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包罗万象


    说到衣服, 舒卷才想起她还没有给云渐送新年礼物,连忙从背包里将前几天获得的“清明若柳衫”扒拉出来,放在云渐的床头上。


    新年穿新衣, 正合适。


    她切回人偶视角, 从云渐的袖子里爬出来,指了指床头的衣服:“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 你看看喜欢吗?”


    云渐欣喜地看了一眼,见那衣服上有织金刺绣,便知不是凡品,眼底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卷卷,你辛苦得来的银钱,不必破费在我身上。”


    额……没想到云渐会这么说, 舒卷有些疑惑,这不就等于游戏角色在劝她不要氪金吗?


    什么游戏这么良心?崽崽这么善解人意,她突然觉得氪的金都有了意义。


    细想一下又觉得不现实,该怕这是游戏厂商欲拒还迎的心理战术,真是卑鄙啊。


    不过想着这件衣服是任务奖励, 游戏送的,不花钱来着,她就丝毫不亏心地说:“不花钱,一点都不花钱。”


    “……”云渐不知想到了什么, 拿起桌面的一个木头匣子:“我这些日子画符赚来的银票,都放在这里了,你拿去用吧, 想买什么都可以。”


    整个游戏账号都是她的资产, 她就没想过这钱不是她的,虽然游戏里的货币对她来说并不值钱, 她背包里还有好些签到送的银锭,但崽崽会这么说,她还是挺高兴的,不亏是麻麻的好大儿啊!


    她露出一脸慈母笑:“好啊,好啊!”


    云渐只当她不见外,也笑了起来,耳根悄无声息浮现出一片薄红。


    舒卷没注意,看了看木匣,视线却停留在床头的针线盒上。


    咦?


    木质的针线盒里,还有些碎布头,和人偶身上穿的蓝色衣裙是同样的料子。


    舒卷有点惊讶,难道神仙木人偶身上的衣服,也是崽崽亲手做的?


    想来也是,没别人了。


    但她还是不确定地问出了声:“我的衣服是你亲手做的?”


    “做得不太好,改日重新给你做。”云渐局促地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你做得很好呀!”舒卷由衷赞叹,很好,没想到是这么心灵手巧的、裁缝属性点满的崽崽。


    她想到什么,“啊”了一声,忽然开窍是不是可以让崽崽给她多做几身衣服,这样她就有很多衣服可以换了?


    她可以在养成游戏里玩换装游戏!


    “择日不如撞日,走,我们下山去买布料去!”舒卷跳上了云渐的肩膀,伸手拍了拍他。


    云渐眉眼含笑:“卷卷,这会儿夜色已深,只怕铺子还没有开门。”


    舒卷才反应过来,游戏里是深更半夜来着,她叹了口气:“那明天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舒卷就下了游戏,继续去捏她的泥巴。


    她捏得正入神,却听见隔壁传来一阵一阵的敲击声。


    这敲击声好像是从隔壁大爷家里传来的,隐隐地似乎还有呼喊声。


    舒卷有些发懵地抬起头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僵硬的脖子传来剧烈的刺痛,令她彻底回神。


    她连忙放下画笔,冲出去打开房门,将耳朵贴在隔壁大爷的门上,呼喊声更清晰了!


    “大爷,你出什么事了?”舒卷有些头皮发麻,她拍着门大声喊了两嗓子。


    屋里的大爷听见门响,也呜呜回应了两声,但他声音沙哑低沉,舒卷实在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她平时和邻居没有来往,但因为这个大爷老是爱骂人,所以她也知道一些情况。这位大爷的儿子出国以后很少回来,他一直是女儿请人照顾的,可他脾气不好,连着骂走了好几个护工,这会可能家里就他一个。


    她这才想起来,大爷的女儿之前从小区楼栋群里加了她微信……舒卷用满是丙烯颜料的手摸出手机,从微信联系人列表的底部,翻出来他女儿的微信,直接拨打了过去。


    “喂?你是?”对面是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女声。


    “我是住你家隔壁的邻居,你家老人在屋里好像摔倒了?你快过来看看吧!”


    舒卷和大爷的女儿沟通完,也不敢回去,就在门口守着,过了二十多分钟,一个大姐急冲冲得拎着钥匙跑出了电梯。


    两人打了个照面,舒卷愣愣看着她一边开门一边答谢:“多谢你啊。”


    舒卷连忙摆手:“没事,我就是听见里面有动静,也有点担心。”


    等大姐麻利地开了门,将躺在地上的大爷扶了起来,120也正好赶到。后面的事舒卷帮不上忙,正准备退回了自己的屋里,听见大爷用沙哑的声音嚷嚷:“我都摔半天了没人管我,你们是不是都想等我死了分钱?”


    “……”舒卷默默关上了门。


    她不想搭理别人家的事。


    这世界上的老年人,要是都像她外婆一样通情达理和蔼可亲就好了。


    她一想国庆节马上就要到了,她不想回家,又想见着外婆,不如带外婆出来旅游。


    想着,就给外婆打了个电话。


    “卷卷,你国庆节要不要回来?”外婆很开心。


    舒卷犹豫了一下,其实她比较想带外婆出去旅游。


    “今年国庆和中秋撞在一起,你要回来啊。”


    舒卷张了张口,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团不团圆无所谓,只要外婆觉得阖家团圆就行。


    挂了电话,舒卷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打不起精神来。


    等她把晚上的减肥餐简单煮好,端上桌开吃,就顺手戳开了游戏。


    云渐似乎早就就等她了,见她一来,便笑着拿出神仙木人偶:“卷卷,你来。”


    舒卷随手切了主控视角,屏幕上小小的人就从云渐的手里坐了起来。


    金光一闪,屏幕暗了一瞬,等再亮起来时,场景已经切换到了山下的云舒小院。


    云渐换了一身黑衣,带上面具,又将一个布袋搭在肩膀上,让舒卷站在布袋里,这才出了门去街道上。


    过年期间,许多铺子都不做生意,这会儿游戏里已经是大白天,但是开门的也并不多。


    好在符箓铺子都还是开门的,云渐先行进去,将这段时间画的符箓一股脑都出手,拿了银票这才带着舒卷去找布庄。


    他一拿到银票,系统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完成成就【财源滚滚】累计赚取官银十万两,获得成就奖励【包罗万象囊】!


    舒卷连忙戳开背包看成就奖励。


    【包罗万象囊】可将物品收纳去囊中,解放双手便利出行。


    这不就是修仙小说里的储物袋么!


    舒卷喜滋滋地将包罗万象囊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云渐的面前。


    “拿着!”


    云渐接过:“这是何物?”


    “唔……这叫包罗万象囊,其实就是储物袋啦,可以把外面的东西都收进去,你们这里有储物袋吧?”


    云渐迟疑地点头:“是有听说过,但并未见过。”


    舒卷一想也是,这个世界的设定里,空间和时间是很难操控的。


    云渐用指腹摩挲着包罗万象囊,看着蓝色锦缎上用银丝绣成的月亮,问道:“卷卷,这荷包……储物袋是你的?”


    “……是啊,你帮我拿着吧。”舒卷懒得跟他解释太多,主要是这东西的来历她也解释不清楚,连忙转移话题:“走走走,我们去买布!”


    云渐点头,收好包罗万象囊,这才向街道走去。


    舒卷见他不再追问,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疲惫,这个游戏的角色问题太多了。她玩其他游戏的时候,天天给角色换外观换发型,那些角色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换发型啊!


    是真的心累。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布庄,舒卷挑挑拣拣了半天,选了很多颜色花纹都好看的布料。


    她想了想,又指着一套小孩儿穿的成衣,示意云渐也包起来。


    她小声说:“给涯姜的。”


    毕竟是她养的小妖怪,总不能太厚此薄彼吧。大家都穿新衣服岂不是很开心。


    云渐付了钱,抱着一堆东西出来,找了个冷清的小巷子。他左右望了望,见没人经过,这才说了句:“卷卷,我们把东西都收起来?”


    他话音一落,包罗万象囊从袖中飞出,只一瞬间,将布匹衣裳都收了进去。


    云渐略微有些惊奇,但很快收敛了讶异的神色。


    “这是你们鬼界的法宝?”


    舒卷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人界应该……也有吧?”


    云渐的眼眸发亮,他笑着低头敛眸:“这世界何其广阔,想来此等奇物多半也是有的,卷卷,等从凌云山庄逃脱,我们一起去见识这大千世界可好?”


    这是不让她A的意思么?


    之前她是有点想卸载来着,但是她舍不得。


    这个养成游戏,渐渐变成了角色扮演,她在扮演一个异世界的看不见的鬼魂,并且乐此不疲。


    她不爱和人社交,却沉迷和ai一起玩游戏,这样到底好还是不好?她也想不出结果,索性就暂时不想了。大不了玩到后面腻了再卸载呗。


    舒卷正准备答应,前面就冲过来一个人,一边跑一边喊:“恩人呐,好久不见!”


    第32章 运势之局


    舒卷定睛一看, 就认出跑到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那个曾经在街边受了伤,被云渐抓进符箓铺子救好了的落魄剑客。


    他身后还跟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壮丁, 手里都拎着胳膊粗的木棍, 凶神恶煞地追了过来。


    云渐心中一惊,他此番出门带着面具, 早幻化成城中路人的模样,这剑客竟还能认出他来。


    “你这是?”云渐也还记得他,便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不记得我了?你之前曾在永生符箓铺,救治过我的,我叫徐空山……”徐空山冲了过来, 急忙解释,见那三个壮丁追到跟前,连忙转身绕到云渐身后:“救命,救命,他们要打我!”


    话音刚落, 游戏中就传来任务提示音:“触发支线任务:运势之局,帮助徐空山找出真相,可获得未知奖励~”


    【是/否接受任务】


    很久不见这个npc了,没想到还有他的剧情, 居然还触发了支线任务,舒卷一听,顺手接了任务, 疑惑地放大屏幕, 仔细看徐空山。


    他的头发束起来,用绳子随意地扎了个马尾, 身上的旧伤早好了,但脸上不知为何又填了新伤,鼻青脸肿的,像是被人给揍了。一身粗布衣衫,衣边都被磨出了碎须,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凌乱,却又意气风发的模样。


    “帮他一下。”舒卷按了下语音键。


    云渐扫了一眼徐空山抓住自己胳膊的手,默默将胳膊抽了回来,朝迎面而来气势汹汹的壮丁问道:"你们为何追他?"


    为首的一个壮丁打量了一眼云渐,见他穿着寻常黑衣,个头不高,身量也瘦削,十分不以为意地嚷嚷:“他欠了我们四方赌局八两银子,没钱还,按规矩,我们要打断他两条腿,你是他什么人?要么你替他还钱,要么赶紧给爷爷我让开!”


    “……”舒卷是很看不起赌徒的,NPC也不行!她有点不乐意帮他了。


    云渐转头看了一眼徐空山。


    徐空山摆摆手:“我进去不是为了赌钱的,我是……”


    他咽了口水,凑进云渐耳边,小声说:“我是进去抓妖怪的。”


    这话舒卷也听见了,她心里“咦”了一声,果然不是普通的任务。


    云渐挑眉:“你真欠了他们八两银子?”


    徐空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云渐看了看他的模样,心下了然,从兜里掏了八两递给为首的壮丁:“我替他还了,你们两清。”


    四方赌局的打手见惯了这种场面,掂量着手里的银子,转身就走了,嘴巴里还嘟囔着:“大过年的,爷爷饶你一回。”


    舒卷抽了抽嘴角。


    待四方赌局的人都离开,徐空山伸手拢住云渐的肩膀,重重地拍了拍:“恩人,你救了我两次,你就是我徐空山的兄弟。”


    “……”云渐挑眉,有些无语。


    徐空山见他不说话,就好奇地凑进云渐的面庞,伸出一根手指去碰他的脸颊边缘。


    “你做什么?” 云渐将他的手打落,谨慎地看着徐空山。


    “啧啧,你这面具,好生精妙,若非我有一双能看破一切障眼法的火眼金睛,根本认不出你来。”徐空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后知后觉地问:“对了,你青天白日带着个面具做什么?是在躲什么人?我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我都是你兄弟了,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云渐斜了他一眼,有些好笑。


    徐空山嘿嘿一笑:“这不是事出紧急嘛。”


    云渐却问:“你这双眼睛,是天生的?”


    “这是自然,我游历恒川,除了我之外,还没见过第二双。”徐空山颇有些自得地拨开了刘海。


    那是一双清澈如小溪的眼睛,可以看见溪低浅褐晶莹的砂石。


    云渐这才稍微安心,其实他心中是有些忐忑的,若徐空山这种看破障眼法的能力,可以后天修习练成,那他的千人千面,就并不十分可靠,还需要更谨慎小心些才行。


    徐空山双手抱胸叮嘱道:“这是我的秘密 ,也就是你救过我的命,不然我不会说的,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嚯。”


    云渐怔怔看了他好一会儿:“我姓云,单名一个渐字……你去赌坊里做什么?”


    舒卷愣了一下,崽崽平时在外面都是用各种假名的,这次却说了真名,这俩人有点交换秘密的意思,看来崽崽是想交朋友的啊!


    “凌云山庄的人?”徐空山一脸的不可置信。


    云渐摇头:“不是,此云非彼云。”


    徐空山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云渐:“还能是什么云……嗯,我也觉得你不像,云家好似没不善画符,符箓师里也没你这号人物……算了,这不重要!”


    徐空山左右看了看行人,将云渐拉进巷子里,才开口道:“我跟你说,赌坊里有妖怪!”


    妖怪本妖云渐面不改色:“哦?”


    “真的!”徐空山以为他不信,用两根手指反过来指着自己的一双眼睛:“我亲眼看见的。这四方赌局十分诡异,近日我住在城隍庙里,遇见好些个因为赌钱落得个流离失所的赌徒,我一问啊,你们猜怎么着,他们都是在四方赌坊赌钱输了个精光的。一开始我以为是东家出老千,就决定去看看,没想到在里面发现一只妖精。”


    见云渐默默听着,徐空山又道:“那妖精小小一个,藏在摇骰子的骰盅里,操控着赌局的大小输赢。”


    “那你为何还下注?”云渐似笑非笑地挑眉。


    “我也不知,那骰子好像能迷惑人心神,我在旁边看着,越看越热血沸腾,一不小心就没忍住……”徐空山有些懊恼地拍手:“一定是遭了那妖精的道了。”


    舒卷早在徐空山跑过来的时候,就切换了养成模式,她传音给云渐:“我们跟去看看。”


    云渐偏了偏脑袋,微微点头:“我与你再去看看如何?”


    徐空山睁大了眼睛,片刻精神又耷拉了下来:“要是你也被迷惑心神,赌上手了怎么办?引人入赌,是该天打雷劈的。”


    “你要是再去一次,还会被迷惑吗?”云渐问。


    “当然不会!”徐空山的眼神很是坚定:“同样的邪门歪道 ,小爷怎么可能遭两次!”


    “那不就好了,若我入迷,你从旁将我唤醒即可。”云渐点头:“走吧。”


    徐空山也不是犹犹豫豫的性格,俩人一说定,就朝着赌坊行去。


    “待到了赌坊,你要如何捉住那妖怪?”云渐转头问徐空山。


    “自然是抢过骰盅,让他当众现了原形,警醒众人,再擒住妖怪交给镇妖司啊。”徐空山紧了紧背上的长剑,大步向前,他腰上挂着的葫芦荡了荡,上面的五色丝线绦子随风晃出好看的弧度。


    云渐看着他,没有做声。


    俩人走到四方赌局门口,便听见里面一片喧喧嚷嚷,整个楼乌烟瘴气,透出几份邪异。


    徐空山眨眨眼:“待会看我眼神行事。”说完,他就三两步跳上台阶,率先进了楼。


    像他这种输了钱被撵出八条街,还能回来继续赌的,也不在少数,因此门口守着的打手,并没有拦他。


    云渐想到什么,伸手将放在外面衣袋里的神仙木人偶掏出来,好生揣进怀里,确定不会被人顺手摸走,这才跟着进去。


    “大大大!!”


    “小!”


    “哎呀!怎么又是小!”


    一走进去,人声嘈杂,混着骰子“哗啦啦”的响声,此起彼伏的声音就猛然灌进耳朵里。


    在赌局大堂,正中摆了一张十分宽大的赌桌,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有些想要下注的,只能挤进去一只手,就急匆匆把银子往桌面上扔。


    云渐一进来,就看见了庄家手里的骰盅。


    乌黑的颜色,有暗暗的木纹,不知是什么木所制,看起来与普通的骰盅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可同样是妖,云渐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妖气。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好像是……禁制?


    正思笃着,旁的人见他站在边上不动,也不下注,不悦地把他挤开:“不下注就让开,别挡着爷的财路!”


    云渐皱眉看着他们的脸庞。


    这些赌徒的印堂发黑,眼里的血丝满布,头脑中似乎只有赌钱一件事,也不知是被妖怪迷惑了才这般上头,还是赌博本身就令人如此上头。


    又或许,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等云渐被人挤着靠近了赌桌的时候,徐空山也从对面的人群里挤到了桌子跟前。


    待到一局结束,在众人的喝彩和唏嘘间,徐空山朝云渐眨了眨眼睛。


    云渐不是很懂他的意思,微微歪了歪脖子看他。


    还不待云渐多想,徐空山就大吼一声:“别动,有人出老千!”


    说着,他捻起手边一块碎银,曲指一弹,正打中摇骰子的人手腕。


    那人手腕吃疼,却并不放下骰盅。


    徐空山一急,转头又朝云渐眨了眨眼睛。


    “……”


    云渐随手祭出一张风沙符,只一道烟从袖里飘出,顿时门窗“哐”地洞开,大风肆虐,呼啦作响,砂砾和烟灰都被吹了起来,迷住了人的眼睛。


    也就是这阵狂风,将狂热的赌徒们吹得浑身一抖,有了两分清醒。


    风力不减反大,云渐操纵着风,朝赌桌上刮去。


    一时间碎银、铜板和骰子,被龙卷风卷上半空,又在风散开时,哗啦啦落了一地。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捡”,众人反应过来,忙不迭蹲下身去捡地上的银钱,争抢得面红耳赤。


    也几乎是同时,徐空山一手拍在桌边,跳过赌桌,一把将骰盅抢了过来。


    他将骰盅倒过来一看,却见里面什么也没有,不由十分惊讶,略一思索便知骰盅已不知何时被掉包了。


    徐空山连忙看向云渐站的方向,却见那边蹲了一片埋头捡银钱的赌徒,哪还有什么站着的人影。


    第33章 真是邪门


    四方赌局的庄家也有些手段, 见人多势乱,早就偷偷换掉了骰盅,徐空山当局者迷, 站在一边的云渐却看得清清楚楚, 刚刚趁乱将那盏有问题的骰盅给偷了出来。


    屏幕上的云渐走进了一条小巷,舒卷才切换成主控视角, 操纵着自己的木偶,从云渐的衣服里爬了出来。


    那骰盅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里面的骰子撞击着盅壁,响个不停。


    云渐将骰盅倒转,里面的骰子却并没有掉落出来。


    “卷卷,这骰盅里, 像是被下了什么禁制,隔绝了与外部的联系。”


    舒卷顺着云渐的手臂,爬到骰盅的边缘,探出头往里面看,盅里有浅浅晕开的涟漪。


    她现在个子小, 看这骰盅,就像在看一口硕大的水缸,忍不住伸出手触碰水面。令她没想到的是 ,手直接穿过了水面, 像是穿过了一个禁制结节,并没有任何阻拦。


    “我好像可以进去哎?”


    “卷卷,不可”


    舒卷对这种探险剧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不等云渐说完, 她就蹦跶起来,跳进了骰盅。


    水面破开, 很快恢复了平静,云渐一下慌了:“卷卷?!”


    “我在呢。”


    舒卷听出云渐呼喊里的焦急,连忙回了一声。


    骰盅里并没有什么洞天,舒卷的木偶身体落在盅低,只看见一个铁栅栏围成的牢笼,里面坐着的,是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正用力地用一颗骰子砸着铁门,见有人来,不由停下了手,虎视眈眈地看着舒卷:“你是谁?”


    “你又是谁?”舒卷走近了些,瞧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身上都是青紫的伤痕,头上扎的两个发辫散乱得不成样子,像顶着一头枯草,看这样子,是被人关在这里,受了许多苦。


    那小姑娘眼珠子一转:“你们把我抢来,不知道我是谁?”


    额……


    舒卷有些迟疑地猜:“骰子精?”


    小姑娘显然不喜欢这个称呼,气鼓鼓反驳:“姑奶奶我叫玲珑!”


    还不就是骰子精咯……


    “好吧好吧,玲珑,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哼,姑奶奶那日一时大意,才会被四方赌局的坏老头抓住关在这里,等我出去,一定要报他日日用禁制折磨我的大仇!”


    “所以,果然是你在暗中操控骰子出老千啊。”


    玲珑叉腰,不置可否:“是又怎样!姑奶奶最擅长操控骰子点数,掌控赌局运势,输赢各凭本事,那些凡人一赢就上瘾,一输就上头,为了赌钱命都不要,是他们贪心不足!”


    舒卷觉得怪有意思的,嘻嘻一笑:“不怎么样,我就是想啊,如果你是帮凶,就交给外面那个叫徐空山的剑客,他会把你押去镇妖司,如果你是关在这里被迫的……只要你保证不助纣为虐,嗯,我可以救你出来也说不定。”


    “我保证我保证!”玲珑的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她看了看舒卷,又有些将信将疑地问:“你真的愿意救我出去?你们抢我出来,不是要拿我去赌?”


    “赌钱有什么意思……等一下,让我看看怎么放你出来喔。”舒卷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铁门。


    铁门上立即弹出一段提示【您没有钥匙】。


    舒卷“咦”了一声,看样子没钥匙是开不了铁门的。


    她操控着木偶,从骰盅里爬出去。


    正在外面焦急等候的云渐,就见她从禁制中探出头来,双臂扒住骰盅的边缘,望着自己。


    “你有没有那种能破开铁锁的符箓啊?里面有个骰子精需要拯救一下。”舒卷眼巴巴看着云渐。


    云渐迟疑了片刻:“有是有,但只能炸开,恐会殃及里头的人。”


    舒卷想象了一下,“嗷”了一声:“好吧,那我们回去四方赌局,找一把钥匙。”


    她说完,就从骰盅里跳出来,切换了视角,在云渐耳边传音:“我先去四方赌局那边看看情况,说不定能找到钥匙。”


    就在此时,徐空山从巷子外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云渐老弟,我找你找得好苦,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忒不讲道义了!”


    云渐悄无声息地将人偶揣进衣袋里,这才转过身来,歪着头,嘴角含笑:“你的眼神不是让我见机行事么?”


    徐空山一愣,眨了眨眼睛:“我这样眨眼睛,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是让你……”徐空山瞪大眨得几乎抽搐的眼睛,看着云渐手里的骰盅:“你把那个妖怪骰盅偷出来了?”


    云渐点头。


    徐空山欣喜地一巴掌拍在云渐胳膊上:“不错啊你,快让我看看,等下还要交给镇妖司。”


    云渐端着骰盅的手没有动,半晌才开口:“你这么信任镇妖司?”


    “那是自然,我今年可是要参加镇妖司大考的!”徐空山拍了拍云渐的胳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大考,我看你也有几分本事,说不定以后可以在一处当差,一起降妖除魔,荡平天下妖邪。”


    “空山兄,你觉得,天下妖怪都应当被抓进铁血大牢么?”云渐垂下眼眸,看着徐空山腰间挂着的葫芦,上面用红色朱砂刻着“诛邪”二字。


    徐空山愣愣看着云渐:“自然不是,我徐空山平生只抓作恶多端的妖,你这话问的,好像你是个什么妖怪似的。”


    他说完,笑嘻嘻地拍了一下云渐的肩膀。


    云渐不知道是不是松了一口气,面上的僵硬缓和了些许,他将骰盅递到徐空山面前:“空山兄,以你的眼力,可能看破这个禁制?”


    徐空山愣了愣,伸头来看:“真是邪门,这禁制是用来封禁折磨妖怪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里面似乎有一个操控骰子的小妖怪。”


    云渐点头:“空山兄所见没错,若我告诉你,这里面的小妖,是被人胁迫,日日受禁制折磨,不得不替庄家出老千的呢?”


    “你是说……”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徐空山登时暴跳如雷,嘴里骂了一句,脚底生风又朝四方赌局奔去。


    云渐落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眼底不知不觉有了笑意。


    等云渐来到四方赌局,整栋楼的赌徒已经四散而去,楼里的陈设被徐空山翻了个底朝天,桌椅缺胳臂断腿躺了一地。


    徐空山正在二楼,押着一个身着华服须发微白的老头,将他手脚都给绑了。


    “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利用骰子精害人的?”徐空山指着老头的鼻子:“我看你学的一身本事,也是降妖除魔的道家法术,怎么却拘了妖怪来做这等恶事?”


    舒卷正在四方赌局找钥匙呢,就见徐空山冲了进来,和四方赌局的老板打了一架,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舒卷,此时正好整以暇地端着手机看热闹。


    那老头见事迹败露,脸上却毫无惶恐之色,看徐空山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笑话:“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梦想降妖除魔,出人头地,可到了最后,什么好处都没有落着,只留下一身病痛,到了不惑之年,才明白只有钱财才是最真的,小兄弟,你若放了我,我将这些年积攒的家财分你一半。”


    徐空山摇头:“我和你不一样。”


    老头又道:“我看得出来,你很需要钱,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诚意,床头那个盒子里的银票,就当我给你的见面礼如何?”


    “……”


    徐空山挑眉,转身去了内室,将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这里面暗藏法力,隐隐能看到一把金剑的影子,如果我猜得不错,是一张开盒就会扎我一百个窟窿的金剑符……“


    他一手端着盒子,一手抓了抓脸:“额,我看起来那么好骗么?”


    云渐点了点头,徐空山心性纯善,若不是他长了一双看破障眼法和禁制的眼睛,不知道这一路,被害了多少回了。


    那老头见徐空山一语道破盒子的玄机,很是讶异,脸上也难看起来:“你们既要降妖,已经得了骰子精,还来找我做什么?人和妖势不两立,我捉了妖怪又有什么错?就算我出老千,怎么也轮不到你们来管,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呸!你利用妖怪引人入赌,害多少人家破人亡,还想要天理站你那边?”徐空山说完,又想起来什么,转身从云渐手里拿过骰盅,放在了桌子上。


    他取下腰间的葫芦,猛地喝了一口,含在口中,右手掐诀,手指在骰盅上比划了几下,指尖移动金光一闪而过。


    破阵法诀一成,他将口中的酒尽数吐在了骰盅上,低喝一声:“破!”


    鼓盅里那荡漾着水波的禁制,随即如雾影消散,显露出里面的铁栅栏来。


    这骰盅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法宝,仍将那铁牢和骰子精一并装在里面。


    玲珑双手挡脸:“下雨了下雨了?”


    徐空山看着里面的小妖怪:“什么雨,这是爷爷我吐的破魔酒,破禁制用的!”


    玲珑有点凌乱,擦拭着湿哒哒的额头:“这是你吐出来的?这和口水有什么区别,我谢谢你哦。”


    “……”


    看剧情看得入神,舒卷这才想起来钥匙,暗戳戳传音提醒他:“他把钥匙藏在书架上的花瓶里了。”


    云渐趁徐空山还在和玲珑争执,默默退到书架边,将手背在身后,用力推了一把。


    那雕花百宝书架很沉,却在这一掌下“砰”地一声砸倒在地,伴随着陶瓷的破裂声,上面的摆设落得满地都是。


    云渐小心翼翼地在一堆碎片里,找到了一把钥匙,他刚将钥匙捡起来,就听见楼外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来了!”


    第34章 制符天才


    舒卷连忙将视角放大一看, 就见一群穿着降妖师衣服的人将楼团团围了起来。


    “是降妖师。”舒卷传音提醒:“快走快走。”


    云渐面色一沉,端起桌面上的骰盅,一把拉住徐空山, 祭出一张遁地符道:“镇妖司的人来了, 我们走。”


    说罢,符箓燃烬, 二人已消失在楼中。


    待传送到云舒小院,云渐才有些后悔,他方才情急之下,将遁地符的目的地设在了云舒小院,却忘了他还顺手带来了一个徐空山。


    徐空山只觉得天旋地转间,眼前就换了风景。


    “没想到云渐老弟连遁地符都有啊, 能在降妖师的包围下瞬间转移,实在是好本事。”徐空山正要拍云渐的肩膀,突然顿住了手:“不对啊,我们为什么要逃跑啊?就算四方赌局的事情有镇妖司的人接手,咱们俩为查明真相也是出了一番力气的, 镇妖司的人还是讲道理的。”


    云渐挑眉,将那骰盅从袖子里拿出来:“镇妖司的人就算不会为难我们,这骰子小妖却多半是要被抓走的,即使不抓进铁血大狱, 多半也会驱使她用做他途,若他们让你交出,你要不要给他们?”


    说到这里, 云渐似笑非笑地看着徐空山。


    徐空山想也不想地回答:“这妖又不是个东西, 我可不能决定她的去处。”


    “你说姑奶奶不是个东西?”骰盅里的玲珑叉着腰朝着外面的二人囔道。


    云渐眉眼弯弯,将那枚钥匙摸出, 扔进了骰盅:“你自行开锁出来吧。”


    不过片刻功夫,那骰盅剧烈地摇晃起来,一道红色光芒闪过,自盅里跳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来。


    玲珑警惕地后退了几步,手里捏着骰子,苍白的小脸上都是不信任的神色:“你们不要以为救了我,我就得听你们的!”


    她见俩人都没有动作,徐空山甚至也往后退了半步,这才又大胆了一些,直了直脊背:“唔,这两颗骰子给你们,它会给你们一次好运,就算是我的报答了,从此后我与你们互不相欠!我……我是不会做人的妖宠的。”


    云渐一愣,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叫玲珑的骰子精,多半是因为修为浅,没看出舒卷的身体是一段神仙木,将她当做了自己收养的妖宠……


    拥有法力的术士,会豢养一些亲手降服的小妖,这在恒川虽不常见,但也不是多稀奇的事情,这些妖宠不仅为奴为婢,甚至会帮助降妖师对付同类,因此比起被抓入铁血大狱,沦为妖宠,更是令向往自由的妖怪们所不齿。


    “什么妖宠?”徐空山捏着骰子,探头问。


    “咳,玲珑姑娘误会了。”云渐欲言又止,迟疑地看了徐空山一眼。


    徐空山是要考入镇妖司做降妖师的,他并不想告诉徐空山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用神仙木做傀儡的鬼灵存在,人性复杂,他不想舒卷有任何闪失。


    舒卷捧着手机看乐了,她很大方地切换了主控视角,从云渐的衣袋里探出头来:“我不是妖宠,我是个人呐。”


    玲珑和徐空山同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卷卷……”云渐有些担心地皱起眉头,无奈地笑了笑,摊开手心让舒卷出来露面。


    舒卷不以为意地坐在云渐的手掌心,她没有云渐那种担心,觉得这个游戏的代入感是不是有点太强了,她好上头哦,甚至想把NPC当朋友。


    “你你你……”徐空山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将“你是活人还是死人”的问题咽了下去。


    徐空山只一眼,便看出了舒卷的本体是一截神仙木,这等上乘的傀儡秘术,可使神魂依附其上,活动自如。他虽心思单纯,但也通达世事,很快就反应过来之前云渐并不怎么信任他,所以不告诉他也很正常,现在舒卷愿意在他面前出现,说明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云渐和舒卷还不知道,徐空山已经默默完成了自我攻略,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舒卷将声音放得温柔些:“你不用害怕,我们不会把你收了当妖宠的,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玲珑有些疑惑:“都可以?”


    徐空山看出了她的茫然:“天大地大,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是要小心,别再被人捉了去,到时候,可没有我们这样的好人救你。”


    云渐点头:“你乃是骰子化妖,身负天降之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番逃脱牢笼,莫要再被人利用,否则镇妖司多半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自然知道!”玲珑抿了抿嘴,将手中盘着的三颗骰子抛出:“这三颗骰子,可给你们一次好运,全当报答一二,我与你们就此互不相欠,我……我走了!”


    说完,玲珑转身,脚下轻踏,化作一缕红光飞跃院墙,消失在三人视线里。


    徐空山捏着骰子,正想问怎么使用呢,就见玲珑已经消失不见,他只好转头看了云渐一眼:“云渐老弟,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参加镇妖司大考,看你刚刚说话的样子,我琢磨着,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适合做降妖师。”


    云渐瞥了徐空山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去。”


    这时游戏界面也弹出来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完成支线任务:运势之局,帮助徐空山找出真相,获得玲珑骰子*2,秘宝礼盒*1!”


    舒卷笑嘻嘻抱着剩下的两颗骰子,一并收了起来,她知道,这约等于是两次好运BUFF,百分百中奖概率的那种。


    【玲珑骰子】投掷可随心意获得任意点数,无投掷次数限制。使用可获得“天选之子”运势,仅可使用一次,使用后骰子销毁。


    【秘宝礼盒】内含恒川秘宝,开启即有机会获得以下任一道具:上品符箓*1、遮天伞、御风靴、从龙宝车……


    舒卷在那一大堆道具的介绍里,捕捉到了敏感字“五雷天心正法”!


    只见在秘宝礼盒的详细介绍末尾写着:以及法术秘籍《五雷天心正法》,概率为0.001。


    额,好坑的概率。


    她脸好黑的,等等,她不是才获得两个玲珑骰子么……


    舒卷已经懒得听徐空山在讲什么了,她将主控视角关掉,打开了游戏的背包,看了一眼包里精巧可爱招人喜欢的两颗玲珑骰子,本来还想留着的,没想到马上就要用掉一颗。


    她十分果断地,右键,使用。


    一个明晃晃的“天选之子”BUFF就挂在了云渐的头上,状态图标的下面有一串倒计时,只有三分钟。


    舒卷有些手抖地点开秘宝礼盒,为什么手抖呢,主要是……这本《五雷天心正法》,花钱买的话,得一千块啊,这要是开出来了,约等于血赚一千有木有。


    礼盒在屏幕上缓缓打开,伴随着一道金光电闪,一本《五雷天心正法》,出现在屏幕上。


    卧槽!舒卷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还真开出来了!


    嘿嘿嘿嘿,她捧着手机滚到床上,偷笑出声。


    游戏里的云渐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有了“天选之子”的状态。


    舒卷看着还有不到两分半中的倒计时,这才想起来不能浪费,连忙扒拉了一下正和徐空山讲着什么的云渐:“快,别跟他说了,我用了一颗玲珑骰子,你快去画符,快快快,好运还有两分钟,对了,用最差的符纸!!”


    虽然不知道两分钟是多久,但云渐听出来她的急切,也明白玲珑骰子带来的好运可遇不可求,连忙将自己的画符工具和材料,都从包罗万象囊里拿了出来。


    想着徐空山早就知道他会画符,他也就不避着徐空山,就近坐下,清空杂念,收敛心神,握笔画符。


    繁琐的符文,他早就了然于胸,下笔流畅,几息之间便已符成,一丝也没有耽搁。


    舒卷就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符箓绘制完成的提示,两分钟时间,云渐用品级最低的玄品唤灵黄纸,绘制了四张上品符箓。


    游戏界面里的书本按钮上,出现了一个红点点,舒卷知道是成就完成的提示,就忙不迭戳开来看。


    只见成就系统【制符天才】那里,打了一个√,旁边的成就奖励显示“可领取”。


    想也不想,舒卷就点了领取,这个成就的奖励是一支看起来很厉害的符笔,她可馋了好久了,这次正好一起拿下。


    徐空山看着云渐一张接一张地画出上品符箓,嘴巴越长越大,等到云渐停笔,他下巴都僵硬地合不拢了。


    “啊啊啊……”徐空山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云渐抬手帮他把下巴合上,徐空山就迫不及待地说:“你你你,你小子是个天才啊!”


    在徐空山的眼里,云渐不是云渐,简直就是一个不断爆金币的摇钱树啊。


    因为方才太过专注,云渐有点气血上涌,此时便红了脸:“不瞒空山兄,方才不小心触发了玲珑骰子,未免错过好运时机,只好就地画符。”


    言下之意,能用玄品唤灵黄纸画出上品符箓,实在是因为玲珑骰子的好运加持,而不是他本身的实力。


    徐空山拍了一把大腿:“这什么玲珑骰子,当真这么好用?”


    云渐在他的目光下点了点头:“空山兄,此事你我二人知晓,万不可告知第三人,否则……”


    “我知道我知道,谁还没点秘密呢,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放心吧。”徐空山截断他的话,一脸了然地保证。


    等送走了徐空山,云渐才转头对旁边的虚空说道:“卷卷,你急着用这颗玲珑骰子,是有别的什么用意?”


    舒卷笑眯眯地想,她家崽崽真是聪明。


    “啪”地一声,舒卷将《五雷天心正法》拍在云渐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我给你的书!”


    “啪”地又是一声,舒卷将符笔落黄泉也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给你的笔!”


    《五雷天心正法》天下难寻,符笔落黄泉世间无二,当两件宝贝被舒卷大手一挥放在桌上,一起出现在人前时,世人谁能不眼热?


    云渐很懵:“卷卷?”


    第35章 摔得稀碎


    云渐知道, 舒卷在她那个鬼的世界里,可以获得许多东西。


    食物、衣服、药品、银钱,甚至是法宝、秘籍, 可是……眼前的这两样, 实在是太珍贵了,尤其是那本上古遗留的道家正统《五雷天心正法》, 可以想象,即使是镇妖司,只怕也很难找到全篇。她究竟从哪里弄来的?她可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对自己太好了,他似乎无以为报。


    “卷卷,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云渐半晌找到自己的声音,开口问。


    “唔, 我有一个宝箱,刚才用了玲珑骰子的好运,从里面开出来的,至于符笔,是给你画符的奖励!”


    云渐仰面, 眼神变得严肃:“卷卷,不要瞒我。”


    舒卷觉得自己说得一点都没错,句句属实,只好解释:“我说得都是真的!你快收好吧, 只要你变得很厉害,我就没白费功夫。”


    “你很希望我变得很厉害吗?”云渐的指腹在书页上划过。


    那是当然,她又肝又氪, 虽然氪得不是很多, 但是真的肝啊,为的不就是崽崽变厉害么!


    “嗯, 骰盅是玲珑的牢笼 ,凌云山庄是你的牢笼,只有你变得很厉害,才能离开这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会被欺负。”


    舒卷说完这句话,才觉得尴尬,微微愣了愣神,她好像把云渐当成真正的人了她和一个游戏ai说这些做什么,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这么想着,舒卷心烦意乱地退出了游戏。


    她后知后觉发现,每天耗在游戏里的时间越来越多,她好像把这个游戏的进展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还是很大一部分。


    后面几天,舒卷都很少玩游戏,每次上线也只是做做自己规划的日常,抓鱼、喂狗,就匆匆下线。


    主要也是马上就要放国庆节了,她得在国庆节前,把公司的活动策划排期都赶出来。


    然而就在国庆前一天,舒卷整个人都有点心神不宁。


    她买的是十月一号一早的早班飞机回老家,但是说实话,她并不是很想回去面对老家的亲戚,尤其是中秋节……


    去地铁站的路上,舒卷正等着红绿灯,眼看着红灯变绿,正准备迈腿呢,一辆送外卖的电瓶车,猝不及防地冲了过来!


    舒卷根本没想到会有电瓶车突然窜出来,一时间躲闪不及,整个人被猛烈的冲击撞倒在地,手机被甩飞老远,手掌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一片血痕。


    随着人群的惊呼,外卖小哥扶起电瓶车,有人把她的手机捡了回来,也有人替她拨打了120。


    外卖小哥脸色煞白,额头淌汗给她道歉,周围人声嘈杂一片,很快,她就和外卖小哥一起被送到了医院的急诊室。


    “对不起,医药费我帮你付过了,真的对不起。”旁边坐着的外卖小哥不停道歉。他的腿被倒下的电瓶车压了一下,好像是右腿骨骨折了,这会儿正绑着石膏。


    相比起来,经过检查的舒卷好像并没有受很重的伤,她右腿肿了起来,是软骨组织挫伤,除此之外,手掌和手肘还有一些擦伤,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回去只需要擦点药就行。


    舒卷点点头,看着这个罪魁祸首,又是气急又是无奈:“哎,大哥,你悠着点吧,骑那么快做什么,真的会出人命的……”


    这次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


    舒卷看着屏幕摔得稀碎,根本开不了机的手机,很是惆怅,也不知道手机还能不能救。


    不过这样一来,她好像就不用回老家过节了,这么一想,舒卷不由苦笑着叹了口气。


    外卖小哥看了她手机一眼,发现不是很贵的机型,暗暗松了口气:“那个……你修手机的钱,我也会赔给你的。”


    舒卷见他还算讲理,又愿意承担责任,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好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留给联系方式。”


    等舒卷拎着药离开医院,一瘸一拐打车到了离租房小区最近的手机维修店,已经是大晚上了。


    “你这个手机,是怎么摔得这么碎的?”维修师傅修的手机多了,再烂的也见过,还是忍不住问。


    舒卷就将被车撞的事情说了 ,忙问:“今天能修好不?”


    现在这个社会,没有手机真是寸步难行,她平时身上都不带现金,就连刚才打车回来,都是外卖小哥帮她打的。


    “修不好。”维修师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急用?要不然换个新的,你修的钱也不便宜,还不如买新的。”


    舒卷摇摇头,她手机是毕业后换的,这才没多久,还存了很多图呢,还有资料什么的,再加上她一向手机用习惯了就懒得换,所以根本不打算买新的。


    “里面的手机卡可以取出来,你有旧手机不,回去将就用几天,你要原装屏原装壳的话,没那么快,我要调货过来,你留个电话,修好了我通知你来拿。”


    “好吧。”舒卷失望地叹了口气,她想了想,还真有个旧手机,好几年了,大学时用的,换了新手机以后就一直放在抽屉里,再也没有用过,不知道还能开机不。


    旧手机比舒卷预料的要给力一点 ,等她回到家把旧手机翻出来插上卡,又充上电,旧手机居然就那么开机了。


    虽然开机慢了些,运行卡了些,但是居然还能用。


    舒卷先给外婆打了个电话:“外婆,国庆节我不回来了。”


    那边的外婆着急地问:“怎么啦?你们要加班吗?”


    舒卷应了一声:“是啊,公司突然说要加班,我这边走不开,等过段时间我再回去看你。”


    又聊了一会儿,外婆叮嘱了好几遍“注意身体,不要熬夜”,才挂了电话。舒卷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她几乎睡过去的时候,微信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地响起,舒卷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捞过手机一看,就见她妈妈和舅舅分别给她发了消息。


    “你外婆说你国庆节加班不回来了,是不是出去旅游了,还找借口,让你外婆担心,怎么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卷卷啊,你是不是和你外婆说了什么,你外婆闹着要回去自己住,说不想住舅舅这里了。”


    不想回,一个都不想回。


    舒卷将手机调了静音,推得远远的,塞进枕头底下。


    她突然有点想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卷被外卖的敲门声吵醒。


    等她吃了一顿也不知是晚餐还是夜宵的饭,这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她捞出手机,习惯性去点游戏图标,才发现这是旧手机来着,根本就没有下载游戏。


    也不知道她这个旧手机,还能不能运行那么大的游戏,就算能运行,只怕也卡得要死。不过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打算下载试试。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软件商店根本没有《梦入妖途》这个游戏。


    她又戳开了游戏的官网,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下载页面,等她好不容易下载好了,却一直显示安装失败。


    难道是这个游戏需要的运行配置太高了?自己的旧手机根本运行不了?


    舒卷彻底无语了,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觉得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电脑的steam打开,鼠标一一扫过游戏库里的3A大作,挑了一个之前没通关的继续玩,玩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之前为什么没通关。


    这个主控角色她不喜欢!


    也不是角色魅力不够,这个角色在网上还是有很多粉丝的,但是说得话做的事,老是和她的想法不一样,就很没有代入感。


    舒卷默默关了游戏,翻出自己的石塑黏土工具箱,开始捏泥巴。


    嗯,捏一个崽崽!


    她的旧手机上没有参考图,但可能是之前捏了好几次,已经很熟练了,她脑海里似乎把云渐的角色形象记得很清晰,她可以不看参考图,就捏出来他的脸型,他的头发,他的衣服……


    头天晚上脚上的伤还不显,等到了第二天,脚踝处就青紫了一大片,肿了起来。她每走一步,都疼得吸气。


    也因为腿伤,国庆放假的这几天,舒卷都没出过门,一个人闲来无事,又没有手机可玩,她只好在家捏泥巴,上颜料,再捏泥巴,再上颜料,在这个创造作品的过程中,她反而忘记了难受,从内心深处涌出来许多快乐,让她感觉当下这一刻就很好。无关任何人,一个人做喜欢的事,这种感觉就很好。


    直到三天过后,舒卷腿上的伤势经过擦药,终于没有那么疼了,她才接到维修师傅的电话,叫她有空过去取手机。


    舒卷挂了电话,一瘸一拐地出门取手机。


    等拿到手机,开了机,又翻了翻保存的图片和资料,看到游戏图标也都还在,舒卷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手机店出来,舒卷就将维修的发票拍下来发给了外卖小哥,外卖小哥也很干脆,当即就转了账,赔了钱。


    舒卷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外卖小哥一句:“以后不要骑那么快,不要闯红绿灯了啊!”


    外卖小哥回了个“流汗”的表情:“我腿断了暂时没法跑外卖了,这会儿已经回家躺着了,等好了再出来。”


    舒卷愣了一下,是哦,受伤了可以回家。她的脑子里好像没有这个选项。


    第36章 我的世界


    镇妖司大考三年一次, 今年将考场设在了磬州,凌云山庄作为恒川远近闻名的炼器世家,又在磬州世代深耕经营, 攒下了偌大的家业, 也算半个东道主。为了展现大家风范和底蕴,凌云山庄不仅开了山门, 欢迎各大门派弟子暂住,还在城中收拾出几个客院,接待没有门派背景的寻常考生,一时间传为佳话。


    许多人都听说了凌云山庄即将有仙品法宝出世的传闻,原先并没有太多人相信,眼下见凌云山庄如此大气, 又与镇妖司和各门各派搭上了关系,便纷纷议论,凌云山庄的地位,怕是要更上一层楼。


    除了自在禅林的佛家弟子住在磬州的寺院中,苍玄剑宗、碧霄宗、飞虹谷的年轻弟子, 都已在前两日上门拜访凌云山庄,并且被好生接待住了下来,此时正与凌云山庄的弟子切磋法术。


    山庄内一派盎然生机,先前因时无昼带来的巨大阴霾, 此时在众人的头顶都一扫而空。


    而在凌云山庄角落里的某个小院,此时却一片死静。


    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涯姜,从来没有见过主人这个表情, 他感觉主人的脸好阴沉, 好可怕。


    坐在屋檐下的云渐,垂着眼睑仿佛入定, 心中却惊涛骇浪,难以安宁。


    已经十二日了,舒卷已经十二日没有出现。


    她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一向有本事,她说她那边治安很好,也许她在自己身边还危险些。


    或许她被什么事给牵绊住了,可如果在忙什么别的事,为何不和他说一声?


    她凭什么要和自己说呢,又没有约定过,自己也不是她什么人。


    她是不是早就想离开了?


    回想起十二日前,似乎就有了端倪,那几日她总是匆匆来,匆匆离去,不怎么与他说话。要是那几日,他出言挽留,是不是她就不会走了?


    不,可能她早就想好了,所以才会给他留下那么珍贵的秘籍和符笔……原来竟是要与他告别的。


    她不知道,当她说希望他变厉害,说让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时候,他心里高兴了好久好久。


    云渐的手无声无息攥紧成拳,是他当时想茬了,没有察觉出她真正的意思……


    等舒卷回到家,戳开游戏图标,登进游戏界面的时候,就看到云渐一动不动坐在屋檐下的木椅上,头顶飘着一个心碎的气泡小表情。


    她出声问:“你怎么啦?”


    云渐的眼睑微颤,是他幻听了么?


    不是,是她的气息,她回来了!


    云渐猛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虚空,难以抑制脸上的欢喜。他的眼眸里水光潋滟,犹如这春日冰雪消融,碎冰汇入川河溪涧,在他心脏上撞击冲刷着,缓缓化成春流,发出叮咚的声响。


    “卷卷,是你吗?”


    “是我啊。”舒卷疑惑地回答他。


    “我以为……”


    云渐话音一顿,哑然失笑。我以为你不回来了,还好,还好,是我一个人的心慌意乱。


    “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你可还安好?”云渐轻轻地问。


    舒卷却愣了一下,被车撞这件事,她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别说家里人,就连朋友那里,她也一个都没告诉。普通朋友没必要说,而姚思思正在考研复习的关键时期,她不想因为吐槽,将这几天积攒的负面情绪转移给朋友。


    因此,也没有任何人问过,她安不安,好不好。


    舒卷憋了憋嘴,忍不住抱怨:“不好。”


    云渐脸上的笑就一僵,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委屈和失落,心中一紧,连忙问:“出了什么事?你受伤了?”


    “没事,就是被车撞了一下,小伤,已经好多了。”舒卷轻咳一声,简单解释了一下,只是把伤势轻轻带过,她这脚踝才消肿,腿上的淤血青紫,要想消散,估计还得擦药十天半个月吧。


    说完她才发觉我,她其实并不是因为被车撞这件倒霉的事而情绪低落,而是因为当她说不能回去过节时,家里人对她的指责,没有人在乎她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她以为已经不在意了,现在忽然有人问,她心里的委屈就一下子涌了上来。


    云渐皱着眉头,她这些天都伤到无法出门了,怎么可能是小伤。


    “是什么车伤你的,伤了哪儿,现在怎么样了?”云渐很懊恼,原本他以为,有了神仙木雕刻的傀儡,他和她的距离就可以靠近很多,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她还是在他看不见的世界里,就连她的伤势,他都束手无策。


    什么车?难道跟他说是电瓶车么……


    “已经差不多快好了,真的!”舒卷懒得解释细节,比起游戏世界里面的打打杀杀,她这点儿伤真的是很小的伤。不过呢,游戏世界里打打杀杀再惨烈,她不会痛,现实里她受点小伤,却是真的疼。


    云渐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卷卷,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


    “既然人死为鬼,鬼死为聻,我既为聻,为何却活在阳世,鬼界可有什么法子让我进去?”


    舒卷一愣,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超纲啊,这个得问策划吧。


    她还没有回答,就听见云渐又道:“若最后我找不到办法让你重生,我想到你的世界去。”


    他的声音很淡,但异常坚定。


    我的世界?


    不就是现实世界吗?


    妈呀,纸片人想突破次元壁来三次元啦?舒卷吓得手机一滑,落在了被子上。


    游戏AI真的会说出这么……诡异的话吗?


    她肯定不可能“重生”的,那他是不是真的会想办法来到这个世界?难道是什么coser扮演,游戏主题展互动活动?


    以一个策划同行的经验来看,确实有可能这么铺垫,为后期线下活动造势,但是,舒卷觉得并不是这样。


    他的语气太真了,不是说这个AI和真人一样真,而是,他语气里的情绪,似乎太真挚了,不像是为了后期线下活动而说出来的“台词”。


    舒卷摸了摸额头,重新捡回手机,就听见游戏里传来了敲门声。


    云渐谨慎地将涯姜变回盆栽,又将一些东西收进包罗万象囊里,这才换了一副有气无力的郁郁面孔,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位穿着杏红衣衫的明媚女子,腰上系红绸金丝带,背后背着一柄挂着七彩剑穗的长剑。


    她见云渐来开门,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朝里面探了探头,长发上用红绳编的几根小辫子就落了下来,很是娇俏活泼。


    “云渐公子,我可有打扰到你?”她的声音也轻快明郎,有些傲娇,很是好听。


    戳开人物介绍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楚嫣然,十五岁,飞虹谷掌门顾阑珊的亲传弟子……对云渐的好感度值,已经快拉满了。


    舒卷看得一愣一愣的,她也就几天没上游戏,这是崽崽啥时候认识的漂亮妹妹呀!舒卷连忙点开视频回放,将游戏里这十几天发生的事,用八倍速拉了一遍。


    从她不再登游戏以后,一开始,云渐还很正常地修炼、画符,可过了没两天,他突然就坐立不安起来。


    八倍速的视频回放里,他就像个快速旋转的陀螺一样,在磬州四处乱转,像是在找着什么。


    也就是在三日前,他在一座山头乱转的时候,遇见了楚嫣然。


    他记得楚嫣然,还是因为一众门派弟子,听闻凌云山庄还有云渐这个养子的存在,纷纷嚷着要拜访切磋。云少春明知云渐不会法术,还特意领了一众人来找云渐切磋,不过是为了当众羞辱他一番。是楚嫣然看不下去,嚷着要去别处玩,众人也觉无趣,这才散了。


    三日前,楚嫣然追踪小妖到此山林,一不小心中了妖精散布在林间的毒雾。毒雾令她暂时失去了视觉,她就算是飞虹谷年轻一辈的精英弟子,更是被称为掌门接班人,但到底年纪轻历练少,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眼前的一片黑暗 ,仍是让她方寸大乱。


    是云渐折了根树枝丫,牵引着将她带出了深山,又在城中找了个普通弟子,将她送回山庄。


    他戴着千人千面,楚嫣然又失去了视觉,原以为不会被察觉身份,没想到楚嫣然竟然凭借声音认出了他。


    当她回到凌云山庄解了毒,恢复了视觉,又从旁人那里得知,云渐不过是个备受欺凌的养子,再加上身患心疾无法修炼,不禁对云渐多了几分怜惜。


    舒卷扬眉,她都有点磕到了。


    好险,她差点就把他当真人了,原来是有CP的。


    想来也是,毕竟这是个养成游戏,连乙女游戏都不是。


    那边的云渐沉默了一瞬,淡淡扫了楚嫣然一眼:“楚姑娘有何事?”


    “我是来感谢云渐公子的……”楚嫣然往院子里瞅了瞅,见云渐并没有邀请她入内的意思,也就笑盈盈站在门口说道:“公子可知道我飞虹谷,除了剑法,最拿得出手的便是医术,我师父更是恒川数一数二的圣手,听闻公子自小患有心疾,若你愿意,可随我去找师父,让她老人家给你看看,也许尚有救治的方法也未可知。”


    云渐脸色一凝:“你师父知道了?”


    楚嫣然连忙解释:“公子放心,我答应过你,自然不会将你去爬山的事告诉任何人。我师父心善,就算你没有救我,她也愿意施手一治的。”


    云渐暗自松了口气,摇头道:“多谢楚姑娘好意,只是不必了,我的病我心中有数。”


    “可是……”楚嫣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只当他是讳疾忌医,便又劝道:“云渐公子,难道你就不想治好心疾,修炼法术,日后与我……和其他师兄弟,行走于天地间,除魔卫道么?”


    说到这里,楚嫣然的脸上生出些许绯色,她目光灼灼看向云渐。


    第37章 又肝又氪


    “……”云渐的眼神冷了下来:“楚姑娘, 当日救你,实是因为你也替我解过围,你不必回报我什么, 除魔卫道非我力所能及, 楚姑娘请回吧。”


    楚嫣然眼眸闪烁,抿了抿嘴, 她虽未体会过云渐所受的境遇,但也能想象他过的日子有多糟糕,她不明白,眼下明明她已经伸出了手,表示可以拉他一把,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 走向另外一种生活,他为何就是不愿意顺杆往上爬呢?


    只是他越是拒绝,想推开她,她偏偏就越想靠近他,拯救他。


    楚嫣然的眼中重新洋溢着笑, 就如春日暖阳一般明亮:“这件事不急于一时,云渐公子可慢慢思量。不日镇妖司大考就要开始,不知云渐公子是否有空,来看嫣然比试?”


    云渐将手握成拳, 放在嘴边轻咳了好几声,他面上的血色也随之散去,更显苍白:“我前日上山踏青受了风寒, 只怕这些天都不便出门了。”


    楚嫣然想了想, 双手拍掌道:“嗯……公子养病要紧,这样吧, 明日我带些治疗风寒修养根基的药来给你,只要你好好吃药,等大考开始那日,差不多也就好了。”


    说完,不能云渐回答,她便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了。


    舒卷刚刚戳开背包,包里的刷好感度的道具【桃织锦帕】还没来得及拖出来,就听见云渐在赶人。


    她愣了一下,这好感度到底是刷还是不刷啊。


    要是把楚嫣然对云渐的好感度刷满,她应该会锲而不舍地来找云渐,说不定云渐慢慢就接受了。名门正派除魔卫道天之骄女X寄人篱下苟且偷生病弱妖精,这CP还是挺好嗑的。


    主要是,楚嫣然一看就是正直善良明媚的好姑娘,她还挺喜欢的,也挺想看云渐被攻略的。


    不过,养崽主打一个尊重崽崽的意愿,舒卷还是决定问问云渐的意思。


    “你觉得楚嫣然怎么样啊?”等云渐回了屋里,舒卷就传音问。


    云渐沉思片刻:“卷卷也看出来她有所图谋?无妨,我一直警惕小心着,不会再受人蒙骗的。”


    额,除了看出来她对你有意思,别的真没看出来。


    舒卷一时哽住,她知道,云渐被凌云山庄的炉引计划搞出PTSD了,才会将向他示好的人全都拒之门外。不过,担心剧情策划丧心病狂专门虐主角,顾及到云渐的心理阴影,舒卷还是暂时放弃了刷好感,毕竟,万一剧情真是刀子呢。


    舒卷抓了抓下巴,不太确定这游戏的感情线到底要怎么走,崽崽好像还没有开窍啊。算了,暂时就先不管感情线吧,让崽崽自己去发展,到时候再说,万一这个不是女主呢。


    那边的云渐见舒卷没有回应,便又问回了之前的问题:“卷卷,你可否告知我鬼界入口在何处?”


    “我不知道啊。”舒卷回答地很干脆,她真不知道啊。


    云渐若有所思地问:“那你平日来回往返,是从何处出入?”


    她能说她是从手机端登录的吗?


    “我……算了,你别想了,你肯定来不了,也找不到我的。”舒卷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就这样不是挺好的嘛。”


    云渐心中一沉,她说找不到她是什么意思?


    可是她的语气是那么的斩钉截铁,又淡然自若,令云渐微微有些红了眼眶,他声音很轻:“你真的觉得这样挺好的么?”


    舒卷看着屋里的天花板,笑了笑,她在外地没什么朋友,平时很宅也不爱出去玩,只喜欢打打游戏……还好这个世界上有电子游戏,不然都不敢想象,人生该是多么的寂寞如雪啊!


    谢谢电子游戏!谢谢纸片人!


    她点头:“嗯,虽然有点又肝又氪。”


    舒卷暗戳戳地把对游戏的吐槽说了出来。


    云渐愣住,他一时不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看虚空,觉得那里虚无缥缈的舒卷,和他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不好,这样一点都不好,但云渐什么话也说不出,他自嘲地轻笑一声,他在肖想什么?


    舒卷就看着游戏里的小人,头顶上一会儿冒出一团乱线,一会儿冒出哭泣的小表情,整个人有些莫名其妙。


    啊,她只是说了又肝又氪,也没有说要卸载游戏,不至于这么伤心吧。她当然知道,游戏公司把游戏做出来,就是为了挣钱的。


    舒卷正想着,怎么让云渐心情好一些,就见他仰面问:“又肝又氪是何意?”


    “唔,花时间心思就伤肝,花钱就是氪金,意思就是,又花时间又花钱。”舒卷解释完又连忙否认:“其实我没怎么氪也没怎么肝,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游戏是她玩的,氪金是她爽的,她不能让自己养的崽有负罪感!


    过了片刻,云渐才张口问:“卷卷,恒川有如此多人如此多……妖,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舒卷本来想说“因为你是这个游戏的主角啊”,但是她想了一下,好像又不是,并不是每一个游戏主角她都喜欢,也不是每一个游戏她都玩得下去。


    她本来是想随便玩玩的,但是这个游戏的AI实在是太通人性了,让她觉得很有意思。是的,就是因为云渐给人的感觉太真实了,他好像一个真人。


    不得不说,她对这个游戏已经有感情了,一时间有点分不清,是因为喜欢这个游戏,才又肝又氪,还是因为她又肝又氪,才有了感情。


    云渐就像是她在异世界的一个朋友,一个重要的朋友。


    舒卷的思绪越想越发散,那边的云渐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忍不住出声:“你还在吗?”


    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听起来有点卑微,有点脆弱。


    安静的卧室里,舒卷细细听着他的嗓音,忽然间醒过神来,渐渐有些不安。


    这个游戏AI的反应……是不是太真实了,她不太肯定,现在的AI配音技术,可以即时给出这么情绪复杂的配音。


    舒卷的心里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还有一个很异想天开的猜测。


    她索性从游戏界面退了出来,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个猜测对面该不会是真人吧?


    难道是游戏公司请了真人来实时演绎?


    但是不可能呀。


    毕竟又不是只有她一个玩家。


    这一晚,舒卷查游戏公司的各种资料查了一晚上,眼睛都熬出了红血丝。


    星宇时空游戏工作室 ,这什么名不见经传的游戏公司,只出了《梦入妖途》这一个游戏。这个游戏没上游戏榜单,很小众,但看起来也有一批玩家。


    她刷了下微博和短视频,发现有一些其他玩家的游戏录屏,不过都是她玩过的进度,看过的剧情,没有什么新鲜的。


    舒卷心里的异样并没有变淡多少,她觉得好奇怪,为什么所有的游戏视频,都是她看过的剧情,她并不是很肝,进度这么超前?视频里崽崽穿的衣服,也都是她买的那几件,难道玩家的审美都这么相似?


    如果真的是AI,这么厉害的AI技术,堪比真人了,为什么游戏不火呢。如果不是……她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太超出她的想象力和理解范围了。


    既然想不出来,她索性就不想了,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大不了不充钱就是了。


    等她隔天再爬上游戏,就收到了活动提示镇妖司大考开始了!


    这次大考的考场有两个,分别设置在山下两座相近的院子里,这两座院子,是镇妖司问凌云山庄和天道卫家借的。


    天道卫家是符箓世家,他家出的这座院子并不大,主要用来供给考生们考取制符师和炼器师资格。而凌云山庄提供的这座院子,要大很多,整整有五进,是为降妖师准备的考场。


    届时比赛开始,镇妖司会开启结界,封锁院子,在院中放入二十四只凶煞妖灵,入场弟子只要能擒住一只妖灵,便算过关。


    考试规则很简单,但考取降妖师的弟子不下三百,因此竞争很是激烈。


    这两座院子的门口,会分别放置一面巨大的幻影宝镜,对外直播里面的比赛情况,可以随意围观。


    看完活动介绍 ,舒卷才将视角投向云渐所在的位置,就见他正在练功。


    “卷卷,你来了。”云渐察觉到舒卷的气息,睁开眼睛,朝她的方向笑道:“前日你走得匆忙,我还以为你这几日不来了。”


    他没有再提前日的问题,就好像没有问过。


    舒卷松了一口气:"你不去看镇妖司的大考?"


    云渐摇头:“人多眼杂,不如趁云敖不在庄内,多加修炼……卷卷,你想去看么?”


    “想!”


    “那里有许多厉害的降妖师,还有各门各派的长老,你会不会被他们发现?”云渐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不会!”舒卷十分肯定地回答:“我们去看看?”


    云渐沉默片刻,站起身来道:“好,我与你一同去。”


    舒卷见他没有做任何伪装,也没有换衣服或者戴面具,不由有些疑惑。


    “嗯,云敖也会去那里,我戴着青玉佩,伪装反而引他怀疑。”云渐点头,他不如就这样大大方方去看。


    舒卷就跟着云渐的视角,一路下山去了考场外。


    这半个月来,许多能人异士从各地赶来,齐聚磬州。此时大考即将开场,一时间城中涌现出许多穿着打扮各异的陌生面孔,市集借此更热闹了几分。


    比起一人一张桌子安安静静画符的考试,降妖师这边可预见地更精彩更刺激,因此大部分人都是为了看降妖师大考来的。至于制符师什么的,反而没多少人关系。


    这会儿考场院门外站满了人,对面茶楼酒肆靠窗的位置,也早已满座。


    来到考场,云渐望着正排队的考生,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云少春。


    第38章 自报家门


    因着凌云山庄以炼器闻名, 法宝又是降妖除魔必备,备考的弟子们,对云少春这位凌云山庄的少主, 便十分客气, 礼敬有加。云少春便是在一声声恭维里,出尽了风头, 很是春风得意。


    此时的云少春,一身劲装,显露出世家弟子的风范,在一众大家门派弟子里,显得神采奕奕。


    云渐站在人群里,默不作声地扫过那些面孔, 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楚嫣然远远看见云渐,她此时站在队伍里,即将进入考场,并不能出队,便遥遥朝云渐招了招手。


    云渐淡笑着, 点头拱手,并不上前。


    云少春就排在楚嫣然旁边,见她对云渐十分热心,心中不快:“楚师妹认识他?他是我们云家的养子, 身上有病,活不了多久了。”


    舒卷看着他头顶冒出的文字气泡,心里骂了一句, 呸, 你才有病!


    楚嫣然不以为意,笑盈盈道:“我自然知道, 我会央求师父,给他治疗的。”


    云渐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见云少春目光深沉地瞪过来。


    他微微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排在队伍末尾的徐空山,也朝着云渐挥手。


    云渐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像个路人一般朝徐空山走去。他走得近了,在人群的拥挤下,肩膀擦过了徐空山的肩膀。


    也就是那一瞬,云渐朝徐空山手里塞了个荷包。


    徐空山正纳闷云渐为何要装不认识呢,手里就被塞了个荷包,他不由一愣,待回过头去找人,只能远远看见云渐的后脑勺。


    他便回过神来,拉开荷包一看,只见里面被塞了一把符箓,回春符、金剑符、火云符,甚至还有一张隐身符……


    徐空山张了张嘴,左右望了望,默不作声地将荷包塞进了怀中 。


    舒卷挑眉:“你专门给他准备了符箓?”


    云渐歪头想了想:“不多,随便抽了几张。”


    哪里是随便抽了几张,明明是提前准备好的,还各种符箓都准备了,真是口是心非的崽。


    舒卷笑眯眯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却没有戳破他的话。


    之后的镇妖司大考,舒卷见没有什么任务要做,就跟着一群NPC一起看了全场直播,不得不说,这个剧情视频做得还蛮精彩的,她看得津津有味。


    看得越久,舒卷就越发现,像徐空山这样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修,和世家门派弟子,在法宝和资源上有着很大的差距。


    那些世家门派的弟子,符箓就像不要钱似得往外招呼,手里拿出来的法宝,也能叫得出名号,多半来自某个炼器世家的,质量很经得起考验,在对敌时,自然要多几分从容。


    而像徐空山这样的,饶是他有云渐相赠的符箓,却省着不敢轻易使用,用的也只是很普通的法剑,在打斗中要么豁口断裂,要么即使命中敌人,也发挥不出多大威力,吃了很大的亏。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却依然凭借比世家门派弟子更丰富的经验,更熟练老道甚至刁钻的法术,在大考中为自己力挽狂澜。


    落座在茶楼包间的镇妖司长老顾阑珊,时不时看一眼幻影宝镜,见自己的爱徒楚嫣然已擒得一只凶煞妖灵,全身而退,便收回了视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镇妖司长老戚风笑道:“这次苍玄剑宗、碧霄宗和飞虹谷的门派弟子,表现都不错,尤其是你的爱徒,都说徒弟随了师父,看见她这般英姿飒爽,就想起你当年的模样了。”


    顾阑珊看着茶盏里漂浮不定的茶叶,平淡地回道:“你们碧霄宗这次来的弟子,也有几个资质不错的,想来往后镇妖司要遇见很多碧霄宗的后辈了。”


    戚风就笑眯了眼:“顾长老哪里的话,等他们通过大考,不都是镇妖司的弟子么,自然是要一齐为镇妖司做事,没有什么区别。”


    镇妖司本就是由几个门派共同构建,这些年来,其中门派势力也渐渐错综复杂起来。他们虽然同是镇妖司的长老,但并没有从自己的门派中脱身出来,自然也是会暗中较劲的。更何况是关系着镇妖司新生力量的大考,哪个门派考进的最多,哪个门派考进的最少,也是大家会关注的重点。


    顾阑珊就轻笑一声,一副“但愿你真的这么想”的表情,看了他一眼:“不如我们来赌,哪个门派通过考试的弟子最多!”


    戚风摸了摸下巴,讨好地笑:“我赌飞虹谷,这样若我赢了,你也不会不高兴,我赌输了,你也不会太高兴。”


    顾阑珊就歪头不去看他,转头对旁边的何方道:“我赌苍玄剑宗,我看这次苍玄剑宗的弟子,发挥很是稳定,何长老你呢?”


    这次镇妖司大考,镇妖司的三个长老全来了,不仅是为了表示对大考的重视,也是为了替凌云山庄即将出世的仙阶法宝镇场子。


    出自苍玄剑宗的何方,此时的视线还停留在幻影宝镜上,他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冯门主身故后,无门派的考生会减少许多,却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多人来参加考核,看来蓬门后继有望啊。”


    戚风的脸上就有些僵硬,他有些不悦地瞥了何方一眼:“冯门主已经去世二十余年了,你此时提起他做什么?”


    镇妖司设有行道、执法、掌狱三堂,此外,还有一个比较奇特的蓬门。门派弟子多有依仗,进入镇妖司后会被分去执法或者掌狱堂要职,或者进入行道堂接手要案,参与捉拿几个大妖,便能声名鹊起,混出些名头。


    而那些无门派的考生,他们没有背景,进入镇妖司后,多半会被外派出去捉妖,除的是些作恶的小妖小怪,卫的是寻常百姓,他们游历在外,便很难享受到镇妖司的资源,因此即使作妖经验丰富,也混不出什么名堂,落得一身伤病。说不定遇上了不敌的对手,在某处身死道消了也未可知。


    直到一位擅长画符的降妖师出现,他无门无派,却有一手画符的好本事。他每遇见一位降妖师同道,便送对方一张绘制着烟花的传讯符,若遇险便用符报信求救,那符祭出后,会在高空炸开如烟花一般绚丽的法术讯号,百里内同道皆能看见。


    若看见,同道便上前相助。于是渐渐的,这些无门派的降妖师,靠着传讯符互帮互助起来,遇见了打不过的妖怪,就向正在附近游历的同道报个信,若能过来帮个忙的,都会搭把手。后来,就有了蓬门。


    这些游历在外的降妖师,自报家门时,皆会自称镇妖司蓬门。


    何方目光微凛看着戚风:“戚长老,你若不是问心有愧,为何每每在我提起冯长老时,都要冷言冷语几句?”


    戚风的眉梢就一抖,他忙不迭看了顾阑珊一眼,又回过头来对何方道:“我几时问心有愧了,当年的事,我已事无巨细地禀报给司主,你若有意见,自可以去执法堂翻案,冯门主当时年少轻狂,一身傲气,这才着了那妖怪的道,我想救他却为时已晚,实在不是我见死不救啊!”


    何方有些不耐烦等他说完:“反正冯老弟已经不在了,当然任由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都二十年了 ,你们每次提起此事,都要争吵一番,真是不得安宁。”顾阑珊扶了扶额,剐了戚风一眼,转头对何方道:“何长老,这次参加考试的无门派考生也有许多,他们表现也不错,多半是要加入蓬门的……自冯门主身故后,蓬门如今还没有门主,你看要如何是好?”


    戚风冷哼一声,揶揄道:“我看不如让何长老去当算了,他这么为冯门主着想,想必是很乐意的。”


    何方剑眉倒竖,瞪着戚风,刚要开口,就听见顾阑珊有些讶异的声音:“这个考生,很是机灵,只是……不好,他要败了。”


    何方闻声看去,就见幻影宝镜上,一个御剑的少年人,正在和一只凶煞妖灵作战。他的身后,站着一位穿着绿衣的弟子,此时被妖灵附身,正出手从背后偷袭御剑的少年。


    舒卷也看着屏幕上的徐空山,她看了全程,这会儿心都提了起来。


    就在众人以为徐空山要被剑刺中的瞬间,谁知他忽然翻了个跟斗,倒转回来,“噗”地一声喷出一片酒雾水汽,将那绿衣弟子喷得满头满脸都是。


    附身在绿衣弟子身上的凶煞妖灵惊啸一声,从绿衣弟子身体里飞出,与另外一只妖灵一起夹击徐空山。


    徐空山早准备好后手,祭出一张符箓,牵制住其中一只妖灵,召唤出葫芦,将另外一只收入其中。


    等绿衣弟子一脸扭曲地清醒过来,就看到眼前的徐空山,一连收了两只妖灵,抹了一把脸上的吐沫,又惊又气。他气恼不过,便提剑逼向徐空山:“交出妖灵!”


    徐空山笑嘻嘻地凑过去:“好说好说,你也受苦了,我分你一只便是。”


    绿衣弟子挑眉,上下打量了徐空山一眼:“算你识相。”


    徐空山举起葫芦,也不管对方是要怎么收,直接将一只妖灵从葫芦里放了出来,口里还客气地喊道:“这位师兄,我给你了,你快收着,不要与我客气。”


    绿衣弟子原本就看不上徐空山,只等着徐空山奉承上来,哪里会想到他就这样放出妖灵,顿时手忙脚乱应付,嘴里骂道:“你叫什么,给我等着!”


    第39章 静心修炼


    徐空山早一溜烟跑了, 哪里还有什么踪影。


    对面的茶楼里,何方似笑非笑道:“戚长老,这碧色衣裳的, 是你碧霄宗的弟子吧。”


    戚风脸上有些挂不住, 暗骂了一句“蠢货”,起身就走。


    这场大考不多时就要结束了, 顾阑珊也起身准备离开,她朝窗外的人群扫了一眼,便愣在了原地。


    她指着人群里一个人道:“何长老,你看那人的模样……是不是有些像他?”


    何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浑身一震。


    那是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脸色苍白, 很是瘦弱,眉眼间有些许愁容郁色,一副衰败颓然的模样。


    好一会儿,何方才缓缓摇头:“只是五官有些相似,精神气却完全不一样, 想来这世上面容相像的人还是不少的,只可惜再无一人,有冯老弟的风骨意气。”


    自徐空山通过了考核,舒卷就没继续看幻影宝镜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大片大片冒出来的文字泡,十分八卦地看NPC八卦。


    茶楼上的对话引起了舒卷的注意,她“咦”了一声, 心中猜测他们对话中的人, 说的是云渐,而另外一个“冯门主”就不知道是谁了。


    看见这个叫何方的NPC把云渐拿来和其他人作对比, 还暗暗踩了云渐一脚,舒卷心里有些不爽,哼,她倒要看看这冯门主,到底有什么风骨意气。


    舒卷就去翻了《恒川全知录》,里面有镇妖司的职位表,但在蓬门那里,门主却是空缺的,只标注了一句“前门主冯渐,已故”。


    在这寥寥几个字里面,玩了很多游戏的舒卷,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点游戏设定上的关键之处,长得相似,还同名不同姓,这是不是想暗戳戳地告诉玩家,冯渐和云渐有什么关系?


    游戏没有明说,舒卷也不确定。


    那边的云渐,却察觉到了落在他身上的两道视线。


    他假装不知道,继续看着幻影宝镜,直到那两道视线消失,才快速地扫了一眼茶楼的方向。


    如果他猜得不错,那里坐着的,应该是世家门派的长老,按理说,他们没理由留意自己啊……难道是感觉错了?


    云渐垂眉,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通过镇妖司大考的考生名单,在比赛结束后,很快就公布了出来。像楚嫣然、云少春这样门派和世家重点培养的精英人才,不出意外地通过了考核,而像徐空山这样的无门派考生,竟然也占了五个名额。


    等徐空山从考场出来,再找云渐时,云渐已经被云敖召回了凌云山庄。


    云渐跟着云敖,一路穿过琼华楼,来到炼器阁一楼。


    “渐儿今日也去看了镇妖司大考?”云敖不动声色地大手一挥,关掉了炼器阁的大门。


    云渐心中一凝,拱手道:“只是去看个热闹罢了。”


    云敖点头:“听说飞虹谷的楚嫣然那丫头,求了师父给你看病?你可答应了?”


    云渐暗叫不好,脸上却粲然一笑:“是,楚姑娘一番好意,但我回绝了,这病多半是看不好的,何必费那些功夫。”


    “你可有向她透露病情?”云敖眼神里透着精光。


    云渐摇头:“不曾。”


    云敖略一思索,又问:“你怎么知道自己治不好?”


    云渐抬头看了他一眼,腹诽道,为什么治不好,你心里难道没有数?


    他口中却道:“夫人出自医药葛家,她都没有办法治愈,想来机会渺茫,我也不抱希望,免得平添失望。”


    云渐这么说,就很符合常人的心理。


    云敖就满意地一笑:“渐儿倒也不必如此讳疾忌医,夫人如今又想了一个法子,可帮你重修心脉,我已为你在这炼器阁中辟了一间密室,平时无人打扰,你便在此静心修炼治疗吧。”


    与此同时,游戏屏幕上弹出来一个任务提示:“开启主线任务(一):逃出生天之密室突破,点击藏宝阁购买丹药,可帮助他突破心法瓶颈,快速提升实力~”


    看着手机屏幕的舒卷,自动忽略氪金温馨提示,忍不住“啊”了一声,炼器要开始了?


    这是要把云渐关起来,他生日都还没过呢,这是要关到什么时候?太突然了一点吧。


    云渐也是脊背一僵,他早就等着这么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是,家主,只是在此重修心脉,想必要住许多日子,可容我回院子里收拾些衣物被褥?”


    云敖显然没打算再放他出去:“不必了,那些东西自会有人替你送来。你先去密室等着,待会有人来给你送药。”


    云渐便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他早就知道会有被囚禁的一天,因此自从有了包罗万象囊以后,所有重要的东西,他都随身带在了身上。


    只是……涯姜怎么办?


    舒卷早想到了,她趁云敖派的手下还没有来收拾东西,直接把地图切回了小院。


    她翻箱倒柜一阵,才发现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剩下的生活用品,还有几套旧衣服,都没必要带走,舒卷这才反应过来,崽崽是随时准备着被囚禁的么……


    至于窗台上的涯姜,他是草木精灵,很善于隐藏气息,平时在外面吸收日月精华,云渐也就没有将他收入囊中。


    舒卷想了一下,还是将涯姜收回了包裹,然后把视角切到城里的云舒小院,把他给放了出来。


    涯姜一脸懵地被放出来,正想嚷嚷,面前就凑近一个骷髅脑袋,眼眶空洞地盯着他。


    涯姜“啊”地一声,吓得浑身发颤,等他看清了来人,认出来这骷髅是扶风,才弱弱叫嚷道:“你你你……我我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扶风歪着头,脖子咔嚓一声响,他也疑惑道:“你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舒卷一愣,只好用了一张传音符,给他们传音。


    两个小妖怪正面面相觑,就见空中出现一个闪着金光的传音符,从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云渐被关在了凌云山庄的密室,在他出来前,你们乖乖呆在这里哦~”


    这个声音……扶风和涯姜都记得,尤其是涯姜,对舒卷的声音已经很熟悉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是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扶风的下巴骨头开合:“不去救……他?”


    舒卷想了想,传音:“还不到时候。”


    等交代好了这边,舒卷才将视角切回云渐那边。


    这会儿云渐已经被关在了密室里,他默不作声地盘腿坐下,小声道:“卷卷,我的药换了,想来这药已不是用来压制我的妖力,而是为祭炉做准备,云敖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他可能要提前动手。”


    游戏到了关键剧情,舒卷也有点紧张,她安慰游戏界面上的小人儿:“我一定会助你逃出生天!”


    云渐的眼睛就亮如碎星:“卷卷……已经很好了。”


    他原以为这后面的日子会很难熬,但一点也不。


    有她在,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别担心,就当我是在这里闭关修炼,等我练成《五雷天心正法》,就从这里离开……你平日进出小心,别被云敖发现了踪迹。”云渐早就知道舒卷的隐匿本领,她要是不想被人发现,没人能注意到她,但还是有些担心地叮嘱。


    “放心吧。”舒卷应了一声,随手点了点成就系统。


    【烹鱼能手】累计完成100次鲤鱼烹饪进度47/100


    【真心喂狗】投喂凌云山庄外的小狗99次进度58/99


    舒卷的视线落在烹鱼的成就上,狗要每天喂,但是鱼可不是只能每天煮一条。


    之前担心杀池子里的鱼会引起云少春的注意,所以舒卷抓鱼抓得很克制。


    现在云渐都被囚禁了,再怎么也怀疑不到他身上,那一池子鲤鱼干脆一锅端咯。


    舒卷想也不想,就将地图切换去了厨房外面的绯霞池。手指在池子里一阵猛戳,将池子里的鱼全都收进了背包里,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背包里的食物,是没有时间概念的,而舒卷做菜,并不麻烦,她只需要动动手指,一道道菜就能做得和菜谱上一模一样。


    鱼丸、鱼粥、酸菜鱼、水煮鱼……等舒卷把各种和鱼有关的菜都做了一遍,游戏里随即传来成就完成的叮铃声。


    获得成就奖励:鱼竿.一江秋


    舒卷喜滋滋地点开了鱼竿的物品介绍:


    【鱼竿.一江秋】一根看似普通的鱼竿,使用此鱼竿钓鱼,上钩数量翻倍,有几率钓出意外的收获,可在时空的河流中使用。


    额,舒卷不是很理解“时空的河流”是什么设定,见是一杆好运加持的鱼竿,暂时用不上,就收在了背包里。


    忙完这些,舒卷就有点无所事事起来,她戳开大地图,看了看磬州以外,尚未解锁的恒川世界,那里还有热闹繁华的虞州,仙山林立的霓州,妖物聚集的岚州……


    等离开了磬州,也不知道要先去哪里看看,舒卷一边想着,一边关掉了游戏。


    等她的脚踝消了肿,走路不再一瘸一拐,国庆的假期也到了最后一天。


    舒卷正在家里捏石塑黏土,就接到了姚思思的电话。


    “卷卷,你在干嘛?放假前跟我说不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出去旅游,结果这几天你屁都不放一个,总不能在家睡了七天没出门吧?”姚思思开门见山的问。


    舒卷一愣:“我说我在捏泥巴你会相信么……”


    第40章 星移斗转


    那边的姚思思停顿了片刻:“哎,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出门,你再在家里呆下去会发霉的!”


    舒卷狡辩:“我不是故意不出门的,是因为被电瓶车撞了一下, 受了点小伤。”


    “你说啥?”姚思思的声音一下拔高:“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那人赔你医药费没有啊?我跟你说你别怂, 如果那人肇事逃逸,我马上买票过来, 帮你去吵架。”


    “不用了,小伤不碍事,赔了的,你放心吧。”舒卷嘿嘿傻笑,她不想告诉别人她的伤势,也不需要别人为她做什么, 但是,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啊。


    “你还好意思笑 ,遇到这种事,就算不告诉你爸妈,也该告诉我一声吧, 不然谁知道你有没有在外面受欺负。”姚思思叹了口气:“对了,你现在石塑黏土进步很大啊,我给你微博点赞的时候,看到评论区有人问你要不要接单来着。”


    舒卷想了一下:“暂时不接吧, 我上班没时间,而且感觉还需要再练练。”


    “你是不是还在玩那个游戏啊?”姚思思忽然问。


    舒卷知道她说的是《梦入妖途》,就应了一声:“是啊, 怎么了?”


    姚思思就嘀咕:“没怎么, 我就是觉得,你以前玩游戏没这么入迷啊, 什么游戏这么好玩,等我考完试我也要下一个。”


    “咳,也没有很好玩,我就随便玩玩,只是……”


    和姚思思絮絮叨叨聊了半晌,舒卷挂了电话,房间立刻重归于寂静。


    舒卷洗了手,给这几天新完成的石塑黏土拍照,等她将照片发到社交平台,这才伸了个懒腰,爬上游戏。


    自从云渐被关进密室,云敖就开始着手炼器。


    他只每日来给云渐送一碗汤药,除此之外,云敖终日在炼器阁那座巨大的火炉面前徘徊,时不时地念念有词。


    “今天是第十二天……”


    “第七十二日便可炼制灯芯……”


    “仙阶法宝哪里是那么好炼成的,更何况是逆转时空的法宝,只有这样的法宝,才配叫仙阶、不,应该称之为神器……”


    “二弟你在天上不要怪我,我知道他是你的故友,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凌云山庄,你也应该支持我才是……”


    “以聻之肉身化作灯芯,点燃神魂之力,由此打开时空之力,这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能想到这样绝妙的点子……”


    “什么紫微戟,也配与我的灯相提并论……”


    “取什么名字好呢,这盏灯应该叫做星移斗转灯……”


    从他的只言片语里,舒卷也知道了不少信息。


    云敖炼制的不是什么杀伤性兵器,而是一盏可以逆转时空的灯,暂且就称之为星移斗转灯吧,炼制这灯的关键之处,是需要将云渐的肉身和神魂一起炼化成灯芯。


    舒卷嫌弃地撇了撇嘴,什么星移斗转灯,那些镇妖司的人,知道这灯的炼制过程这么邪恶吗?


    她感觉云敖已经疯魔了,如果这灯练成,那确实比一般的兵器,更重要,或者说……对这个世界的破坏性要更大。要是落在时无昼那种魔头的手上,恒川只怕就要永无宁日了。


    舒卷算了一下,第七十二天还挺久的,现在游戏里才过了十二天,也就是说游戏里的云渐,还需要在密室里呆六十天。


    游戏里时间是现实里的三倍,也就是说20天后,才能到关键剧情。不过那个时候双十一活动差不多刚开,她估计忙得要死。


    舒卷猜得不错,国庆刚收假,她才回去上班,就收到了加班通知。


    过后的这十几天,舒卷基本每天都十点钟才下班,每个回家的夜晚,走在路上,她都会问自己:我活着是为了上班吗?


    这个时候,她的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是的,不是的。


    在被工作压到喘不过来气的这几天,内心的声音越来越大。


    渐渐入秋,入夜有些凉,舒卷打了个喷嚏,脑子才清醒了些。她走进地铁,戳开游戏界面,就被游戏屏幕上的画面吓了一跳。


    云渐被捆缚在石柱上,手脚上都用铁链拴住,他披头散发面如土色,只抬着一双眼眸,怔怔看向云敖。


    云敖手脚麻利地拿出一把刀子,几近癫狂地在云渐的手臂上划了一刀。


    血顺着手指流到下面的瓷碗里,甚是鲜艳。


    云敖便用毛笔沾了血,在炼制完成的灯罩上,画着复杂的阵法图案。


    旁边的偌大的火炉燃烧着熊熊烈火,时不时往外吐着火星子,就像毒蛇吐信一般,似乎想将人生吞入腹。


    她给忙忘了,今天就是云敖口中的第七十二天!


    舒卷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云渐的肩膀,示意自己就在身边。


    垂着脑袋的云渐,微微撇过头来,朝着右肩的方向点了点头,他此时失血过多,脸色很是苍白,一副濒死的模样。


    等云敖画完了灯罩,搁下笔,再向着云渐走来时,眼里是一片烈火的赤海,他就像看要下锅的兔子一般看着云渐。


    “渐儿,不要怕疼,很快就不疼了。”


    “咳……”云渐嘶哑着开口:“事到如今,你总该让我死个明白。”


    云敖轻轻拍掌:“哈哈哈,告诉你又如何,你上一世人死化鬼,这一世鬼死为聻,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我凌云山庄豢养的炉引,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也该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你怎知我是聻,又是从何处将我寻来?”云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做鬼时,便与我二弟相熟,后来你被其他妖怪害死,化作了聻,自然是他告诉我的,说起来,我二弟会死,也全是因你,若不是你,他怎会……”


    “二庄主?他的死和我有关?”


    “哼,他要不是为了阻拦我带走你,又怎会死在我的剑下!不成器的东西,不配做我的弟弟!”


    “是你杀了二庄主?”云渐讶异地抬起头。


    云敖脸上露出些许难以抑制的伤感,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摇头道:“你问的太多了。”说着,他就松下捆绑在柱子上的铁链,牵着云渐,朝着火炉走去。


    舒卷隔着屏幕,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很是丧心病狂。没想到云敖为了炼制仙阶法宝,连自己的弟弟都要害死。她暗戳戳把这段语音用传音符录了下来,偷偷传送给了沐芳兰。


    云渐挣扎着将被铁链捆绑的手腕活动了一下,扯动着铁链哗啦哗啦响。


    “你别挣扎了,外面有镇妖司三大长老坐镇,他们不会放走任何一个妖魔,更何况是一只聻了。”云敖回过头来看了云渐一眼,紧了紧手里的铁锁链。


    云渐被拉得一个踉跄,他缓了缓站起身形:“你就不怕他们知道你用聻做炉引?”


    云敖冷哼一声:“他们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也没办法拒绝一个炼制好的仙阶法宝,更何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不过是一只聻而已。”


    待二人走到火炉旁边,看着炉中翻腾炽烈的火焰,云渐转过头来,看向云敖:“你杀了二庄主,这些年来,可有一丝后悔?”


    云敖不解地看向云渐,不理解他都要死了,为何还有此一问,沉吟了一瞬,还是回答道:“我为凌云山庄殚精竭虑,从不后悔。”


    云渐点点头:“好得很。”


    话音落时,手中雷闪电鸣,一道电光如蛇,顺着铁链,快速传导向云敖。


    闪电如荆棘,刹那间捆缚住云敖,令他周身如被针刺火烧,痛苦地大喝一声,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云渐:“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渐运功震碎身上的铁链,伴随着清脆的哐当声,铁链碎了一地。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眨眼睛手指尖便多了数张符箓,一齐朝云敖身上砸去。


    云敖到底是炼器大家,即便周身被闪电束缚住,依然召唤出一座巨钟,将符箓的攻击尽数挡在了外面。


    只可惜,云渐最不缺的就是符箓,在不间断的符箓攻势下,巨钟很快被打破了一个大洞。


    云渐手上掐诀,心中默念,一道紫光电闪的飞剑幻影,出现在头顶,旋转着朝大洞飞驰而去。


    “《五雷天心正法》!”云敖脸色灰败下来:“不可能,这不可能。”


    凌云山庄经营多年,也不过是找到了残篇,凭借残篇,年轻一代的弟子已经可以和那些一流门派弟子比肩。他找遍恒川六州,也没有找到的《五雷天心正法》,原来,竟然在云渐手里,就在凌云山庄里。


    云渐并不想和他缠斗,此番出手,便是要云敖无力反击,一击毙命,因此并没有留后手。


    一剑正中云敖心口,他吐了一口血,瞪着眼睛看向云渐,手里掐了个诀。


    这个动作云渐再熟悉不过,这是云敖在操控青玉佩,企图用青玉佩控制自己,就此反戈一击。


    云渐将那枚青玉佩从怀里摸出来:“你是在找这个么?”


    “……”云敖心知事败,却不甘心。


    云渐轻轻抬手,将青玉佩捏成粉末:“不知你此时心中可有悔意,算了,你后不后悔,如今都不要紧了。”


    正说完,火炉中传来一阵异动,整个炼器阁都颤抖摇晃了几下。


    错过了祭炉的时间,这座星移斗转灯,多半是要炼不成了。云渐正准备挥手将火炉毁掉,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沐芳兰的声音。


    “你闹的动静也太大了些,若不是我即时赶来,施加了隔音结节,只怕要引起那些长老的怀疑。”


    沐芳兰飞身落在云敖的面前,问云渐:“这一件正中心脉,他必死无疑,你打算如何处置?”


    云渐看了沐芳兰一眼,心知她赶来,必定有事要问,就抬了一下眉毛:“随你。”


    沐芳兰面如寒霜看着云敖:“我问你,我夫君云峟,是不是死在你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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