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狱中之狱
舒卷又想起初见雨渐耳时, 他冷淡疏离的模样。七天前,他还怀疑自己是九头鸟派来的奸细,抬手就能扭断自己的脖颈, 如今怎么这么大发慈心了。莫非眼前的妖怪, 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心肠?
“你不想要?”雨渐耳顺势又要将手上的东西收回来。
舒卷一把接过符箓和戒指,笑嘻嘻仰面看他:“当然要了, 就是没想到你忽然这么大方。”
这话可不像是在夸他,雨渐耳挑眉:“九重天倒,少阳山覆,镇妖司的人只怕马上就会知道铁血大狱内的情况,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找到朋友,便速来与我汇合, 我会用紫微戟打开铁血大狱的门,届时镇妖司的人必会前来阻拦,你见机行事便是。”
他扫了舒卷一眼,又道:“蠃鱼挥翅瞬息千里,便一并留给你罢。”
说完, 他便手持着紫微戟,脚踏虚空,便要飞下蠃鱼。
舒卷将他的话一一记下,又想到什么, 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你……你小心些,我看那个九头鸟,还是有些本事的。”
雨渐耳立在空中, 衣袂翻飞, 他回过头来,嘴角不经意浮现出笑意来,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中,眼瞳发亮。
“我知道,你也小心。”雨渐耳点头,说罢手中掐诀,御剑疾飞而去。转瞬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舒卷收回视线,端详着手中的戒指。
戒指呈银白色,雕刻着古朴的云纹,戒指偏大,她将戒指戴在自己的中指上,仍有些宽松,正打算取下来戴到食指上,就见戒指自个儿收缩了些许,不松不紧,十分合适。
看着戒指上的云纹,舒卷心中一动,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戒指……
舒卷戳开手机,登上游戏,点开了自己的人物介绍面板,就见首饰的位置,正是这枚戒指。
她顺手点开了戒指的物品介绍:
【青云盖】喜好度:100??
这名字好耳熟啊?这戒指,是不是云渐也有一枚来着?
舒卷连忙切到藏宝阁,在法宝那一栏一阵扒拉,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枚名叫【青云盖】的戒指,依然显示在售,售价50块钱。
难道商城里的法宝,都是这个世界通贩的大路货?
看来,这法宝一看就不是十分稀有,也是,要不然当时她不会舍得给云渐买了。
不是,怎么喜好度100了?
她哪里这么喜欢这戒指了?这游戏到底行不行啊?装备属性乱标的?
舒卷一边吐槽,一边将符箓收好,让蠃鱼停留在原地,便径直操控着凌波仙锦,朝九头鸟营地飞了下去。
尚且有战斗力的妖怪,都被九头鸟组成妖军,去征讨东方木牢去了,留在营地的,都是些妖力低微或者老弱病残的小妖们。
她当日被选去送战书,也有一些小妖见过她,原本大家都当她是个炮灰角色,早就死在了东方木牢,竟没想到她还能活着回来,一时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舒卷在营地里快速兜了一圈,并没找到徐空山,倒是见到了梦貘伯奇。
梦貘伯奇正在柴房前的空地上劈柴,他长长的鼻子被打了个结,十分憋屈地用嘴巴张口喘息。
舒卷偷偷从他背后摸了过去,用赤焰伞的伞间抵住他的背心。
“梦貘伯奇!把长眠蛊的解药交出来!”
梦貘伯奇吓得浑身一僵,将手举了起来:“你你你……”
“我什么我,我被你坑惨了我。”舒卷双目微瞪,语气更加狠厉几分:“如今我送战书归来,立了大功,等九头鸟大王一回来,就要收我做妖妃,你要是不把解药交给我,到时候我就跟大王说……说你胆大包天,想吃了我的魂魄。”
那梦貘伯奇一听,登时汗如雨下:“你别跟大王告状,我给你就是了。”
说着,他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小绿瓶,反手递给舒卷:“只需要放在鼻子边闻闻就能解蛊,现在你可以放了我了吧。”
“徐空山在哪里?就是之前和我一起的那个降妖师。”舒卷将小绿瓶揣好,又问道。
“他被墨羽大人关押起来了,在这座山后面的地洞监牢里。”梦貘伯奇一边说话,一边喘气。
“话说,你的鼻子怎么这样了?”舒卷好奇地问:“你怎么没和大王一起去攻打东方木牢?你的战斗力……应该也还行吧? ”
梦貘伯奇哭丧着脸:“都怪我晚上做梦打鼾,一不小心就会给兄弟们催眠,墨羽大人说我影响士气,所以不让我去,我也是没办法啊。”
这话听着似乎有憾,舒卷却莫名听出了一丝窃喜,这……
“你是为了不去打仗,故意吐鼻涕泡的吧?”舒卷挑眉,这个梦貘伯奇,你说他憨吧,他有时候又鬼精鬼精的。
梦貘伯奇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一心一意为大王做事…… ”
他还说着,舒卷已经收回了赤焰伞,悄无声息地从退出了柴房。
九头鸟率领妖军去讨伐东方木牢,此时营地里的守卫也十分稀松。舒卷将一张空明符贴在自己身上,悄悄咪咪摸索到了后山的地洞监牢。
她一进去,就见一张缺胳膊断腿的木桌边,坐着两个翘着二郎腿的小妖,两个小妖探头接耳地挤在一起,将一根草伸进虫蛊里,逗弄着里面的什么虫子,十分兴致盎然。
想来这铁血大牢,物资匮乏,娱乐项目几乎没有,即使有,也轮不到他们这样的的小妖,日常只能以斗虫为乐。
舒卷亦步亦趋路过他们,径直往监牢里走。这监牢原本是一个天然的石洞,她越走越深,光线也暗了下来。
半晌,舒卷在最里面的一个牢房,找到了徐空山。徐空山衣衫褴褛,须发潦草,看上去受了许多鞭打伤,他就坐在地上,闭目打坐,似乎心无外物,便可以忘记身上的伤痛。
舒卷将一张回春符,从铁栅栏的缝隙递了进去,见徐空山没有反应,便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提起铁门上的锁,轻轻扣了扣,锁和铁门撞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徐空山应声睁开双眼,待他看到面前的回春符,登时张了张嘴,一脸震惊地仰头张望。他动了动嘴巴,无声地说了什么。
舒卷看得出来,他说的是自己的名字。
“舒卷?”
她点头,才想起他可能看不见自己,便又摸出来一张空明符,递到他的面前。
徐空山接过符箓,又指了指门上的锁,用几不可闻的蚊子嗡嗡声道:“锁住了,出不去。”
舒卷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看了他一眼,拿起手中的赤焰伞,用伞尖猛击铁锁。
铁锁“哐当”落地,门应声而开。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外面守卫监牢的小妖,听见了声响,都同时顿了一顿,从凳子上起来,往监牢里面边走边探查。
舒卷拉着徐空山的手臂,刚从牢里出来,便在狭窄的过道上,和他们狭路相逢。好在二人身上都贴了空明符,这等小妖自然是看不见他们的,二人便屏住呼吸,擦着守卫小妖的肩膀,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还没走出监牢,就听见里面的守卫小妖,大惊失色地喊道:“不好了,里面关着的那个降妖师不见啦!”
舒卷一听,连忙加快了步子,往外面跑。她迈了两步,就发现徐空山扯了扯她,将她扯到了桌边。
桌面上的蛊,陡然消失在空中。
一直到二人跑出了监狱,又寻了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二人才停下来喘气。
见徐空山还端着那虫蛊,舒卷凑近一看,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妖,小妖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衣不蔽体,腰上却系着一颗发光的珠子。
她整个妖身,也只有蛐蛐儿大小,缩在角落里,仰头看着徐空山,口中低低喊了一句:“萤袖多谢降妖师大人相救。”
啊啊,舒卷震惊了,这里面装着的,竟然不是什么蛐蛐儿,而是一个萤火虫精。
徐空山将蛊丢到舒卷手里,沉声道:“你给我的赤焰剑,被墨羽那老乌鸦精给搜走了,我要去拿回来。你拿好她,在这里等我一下。”
舒卷有些不解:“墨羽没去?”
徐空山点头:“九头鸟率领妖军离开,营地自然是需要那乌鸦精坐镇。”
“你知道他在哪里?”
“哼,九头鸟一走,他自然想体验一下做妖王的感受,如果我猜的不错,他多半在九头鸟的宝座上,假装自己是大王呢。”徐空山将披散下来的头发束起:“怎么,你找到云渐了?连空明符这种高级符箓都有。”
“不是,是其他人给我的,说来话长。”舒卷愣了一下,连忙解释。
重新将头发束好的徐空山,露出了脸上的伤口,但他此时却神情清朗,一身落拓,他笑了笑:“哦?那等我回来再说,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便朝着营地里最雄伟的大殿飞奔了过去。
舒卷找了个角落,贴着山石坐下,埋头看向虫蛊里的萤袖。
第62章 十万大山
虫蛊里的萤火虫小妖怪, 生得十分娇小,她头顶的圆形天空被舒卷一张脸占满大半,登时吓得又抖了一抖, 指甲盖大小的瓜子脸上, 满是恐惧之色。
舒卷连忙宽慰她:“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待会就回来了,话说,你和徐空山认识?”
萤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用极纤细的声线小声道:“我原本是十万大山的精怪,三年前有降妖师在十万大山外围大肆捕妖,我和许多妖都是被吸进了一个叫如意瓶的法宝里, 给关到铁血大狱里来。三日前,监牢守卫将我抓来玩弄,他路过出手救我,却被墨羽大人发现了降妖师的身份,这才被关进地洞监牢的。”
难怪徐空山明明被分派了挑水的活计, 后来却被抓进了牢里,原来是因为出手救妖被乌鸦精发现了呀。
舒卷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问:“你是从十万大山出来的?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冯渐的妖?”
“您说的是我们十万大山曾经的妖王大人?”萤袖双手合一,虔诚而崇敬地道:“十万大山的妖民会永远记得他。”
“所以你认识他?”舒卷挑眉, 这冯渐在妖怪们心里似乎地位很崇高嘛。
“在我还未化为人形时,曾偷偷飞到他身边,看过几眼。”萤袖微微一笑:“不小心被他发现, 慌不择路, 飞进了他的袖子里,可妖王大人没有恼怒, 还将袖袍敞开,好让我飞出来……可惜,就是他太温柔了,才会轻信了那个炼器师,要不是他在那一战陨落,如今的妖王怎么是杜若……”
她说到这里,忽然间闭住了嘴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杜若大人也很英明神武。”
舒卷将手机摸了出来,把手机壳上印着的云渐画像,对着虫蛊,给萤袖看:“曾经的妖王大人,是不是长这样的?”
萤袖仰面仔细地端详了半晌,讶然道:“你怎么会有大人的画像,不过……大人做妖王时,并不如画中这般年少。听闻他在与一个叫时无昼的妖魔作战时,虽将其抓捕入狱,但也受了很重的伤,不久就身死化鬼了,那时,他方才二十五六的年纪。”
时无昼……
那团从铁血大狱里逃出来的黑雾?那个将扶风变成血骨骷髅的大坏蛋?
原来,他当年竟然是被冯渐给送进铁血大狱的。
如果说,云渐是冯渐“鬼死”后转化为“聻”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冯渐是云渐的前生?
难怪当时在炼器阁,时无昼见了云渐年少的模样,是那么地幸灾乐祸,
舒卷想到什么,又问:“那你可认识一个叫凌霄的妖?哦对了,还有一个叫暮紫的?”
她依稀记得,这俩人也是从十万大山被抓进铁血大狱的。
萤袖一听舒卷说起他们的名字,登时从虫蛊底飞了起来,双手扒拉住蛊的边缘,两眼放光急切道:“认识认识,我和凌霄是一起被抓进来的,你见过他们吗?”
“见过,算是认识吧,你们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都怪凌霄,我是他的伴生妖灵,当时我劝过他不要去十万大山的边缘玩耍,他就是不听,结果遇到了降妖师,就一起被抓进来了。暮紫老师是十几年前就进来了的……”萤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念头,才又继续道:“嗯,十九年前吧,那是妖王大人陨落三年后,杜若成了新的妖王,我们许多伙伴,就是在那会儿被抓进了铁血大狱的,暮紫老师是为了保护他们,才自愿被抓住的。”
“他们在何处?我要去找他们!”萤袖振动着小翅膀,她这会儿也不怕舒卷了,就从虫蛊里飞了出来。
舒卷点头:“他们在东方木牢呢,唔,这会儿九头鸟正出发讨伐东方木牢,待会我们也去,你们会见面的。”
她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舒卷抬头一看,就见一堆各式各样的法宝,歪七八扭地出现在空中,朝着自己的方向凭空移动。
法宝堆的身后,还跟着乌鸦精墨羽,和一群留守营地的小妖。
这是?
正愣神的功夫,就听见徐空山的声音凭空在耳边响起:“跑跑跑,快跑啊!”
“……”
她虽看不见徐空山的脸,但约莫能猜得出,徐空山是怎么搂着这一堆东西,心急火燎地跑过来的。
舒卷想也不想,转身就朝着蠃鱼的方向飞,飞了几息,侧头见萤袖正拼命挥舞着小翅膀,速度却慢得像蜗牛,只好飞了回去,一把将她捞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衣兜里。
“你怎么……不是说去拿赤焰剑吗?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舒卷看着后面穷追不舍的乌鸦精,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为什么要给她上难度啊!
徐空山将赤焰剑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来掐诀,脚下生风,也飞了起来。
他一脸义正言辞:“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不是说咱们也要去打架吗?总得寻摸一点法宝不是?那九头鸟也不知道从哪里搜刮了这么多法宝,全堆在仓库里,都要长霉了。”
舒卷眼皮跳了一跳,又觉他说得有几分道理,见乌鸦精墨羽已经快要追到眼前,连忙加快速度,冲到了蠃鱼的背上。
她才站定,旁边的徐空山也爬上了蠃鱼的脊背,将一堆法宝一股脑都丢在了蠃鱼的背上。
眼见着墨羽挥动黑色的羽毛披风,从披风下疾射出千根黑羽针,舒卷心中一动,赤焰伞兀自打开,飞速旋转着,将黑羽针全都反弹了回去。
一群小妖吓得连忙往后退去,唯恐被飞回来的黑羽针扎到。
舒卷摸了摸蠃鱼宽大的背:“蠃鱼大哥,咱们走。”
蠃鱼就好像听得懂她的话一般,发出一声空灵的叫声,轻轻振翅便没入了云海,转眼消失在了九头鸟营地的上空。
“我说,你送个战书怎么还送成对面阵营的骨干精英了?什么妖王这么豪横,这可是蠃鱼啊。”徐空山一脸宠爱地伸出手臂,趴在了蠃鱼的背上,他的脸在蠃鱼背上贴了又贴,蹭了又蹭。
“这可是上古妖兽蠃鱼啊!”
舒卷拽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你这样好变态,蠃鱼大哥会感觉自己被轻薄了的。”
徐空山坐起来,他摸了摸赤焰剑,一脸肉疼又十分阔气道:“现在我有这么多法宝了,赤焰剑便还给你了。”
舒卷上下扫了他一眼:“这剑我送你了。”
“你是说真的?”徐空山仰头看着站在他脚边的舒卷,眼睛亮晶晶的,冒着星星。
“真的。”舒服挥了挥手:“而且,反正我也不会用剑,有赤焰伞就挺好的。”
徐空山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两颗晶莹的泪珠,扯住舒卷的袖摆:“舒卷,你真是太感人了!”
“……”舒卷有些无语地将袖子扯回来:“其实也不用这么感动,你的剑也算是因为我才坏的。”
徐空山宝贝似的,将赤焰剑裹好,重新缚在背上,这才来开始清点他的战利品。
会被九头鸟堆在仓库里落灰的,本身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宝,徐空山顺手牵羊,不过是一时兴起,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便挑了些还算有眼缘的物什。
一把镶嵌了许多宝石的短剑,一面缚着红绳的手鼓,一杆黑色的夜字旗,一把刻画着太极八卦的尺子……看样子,有些是九头鸟从降妖师手里抢来的,有些是从别的妖怪手里抢来的。
徐空山在黑色夜字旗下面摸了摸,掏出来一片绿色的叶子。那叶子不知是什么材质炼化而成的,中间流动着暗白的光。
“这玩意儿我见过,是叫什么一叶扁舟来着,很多降妖师都有的飞行法宝,可以随意变大变小。”他拿着手里,对着天光,观察了一阵子,然后伸手递给旁边的萤袖:“这玩意儿应该适合你。”
萤袖愣愣地看着他:“我?我……”
“希望有这一叶扁舟,你从此乘风,获得自由。”
徐空山的手指凭空一划,那叶子便飘在了萤袖的脚下,她跌坐在叶片上,一脸惊诧。
萤袖用很小声很小声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舒卷听见了。
她说的是:“谢谢你,你和其他的降妖师不一样……”
徐空山咧嘴一笑,将脸上干涸成一整块的血迹,都崩裂开来,他又转过头来,看向舒卷:“剩下的有没有你要的啊?算了,你都有那么多宝贝了,也不差我这几个。”
他说着,就将剩下的法宝,一股脑收了起来,揣在了身上。
“我要!”舒卷回过神来,连忙去抢他腰上的手鼓:“这个看着挺好看的,不如送我玩玩。”
“你都不会法术,根本用不了这鼓。”徐空山护住自己的腰。
“那你把那把小剑给我,很多宝石呢,看起来很贵……”舒卷想了想也是,又换了一个目标。
徐空山又按住小剑:“那玩意儿金玉其外,必定败絮其中,一点都不厉害。”
“我拿去卖了换钱,不需要很厉害,你不会这么抠门吧!”
第63章 各走一边
此时, 九头鸟率领着妖军,已经吹响了号角,正要发起冲锋。
可东方木牢这边, 却连一个出来迎战的小妖都没有。
一片死寂, 鸦雀无声。
东方木牢这边的小妖们,全都聚在营地, 可数量也比九头鸟的妖军大部队少太多了。他们大多都是些十万大山里被抓来的懵懂小妖,是暮紫这十几年来的庇护,让他们得以在这铁血大狱里苟且活着,现如今面临如此多的敌人,皆有些乱了阵脚。
所有小妖都望着暮紫,而暮紫, 却在等待尚未归来的雨渐耳。
“暮紫老师,我们真的要一直躲在这里吗?”凌霄急得直跳脚:“他们已经杀过来了,我们的阵法抵抗不了多久的,雨大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要是他不回来怎么办?”
凌霄和许多小妖眼中,都有一种预知自己会被抛弃的恐惧和焦灼。毕竟, 他们不过是些修为浅薄的小妖,像雨渐耳那样厉害的大妖,凭什么为他们冲锋陷阵呢?
暮紫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说七日归来,便一定会归来, 我们不能贸然出去送死,因为只有他,会带我们回十万大山。”
他话音刚落, 一道刺耳的剑鸣, 便划破了长空。
雨渐耳脚下御剑,手持紫微戟, 一身萧条出现在东方木牢的结界中。
“首领!”
“雨大哥!”
众人脸上皆露出惊喜之色,暮紫走上来两步,待他看清雨渐耳身上的伤势,不由心中一惊:“首领,您这是……那位姑娘呢?是不是她将您害成了这样?”
雨渐耳沉着如水,挥手道:“与她无关。暮紫,时间紧迫,我送你们出铁血大狱,你带大家离开,一旦出去,不可四处逗留,径直回十万大山去。”
他横扫过一众小妖:“你们无故被抓入铁血大狱,本是冤枉,今日本座救你们出狱,但若你们不守十万大山的规矩,随意伤人性命,我必亲手将其斩杀。”
暮紫一愣,看向雨渐耳的眼神,又惊又喜,竟有些泪眼婆娑。他俯身跪下:“首领,您、您总算想起来了。”
雨渐耳的指腹摸索着紫微戟的戟身,他沉默了一瞬,将暮紫托起来:“这些出去再说,紫微戟打开的大门只能存在半刻时间,他们便交给你了。”
暮紫郑重地点了点头道:“首领放心。”
雨渐耳以指为刃,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妖血涌出来的霎那间,他用那只手握住了紫微戟。
妖血顺着戟身往下滑落,转眼又消失不见。
霹雳紫电一闪,光幕上方的天空被劈开了一道裂缝。那裂缝外,另外一种颜色的蓝天。
众妖望着那裂缝,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他们真的可以出去了?
还是暮紫反应过来:“快,凌霄你带大家先出去,我殿后。”
他说着,又回过头来看了雨渐耳一眼,低声说了一句:“首领小心,我们在十万大山等你。”说完,便飞身引着一众小妖飞向了裂缝处。
如今铁血大狱被他撕破了一个口子,镇妖司的人,应当马上就要来了。他实在没有精力浪费在九头鸟身上。
只是,九头鸟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若被他看见天上的裂缝,他只怕比任何人都更想出去。
雨渐耳并不打算放九头鸟出去。
雨渐耳独自一人,回过头来,飞向了九头鸟的方向。
数千妖军正要越过金水河,进入东方木牢。一道剑光凝空劈开了金水河的河水,溅其千层浪。浪花化作雨剑,将妖军逼退了回去。
雨渐耳站在金水河的上空,他歪头看了九头鸟一眼:“九头鸟,你以为,镇妖司为什么容许你在这铁血大狱称王称霸数十载?”
九头鸟一顿:“你想说什么!”
“大狱若有斗争,势必有伤亡,妖怪数量减少,血雾亦减少,这是镇妖司不想看到的局面,你若能□□还好,如今日一般主动挑起事端,你以为镇妖司会坐视不管么?言尽于此,信或不信皆在你。”
“你什么意思?”九头鸟目光复杂,半晌转了转脖子:“镇妖司的人来,老子一样能收拾。”
说完,九头鸟率先发起了攻击。
……
舒卷和徐空山一路吵吵闹闹,她总算捞到了那面手鼓。虽不知到这手鼓有什么用,不过她还是爱不释手地伸手拍了拍鼓,挂在了腰间。
蠃鱼轻轻挥动着翅膀,从惨白的云雾间划过,不多时便飞到了东方木牢的上空。
兵戈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余波动天震地,将四野的树木连根拔起,飞沙走石,漫天沙土席卷而来,迷人双眼。
舒卷用衣袖挡了挡灰尘,露出一双眼睛,看向下面的战场,寻找雨渐耳的身影。
“你快看!谁这么牛劈出来的裂缝啊,咱们快走!”徐空山扯了她一把,指着天上的裂缝,此时大部分小妖都已经从裂缝出去,还剩下暮紫守在裂缝处。
舒卷的目光停在雨渐耳身上。
此时的他,孤身一人,正与九头鸟交手,并不见落下风。只是他一味防御,并未反击,似乎还留有余手。
她猛然想起来,之前雨渐耳跟她说过,镇妖司的人会来。而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舒卷一个激灵,推了徐空山一把:“镇妖司的人快来了,快走……”
她话还没说完,铁血大狱内的天气陡然一变,天上落下无边霜雪冰刃。
这是……
徐空山躲在舒卷的伞下面,缩着脖子道:“是镇妖司启动了铁血大狱内的阵法,他们即使不出面,也有的是办法折腾人。可冻死爷爷我了,快走快走。”
蠃鱼的皮肉很厚,霜雪冰刃无法穿透,可饶是如此,它的背上很快落满了雪,寒意逼人,舒卷只觉得整个灵魂都被冻僵。
她抚摸了一下蠃鱼的脊背:“这一路多谢你啦,你快去接你的主人吧。”
说完,她便拉着徐空山从蠃鱼的背上一跃而下,赤焰剑似乎通灵,发出一声剑鸣,转瞬间接住了舒卷和徐空山,载着他们朝着裂缝处飞去。
守在裂缝旁边的暮紫,见了舒卷,没好气道:“首领待你如此亲厚,将蠃鱼也交给你,你怎么能丢下他不管?”
舒卷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十分有自知之明:“什么叫我丢下他不管,我不留下来给他添麻烦就不错了。他飞得可快了放心吧,而且蠃鱼去接他了,你不带着族人先走,外面的小妖们待会得被镇妖司的人抓回去啦!”
她说完,回头看了雨渐耳一眼,和徐空山一起出了铁血大狱。
也不知雨渐耳将这裂缝开在了什么地方,外面是一个晴天,山水秀丽,人烟稀少,倒是长着许多花树,一片绯红,风吹落英,煞是好看。
铁血大狱那种地方呆久了,舒卷突然出来,看到这样的美景,还有些不习惯。这放在她那边世界里,得是超AAAAA级景区吧。
她愣着神,脚下的赤焰剑还在疾飞。
舒卷回头看去,就见暮紫从裂缝出来,带着一众小妖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那个方向,应该是十万大山。
而那裂缝,终是合在了一起。
雨渐耳,他并没有出来。
舒卷心里忽然漏了一拍,她是不是把雨渐耳想得太强大了,是不是雨渐耳这一路遇鬼杀鬼,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他无所不能,明明他才受了重伤的。
“奇怪,他怎么还没出来?”舒卷莫名有点担心起雨渐耳来。
她竟然担心雨渐耳?可他们只是合作伙伴,如今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根本没什么关系才对啊。
“谁?”
“就是那个雨渐耳,该不会是被镇妖司的人给拦住了吧。”舒卷拍了拍额头,越想越慌:“他不会出不来了吧。”
“不会吧,他能开出一个裂缝,自然还能开出第二个,你放一百个心。”徐空山御剑立在前面,不假思索道。
“真的”舒卷不太相信他的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徐空山想了想:“以我的眼光来看,他比那九头鸟可强多了,能劈开铁血大狱结界的,放眼恒川,一个都没有。镇妖司的几个长老出手,都不见得能把他留下。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儿,看看情况?”
“不了不了。”舒卷听了,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没什么不放心的,要是留在这里,被镇妖司寻过来的人逮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徐空山将手放在眉骨上,四下环望一周:“也不知这是何处,咱们先下去问问回磬州的路,你不是还要找云渐吗?”
舒卷摸出手机:“不用问,我看看地图。”
说着,她登上游戏,就去戳游戏地图,看着地图上的字,整个人一愣:“我们就在磬州。”
"啊?"徐空山诧异地回头:“那个雨渐耳,把裂缝的出口,设在了磬州?”
舒卷不解地问:“这出口是可以随便设的?”
徐空山摇头:“也不是,他劈开铁血大狱的结界,在裂缝处使用了空间挪移之术,将我们都传到了一个他预先选好的地方。如果我没看错,他手里的是紫微戟吧,啧,他可算是捞到了。额,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不过隔太远了,没看清楚。”
雨渐耳竟然预先选了磬州的一个地方,作为传送出来的落脚点。
舒卷若有所思地点头:“是紫微戟,那紫微戟这么厉害,是不是也能送我回家呢?”
第64章 生手上药
“你不去找云渐啦?”徐空山叹了口气:“他可是找了你很久咯。”
“要找吧。”舒卷想了想:“先回磬州把长眠蛊解了再说吧, 哎,等等”
她忽然想到什么,在衣兜里掏了掏, 摸出来一个团在一起的小人。
躺在舒卷手掌心的萤袖, 手脚瑟缩着,翅膀耷拉下来盖住身体, 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把她给忘了!”
徐空山脚下飞剑一个急刹,舒卷手里的萤袖因为惯性整个飞了出去。
徐空山抬了抬手,将她一把捞了回来,感受到萤袖身体瑟瑟发抖,一片冰凉,他皱了皱眉:“她这是……被冻晕了?”
“……”
俩人面面相觑, 这虫子一类的生物,似乎确实不太耐得住霜雪寒冻,不然怎么会说瑞雪兆丰年呢。
徐空山暗暗运功,将法力聚集在手心,去除萤袖周身的寒气。
很快, 萤袖便一脸茫然地醒了过来。
也许是手心太暖和,她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随后便整个愣住了, 一脸地不敢置信,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们出来了?”她还记得她晕倒前,明明整个铁血大狱都变成了冰雪天地, 怎么就变成了晴空万里, 而且铁血大狱阵法带来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出来是出来了,不过……”
忘了把你交给暮紫了。
舒卷对了对手指, 问徐空山:“现在怎么办?”
“暮紫带着那些小妖,定然跑不快,我们现在折返回去,应该还能追得上。”徐空山无奈地扶额望天:“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算了,我去吧。”
萤袖眼巴巴看着徐空山,将脑袋在他的指腹蹭了蹭,十分欢喜。
“嘿嘿,好人会有好报的。”舒卷拍了拍徐空山的肩膀:“那你把我放在这里吧,你带着我飞不快。这里是磬州地界,我可以直接飞回去。”
徐空山有些不放心地看了舒卷一眼,有些迟疑。
“快去快去,不然就追不上了。”舒卷拿着手机,转了个角度,指着身后一个方向:“十万大山在那边,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很厉害的。”
萤袖从徐空山的手掌上飞起来,贴近舒卷。
舒卷只感觉脸颊上有些异样,相似被小虫子“叮”了一下,登时双眼发光,她这是被萤袖亲了一口?
“舒姐姐,谢谢你,你若是去十万大山,一定要来找萤袖玩儿啊。”萤袖飞回徐空山的手掌心,朝着舒卷挥了挥手。
舒卷乐得眉开眼笑,也朝她挥手:“好呀好呀!”
徐空山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们亲密互动,一脸麻木地御剑转了个弯,朝着舒卷指的方向疾飞而去。
……
铁血大狱里。
九头鸟的一众妖军部下,早就一窝蜂散开,抱头乱窜,只为了找个躲避霜雪冰刃的地方。
雨渐耳连退数步,远远看见舒卷和徐空山冲出了裂缝。
九头鸟似乎不满他在接招的时候还走神,恼怒地仰颈长鸣一声,化作原形,飞在半空中,九颗脑袋从不同方向,朝着雨渐耳袭来。
正在此时,一道威严如钟鸣的声音,自铁血大狱的上空荡开。
“大胆妖孽,竟敢在铁血大狱放肆,还不快束手就擒。”说话的人一身青绿色衣衫,足踏一柄阔剑,飘飘然立在半空,正是镇妖司长老,如今掌狱堂的堂主戚风。
他手里端着一个玲珑棋盘,手执黑子,往盘上落了一子。
刹那间狂风席卷,飞沙走石。
乌云密布,遮天蔽日,被日光照耀得有些晃眼刺目的雪地,陡然暗了下来。
自那乌云下,凭空生出数道龙卷风,龙卷风声势浩大,来势汹汹,一时间卷起千堆霜雪,朝着九头鸟和雨渐耳撞去。
此时的九头鸟正是原形,体型硕大,他朝着龙卷风虚空便是一抓,可妖力汇入龙卷风,不仅被风力化解,甚至还隐隐增强了风势,更加猛烈地朝着他席卷而去。
面对撞来的龙卷风,九头鸟避无可避,登时被搅得七荤八素,落下数根鸟羽。
他怒不可遏地瞪着戚风:“好狡诈的老东西,有本事丢开棋盘,再和本王打!”
戚风负手而立,扬眉道:“你早是我手下败将,如今还敢在我面前叫嚣,想来是没吃够苦头。”
他话音一落,龙卷风化为漫天羽箭,朝着四方射去。
九头鸟翅膀不断挥动,将射向自己的羽箭纷纷扇落。
地面上,那些应付龙卷风已是叫苦不迭的小妖,还未有喘息之机,又被天上射下来的箭矢吓得纷纷躲避。
雨渐耳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就在他要退出羽箭的射程范围时,他的身后兀自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
“拿了镇妖司的紫微戟,就想逃?”
这个声音很是清润,就如春日山泉流淌,却令雨渐耳脊背一寒,眉头紧蹙。他转过身来,看向立在不远处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白衣,原本应是已过古稀之年,此时看上去却很年轻,墨色长发用白玉冠束起,脸上一丝皱纹也没有,反而白里透红,莹润光滑。
这是镇妖司的司主,易长生。
如果雨渐耳没有记错,易长生应该比戚风还要大上几岁,可这么一看,倒像是戚风的晚辈。
恒川也有定颜的丹药和秘术,可那些丹药秘术,至多能维持外表的青春容貌,并不能阻挡生命的老去和腐朽。而面前的易长生,不仅变得比从前更年轻,身上也看不出一丝迟暮的老气,他是由内而外地逆生长。
雨渐耳的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有些不敢多想的猜测,没想到印证得这么快。
“易司主,好久不见。”雨渐耳开口打了声招呼。
易长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既认识本座,便当知晓今日你必走不出这铁血大狱,本座再说一遍,将你手里的紫微戟放下。”
“这紫微戟,不过是被你镇妖司镇压在这铁血大狱,怎么就成你们的呢?如今我来取走,令它重建天光,它不知有多高兴。”
雨渐耳说着笑了起来,语气里全是讥讽:“说起来,易司主这些年,可真是驻颜有术,就是怎么不将经验与戚风长老分享一二,你看他头发都要白了”
“你在乱说什么!”易长生打断他,面色渐渐阴沉下来。
雨渐耳挑眉,意味深长地掂了掂手里的紫微戟:“你觉得我在说什么,我既然能拿到紫微戟,你那些见不得天光的东西,我自然也领教了一番,怎么,易司主还怕旁人知道啊?”
易长生目光微寒,凛冽的杀意一闪而过,他双手在虚空一抓,一双短剑便自袖中飞出。
这两柄短剑,一黑一白,名为阴阳双生剑,乃是易长生的本命法宝。他一出手,便是杀招。
只见两柄短剑在空中飞旋,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漩涡,而双剑便是太极中的黑白两点,整个漩涡蕴含着无穷的法力,双剑以凌厉之势引着漩涡向前,仿佛要将雨渐耳整个吞噬进去。
雨渐耳神色凝重,手指快速掐诀结阵。他似乎早就见识过这一招“乾坤归一”的威力,知道此时反击,犹如泥牛入海,没有半分用处,白白浪费他最后的力气,便当机立断,以阵拖延几息时间,再用紫微戟撕出一条裂缝,趁机离开铁血大狱。
送走了徐空山的舒卷,刚转身起步,飞了不过几仗远,就听到背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巨响。
是她从铁血大狱出来的地方!
舒卷一愣,回头去看,就见蠃鱼巨大的身影,在地上砸了老大一个坑,尘烟四起。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又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如抛物线一般,自半空出现,轰然落地,砸断了几棵花树。
舒卷想也不想,连忙回转,飞身去看。
树林里,残枝断叶间,躺着一个人,正是雨渐耳。
他此时双目紧闭,血从后背处渗出来,流到地面上,将泥土和叶片染红,他的手还紧紧抓着紫微戟,手背青筋暴起,指头一片乌紫。
舒卷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间有些慌了神,她从未想过雨渐耳会受这么重的伤,下意识地摸出两张回春符往他身上贴,却不知道为什么,回春符只亮了一下,又黯淡了下去,似乎转眼间,符箓中蕴含的回春之力就被吸干。
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将手里所有的回春符,全都用在他身上。等所有的回春符都用光,雨渐耳的脸庞总算有了一丝丝血色。
舒卷气喘吁吁地坐下,将他上半身扶住,脑袋搁在自己的手弯里,探头去看他的后背。
他的后背上,有两个窟窿,像是什么锐器洞穿过后,又拔出来留下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
舒卷颤颤巍巍地掏出一瓶以前背包里留下的金疮药,往他的后背上倒。伤口被衣服的碎片挡住,她只好伸手去撕开那和血肉沾染在一起的碎布。
雨渐耳似乎感觉到了疼痛,他枕在舒卷手弯处的脑袋,忽然往上抬了抬,似乎想挺直脊背,避开衣服和血肉撕扯带来的疼痛。
“别动。”舒卷硬着头皮,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似乎听见了舒卷的声音,身子顿了顿,脑袋滑到舒卷的肩膀上,靠在她的颈窝处,任由她上药,没再动一下。
尽管,那金疮药对如今他所受的伤来说,聊胜于无。
即使,他知道镇妖司手眼通天,易长生很快便会找来。
第65章 不是尸身
半晌, 待舒卷上完了药,雨渐耳睁开眼睛,喉咙里的话哽了片刻, 侧头在她耳边张轻声问道:“你为什么回来救我?”
他的声音很小, 却径直闯入耳膜,令舒卷听出了他话音背后, 暗藏着的,难以形容的执拗。
她转头,对上了他的眸子,只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与陌生。
也许是他说话时的气息太近,舒卷只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热,她轻咳两声:“不管怎么说, 我们也算认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说着,目光落在雨渐耳手里握着的紫微戟上:“而且……紫微戟能划破空间结界是不是,我想着,说不定也能送我回家呢, 如果我找不到我朋友,想请你帮我这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雨渐耳没有应答,他只是缓缓地, 坐直了身形。
舒卷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去找我朋友吧”
“你找你朋友,也是为了让他送你回家?”雨渐耳眸光闪烁,忽然问道。
“是啊。”舒卷点头:“不过, 我也挺想见见他的。”
“为什么?”雨渐耳的声音莫名有些急促。
舒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朋友需要原因吗?想见就见啊, 见了我再回去呀,你到底愿不愿意帮忙?不愿意也没事, 我不会玻璃心的,不过我得走了,时间有点紧。”
雨渐耳一向淡然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一把抓住舒卷的手臂:“我可以帮忙,不过,如今我受了很重的伤,需要等伤好以后,再尝试帮你打开空间界限,你可愿意等?”
舒卷忙不迭点头,愿意愿意,反正是备用计划嘛。
“行,我要回磬州城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舒卷一想到回去的思路又打开了一条,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她正准备去拉地上的雨渐耳,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剑啸,好像有许多人御剑正朝着这边飞来。
还不待她反应,雨渐耳已经杵着紫微戟站了起来。
他摇头道:“方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只怕镇妖司的人正过来探查,你先走,我将他们引开。”
舒卷正思索着,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要如何引开这么多降妖师,就听雨渐耳朝着蠃鱼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又道:“舒、舒姑娘,我在十万大山等你,你到了十万大山的地界,便用此符传音与我。”
说完,雨渐耳从袖中拿出一叠传音符,塞到了舒卷手中,转身飞上了蠃鱼的后背。
“你小心些。”舒卷心惊肉跳地看着他后背的血窟窿,真担心他下一瞬又要晕倒,跌个大跟斗。
雨渐耳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来远远看着她,紧抿的嘴角,微微扯出一丝苦笑来。他在蠃鱼的背上坐下,将手放在自己的下颚,摸了摸脸上附着的面具。
千人千面在他脸上戴得久了,竟和长在他脸上一样,没有一丝缝隙。
三年前,他入铁血大狱,是为了寻她,就在他将要放弃离开时,却又真的在铁血大狱里遇见了她。
她不是白发蓝衣的女鬼,也不是会移山倒海移形换影的神仙,而是一个黑发披肩,明眸善睐的姑娘。她开心时,笑得眼角弯弯,眉飞色舞,她难过时,便嘴巴一瘪,哭得泪如泉涌,她恼怒时,脸颊涨得通红,用毫无威慑力的眼睛瞪人。
他偷偷看了她很久,见过了她这么多的表情,才知道,她竟然如此鲜活。
令他也跟着活过来了一般。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就是云渐。
他不敢告诉她,他就是云渐。
更何况,他也不知如何告诉她……他怕她见过自己,就要离开,而他却连与她一道走的理由都没有。
她看上去,并不需要他。
……
蠃鱼飞得很低,似乎故意引起那些降妖师的注意,舒卷贴身躲在一颗花树下,看着上空掠过的剑影,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半晌,待人都走了,四野安静下来,舒卷这才悄悄地朝着云舒小院的方向飞去。
云舒小院还和她离开时一样,只是舒卷再站在院门口时,心境却已经大不相同。
她合上院门,正准备转身,一道沙哑的声音陡然在背后响起。
“你是何人!”
舒卷被这一身质问吓了一跳,顿时缩了缩身子,有一种进自己家做贼的错觉。
她转身回看,便见一个披着斗篷的黑衣人,正举着两只白骨手爪,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我是这屋子的主人,你又是谁?”舒卷在铁血大狱里也算涨了见识,尽管她能看出这斗篷下,是一具骷髅,心中有些发毛,但也能还算沉着地应对。
“你是……另一个主人?”黑衣人的声音有些迟疑:“那床上躺着的,可是你的尸身?”
好了,舒卷翻了个白眼,这下总算知道这黑衣人是谁了。
谁还能这么缺根筋呢。
“那身体是活的,活的!不是尸身。”舒卷连忙走上前去,打量着眼前的黑衣人道:“你是扶风吗?你怎么没和云渐在一起?他去哪里了?话说,你现在说话不结巴了哎,很棒,有进步。”
一连串的话,扶风有些紧张:“我是扶风。主人他、他说要进铁血大狱找你,说那里面凶险,不、不带我们进去。”
“你们?你说的……不会是涯姜吧?”舒卷抓了抓脸,她差点把那小子忘了,如果说时间过去了六年,那涯姜应该也长大了不少吧。
等下,扶风说,云渐去了铁血大狱,找她?
“云渐进铁血大狱找我?”舒卷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凑近扶风追问。
扶风僵硬地开合着下巴,发出“咯叽咯叽”的声音:“是。主人带我们找遍了虞州、霓州和岚州地界,都没有发现你的气息,所以他猜测你可能被镇妖司抓进了铁血大狱,执意要进去寻你。”
“……”
怎么会,就这么巧呢?
扶风似乎很久没有与人交谈了,被舒卷打开了话匣子,就磕磕绊绊一直说着,越说越流畅:“姜劝主人,主人不听,还把他丢去了十万大山,只让我住在这里,前些天我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怎么唤都唤不醒。”
舒卷一听,连忙往屋里跑,边跑边问:“你没把我尸身,啊不是,我的身体给丢掉吧?”
扶风跟在后面解释:“主人说过,能打开结界进入这座院子的,只有主人和你,所以我猜可能是你,并没有动过。”
他说完,舒卷已经跑到了自己的身体跟前。
她用手臂杵着床沿,看着床上躺着的自己,正睡得一脸祥和,仿佛去世。唔,扶风还怪好的咧,还给她放下了纱帐,她走的时候还在担心,会不会有什么蚊虫叮咬来着。
从兜里将长眠蛊的解药翻出来,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归本体。
也不知道徐空山把萤袖送到暮紫那边没有,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找自己啊,这纸人纸马术是不是要先解开才行?
正念叨着,小院外的结界轻轻波动了一瞬,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哎哟,忘了有结界了。”
舒卷眼睛一亮,一溜烟跑出去开门,就见徐空山被结界撞得七荤八素,正在思考人生。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将他拉了进去:“你可算回来了,快帮我解那个纸人纸马术。”
其实徐空山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纸人纸马术,可以在舒卷身上维持这么长的时间,她的灵魂似乎格外强悍,又富有韧性。
他将解药凑近鼻子问了问,点点头道:“是这个,没错。”
说完,徐空山转身伸出两根手指,在舒卷的眉心一点。
金光自他指尖散开,舒卷的灵魂从纸人身上飘了出来,而那具纸人的身体,轻飘飘地下落,在半空中便化作了灰烬。
等舒卷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青色的纱帐顶。
她有些恍惚地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发现灵魂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不由激动地翻身坐了起来。
好……晕……
“嘭”地一声,舒卷又躺倒回床上。
好……饿……
纸片人是不会觉得饿的,可是她会,纸片人是不需要吃饭的,但是她需要。
奇怪,那为什么以前她玩游戏的时候,却觉得云渐会饿会痛要吃饭呢?那会儿的她,似乎是在沉浸地玩着类似角色扮演的游戏。她不过动动手指就能给他煮一大锅鱼肉粥,他却记挂了自己这么久,找了自己这么久。
徐空山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油纸包裹着的葱油饼,撕下来一半递给舒卷:“你先垫垫肚子,等会出去吃。”
他拿着剩下的一半,看了看扶风,又忍痛撕下一半,递了过去。
扶风连忙后退两步,摇了摇头:“我不吃。”
徐空山啃了一口饼,看着面前的扶风:“你是吃不了吧?要不然这样,我给你也搞个纸人身体,这样虽然吃东西没什么味道,但看起来起码像个人?”
扶风的眼睛亮了亮:“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徐空山三两口啃完饼,将油乎乎的手指在身上揩干净,这才摸出一叠唤灵黄纸来:“挺贵的,我要找云渐报销啊。”
第66章 我想回家
徐空山上下打量着扶风的骷髅身体, 指了指舒卷:“你和她呢,还是有些区别,你如今乃是血骨骷髅, 离不开这身骨头, 我只能设法将唤灵黄纸只能勉强附着在骨头上,充当你的血肉, 一开始骨肉可能不太合拍,并且无法靠近水火,你可明白?”
扶风点头。
舒卷啃完葱油饼时,徐空山也剪好了纸片人。
她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肚子,只觉得有些口干。屋里的茶壶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舒卷有点发愁, 在这个世界上,想喝上一口水,看样子挑水劈柴烧火,很是麻烦,就是不知道, 她用手机操作可不可以?
她摸出手机,登上游戏,扒拉着视角,找到了院子里的小厨房。原先她布置这座小院的时候, 为了显得更加有生活气息,她也是精心布置过厨房,添置了很多用具的。
在厨房旁边的墙边, 找到了一堆柴火, 舒卷戳了戳,移动到炉灶里, 又找来一个水桶,去水井里打了水,倒入黄铜水壶,点火,烧水。
做完这些,她便兴冲冲往厨房跑去,想看看自己在游戏里的一番操作,是不是真的有在这个世界上实施。
只可惜手机还剩下5%的电量,用来烧水未免有些奢侈,她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将手机关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手机用电自由啊!
还没走进厨房,舒卷就听见了干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这座往日冷清的,杂草丛生的小院,此时飘出了袅袅炊烟。
炉子上的铜壶,很快沸腾,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用衣袖包住手掌,将铜壶提拎起来,往屋里走去。
还没进正屋,里面就走出来一个人。
他仍穿着黑衣,只是将罩住脑袋的斗篷都放了下来,舒卷一愣,看着面前的扶风。
扶风生得面堂方正,浓眉大眼,身形高大,他的神情十分古怪,红晕一直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他似乎还不习惯这样的自己,有些羞怯,眼巴巴看着舒卷,想要得到一个肯定。
舒卷张了张嘴,半晌憋出来一句:“扶风你好高啊,嗯……是个有血有肉的汉子。”
和之前的骷髅相比,如今可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汉子么。
徐空山走过来,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我就说吧,这样很好!”
“真的?”扶风原本黑洞一般的眼眶,如今生着一双黑褐色的眸子,眼中发出的光,难掩他的激动。
舒卷和徐空山一齐朝他点头。
“……多谢你们,我、我先出去一趟。”扶风拱手深深一揖,便要往外走去。
徐空山“哎”了一声,还想叮嘱他什么。
舒卷一把拉住扶风:“你等等。”
她一溜烟跑回屋里,翻箱倒柜找出来一盒银锭,在柜子里随便找了块布,将银锭一股脑都倒出来,用布裹好,这才跑出来递给扶风。
“你出门顺便帮我再买两个葱油饼回来吧,我没吃饱,钱给你。”见扶风发愣,舒卷便将包裹塞到他手里:“我知道你要回家去,你这么多年没回去,总不能空着手吧,你妹妹杨桃应该也长大了,给她买几身衣裳,小姑娘会很高兴。”
徐空山看着那一大包鼓鼓囊囊的银子,长大了嘴巴,朋友都很富,只有他贫穷是一种什么体验?
扶风怔怔地接住包裹,喉咙有些发堵,他深深看了舒卷一眼,这才往外跑去。
看着扶风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舒卷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之前她玩游戏的时候,只将这些角色,当成NPC而已,以为是游戏剧情策划在发刀子。可是不是的,他们也有自己的故事,是活生生的生命,有着,迫不及待要去见的人。
扶风一直不敢见家人,如今有了血肉,终于可以回去与家人团聚。而她,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徐空山扭头看她:“你好端端的,怎么叹起气来了?”
舒卷的鼻头吸了吸:“徐空山,我们去找云渐吧,我想回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徐空山挠了挠脑袋,好奇地问:“不是吧,你找云渐难道是要和他说清楚,从此和他分道扬镳?”
舒卷白了徐空山一眼:“哎,一两句说不清楚,这里也……算是我家吧,但是我家人没在这里。我找他,是想让他送我回去!”
徐空山耸了耸肩:“我以为你和云渐是一家人来着。”
舒卷一愣,她和云渐,是一家人?
她和云渐怎么会是……一家人?
她连云渐的面都还没见过好不好!
而且,一家人是什么概念呢?她和她妈妈是一家人吗?和她爸爸是一家人吗?不是,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家人,她没有一家人。
也没有体验过一家人。
虽然外婆是她最亲近的家人,但外婆不止是她的家人,最亲近的人也不是自己,往大了说,外婆和舅舅舅妈,都是一家人,这样的一家人里面,当然也包含了她。可一旦一家人的范围变得宽广,这里面有了这么多人,她就不自觉地想要从这个集体里退出去。
所以……
舒卷摇了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云渐是一家人不会很奇怪吗?”
“不会啊。”徐空山一脸理所应当:“我从认识你们的时候开始,你们不就是一起的吗?而且,你看啊,这里是你家也是他家。”
舒卷有些错愕,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半晌才开口:“这只是因为……这是我们共同出资,合作买房,所以,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她回头一看,徐空山正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脑袋靠着柱子,已经睡着了,呼吸间还带着轻微的鼾声。
想来他这些天,奔波劳苦,也不曾睡过什么好觉,舒卷拍醒他:“这里地上凉,你回屋里睡去。”
徐空山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整个人却往后仰倒:“我衣裳脏死了,就这儿吧,我哪儿都能睡。”
舒卷去拉他的手,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徐空山,还穿着进铁血大狱时的破烂衣裳,看他的脸和脖子,应该是洗过澡才来的,但他似乎没衣服换洗,就仍穿在身上。
她一直以为,徐空山是那种潇洒不羁,大大咧咧的少年人,却没想到,他其实也粗中有细。
他来朋友家做客,居然先洗了澡,可又担心衣服太脏,不愿意到床上去睡。
他明明是个降妖师,却为了她这个朋友三番四次以身犯险,进了铁血大狱。
能考进镇妖司的人,哪个走出去不是被一堆人当成天师崇敬?什么降妖师,会混成这样啊?
他做事,似乎随心所欲,全凭心意。
舒卷自愧不如,一把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去床上睡!”
徐空山睁开眼,眼底一片红血丝,他看了一眼舒卷,愣愣地从地上爬起来,往舒卷指的房间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道:“我刚刚梦到云渐要扒我衣服,让我还钱,那个……舒卷啊,你觉不觉得,那个雨渐耳,和云渐有点像啊,可惜我没看到他的脸,但是总觉得有点像。”
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梦游一样进了屋子。
舒卷却愣住了。
她想起云渐,又想起雨渐耳,想着想着,两个声音相貌都不相同的身影,就重叠到一起。
雨渐耳和云渐,看上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们两个人给她的感觉,很相似,但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细想过。
同样进了铁血大狱三年,同样用着雷系功法,同样对符箓一道精通,又拥有一模一样的法宝青云盖。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指上戴着的青云盖,这真的都是巧合吗?云渐有什么要瞒着她的理由吗?没有吧,所以这些天,她一直没将云渐和雨渐耳联系在一起。
她曾经送过云渐一个叫做千人千面的东西,六年,一个人的声音,又会发生多少改变呢?
想到铁血大狱中的种种,舒卷蹙起眉头,雨渐耳会不会就是云渐呢?
如果是,他有没有认出自己?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有这么多,和云渐相似的地方。
舒卷兀自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想到这里,顿住了脚步,算了,想这么多,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坐在床沿上,将自己的传音符,和雨渐耳走之前给她的传音符摆在一起。
两张符箓,颜色、笔法如出一辙,几乎一模一样。
她拿起一张雨渐耳给她的传音符,沉默了片刻,非常直白地开口:“云渐,我是舒卷,你在哪里?我想来找你。”
传音符上的字陡然亮了一下,便从她手中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舒卷发完传音符,才觉得有些紧张。
她起身,给自己沏了一壶茶。
天上的云自在漂浮,院子里一片寂静,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了绿窗纱,落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壶中的水已经不沸了,茶叶飘在水面上,一点一点浸润,过了许久才舒展开。
一道金光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舒卷的面前。
正瞧着茶叶出神的舒卷,猛然抬头,抓住了面前的传音符。
传音符里面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第67章 即刻出发
“卷卷, 我等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像是自千山万水外,越过清隽沉默的青山, 淌过欢悦奔涌的河流, 被一阵轻风送来,短短的一句话里, 便落满了经年的风霜。
拿着这张传音符,舒卷有些不知所措,就像拿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只觉得和传音符相触的指腹,也隐隐发烫,忙不迭将传音符搁在了桌面上, 将手缩了回来。
还不等她从这种难以言状的情绪中反应过来,紧接着窗外又飞来一张传音符。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一叠符箓落在她手里,舒卷抽了抽嘴角,这接二连三发来的传音符,该不会都是骂她的吧?
骂她这么多年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会儿要用到他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他了?
她将传音符一一握在手心,听里面传来的声音:
“卷卷,这些年我四处找你, 却找不到你,你去了哪里?”
“卷卷,想来你不告而别必然事出有因, 你也并未要我找你, 是我自作主张……你不要怪我。”
“卷卷,你如今可在家中?家里的陈设是你亲自布置的, 我从未动过,只是这些年常年在外,亦很少回去。你在家等我,最多三日,我便回去找你。”
“卷卷,我……”
最后一张,似乎那边的云渐还没有说完话,便慌张地将传音符发了出来。
雨渐耳和云渐的身影,再次重叠起来。如果说,如果说雨渐耳就是云渐的话,他此时应该受了很重的伤,他却说,最多三日便回来。
舒卷望着院子外的一方天地,青草生得很高,在阳光下,叶片也透着光,风轻轻拂过,便晃出一片细碎的影子,令人神情也跟着恍惚。
她在想,云渐那边,这会儿是什么样的情形?
十万大山,绵延数万里的深山中,幽深黑暗的山洞里,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子,正盘腿坐在一方石床上。
他的后背上,有两个被利器击穿留下的黑洞,如今黑洞的四周,正慢慢溃烂,散发着黑色的死气。
他手里握着一张传音符,半晌,摇头苦笑。
从收到舒卷发来的传音符后,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甚至还想跟她说一句,卷卷,我很想你。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他思量着,这样的话,对她来说,会不会有点唐突了,会不会令她心烦,会不会被她厌恶?
想着,手里的传音符就已经发了出去。
正在此时,暮紫从往外面走了进来:“首领,噬元虫已经准备好了,一共找到八只,应该能将阴阳双生剑的阴气吸收掉。”
云渐点头:“全都放上来。”
“啊?”暮紫惊诧地看着云渐,却无法看清他脸上的神情,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放上来。”云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却毋庸辩驳。
“噬元虫吸食阴气,也啃食腐肉,这个过程,很是……”暮紫顿了顿:“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一只一只来太慢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来。”云渐的目光注视着手里的传音符:“三日后,我一定要出关。”
他原本是想让舒卷来十万大山找他的,可是当他再次听见她的声音,他就等不得了,一日也等不得。
“是,涯姜已在外面等候,待阴气吸食干净,便进来为首领疗伤。”暮紫没再说什么,只沉默地将左手端着的葫芦口打开。
也许是闻到了腐肉散发的阴气,噬元虫一个接一个从葫芦里飞了出来,落在了云渐的后背上,极兴奋地钻进了黑洞里。
疼痛由后背蔓延开来,云渐的面容逐渐扭曲,手臂青筋暴起,很快,额头的汗水便大滴大滴落了下来。
他咬着牙,没有吭声。
暮紫默默地退了出去。
三天么,云渐并不觉得煎熬,他已经熬了很久了,找不到她的那些日子,他的心上,似乎也有许多这样的虫子,一日日啃食他的血肉,令他令他寝食难安。
如今,他很快就能再见到她了。
他怎么没有一开始在她来送战书时,就认出她呢?否则,他也不会以为她是奸细,用手掐她的脖子。她那时,一定很害怕。
他还没告诉她,雨渐耳就是云渐,到时候她会不会生气呢?
他正想得入神,一道金光闪过,传音符落在云渐的面前,里面传来舒卷的声音:“你说什么?怎么没说完就发出来了,这个传音符是不是不靠谱啊,你在十万大山是吧?你要是有事的话,我来找你就是了,嗯……我明天就出发去找你,不过十万大山到底是什么山,我还要研究一下地图。”
她说,要来找他?
已经来不及细想,舒卷为什么笃定他在十万大山,已经来不及去计较,舒卷来找自己,是不是为了急着回家了,他只听得见,她说要来找他。
云渐的眼眸亮如星火,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
守在山洞外的暮紫,忽而听见空荡荡的山洞里,传出来一声轻笑。
那是,他从未在云渐那里听见过的快乐的笑声。
已经长成少年的涯姜,一脸错愕地去看暮紫,以为自己听错了:“暮紫老师,是主人在笑?还是有鬼啊?”
暮紫一甩衣袖,扭头就走,亏他还在这里担心半天,疯了,真是疯了!
……
舒卷做好了决定,便悄悄走出院子。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逛过磬州城呢。
此时天色渐晚,街头的灯笼一盏盏次第亮起,灯笼的火光并不是很亮,仅仅照着方寸之地,但一团团的方才之地连在一起,便让整个街道一路通明。
舒卷走着走着,一条黄狗自她身后绕到前面来,挡住了她向前的脚步。
狗的眼睛已十分浑浊,看上去似乎上了年纪,但它见了舒卷,便坐在地上不走了,咧着嘴不停地摇着尾巴。
舒卷愣了片刻,恍然间想到了什么,迟疑地开口:“大黄?”
面前的大黄狗一听,飞快地扑了上来,用舌头去舔舒卷的手。
呜呜呜……舒卷忽然就有点泪目,她没想到,在游戏里觉得好玩喂的狗,有朝一日真的会这么真切而热烈地回应她的呼唤。
她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大肉包子,寻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给了大黄一个,自己捧着一个啃。
看大黄吃得那么高兴,舒卷忽然想起来,当初和云渐一起喂狗的那些日子,说起来,这还是一个成就来着。
她记得一直到后来云渐被关进炼器阁,这个成就也没有做完,后来大黄被扶风送回了家,她事情太多就没再喂狗了,成就就停在了那里,她至今不知道奖励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舒卷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将手上的油都蹭在它的毛上面,笑得一脸狡黠,没有奖励也没关系,她已经从中获得了很多快乐了,已经收获了真正的奖励。
一直到天黑下来,舒卷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趁着一些店铺还没关门,她又沿街采购了许多东西,这才回到小院休息。
第二日一大早,舒卷就被徐空山的敲门声吵醒。
“舒卷,舒卷你醒一醒。”屋外的人发出又惊又喜又娇又羞的声音。
舒卷一脸迷茫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去开门,就见徐空山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衫,正捋着自己额前的碎发,看着自己。
“……”
“舒卷,你放在我床头的衣服,我穿上了,你看看,很合身,简直就是送给我的。” 徐空山转了个圈,束着的长发在空中荡开,就像小狗翘起的尾巴。
“如果我说不是送给你的,你会脱下来吗?”舒卷打了个呵欠。
“不会。”徐空山义正言辞地拒绝。
俩人正说着话,扶风冷不丁从院子外闪了进来,他手里正捧着几个葱油饼,兀自冒着香气。
“主人、徐大侠。”他说着,将葱油饼递了过来,又从腰间取下两个竹筒,放在桌上:“葱油饼和豆浆,都是在我家隔壁买的,味道很好,你们尝尝。”
俩人谢过,都捞过葱油饼来吃,又对扶风道:“你也一起吃。”
扶风站在旁边,笑得一脸憨厚:“我在家里吃过了。”
舒卷和徐空山对视一眼,同时向扶风翻了个白眼,在家吃早饭有什么好炫耀的咯。
扶风忽然道:“我已与家人辞行,今日与你们一同去十万大山。”
“啊?你才回家就要走啊?”舒卷不解,咬着饼含糊地问。
“人妖殊途,我身染怨念,不应与家人长期相处,否则会为他们带来不幸。”扶风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我听闻如今的十万大山,并不如从前安宁,主人法力微薄,这一路无论如何,我也应当随行。”
法力微薄……是在说她吗……
舒卷笑得有点僵硬,忽然觉得手上的葱油饼不香了,甚至有点想缩到桌子下面去。
“那我们……就一起去十万大山?”舒卷总觉得,去找云渐是自己的事,她一个人驾着风铃鹤也能去,如今居然有两个人要陪她一起去,实在有点兴师动众了些。
她这么想着,等将将踏入十万大山,就觉得……三人似乎也不太多,还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第68章 鬼船开市
十万大山位于恒川西南的岚州地界, 这里深山广布,妖物聚集,鲜少有人居, 便是居住在此地的人, 也大多驯养妖兽,有些和妖打交道的本事。
灵山县坐落在十万大山的边缘, 寻常人若要从磬州走到灵山县,约莫要两月余的路程,期间横亘着高山河流,需得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方能抵达。
饶是舒卷一行人通晓飞天御剑的法术,也飞了整整一天。
舒卷的脚才落在地面上, 膝盖就一软,差点儿跪在地上十万大山,实在是太远了些。
她摇摇晃晃从剑身上下来,摆了摆手,表示今天再也飞不动了。
风铃鹤堪堪养好旧伤, 鹤羽才光亮了不少,这一路遥远,舒卷也不好总骑着风铃鹤,因此时不时换着和徐空山一同御剑。一路上逆风飞行, 她感觉脸都要被吹歪了,脚一触碰到地面,就再也不想动弹。
要知道, 在此之前, 她都将御剑飞行当成一种很奇妙的体验来着。
灵山县远在虞州之外,又与十万大山如此之近, 本以为会是一个荒凉贫瘠的地方,谁想到了之后,舒卷才发现,这里竟然热闹丰富。虽然比不上磬州城的宽阔繁华,倒也有着另外一种风情。
此时天色渐晚,夕阳如火,烧红了漫天的晚霞。
街上的铺子渐渐挂上了灯笼,人与妖怪从巷子里走出来,走在同一条街上,竟相安无事,无人觉得有异。夜市的灯火,映照在模样各异的脸庞上,一如海市蜃楼里描述的绮丽场景。
舒卷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汇入了人流。
徐空山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你快将下巴收起来吧,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和肥羊有什么区别。”
舒卷扶了扶自己的下巴,闭上了嘴,露出一脸淡定的神色。
她扭头看扶风,见他又戴上了斗篷,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舒卷顿时觉得,斗篷真是装高冷的必备利器,她是不是也应该弄一件。
三人随着人流,边走边逛,走着走着,却走到了一条河边上。
河面宽阔,河边站了许多人,有人有妖,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戴了面具,不与旁人搭话,安静而严肃,有的则如出来游玩一般,与同行人谈笑。
“他们在这里等什么啊?”舒卷踮着脚尖,试图越过人群,去看河面上的风景,可惜在她所能看见的范围内,河面空旷,什么也没有。
“在等鬼船的使者来接。”徐空山双手抱胸,抬起下巴示意舒卷:“你看见那边的竹筏没有,那就是鬼船的接引人,他们来了。”
“鬼船?”舒卷一怔,目光放远,便见河心处飘来数条点着灯的竹筏。
“就是在船上开的鬼市,听说这船神出鬼没,只有鬼市开的日子,才会出现,若没有使者来接应,寻常人是见不到的。”徐空山笑着看向舒卷:“来都来了,你想不想去看看热闹?”
“好啊好啊。”舒卷两眼放光,想也不想便应了下来。
她跟着徐空山排在了队伍的后头,突然想到什么,这才低声问:“上这鬼船,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也许是在这世界上见的危险多了,舒卷既有些麻木,又有些后怕。
“鬼船上不允许打斗,自然不会有危险,不然哪儿来的回头客,再说,我们只是去看热闹的。”徐空山环视一周,视线落在了一个白衣人身上,他低低地“咦”了一声,用手肘碰了碰舒卷:“这个人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舒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公子,正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一棵柳树下。他的上半张脸,隐在一面银白的面具下,叫人看不清楚,只能窥见一个十分秀气的下颚。
“这……也能看出来眼熟?”舒卷忍不住瞥了向徐空山的一双眸子。
他的眸子在夜里莹莹有光,看上去却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我是说真的,好像就是在磬州什么地方见过。”徐空山闭了闭眼睛,复有睁开:‘算了,若是什么危险的人物,我不会想不起来,若想不起来,应该没什么危险。”
“……”舒卷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这人还挺能逻辑自洽的。
正想着,前面排着的人都上了竹筏,舒卷拉了徐空山一把:“走了!”
三人上了一竹筏,手拿竹竿的使者将竹竿在水中一撑,竹筏便随水漂向了河心。
竹筏上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灯笼以竹篾为骨,糊着白纸,此时正亮着白幽幽的光。舒卷小心翼翼站在竹筏上,看向河流远处那团白雾。
星星点点的竹筏全都往那个地方漂去,转眼溶入白雾之中。
眼前的风景豁然一变,原本黑漆漆的河面上,凭空出现了一艘大船。船上挂满了灯笼,勾勒出船上三层雕花楼的轮廓。
舒卷还没有反应过来,竹筏已经停了下来。
见四周的人都飞身上船,她也有样学样,心中一动,凌波仙锦无风自舞,脚下生风,飞上了船,落在第一层的夹板上。
扶风和徐空山紧随其后,三人站在一起,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舒卷正四处打量,就听见空中响起一个声音:
“月至中天鬼船开,无论鬼神宾客来,诸位,鬼船今日将在三楼举办拍卖集会,如有兴趣,可移步三楼参与拍卖。”
话音落下,人群里就传来议论纷纷。
“听闻今日拍卖的最后一件物品,是如意宝盒,啧啧,鬼船很久没有拍卖如意宝盒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即便是好东西,也轮不到你我,哪一次如意宝盒不是拍出天价,咱们看看热闹便是。”
“走走走,看热闹去~”
“……”
舒卷看了看徐空山,又看了看扶风,问道:“既然来都来了,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徐空山和扶风一齐点头,三人便跟着人群上了三楼。
来看热闹的人很多,将三楼的席位都坐得满满当当,舒卷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发现角落还是一张桌子空着,便拉着徐空山率先冲了过去。
三人坐下,正等着拍卖集会开场,舒卷的面前就站了一个人。
来人也是一身白衣,看身形却是个女子,她戴着白纱帷帽,遮住了面容。她就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舒卷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哦哦你没位置坐是不是?你和我们一起坐吧。”
那白衣女子明显也愣了一下,但她似乎有意隐藏身份,没说什么,就在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舒卷只觉得衣袖被旁边的人扯了扯,她扭头去看徐空山,便见到了他一双不停眨巴眨巴的眼睛。
嗯?
大哥,又要看眼神行事吗?
可是她真的看不懂啊!
不过,也许是这些天的相处,让他们有了那么一丁点儿默契,舒卷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丝惊恐和慌张。
这是……咋了?
徐空山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舒卷咽了咽口水,忍住不去看坐在对面的白衣女子。
她这边和徐空山捏着一把冷汗,隔壁桌坐着的一行人,却正聊天聊得热闹。
只听其中一人道:“你们听说没有,从铁血大狱逃出来的那个叫雨渐耳的大妖,也到十万大山来了,当年暮紫不愿臣服杜若大人,如今却愿跟随这雨渐耳,不知道杜若大人那边,作何反应啊?”
舒卷微愕,这小道消息,当真是传播地飞快啊。
就听另外一个声音道:“杜若大人都做了十万大山二十几年的主了,又怎么会介意一个暮紫?再说了,杜若大人这些年来,一直在追杀曲如屏,也算是为妖王大人报仇了,暮紫还对杜若大人还有什么不满的。”
“那曲如屏也不知藏到哪里去了,杜若大人广发追杀令,也没将她揪出来,哼,谁能想到,她竟然做了镇妖司的走狗。当年妖王大人如此宽待我们这些小妖,若是遇见了曲如屏,我也要上去捅她两刀,替妖王大人报仇!”
额……
舒卷低声嘀咕了一句:“有没有可能,你们的妖王大人就不是曲如屏杀的。”
她声音很小,淹没在人声里,坐在对面的白衣女子却是一怔,转过头来盯着舒卷看。
舒卷敏锐地感觉到白衣女子的目光,透过帷帽的白纱在打量自己,顿时脊背一凉,嗑瓜子的手也顿在了嘴边,额边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也不知这白衣女子是谁,如果是杜若的人,她只怕已经把人得罪了。
她……她是真多嘴啊……
恰在此时,拍卖集会正式开始。
随着一件件宝物登场,人群时而安静如鸡,时而喧闹沸腾,直到最后一件拍卖品如意宝盒的登场,氛围拨到了最高。
前面那些宝物,舒卷在游戏藏宝阁里早就见怪不怪了,倒是最后这个如意宝盒,让她很感兴趣。
“什么是如意宝盒啊?我听那些人说,他们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这也有人拍?”舒卷小声问旁边的徐空山。
徐空山低声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听说如意宝盒会在拍定以后,公开展示给众人看,里面的宝物一定物超所值,因此会有很多人争抢。”
第69章 如意宝盒
听了徐空山的介绍, 舒卷了然地点头,朝高台上的如意宝盒看去。
即便知道盲盒是坏文明,她看向那如意宝盒的目光, 也如同其他落座的客人一般, 充满了好奇。
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总不缺喜欢拆盲盒寻刺激的人, 以及像她这样一分钱也不想花,但想看个热闹的人。
“三千两黄金起拍!”高台上捧着宝盒的使者高喝一声,宣布竞价开始。
“我出五千两!”
“八千两!”
“……”
叫价一直在持续,筹码很快就从真金,变成了世上难寻的宝贝,或是一些炼制法宝的稀有原料, 或是一价难求的丹药,或是符箓大师的遗宝……
舒卷嗑着瓜子,不免有些口干舌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润了润口, 就听见自前排雅座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我出一朵猫尾灵芝。”
他的话音一出,满座哗然。
那可是猫尾灵芝啊!
舒卷茫然地扭头问徐空山:“他们咋了,这是什么宝贝吗?”
“你可知,九命猫妖一族?”徐空山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小声道:“九命猫妖一族据说有九条命,断一尾则少一命,猫尾灵芝只有九命猫妖一族能够培育, 一千年只生长一朵, 只要吃下去的人魂魄尚存,尸体未腐, 便是断了气了,也能续命还阳。”
“哦,我懂了,起死回生灵丹妙药啊!”舒卷探头去看前排的年轻男子,只看到一个背影。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白衣,似乎正是上船前,徐空山在河边觉得眼熟的那个白衣公子。
“是他?”
“是他。”
白衣公子一出声,便没了竞拍的对手,众人似乎也拿不出更宝贵的东西来竞价,一时间面面相觑,都等着拍卖结束,好看看如意宝盒里究竟是什么宝贝。
“等等。”
一个清丽的声音,自大厅外传来,舒卷扭头看去,就见自外面走进来一个红裙飘曳的美艳女子,她身后跟着数名随从,一走进来,便气势逼人。
她抬起下巴,淡淡开口:“我出一件朱纱软甲来换,可还有人与我绛三娘争这如意宝盒?”
众人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舒卷正想回头问徐空山这又是什么宝贝,就感觉坐在对面的白衣女子,此时目光如刀,便是隔着一层白纱,也能感觉到她的杀意,她的手已握在了兵器上。
“……”
这又是要闹哪出?
莫不是什么仇人见面,才如此分外眼红?
舒卷咽了咽口水,轻轻用手肘碰了碰后面的徐空山。徐空山的目光看向了别处,只是状若不经意地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这边暗流涌动,现场的热烈氛围,也一瞬间冷淡了下来。
只听见有人小声道:“绛三娘势在必得,那便是杜若大人势在必得了,又有谁敢与杜若大人争?”
“绛三娘只怕就是为杜若大人来的,听闻不日便是杜若大人的寿辰呢,她是杜若大人面前的红人,自然少不了送个称心如意的大礼。”
舒卷听了一耳朵八卦,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前面那白衣公子又道:“三朵猫尾灵芝。”
他的声音柔和,语调随意,似乎待会要从腰包里掏出来的,只是三根一文不值的狗尾巴草。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人这么豪横,能这么大手笔拿出三朵猫尾灵芝?朱纱软甲虽然是世间难得的防身法宝,可在众人心里,也只和一朵猫尾灵芝等价,这人一下子拿出来三朵,是要闹哪样啊?
更让人震惊的是,什么人这么胆儿肥,敢和杜若大人抢东西?
舒卷也十分好奇。
绛三娘眉眼上挑,眸子里噙着怒意,她似乎没想到,有人敢在十万大山地界,不给她面子,不将杜若大人的威严当一回事。
可鬼船有鬼船的规矩,鬼船背后的主人更是神秘莫测,即便是绛三娘,也知道此时不能在这里硬抢。
后面的随从为她抬来了一把软椅,她也不再加价,就慢条斯理坐下,抬起眼皮看向台上:“我倒要看看,谁能带着这如意宝盒,离开十万大山!”
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舒卷也听出来了,这是想等离开鬼船就动手抢。
那白衣公子却不为所动,轻轻抬手,三朵猫尾灵芝自他袖间飞出,落在高台的桌子上。他对着台上的宝盒使者,做了个“请”的动作。
宝盒使者眼睛都没眨一下,双指轻叩宝盒,撕掉了宝盒上面的封印。
就在这一瞬间,舒卷听见身后的徐空山“咦”了一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就见宝盒使者将宝盒往前倾斜了些,向众人展示里面的宝物。
那是一颗四方晶莹,六面点红的骰子。
那好像是……玲珑?
高台上的宝盒使者还在介绍:“……此物名唤玲珑骰子,乃是天地运势凝聚成妖,天上地下仅此一枚,独一无二,得此骰子必然得运势眷顾……”
那就是玲珑!
舒卷豁然站了起来。
为什么是玲珑?为什么玲珑会变回原形?为什么她会被鬼船拿来拍卖?明明当时他们在四方赌局,已经救了她啊……
她的手腕,被后面的徐空山一把攥住。
舒卷扭头去看,见徐空山的眼睛盯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愣了一瞬,将心底的焦灼,硬生生压制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坐下,一直坐到这拍卖集会散场。
白衣公子收了如意宝盒,无视了绛三娘毒刺一般的视线,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鬼船。
浓雾散开,鬼船隐去,月落西天,正是夜里极暗之时。
白衣公子下了竹筏,又上了岸,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番被河水浸润的衣角,这才御剑飞天,飘然离去。
舒卷拍了拍徐空山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跟上。
白衣公子飞得并不快,舒卷一行人很快便追了上去。
“这位……公子,稍等一下!”舒卷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公子留步。
那白衣公子好似早就知道有人在追,听人一喊,陡然停在半空,回过身来,却一下子愣住。他显然没想到追在自己身后的,竟然是这样的三个人。
“你们是?”白衣公子迟疑地将目光放远,看向了后面。
“我们是这骰子的朋友,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碰见,总不能不管不顾,因此特意追来,请问一下,能不能和公子做个交换。”舒卷打量着白衣公子的表情,见他并没有不悦,便硬着头发继续道:“既然公子是通过如意宝盒获得这玲珑骰子,想必并不是一定非她不可,不若我拿别的东西与你换,你意下如何?”
她说完,就眼巴巴等着白衣公子的回复,却见他的眸子透过面具,将自己这边的三人都扫了一遍,不由有些紧张。
白衣公子轻笑了一声。
他一笑,声音中透出一丝少年人才有的稚气。
“……”舒卷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想来也是,他们三人,一个法力微薄几乎没有的普通人,一个穷得叮当响的降妖师,一个纸人化身的血骨骷髅,看起来确实有些寒碜。
“你能拿什么与我换?”白衣公子将那如意宝盒拿出来,在手中抛了抛:“这骰子我有用,暂时不能交与你,不过……”
三人一齐看着白衣公子,等着他的后话。
“不过如果你们能带我去见一个人,我倒是可以将她交给你们。”白衣公子的目光,看向了扶风。
“什么人?”徐空山皱眉,挡在了扶风面前。
白衣公子狡黠一笑:“那个人叫云渐,你们应该知道他在哪里的哦。”
“啊?”舒卷和徐空山一同疑问出声。
一直沉默的扶风却坚定地摇头道:“我不会将主人的位置告诉你。”
“你为什么要找云渐啊?”徐空山抓了抓脸,十分不解。
“我认识你,你是云渐的朋友,是一个降妖师。也认识你,你是云渐在后山捡来的一具骷髅……”白衣公子的目光在舒卷身上顿了顿,又转移开去:“至于我为什么要找云渐,告诉你们也无妨。”
白衣公子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白净俊秀的脸,他笑吟吟道:“因为云渐是我哥哥。”
“啊?”舒卷和徐空山一齐愣住了,就连扶风也忍不住盯着他看。
云渐什么时候,还有一个弟弟了?
“啊,是你!”
舒卷猛地想起来什么,冲着白衣公子露出一脸宠溺的笑:“是你啊,云英小猫猫!”
夜晚的风静静的,四野无声。
她的话音落下,眼前的白衣公子,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不许叫我小猫猫!”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绯色的红晕,瞳孔一缩,似乎恼羞成怒:“你是什么人?”
舒卷也抱着双臂,笑眯眯看着他。
他之前戴着面具,尚且看不出来年纪,眼下看来,约莫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眉宇间稳重了许多,早就不是当年的小面团子了。
“你不认识我是吧,可是我认识你,我不仅认识你,还见过你的本体,还见过你家小白,还给你家小白的崽崽买过好多玩具呢。”
“……”
云英听了这句话,整个风中凌乱了。
舒卷伸手指了指他手里的如意宝盒:“所以,你先告诉我,你要拿玲珑去做什么?玲珑是我们的朋友,也是云渐的朋友,你可千万别伤害她。”
“我……”云英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
“把玲珑骰子交出来,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自远处,驶来一艘红绸飞舟,飞舟速度极快,几乎转瞬便到了跟前,正是绛三娘。
第70章 飞天遁地
绛三娘翘腿坐在红绸飞舟上, 一头秀发披散下来,她的手中捻了一缕,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编着辫子。
四人站了一排, 抬头看她。
“我说堂堂九命猫妖的少主, 怎么这么磨蹭,让三娘我好一阵等, 原来是被三个烦人的小东西拖住了啊。”绛三娘站起来,目光落在云英的手上:“说起来,我们大人,还与你娘亲有些渊源,你若是乖乖将如意宝盒交出来,我便饶你不死。”
“什么渊源?”云英抬眉:“我不曾听娘亲提起过。”
“当年九命猫妖沐雪, 曾与我们杜若大人在铁血大狱中各自为王,亦有过数面之缘,后来更是联手杀出铁血大狱,如何不是渊源?”绛三娘笑着抬起下巴。
“……”
云英摇头失笑:“你的杜若大人,是这么跟你讲的?他是不是说, 他与九命猫妖合作,突破重重围追阻拦,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从铁血大狱中逃出来?”
绛三娘一滞, 秀眉微蹙:“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若想知道,回去问你家大人便是。”云英笑嘻嘻地摊手。
舒卷一脸欣慰地看着云英, 他如今言辞锋利, 不卑不亢,面对敌人沉着冷静, 当年只会哭唧唧的小猫猫,到底是长大了啊。想来也是,毕竟他那么一点大的时候,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维护云渐,在云敖面前演戏了。
“找死!”绛三娘恼怒道:“我有心饶你一命,你却对大人出言不敬,想来是活够了,既然如此,就留你们一起喂虫子吧!”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短笛,放在口中轻轻吹响。
笛声在夜里格外突兀,还不待舒卷几人反应,绛三娘身后的红绸飞舟,忽然间震动起来。
一群红得发亮的虫子,自飞舟上席卷而来,片刻过后,飞舟便只剩下舟,再无半寸红绸。原来那本就不是红绸,而是一只只红色的虫子。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飞虫,扑闪着翅膀朝自己飞来,舒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虫子转眼间到了跟前,舒卷才发现那虫子,长得和蜻蜓十分相似。
只是虫子飞到她面前,就簌簌落在地上,像死了一般。舒卷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手指上戴着的青云盖,已经化作一朵白云,漂浮在她的头顶,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徐空山拔出身后背负的赤焰剑,催动剑身焰火,将飞来的虫子斩落在地,他的神情有几分凝重:“这是她豢养的负劳子成虫,有毒的,会吃人肉的,你自己当心点儿啊。”
不知何时,云英的手中,已多了两把半月型的环刃,他纵身一跃,直劈绛三娘手中短笛。
绛三娘与云英交手不过几个回合,便有些吃力,她略有些震惊,朝后面的随从低喝一声:“你们还愣住干什么,给我上!”
那些随从得了命令,一一个从飞舟上下来,训练有素地分成了两波,一部分去支援绛三娘,另一部分则直冲着舒卷而来。
扶风闪身挡在舒卷面前,隐在斗篷下的手挥出,他手里握着一把黑铁小镐,硬生生挡住来人劈下的刀刃,与那些随从战在了一处。
徐空山见云英以一敌多有些吃力,看了舒卷一眼,见她暂时安然无恙,便上去帮忙。
舒卷也没有闲着,她虽不会法术,但手里留着许多符箓,时不时见缝插针地丢上一两张,干扰一下敌人的动作。
一时间,双方竟然打得有来有回,纵然绛三娘来势汹汹,随从众多,却并没有占到上风。她越是想赢越是心浮气躁,竟逐渐被云英打得节节败退。
夜色深沉至极时,天边出现了一道白线。
天竟然快要亮了。
徐空山咬咬牙,快速掐诀,赤焰剑如红日一般,飞至半空,化作一道虹,朝着绛三娘疾驰而去。
绛三娘连忙闪身想要避开,云英手握半月环刃横空杀出,将她手里的短笛劈成了两节。
恰在此时,赤焰剑剑身大亮,如燎原之火,将漫天虫子烧成焦灰,而剑势如虹,只刺绛三娘眉心。
就在剑尖的火焰,触碰到绛三娘的瞬间,一道白光横射而来,将赤焰剑打偏。
一朵白色小花,从剑尖飘落,转瞬间碎成了粉末。
众人愣在原地,转头去看那白光来的方向。
来人穿着一身白紫相间的衣裳,衣裳上绣着朵朵紫蕊小花。他手中捏着一朵随手摘来的小白花,上面还沾着夜尽天明时的露水。
莫非方才那道白光,便是这样一朵随手摘来的小花不成?
徐空山飞身将赤焰剑收回,落在了舒卷的前面,扶风也退了回来,站在徐空山的旁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和一丝丝地惊愕。
绛三娘抬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飞到杜若身边,小鸟依人地挽住他的胳膊,指着舒卷几人道:“大人,你看他们,都欺负我。”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舒卷忍不住有点想翻白眼,好哇好哇,有了靠山就恶人先告状是吧。
白英最先反应过来,收回环刃,看着来人笑道:“不愧是如今十万大山的主宰,当真有些本事。”
原来眼前这人,就是绛三娘口中的杜若大人了,是继冯渐过后,如今统辖十万大山的妖王。
杜若在白云的脸上扫过:“你既是九命猫妖沐雪的后人,便该为妖族出力,为何帮着人类反杀我妖族?”
他的语气尖锐凌厉,目光幽幽射来,更如毒蛇吐信一般,令人心惊胆寒。
舒卷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血液也有些凝滞,她缓缓偏移脑袋,去看一边的云英,心中很是紧张。
谁知云英竟然笑了。
他笑咪咪道:“因为我是半妖啊,我自然,想帮谁就帮谁,想在哪边,就在哪边。“
“……”
舒卷呼吸一顿,感觉有点喘不上大气,这小猫猫,要不要这么任性啊。
金色的日光越过天边的黑云,照在云英的面庞上,他脸上带着有几分顽皮,还有几分释然。
“既然如此,便别怪本座不留情面。”杜若眼中射出两道寒芒,他的目光在舒卷四人身上,一一扫过,仿佛在看几个死人。
不知道为什么,舒卷的脑子里,也想到了自己几个曝尸荒野的场面。
她拼命将这种想法甩在脑后,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符箓。
云英似乎做好了要大战一场的准备,徐空山和扶风挡在了舒卷身前,四人一齐看向杜若。
那是如今十万大山的主宰,是数十年前便叱咤风云的大妖,是突破铁血大狱归来的阎王,他杀伐果断决不留情,令万千妖精胆寒。
几人的实力,与杜若无疑是隔了天堑。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惧色。
绛三娘还在拍手笑着,杜若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刀,那是一把被蛇缠绕的刀。
刀劈下来的一瞬间,众人全神贯注,握紧了手中兵刃。
舒卷双目一闭,心中狂吼,缚在她手臂上的凌波仙锦随心而动,将挡在舒卷面前的几人,全都捆在了一起。
一道紫光闪过,几人凭空消失在了日光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第一次成功使用遁地符的舒卷,感觉在地底快速穿梭,整个人都要被撕裂开来。
片刻过后,舒卷出现在一处茂密的森林里。
鬼知道她快被杜若吓死了,这会儿手都还在抖,要不是她灵机一动想到自己还有一张上品遁地符,可以把几个人一起带走,只怕这会儿都头身分家,喂了绛三娘的负劳子了。
能在杜若眼皮子底下遁地溜走,她应该是第一个。倒不是她厉害,实在是杜若太看不起她,所以才这么毫无防备,给了她可乘之机。
她跌坐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灰头土脸地四处张望,其他人呢?
目之所及都是树,连路都没有。
“徐空山!”
“扶风!”
“小猫猫!”
她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四野一片宁静,只因为她的喊声,吓得几个鸟扑腾着飞走。
第一次遁地,舒卷也没有经验,不知是不是在遁地的过程中,她的凌波仙锦散开,将他们都传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放下心来,背着赤焰伞,飞到半空中,将目光放远。
风从树梢上吹过,叶片摇晃,沙沙作响。
苍山翠绿,深林似海。
舒卷愣了愣,她之前一心赶路,无心欣赏,原来,这十万大山,竟有如此美的风景。谁能想到,在这其中,四处蛰伏着杀机呢。
她叹息一声,从兜里摸出来一张传音符,准备问问他们几个人的位置,便在此时,一道传音符率先出现在她的面前。
咦?
舒卷伸手接过,就听见里面传来云渐的声音:“卷卷,你在何处?我在找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舒卷怔了一瞬,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被杜若追杀了?
她正准备给云渐传音,就听见远处传来一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呵呵,原来你这小东西,跑到这里来了,倒是叫我一顿好找!”
舒卷陡然一惊,她方才抬头,绛三娘乘着飞舟,已经杀到了跟前。
“你竟然敢挑衅杜若大人,我今日一定要把你的脸皮剥下来,才能让杜若大人消气。”绛三娘眉眼间俱是恼羞成怒的厉色,袖中划出一柄软剑,剑锋滑动,如蛇头撕咬而来,杀意尽现。
青云盖与赤焰伞一同飞出,将舒卷护在中间。
她凭着本能闪开,躲得十分狼狈,说到底没有对敌的经验,正面与敌人交锋,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反击,着急忙慌地捏着五火神羽扇,往绛三娘的方向一扇。
火鸟从扇中飞出,却被绛三娘纤腰一转,轻飘飘躲过。
舒卷一时间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兜里的符箓。
舒卷摸了一下,摸了个空,整个人又惊又急。
原来她那么多符箓,终于在这些日子的挥霍里,被使了个一干二净。
软剑击在赤焰伞的伞面上,“蹭”地一声,落下几朵黯淡的火花,赤焰伞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绛三娘剑身回旋,转眼又杀到了面前。
舒卷头顶的青云里,闪起数道紫电。闪电顺着剑尖缠上绛三娘的手臂,让她的手臂一麻,软剑险些落在地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明明什么都不会,却身怀数宝?”绛三娘握住自己发麻使不上力气的手臂,红着眼睛恶狠狠道。
额……
舒卷还未开口,便听见自天边传来一个声音。
“是你若敢动她一分,我便要你尸骨无存的人。”【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