己的课本给收拾一下，可别要去学校了, 书本都找不到了。
忙活完, 金轩就和吴红军一起回来了, 带来了吴秀珍要的所有东西。但是只吴红军留下来帮忙，金轩则是赶紧要回绿豆糕厂：“要分配生产任务，另外还要继续这个惠民活动, 接下来要去的村落，事情繁多, 所以红枣糕要是做好了，你直接让吴红军给我带过去一点儿就行了，我尝过之后觉得可以，你明天就去厂子里，这次的配方，我和村长商量一样，照旧是六十块钱，你觉得怎么样？”
吴秀珍点头：“其实不给也行，你之前也签订了合同了……”
反正金轩得将自己的收入分一些给吴秀珍。
金轩摆摆手：“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就不算，对了，你不说我差点儿忘记了，我这几个月也领了不少钱了，正好可以给你分一分。等今天晚上吧，晚上我给你送过来。”
反正他要这么多钱也没地方花，干脆就先拿给吴秀珍。她不管是借给人也好，送给人也好，随她自己心意。
大男人赚钱，不就是要给女人花的吗？
吴秀珍做德妃的时候也没为钱财为难过啊，那随手赏赐奴才的金银，难道他连这个都得给记个账，算个清楚？
男子汉大丈夫，若是太抠门，连这一块两块都要计较，那一辈子也就看到头了，基本上也就定型了，没什么大出息了。
所以他现在有钱了，那就得让吴秀珍也有钱，所以她花用去。
不过幸好因为有吴红军在场，金轩没将这话说出来，他但凡说出来，吴秀珍都得吐他一脸唾沫说的那钱就完全是他赚的一样，不还有她的配方她的辛苦在吗？她拿自己应该得的，和金轩有个狗屁关系？这人就是做惯了皇帝了，就总以为这天底下的东西，都是他的了。
所以，她的秘方就一点儿功劳也没有了。
狗屁！就该让这狗男人吃个大亏，他才会知道这世上的好处并非全是他的，这世上也没什么理所当然属于谁的钱。
吴秀珍不知道，所以这会儿也只点点头：“好，那你晚上送来吧，我现在虽然没用钱的地方，但手里有钱，心里也能有些底气。”
第二批做的是红枣糕，这个也好卖的很，女人吃了能补血。这年头，女人能定半边天嘛，那是又得下地又得干家里，没几个身上没点儿毛病的。
补血补气，吃了有力气，补身体亏空。这口号喊出来，别说是去外面卖了，就是头天做的那些，本村人都给买完了。现在大吴庄的人也有钱嘛，有这么个绿豆糕厂在，就是再穷，一斤红枣糕还是能买得起的。
再者说了，那红枣蜂蜜，都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买回来的，好不好的，谁心里没数呢？既然用的好东西，还是本钱卖，谁家不买点儿，就好像是吃亏了一样。所以当天都没出村子，也就是五天之后，大量的存货有了，这才开始往村子外面去的。
吴秀珍眼看快开学了，干脆就趁着这一次，照旧跟着，也算是出门看看。
这次他们就没去县东了，而是在县西挑了一个公社，距离大吴庄也不是很远，赶车也就一个多小时，那村子比较有钱，他们村是那种专门做粉条的。
红薯粉条，没办法，人家掌握了技术，那做出来的粉条，又长又有嚼头，颜色也好看。再者呢，做红薯粉也是要工具的，人家这村子里工具齐全。所以周边村子呢，大部分是将红薯卖给人家的。
有副业的村子，就是要比别的村子略微富裕点儿，这点儿都不用说。
他们这边车子进了村子，都不用吆喝，就有人喊道：“你们是大吴庄那惠民搞点的？好几天前就听说有这事儿了，还想着你们会不会来我们村子呢，可算是将你们给等来了。”
农村嘛，有点儿事情就传得快，十里八乡的，谁家还没个外村的亲戚了？一听说是惠民活动，光是惠民两个字就已经解释清楚了，那是真比供销社卖的便宜的，没钱的都能扣扣索索买两斤呢，更不要说这有钱了，那真是提前等着了。
他们这边刚摆好架势，村子里就各处都有人往这边来了。
四个人之前也合作过了，这次就更有经验了些，忙起来那是……忙中有序。
一直到快中午时候，大家伙儿都回去吃饭了，他们这边才稍微空闲点儿。吴秀珍就打算和那女知青一起到村子里借个厕所去，她先进去，等她出来时候，就见一个脸色憔悴的小媳妇儿悄默默的凑过来了：“你们是大吴庄的不？”
吴秀珍点点头：“是大吴庄的。”
“你们庄子上，最近有什么稀罕事儿没有？”那小媳妇儿问道，顿了顿，局促的笑一下：“就是谁家添孩子之类的……我实话和你说吧，我之前生了个孩子，孩子不小心丢了，我怕是被人给偷走了……”
第80章
说着眼眶就红了, 吴秀珍则是瞪大了眼睛，怎么说呢，踏破铁鞋无觅处？然后这一转眼, 线索就送到眼前来了？
她之前和秀丽确实是说过要留心一下这个事儿的, 但其实心里是没抱太大希望的，人家将孩子扔在玉米地, 那就是摆明了不要的。虽说大庆已经亡了，生了女孩儿没必要……但其实这种事儿是断不了根的。
但凡人类还存在，这种抛弃孩子的事儿, 就没办法断绝。并非是说人类狠心什么的，那为了孩子付出性命的父母是更多的，但不愿意要, 觉得孩子是累赘的也不少。
没想到这出门一趟，还将当事人给遇上了？
但吴秀珍也没敢立马说, 毕竟，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孩子。
她就问到：“你丢的是个男孩儿还是个女孩儿？”
女人声音也带了几分哭腔：“是个女孩儿，我当时生下来孩子, 就晕过去了, 孩子是我婆婆帮着料理的，可等我醒过来, 孩子就不见了……我婆婆说, 她睡着没听见动静, 家里谁也没听见动静……”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吴秀珍疑惑的问道，看样子也不像是不想要孩子的样子，那孩子丢了, 就没报警吗？
“我……我……”她支吾了两声，到底是没说出口, 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吴秀珍正要再问什么，就听见女知青喊她了，她应了一声，又转头看那女人：“你要是想找你的孩子，就只有报警这条路。 ”
女人没说话，吴秀珍就转身跟着女知青一起回去了。
见到吴红军，她也没隐瞒，就说起来这事儿：“就咱们村那死婴，我有点儿怀疑是正对上了。要真是这样，那咱们估计得报警，毕竟是一条人命。”
“那女人刚才的意思是，她生下来的时候孩子还是好好的，还是活着的？”女知青不可思议的问道，所以，并不是生下来了死孩子没办法要，这才给扔了的？
男知青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说不定就是她婆家人自己给扔掉的，嫌弃是个女孩儿。这溺杀女婴的事儿，又不是没有过。我有个同学就是被分到了山里，他之前给我写信就提过这事儿，当地……养不起孩子，生下来是女孩儿，就会给扔在尿桶里溺死，因为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这种事儿，所以也没人想着要报警。”
“那就不管？”女知青问道，男知青摊手：“怎么办？他们是知青，外来的，他们要是敢去报警，还能不能在村子里活下去了？再说，报警有什么用，现在这政府部门，大部分是被委会给占领，委会里说不定就有这些人的亲戚呢。”
少数没被占领的部门，也不一定有这勇气管这种事儿啊。你管了，人家说孩子自家养不起，你要看不下去你带走，你怎么办？真将孩子给带走养活啊？
所以这种事情，只能是防范，没办法追究。
好点儿的村子呢，会有人专门下来讲这个事情，谁家生孩子了，也会有人来守着。但越是山里的村子，和外面隔绝的越是严重，也就越不会有人伸手管这事儿，除非是闹大了。
吴红军一直没出声，这会儿总算是开口了：“你真打算报警？”
问的是吴秀珍，吴秀珍抿抿唇，点头：“咱们这到底不是山里，再说了，也是一条人命，我要是不知道就算了，我既然正好撞上了，那少不得要说一说的。”
“那行，咱们一会儿到他们镇上看看去。”吴红军点头，男知青就问到：“你真让你妹妹去管啊？这事儿不落好，你现在看着那女的怪可怜的，但警察要真将她男人或者她婆婆给抓了，你看她找你们闹腾不找。”
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是因为一家子，总有各种各样的顾虑，你抓一个，剩下的肯定是要闹腾的。
吴秀珍笑道：“我又不是为这女人出头，我管她闹腾不闹腾，我是为那孩子出头，千辛万苦的才被生出来，结果，可能连眼睛都没睁开呢，就被残忍的扔到玉米地里冻死饿死了……”
女人心软，女知青听着也有些不忍心：“确实是挺可怜，我和你一起去吧。”
男知青又看吴红军，大约是将吴红军当成了主心骨，吴红军摆摆手：“想去就让她们去，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总之有人知道那死婴是谁家的了，好歹也不做孤魂野鬼了。再说了，她们自己也心安点儿。”
做点儿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男知青也只好点头，等着红枣糕卖完了，就干脆陪着一起到镇上去。这个镇子，和他们那镇子肯定不一样，到处打听了才知道派出所在哪儿，等赶过去，就见派出所只两个人，两个还都是五十多岁的。
见人进来，其中一个就起身：“你们是谁？来干啥的？”
“我们是隔壁公社的，来找你们报案。”吴秀珍说道，将事情从头到尾的给说了一遍儿，然后那警察就皱眉：“你怎么判定那死婴就是她生的？难道就不能是别人偷情生的，不敢要，这才放在你们村玉米地的？至于她生的，也可能是真的丢了。”
然后不等吴秀珍说什么，就摆手：“行了行了，这事儿我们知道了，你们先走吧。死婴的事儿，是你们镇上自己的事儿，我们镇上的事情就不用你们管了啊。”
吴秀珍目瞪口呆，她想过那家人会分辨，但是没想到自己这报案的第一步就卡住了，人家根本不承认这是个案子。
她忍不住转头看吴红军，吴红军轻咳一声：“那什么，咱们去委会问问。”
另一个公安笑道：“你们去委会也没用，委会都是干大事儿的，今儿指不定是下乡监督秋收去了，连人都不一定有，去也是白跑一趟，要我说，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几个小年轻，还真以为自己是路见不平的大侠了？这种事儿呢，没人来报案，我们就不会管的，你们小孩子家家，也别在外面磨蹭，外面这事儿和你们没关系。”
“可现在有人来报案了啊。”吴秀珍说道，既然是民不告官不究，那现在，民告了，总得有人管吧？
“你这女娃，一看就是没结婚的。”那公安说道，冲她摆手：“回去问问你妈就知道了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