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听说大孙子不好,朱元璋也这会儿顾不上那隔了好几辈儿的道长,先带了人东宫查看朱雄英病情。
东宫里面人影攒动,太子夫妇焦急在皇长孙床前注视着孩子病中睡颜,六个太医站成一排商量对策。
谢知行从众人的七嘴八舌里很快知道朱雄英病情的大概。
这几日小皇孙一直发着低烧没什么胃口,吃什么吐什么,这日午后突然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就谢知行仅有的现代医学常识来看,低热是因为身体有炎症,结合没胃口的症状来看,也可能是肠胃感冒,晕过去大概是这几天吃得太少,引发了低血糖等并发症状。
目前太医们几套推拿下来没什么结果,小皇孙年纪太小不好施针,昏过去又不好喂药,正在商议下一步对策。
听闻朱元璋亲临东宫,太子和太子妃忙过来行礼,几个太医也过来回话。
如今朱雄英床前围着太子妃身边的嬷嬷宫女、太子身边的太监、几个太医和各自的徒弟,如今又有了朱元璋带来的一大帮人,谢知行识趣地退到外围,给房间留出多一个人空间。
但有些事情不是躲得远就可以的,没一会儿的功夫,不知道那领头的吴院判说了什么,朱元璋突然转头将目光投向他,李兴连忙小跑着过来,直将往朱元璋跟前带。
谢知行深呼吸一口气,走进人群,就听得朱元璋询问:“知行,你有什么看法?”
谢知行也没想到这事朱元璋也会点名问他,微微怔过一瞬后,道,“微臣不懂医理,事关皇长孙安危,不敢胡言。前几日听闻李谈李大人家中孩儿身体抱恙,去几家医馆看了都不见好转,最后有人推荐了承荫巷养济院?的卫大夫,说是最擅儿科,在京中救治了好些孩童,李家派人请来后才知传闻不假,几贴药膏下去李家小公子便药到病除,是以臣斗胆举荐。陛下若放心不下,也可请人去打探一番再做定夺。”
洪武五年,朱元璋曾经下令,在各地的府、州、县城当中设立孤老院,又于洪武八年改“孤老院”为“养济院”,主要用于收养鳏寡孤独、身患残疾及贫困无依者,不拘老幼,并提供食宿、医疗等基本救助。[1]
虽然这卫大夫有擅长儿童救治的实例在前,但是朱元璋还是有些固性思维作祟,觉得这样养济院供职的大夫比不得宫中科班出身世代相传的太医。
一向极少开口说话的仪鸾司指挥使毛骧难得插嘴道:“这事臣也有所耳闻,这承荫巷养济院有个姓卫的女大夫,医术颇佳,礼部郑大人家的幺子曾身患病重,找了好些大夫都束手无策,最后也是请了卫大夫后才得以好转。”
吴院判拧眉道:“这连医馆大夫都不是,只是养济院不入流的看诊,难登大雅之堂,小皇孙是东宫长子,金尊玉贵,怎能让这般来历不明的女子诊治?”
几个太医也纷纷附和,都觉得外头大夫信不过,若是把小皇孙治坏了,到时又算谁的?
几人情绪上头,正说得激烈,谢知行不好插言,只能在心中暗自腹诽。
【为什么后世的人患疑难杂症都要去省城或者帝都的三甲医院诊治?除了医生本身学校好起点高外,设备先进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诊治样本多了,医术自然就高。如今整个宫廷之中就这么一个小主子,太医们理论知识再棒也是闭门造车,哪比得上一天经手十几个幼儿患者的卫大夫经验丰富?】
谢知行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将朱元璋的疑虑瞬间打消,他对着太医院冷声斥道:“都闭嘴。”
而后转头对毛骧道:“按着谢大人的话去办。”
太医院领头吴院判对着朱元璋这个皇帝只敢点头称是,却向谢知行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谢知行:……
【皇上咱就是说,信任我的话完全可以委婉一些的说,这样否定别人再肯定我,明晃晃的拉踩,也难怪人家不高兴。继得罪翰林院后,太医院也不待见我了,给我拉仇恨这事儿,老朱可真是专业的】
养济院的卫鸢卫大夫很快被人请了过来。
她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高挑,长相清丽,目光清明而坚定,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是个可信之人。
毛骧效率惊人,卫鸢还没进宫之时就将她身世过往统统打探好,对着朱元璋和盘托出。
这卫姑娘外祖家中世代行医,她在外祖家中耳濡目染,自幼喜欢医术,但因着外祖只有母亲一个女儿,家里的医籍无人继承,而父亲是弩匠,几个兄长也只能继承相应匠籍,何况她只是一个女儿,只有善堂这样招不到大夫的地方才愿意松口,允准她试着行医。
所谓不蒸馒头争口气,卫鸢便提着这一口气治病救人,这些年比京中很多知名医馆的大夫做得都好。
一番查看之后,卫鸢下定结论,小皇孙施针不便,先用几贴药膏贴住穴位在加一套推拿没准能醒。
吴院判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吴院判冷哼道:“只有七成把握,就敢上手救治皇长孙?”
卫鸢垂着的右手不自觉握紧成拳:“不劳大人您费心,民女心中有数,若救治不好,任凭皇上处置。”
最终还是朱元璋一锤定音:“卫鸢,你来治。”
经过卫鸢大概两刻钟的救治之后,朱雄英果然悠悠转醒。
谢知行看几个站在一边的太医脸色都有些不好,大概是脸被打得生疼。
朱元璋一向赏罚分明,不待太子妃给卫鸢请赏,便直接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是赏赐黄金百两,带回家中;二是入东宫太医署,从九品御医做起,即日起在东宫上值。
还不待卫鸢应答,吴院判就先对着朱元璋开口:“礼记云,七年男女不同席,太医署中都来往太医学徒都是男子,卫鸢一个女儿家,在衙门当值难免不便。”
哪知卫鸢当即跪了下来,给朱元璋重重磕了一个头,坚定道:“我这样出身的女子,无需讲究男女大防,也不要这些无谓的清誉,我愿意在太医署中好好精进医术,日后救死扶伤治好更多的人,还望皇上成全。”
朱元璋微笑点头:“好,你既有此心,朕许你便是。”
……
卫鸢医术果然不错,药补食补双管齐下,朱雄英的身体很快好转,恢复了往日活力。
朱元璋心情大好,给身边几个近臣都放了两天大假。
谢知行计划第一天家里躺,第二天出门逛逛,吃遍宏济寺小吃街各家美食。
结果第二日辰时刚过,还在赖床的谢知行就听得外头挺大阵仗的吹吹打打。
谢知行努力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想着可能是哪家人办喜事正在迎亲,紧接着听那声音由远及近,而后有人叩响了他家房门。
谢知行:……
敢情原来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迅速穿好衣服趿着鞋子前去开门,来人竟是常遇春的好大儿,太子妃的兄长郑国公常茂带夫人冯氏来访。
常茂见到谢知行笑得十分灿烂:“我听太子身边随侍之人说起,这次皇长孙身子得以大好,多亏你举荐有方,当立头功。”
谢知行道:“都是职责所在,国公这话可不敢当。”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些,总不经夸。”常茂道,“我们家做事向来大方,绝不会亏待对常家有恩之人,今儿也备了几样简单的谢礼过来,不成敬意。”
谢知行看他带了十几抬打了红绸的猪鸭牛羊,花红表里,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过来下聘呢,实在有点夸张。
“郑国公这礼实在太厚了些,我这小院未必能够放下,您和府上的心意我都领了,礼物还劳烦您带回……”
谢知行话还没说完,就被常茂打断:“这简单,你有没有看好的房子?咱们挑个大院子,今儿就换。”
谢知行也听闻常茂这人一向手松,不成想上来就有这般大的手笔,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这房子住惯了也挺好的。”
说话间,就见得隔壁已经有邻居出来围观,还不知明日再传出什么闲话,谢知行想了想,道:“不好让国公爷和夫人就在这儿站着,不如咱们进屋里说话。”
“好。谢大人里面请。”【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