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渣女


    31


    订婚的事情公布后, 林惊岁第一时间回到傅家拿回新星娱乐的股权。


    彼时温禾也在,看到林惊岁后,温禾只是挑衅似的扬了扬眉, 碍于脸色阴沉的傅清寒,并未说些什么。


    空气仿佛固化凝滞, 连同呼吸都注了铅, 沉重厚乏,林惊岁率先打破僵局开口, “联姻我照做了, 我要的东西也该换回来了吧。”


    “如果我说我反悔了呢?”傅清寒抬眸,神色不明地睨她。


    林惊岁看了看他, 又瞥向别过脸去的温禾, 顿时明悟, “因为新星娱乐的资源对她很重要么?”


    “随你怎么想。”


    “傅总,我们的股权合同还在, 如果你执意骗我,就别怪我用法律手段。”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希望我们法庭上见, 爸妈会难过的。”


    傅清寒冷笑,“新星娱乐交给你, 你就能够保证, 它一辈子都会安然无恙地在你手里么?”


    林惊岁顿住, 许久, 她微扬唇角,“我说能,就能。”


    眼见林惊岁如此笃定,傅清寒沉默下来, 男人周遭的气压也仿佛一瞬间降下来,整间办公室如坠冰窖。


    但他还是从容地从抽屉中拿出合同,扔到桌上,旋即背后身去,不再看她。


    林惊岁拿到那份合同,只觉如释重负,转身离开之际,身后的男人却淡声开口。


    “从今往后,林惊岁你的任何事情,都与傅家无关。”


    脚步止住。


    他要和她,断绝关系么?


    其实,早就如此了,不是么?


    林惊岁没应声,径直出门离开。


    待她走后,温禾才蹙眉,不满地坐下,“傅清寒,我想要的东西,你却拿去给林惊岁做赌注,现在,你输了。”


    “输?”傅清寒转过身,“不见得。”


    “还不见得,”温禾红唇勾起,冷笑,“不出两日,整个热搜榜上密密麻麻全是路氏公布联姻的消息,反倒是你这个新娘的哥哥还未表态,你到底是舍不得新星娱乐,还是舍不得——”


    她没说完,却看向办公室透明玻璃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怨恨。


    “温禾,做好你的事,我向来讨厌有人猜测我的想法。”傅清寒眯起眸子警告道。


    “对对对,”女人身姿曼妙,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阖上眼,“可我不一直在这么做了么。”


    而你,恰好就喜欢在被人窥看内心后,欲罢不能的感觉么。


    温禾抬起胳膊挡在眼前,露出一只眼睛眺望窗外,神情复杂,低声呢喃道,“傅清寒,你和我一样恶劣。”


    一样善于伪装。


    *


    林惊岁处理完股权交接的事情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新星娱乐的公司里安置自己的一间小屋。


    联姻只是为了各自所需而已,不能总是一直麻烦路今越。


    她决定先瞒着路今越,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忙活至夜幕降临,林惊岁抬头看了眼落地窗外面的夜景。


    灯红酒绿之间,或热闹,或喧嚣,唯独自己只身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孤寂了二十余年的老公司,曾经的爸妈在这里打拼,两人从零开始。


    如今相隔二十余年,林惊岁再次回到这里,同样也是从零开始,只有自己。


    偌大的鹿宜市,却好像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蓦然间,林惊岁又想起了路今越,那个在学生时代就极为自大傲慢的大少爷,如今却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冷峻矜贵,依旧欠欠的。


    她欠了路今越太多,如果有机会,林惊岁想在离开鹿宜市之前,好好补偿一下他。


    忙碌了一整天的路今越回到公寓,门锁打开,却是一片漆黑。


    路今越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喉头一紧,下意识喊了声,“林惊岁。”


    灯光倏的打开,林惊岁从厨房探出脑袋,有些心虚道,“你回来啦。”


    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留在这里,路今越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关上门,往厨房走。


    “欸等等!”林惊岁连忙制止他前进的步伐,神色慌张,“你你你——先别过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路今越还是照做停了下来。


    “怎么了?”


    “就是那个,”林惊岁眼神飘忽,慢吞吞吐字,“我想给你做点夜宵,但是火候没把握好……”


    可林惊岁渐渐发烫的脸颊和红透了的耳根,却告诉路今越,并非如此。


    路今越抱臂挑眉,“不止是此吧。”


    林惊岁强忍着眩晕说,“那个你先闭眼,不许睁开。”


    路今越视线扫去,下一瞬,他顿时明白了原因,在心中的□□升起的一瞬又骤然落下,谁给她准备的这种衣服?


    他哦了一声,转过身径直回了房间,离开时不忘调侃一句,“其实一般般吧。”


    林惊岁:“?”


    有病啊,什么叫一般般?


    但顾不得太多,听到房间门阖上的一瞬间,林惊岁如释重负,逃也似地迅速溜回了房间。


    房间门唰得一下关紧,林惊岁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门把手,生怕有人闯进来似的。


    都怪赵钰宁,非要让她试试这种情/趣性吊带裙,说是更好地钓到路今越的心,但还是有点——太暴露了吧。


    刚才去厨房拿水,结果还没回来,就听到钥匙一动,来不及溜回去,林惊岁只能出此下策。


    一想到刚刚的窘迫模样,林惊岁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太羞耻了!


    就算是补偿,也太难以启齿了吧。


    刚刚放松片刻,身后脖颈处忽的贴上一片温冷的吻,带着一丝缠绵悱恻,仿佛暗夜中的血族捕捉到了自己的猎物,牵制住她的命脉。


    只是轻轻一个吻,便令林惊岁腿根发软,浑身颤栗。


    她一怔,旋即反映过来,“路今越。”


    “嗯我在。”


    呼吸的鼻息喷撒在她锁骨处,痒意伴随着眩晕感袭来。


    男人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的纤细的腰身,整个人环住她,下巴抵在林惊岁的肩窝,暧昧至极。


    “这是我的房间。”林惊岁僵硬着身子,半晌才吐出来这一句话。


    “都要结婚了还要分房啊岁岁?”路今越语气可怜兮兮的,仿佛是林惊岁即将将她丢弃似的。


    于是他加深了拥抱,恨不得在这黑暗中将怀中的人彻底融入骨血。


    “不是,你先松开我。”林惊岁试图挣扎,但她的反抗在路今越看来如同在他心底抓挠,眸底的占有欲越加浓重。


    他偏头,唇瓣轻扫过女孩的脸颊,最后又深深地埋在她的锁骨处。


    “你今天去找傅清寒了?”


    “嗯。”林惊岁如实回答,她本来也没想瞒着路今越,只是没料到他信息竟然如此迅速,难免令她心生警戒。


    她没有解释。


    路今越却哦了一声,语气不满,倒像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我吃醋了,下次不许你单独去见他。”


    “?”


    这么直截了当么?


    下一刻,林惊岁抓住路今越的衣领凑了上去,她笨拙的,


    小心翼翼的,送上了一个吻。


    直至被路今越反扣着后脑勺加重这个吻,唇齿相交令她喘不过气来。


    但路今越却满意地勾着唇,持续占有。


    好半晌,林惊岁才仰头,语气坚定大方道,“补偿你的。”


    路今越眼底晕染开一抹无法言说的诱人的喜色,又较真道,“才这么一点儿啊。”


    “你还得寸进尺?”


    “岁岁,都是夫妻了,今晚一起睡。”


    “不行,还没领证呢。”林惊岁红着脸后退。


    “不做什么,”他将人揽过,凑到耳畔,“就让我抱抱你。”


    林惊岁觉得,路今越疯了,她自己也疯了,竟然脑子一热,答应了这个逾矩的要求。


    但是林惊岁不觉得自己吃亏,毕竟在这段关系里,她才是主导权。


    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那一定是她不要他了。


    夜深人静,路今越将人圈在怀中,许久才睁开眼,望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他眸子黯了黯。


    林惊岁,你爱上我了么?


    哪怕只有一点?


    但这句话始终深埋在他心底,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林惊岁如果不爱一个人,就永远不会回头。


    *


    盛夏,林惊岁又接到了来自温禾的一通电话。


    在婚礼前的一个月。


    彼时的新星娱乐已经开始寻求其他上市公司的投资。


    林惊岁太缺人脉了,好在有路今越这个大腕儿,足够林惊岁借此机会拉拢新综艺投资。


    名人圈儿里已经开始流传出来一句话,新上位的路夫人,恐怕是个不讲情爱的事业头脑,完全是拿路总当往上攀爬的翘板罢了。


    可两人根本不在意。


    因为在最开始,林惊岁就毫不避讳自己的野心,与路今越开门见山,“我想要借你的人脉,盘活新星娱乐,之后,股权我可以与你平分。”


    他们都年轻,都气盛,可以在这片职场上肆意地施展自己的抱负,与当年高中毕业后接手部分家族事务的路今越一样。


    或者说,路今越喜欢的林惊岁,本质上就与他有着致命诱惑的相同点。


    “好啊,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想给我的,我也全都收下。”


    她不想欠他,那他就照例全收。


    某一刻,路今越的这盘稳步推进的棋局中,多了一个与他合谋的执棋者,甚至会因此破坏掉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但没关系,大不了,他可以重新洗牌。


    “如果你需要,那就跟我去地下拍卖会。”


    鹿宜市上流社会的玩物场所,来此处的非富即贵,而上台的拍品甚至是稀世珍宝,只要价钱到位,什么都有。


    林惊岁自然听说过,只是很少接触。


    她的父母也曾提过这个地下拍卖场,甚至曾为林惊岁拍下一串宝石项链,只不过几经变迁,早已变卖还债。


    *


    地下拍卖场需要携带面具进去,在里面,除了一些熟知的朋友,其余很少人关注你是谁。


    面具之下,可以是任何丑陋的兽性与嘴脸,而当你的筹码足够多时,自然会有数不清的人脉向你围来。


    这也是结交的最好方式。


    路今越亲自为林惊岁戴上崭新的白色面具,透过面具凝望着她明媚的眼眸,仿佛在遥远的过去也曾有过这样的一段经历。


    “路总,”她狡黠地笑着,“怎么感觉戴上面具后,我们两个都成了恶人呢?”


    “恶人夫妇么?”路今越扯着嘴角笑,“我还挺喜欢的。”


    “没正经。”


    路今越伸出胳膊,让她挽住,交代到,“待会儿遇到喜欢的拍品,尽管加价。”


    林惊岁侧目看他,神情夹杂着一抹陌生的欲言又止。


    他顿了顿道,“你老公有钱。”


    林惊岁噗呲一声笑出声,“没见过这么败家的老公。”


    “败给你,也不错。”路今越意味不明地说。


    不知是败家给林惊岁,还是败给林惊岁,他没说,她也没问。


    地下拍卖品众多,无非是些珍贵瓷器或者古文物,直到一串宝蓝色钻石项链的出现。


    “海洋之心——永恒的爱。”


    “This necklace was made in the 1980s and was last worn by Princess Elizabeth of the British royal family. It was once used to symbolize happiness and hope, symbolizing pure and eternal love.”


    “这串项链成品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上一任佩戴的主人是英国皇室的伊丽莎白公主,曾用来象征幸福与希望,寓意纯真永恒的爱。”


    皇室珍品,一时间惹来不少人的喧哗。


    林惊岁的手指微动,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那串项链上,她绝对不会看错的,那就是她的父母在生前为她拍下的那串展品。


    林父林母爱女之心人人皆知,哪怕花费大价钱,也愿意把最好的都给独女。


    于是海洋之心在激烈的竞争下,依旧落到了林惊岁手中,只可惜后来几经波折,那串项链流落于外,最后兜兜转转再次回到了地下拍卖场。


    许是注意到了林惊岁情绪地变化,路今越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宝蓝色项链上。


    “那么,拍卖开始,起拍价,一个亿。”


    一片哗然,起拍价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个亿,哪怕是一串项链,也顶多只是奢侈品,尤其是遗落的珍宝,大多是收藏,而非佩戴。


    有这钱,不如去投在开发,多挖一些钻石矿呢。


    林惊岁也被这价格吓到,可她还是想要拿到那串项链,不是为了佩戴,而是因为上面可能会有她父母去世的真相。


    在她开口前,身畔的路今越已然抬手,出声道,“三亿。”


    “?!”


    别说此刻的拍卖人员愣了,就连林惊岁都小声道,“路今越,你是不是疯了?”


    三亿,那可是整整三亿!


    “我有数。”路今越低声沉稳道。


    “有个屁。”林惊岁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心已经翻江倒海地把路今越骂了一通,说,“白白送了这么多钱。”


    嫌钱多是吧,不如给我投资呢。


    “这位先生出三亿,还有要加价的么?”


    众人沉默,许久,有人开口,“四亿。”


    林惊岁忍不住回头感慨,都疯了是吧,一个亿,不是一块钱。


    拍卖员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毕竟能来到这里的都是已经验过资产的商业大佬或者政界人员,他们的实力财产自然不用自己质疑。


    路今越双腿交叠,格外悠闲,他头也不回地举牌继续加价,“八亿。”


    直接翻倍。


    林惊岁已经放弃了质疑,反正他们钱多,他们说得算。


    “八亿一次,八亿两次,八亿三次,成交!”


    拍卖员道,“这位先生待会儿可以在贵宾区等候交易。”


    路今越轻抬下巴,他挪开目光,又望向身侧的林惊岁。


    她却笑着抢先道,“送我的?”


    “彩礼之一。”


    “买贵了。”


    “还不够。”


    林惊岁凝眸看他,突然觉得,商业领域杀伐果断的路大少爷,也会像个傻子一样,固执地用远超物品原本价值的价格买下一件礼物。


    她败下阵来,叹气说,“以后结婚,我管帐,你太烧钱了。”


    俨然一副小财迷样子。


    路今越觉得可爱,喉咙里挤出一句嗯,“结婚后,都归你。”


    人,财,爱。


    全部。


    林惊岁其实一点儿也不禁撩,而路今越在撩她这一块儿,似乎早有准备。


    她率先移开目光,思考着下一步如何拉拢人脉。


    而路今越却依旧在


    想刚刚的那件拍品,寓意着纯真永恒的爱。


    他的岁岁值得这样的宝物,也值得这样的爱。


    *


    新星娱乐的新企化开始之际,距离预定的婚约还有一周。


    林惊岁蓦地想起温禾当时打给她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女人意味深长,“傅清寒瞒着你一个有关于你父母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就在地下拍卖场里。”


    “你在背叛傅清寒?”她冷笑。


    温禾反问,“背叛?不算吧,毕竟我也没想让你好过。”


    “哦。”


    “你会感谢我的。”


    “那我提前谢谢你。”


    拿到海洋之心后,林惊岁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项链上找到些什么线索,温禾给她的提示一定是海洋之心。


    因为这是唯一一件傅清寒与林惊岁知道的物件,也是与她父母有关的东西。


    但很可惜,一顿翻找研究,林惊岁依旧无果。


    就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林惊岁忽的想起来第一次父母为她讲述海洋之心的时候,曾告诉她一个传说。


    海洋之心在大航海时代是方向的象征,困于海雾中的水手摸不清回家的方向,便跟随海洋之心的指引。


    因为它在月光下会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林惊岁尝试着将宝石拿到月光下,比照着月华,只见晶莹剔透的宝石下,渐渐浮现出一个字。


    “岁。”


    没有任何有关当年事情的叙说,只有一个她的名字。


    一瞬间,林惊岁只觉眼眶酸涩,此时此刻的她仿佛走入了一个死胡同,四面不见方向,孤立无援,可爸妈却在多年后告诉她,他们纯真永恒的爱,在她身上。


    落地窗映照出她的影子,形单影只,她垂眸,下一瞬,另一只高挑狭长的身影凑近,他安安静静地守在她身后,“林惊岁。”


    林惊岁却忽的回头,猛地环抱住他的腰身。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疯狂抑制住自己散发出来的情感与依赖,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你应该离开,而不是堕落。


    在她捕捉到心中异样的那一刻,林惊岁脱口而出的是,“对不起。”


    “所以,补偿我。”路今越阴沉着眸子,单手将她横抱起。


    两人皆未明说,却又仿佛知无不言。


    林惊岁斜靠在他的胸膛,被他轻放在床上,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在某一临界点停止,她依偎着开口,“路今越,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报复,或是失望。


    两人额头相抵,路今越沉默片刻,弯腰凑近,偏头道,“我会生气,会失望,会怨恨。”


    甚至是报复回来。


    他的脾气向来不好,但唯独对林惊岁,总是无限制得包容。


    只要她愿意一直待在他身边,他什么都可以原谅。


    “你会这么做么?”


    路今越将问题抛给她。


    林惊岁垂头,半跪在男人身前,动手为他解开身前的衣扣,细致又缓慢,碎发垂在胸前,将她的脸颊藏在阴影中。


    就在林惊岁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男人却伸手制止她,骨节分明的手掌牢牢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反扣在床上。


    他哑声问,“这就是你的答案么?”


    林惊岁不说话,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去用甜言蜜语安抚路今越,否则会破坏她的计划。


    可内心被束缚住的情感却早已冲破牢笼,令她沉默着,无法出声。


    “好,那我满足你。”


    路今越狠了心,在她唇角处咬了一口,紧接着是细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敏感阵痛的其他软肉,像是野兽捕捉到了自己的猎物,在一点点吸食品尝。


    黑暗里,林惊岁紧咬着唇,呻/吟声窸窸窣窣,她强忍住不发出声音,就当是她欠他的。


    身上的衣服褪去,一切如同回到了原始状态,眼前的漆黑遮住了所有复杂的情绪。


    女孩颤栗着,颤抖着,又尝试平复呼吸。


    直到男人宽厚的手掌抚向深处,林惊岁一个激灵,还是没忍住喊出声,“等、等等——”


    林惊岁浑身发软,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眼泪。


    但路今越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他伸手将林惊岁拉近,灼热的气息抵住林惊岁的额头,令她下意识想要躲逃。


    可身后贴近的男人却问,“林惊岁,玩我有意思么?”


    她怔住,浑身血液冰冷。


    “我、不是。”


    “那是什么?”


    “我——”


    “什么时候走?”


    林惊岁瞳孔微震,却又轻呼出一口气,“结婚前一天。”


    路今越在她肩颈处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他冷冷弯起嘴角,“有够狠心的。”


    “对不起。”


    “我不爱听。”


    林惊岁颇有耐心地问,“那你想听什么?”


    “你爱我。”


    “对不起。”


    “……”


    “我说我爱你,你信么?”林惊岁侧目,感受着身后男人的体温。


    “你说我就信。”


    “我爱你。”


    “一点儿也不走心。”


    不知道是不是林惊岁的错觉,路今越的语气,越来越委屈无助。


    看来赵钰宁说的没错,她做渣女,有一套。


    林惊岁转过身,双手随意地搭在男人宽阔的两肩,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路今越,如果我走了,你会等我么?”


    与电视剧中渣男骗取单纯女子的话术一模一样。


    可偏偏林惊岁说的这一句话,最走心。


    “不会。”


    “真的?”


    他又不说话。


    林惊岁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亲,又捏他脸颊,“你怎么跟个小宝宝似的,还要我哄啊。”


    “别闹。”


    “我没闹,我认真的,”林惊岁坦诚地说,“如果你愿意等我,那我今晚就睡了你,如果不能,我就不留情了。”


    路今越眼神阴骘。


    林惊岁见他不说话,也不顾自己凌乱的衣服,起身就要走,却又被男人一把攥住手腕拉了回来。


    男人语气灼热,“林惊岁,这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她也一字一句道。


    “那就做。”


    *


    很早之前,路今越就查到了林惊岁暗中的小动作。


    新星娱乐的法人改写后,总部与总策划便迅速转移到了国外,至于具体位置还没有查出来。


    但综合一系列林惊岁的行为,路今越不难判断出来,她联姻是为了股权合同。


    而合同到手后,两方集团的合作也差不多就要结束了,之后她也会迅速离开,留给彼此充足的自由空间。


    她始终觉得,路今越娶她是为了利益,也始终没敢奢望这份利用合作中会有一丝真情。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局面,林惊岁假意在公司安置了一个住处,让其他人以为她会长久的留在国内公司。


    但实则早就暗中订了机票,打算飞去国外。


    路今越差一点,就要沉醉于这场两人互相试探编织的美梦里。


    只可惜,林惊岁永远要比他清醒,永远令他无可奈何。


    他确实败得彻底。


    作者有话说:路今越:哈喽?被骗得苦茶子都不剩了


    第32章 32 替身


    32


    爱这个东西最难定义, 十七岁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爱上了一弯天上月,后来月亮陨落暗淡。


    林惊岁始终相信他会重新为她点亮一片天地, 直到连她自己都放弃。


    二十四岁的这一年,林惊岁依旧没明白什么是爱, 只觉得一想起某个人, 满心满眼都是亏欠。


    但这不是爱,至少不能是,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只要时间够久, 就足以冲淡所有感情,林惊岁这样想着, 机场的提示音响起, 示意尽快登记。


    她推着行李箱走着, 手机上编辑信息的手却未停下。


    【林惊岁:路今越,我要走了……】


    删除又重新编辑。


    【对不起。】


    “不对。”


    【那个, 你吃了吗?】


    “哎呀也不行。”


    最后,忍无可忍的林惊岁选择发一个表情包, “再见”。


    然后将她的恶人形象贯彻到底, 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公司上市后, 我会拿股份赔偿你。”


    颇有一种睡完觉后, 大手一挥留下一张银行卡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的资本恶势力形象。


    发完后, 林惊岁屏住呼吸, 盯着手机页面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忐忑不安。


    但她知道,他不会阻止自己。


    和赵钰宁推测的一点儿也不一样,路今越不会将自己绑起来,也不会动用权势将她囚禁。


    他骨子里是一个很好的人, 林惊岁比任何人都清楚。


    哪怕林惊岁在他心尖挠了一下,路今越也只会闷声玩弄自己的爪子。


    最后,在登机的前一秒,林惊岁看见了那条姗姗来迟的消息。


    【Lstar:我们两清。】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甚至连她的名字也不愿意提。


    林惊岁提起来的心忽的沉下去,然后无缓冲直直地坠落。


    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红绳系在两人手腕。


    而如今,其中一侧的红绳被人用剪刀从中间啪的一下剪断,消散在茫茫人海。


    林惊岁心底好似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缓缓落锁。


    落地后,林惊岁才明白他说的两清是什么意思。


    路氏联姻的消息依旧在国内扩散,而后也有狗仔故意在这一节骨眼儿上暗示准路太太已经踏上了前往洛杉矶的飞机。


    无疑是在打路氏的脸。


    圈内戏言,当初路少随口说得那句“不娶”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现在是林小姐“不嫁”。


    背后是谁林惊岁闭着眼也能猜出来。


    北京时间7月20号,联姻当天,远在大洋之外的林惊岁撑着困倦的眼皮蹲守国内新闻日报,一边忙碌地准备近期的合作商谈和应酬,一边时不时望向屏幕内,等待着热搜词条。


    但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一切平平淡淡,什么也没有发生。


    凌晨,路氏宣布联姻依旧有效,但尊重林小姐的意愿,选择推迟婚约。


    上市公司发布会上,在提问完商务问题后,记者又问,“请问路先生有考虑过换一位联姻对象吗?”


    传闻,傅家二小姐早就不满联姻,利用完路今越后就头也不回地飞去了美国。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问这种问题,真是不怕被封杀呐。


    众人屏息凝神,唯独台上的路今越眼眸平淡似乎毫无波澜,透过记者的镜头仿佛是在注视着遥远的彼岸。


    他弯唇,道,“我的家事问题,无可奉告。下一个——”


    林惊岁关上了电脑屏幕,不知是喜是悲。


    他们都在往前走。


    2013年冬,林惊岁在美国度过了第一个新春。


    2014年春,林惊岁收到了一份跨洋彼岸的一份旧包裹,里面装着张子顺的东西。


    他现在已经要升初中了,想着要自己做点东西寄给林惊岁当作纪念,于是托人千方百计才寄出,折费了他不少压岁钱。


    2014年夏,赵钰宁发消息说她谈了个男朋友,还是以前的高中同学,两人也是工作原因意外重逢。


    次年冬天就订婚了。


    新星娱乐策划的新户外综艺节目提上日程,首播效果良好,勉强维持住口碑。


    2015年秋,林惊岁收养了一只和除夕长得很像的小猫,为它取名元旦,但很不幸的是,元旦没有挺过这年的漫长冬季。


    此时,林惊岁的公司面临严重的财务危机,彼时内忧外患,内部的员工对自己这位年轻的创业女老板陷入了怀疑,外有不少扎根在本土的资本对其虎视眈眈。


    林惊岁策划的新节目收到整改下架的消息。


    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2016年冬,也是林惊岁在美国的第三年冬,她收到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赵钰宁要结婚了,就在开春,所以问她愿不愿意做她的伴娘。


    林惊岁没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坏消息是,路今越也要结婚了,也在开春,这件事赵钰宁连同自己的喜讯一同说出来的。


    “说起来,路今越也已经二十七了,你当时为了合同接近他的时候,也是蛮险的,他那样长得帅又多金的大老板,结婚大概率也是要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心眼子多着呢,幸好你没和他继续在一起,你不知道——”


    后面的话林惊岁没怎么听进去了,顺着跨海视频的声音。


    她大脑发空,只听到一句话——路今越要结婚了。


    在她即将二十七的这一年。


    在异国。


    林惊岁失落了一瞬,又勉强笑笑,自顾自说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会如此滔滔不绝,但就是单纯地想要说话。


    “宁宁,其实我本来打算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就回国,我当时说要一直留在美国是一句气话,不是气任何人,只是气我自己,我好像把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我世界的人,规划进了我本已定好的未来——”


    “所以我害怕,我想逃,我不能任由自己堕落——”


    “我以为我把所有秘密藏得很好,但现在我错了。”


    她吸了吸鼻子,“宁宁,我后悔了。”


    不后悔按原计划执行,但后悔没有将那人一起带入她的未来。


    赵钰宁没说话,眼底涌出一抹心疼,她听着一向淡淡的安静的有条不紊的林惊岁,此刻说着无能为力混乱的话。


    “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


    “岁岁,你不会对他——”


    “不能了,”林惊岁叹口气,强颜欢笑道,“没关系,他应该有个温婉善良知书达理的妻子,而那个位置不适合我。”


    不可以了。


    “我始终觉得豪门联姻里不会有真感情,更何况你只是想要利用他,以路今越的手段,只怕不会原谅你的。”


    赵钰宁私心不想让她再淌这趟浑水,毕竟那些世家子弟没有一个好惹的,全身而退太难了。


    但她忽略了一个可能性,倘若在这场游戏里,林惊岁沦陷了,该怎么办。


    恍惚间,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也突然想起了一件公司里的小事。


    赵钰宁知道自己的新任公司老板就是林惊岁一直在尝试接近的路今越后,公司里的八卦也越来越多。


    其中一个新调任的同事曾经跟在路总的秘书手下实习过,也跟着参加了不少名宴晚会。


    彼时的路今越已经接手大半家族企业,进行了不少内部改革,手段雷厉风行到不少合作商听到他的名字既敬畏又畏惧。


    与他合作,利益翻倍已经是业内公认的事实。


    但此人极难捉摸,普通的贿赂根本没用,不少老总绞尽脑汁也没有找到他的软肋。


    胆大的选择硬碰硬,大抵是不想混了,没有一个成功;


    胆小的趋势谄媚,但都不能撬动他的心,美人珍宝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有位老总不信邪,在私下的宴席上直接问,“路总,您就开个口,只要事情能办成,需要什么我也给您弄过来。”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全都失业。


    而男人只是端着红酒杯,一言不发,眼底一丝情绪也没有,如同一潭死寂的湖水,根本看不出任何喜怒。


    那位老总心底也有些发怵,语无伦次地试探,“钱不是问题,股份也行,女人也数不胜数,你喜欢哪款类型?”


    男人微微歪头,单手撑着脸颊,晦暗不明。


    见他有了动作,那人继续说,“性感的?萝莉?听说路总之前有个出国的未婚妻,如果路总有其他的想法,我也可以去找出来一个一模一样——。”


    替身二字还未出口。


    话音未落,男人的拳头便已经挥了上去。


    咚的一声,清晰的指骨重重地砸在颧骨之上发出的碰撞声音,一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的娱乐声音。


    同事说到这里,沉默着回忆,“那一瞬间你知道吗,我好像感觉到了死水在沸腾,在翻涌,因为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掩不住的杀意。”


    高位


    之上的秩序破乱。


    难以言喻的恐惧。


    下一刻,路今越揉了揉手腕,又好似带上了面具,平静地说,“好啊,我也想看看能有多像。”


    那老总挨了一拳,捂着脸根本不敢搭话。


    “不如趁早,明天就送到我公司吧。”


    路今越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没人敢打破他身后沉寂的宴席。


    赵钰宁问,“真的送去了吗?”


    和林惊岁一样的女生,怎么可能呢?


    难不成路今越真的想找替身?


    那大抵是想要报仇,折磨她。


    同事说,“那老总知道自己惹了麻烦,自然连夜准备了一个和那位林小姐八分像的女人过去,听说是私底下就特意找好了,而且还特意躺了手术台。”


    赵钰宁脸色不太好。


    “然后呢?”


    “不知道,后续如何怎么会让我们知道呢?但听说,那个老总的公司没过两天就被收购了。”


    八卦时,同事感慨,“人体一共有二十四根肋骨,其中六块软肋骨,可对于路今越来说,他就是根硬骨头,根本找不到软肋。”


    彼时赵钰宁就知道,路今越这人不能再和岁岁有任何联系了。


    因为之前的他还保存着一丝理性,但现在的他纯粹是一只随时会发疯的野兽。


    太危险了。


    思考片刻,赵钰宁说,“岁岁,别再回来了,走得远一点吧,无论如何,别再靠近路今越了。”


    作者有话说:路今越:我刀呢?


    作者:错了哥


    第33章 33 好久不见。


    33


    再次回到鹿宜市的那一天, 林惊岁又一次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酒吧,一个人小酌几杯。


    夜色微凉,林惊岁衣衫单薄, 但不觉得冷,结账时, 前台的服务生早已换了一个人。


    但任谁见到林惊岁, 都会不自觉地感慨一句,“小姐, 您真的是我们店里来往行人中最独特的那一个。”


    不是亮眼, 是独特,独一无二的气质。


    毕竟, 林惊岁在国外的五年, 的确变化太大。


    她不再是当初刚刚毕业略显青涩的小姑娘, 面对如今的社会,她更显得从容。


    游刃有余。


    林惊岁忍不住一愣, 记得很久以前,有人说, 她这人, 太单纯,但不好骗。


    前台服务生看呆了一会儿, 然后才反映过来, “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酒吧, 林惊岁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 推着行李箱打车去了鹿宜市郊区的孤儿院。


    时过境迁,孤儿院也已经翻新了许多,听说,是有一家基金会的老总投资修缮的。


    但林惊岁没有过多询问, 她只是静悄悄的,一步步的,循着记忆里的小路走着,回温着。


    张子顺早已回到了他的家,林惊岁也很久没有询问过他的近况了。


    只是在国外,她偶尔还会托人给桐城老巷子里的一户人家打点钱。


    最后,林惊岁才拖着行李回了公寓。


    依旧是原先的那座小房子,林惊岁不喜欢搬来搬去,于是又重新把那家公寓租了回来。


    手续办理很顺利。


    十一点多,林惊岁终于站到了公寓门口。


    她撑着疲惫的身子慢悠悠地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可却怎么也拧不动。


    林惊岁微微蹙眉,以为是自己拿错钥匙了,于是又翻找起来。


    恰在这时,面前的公寓门啪的一声打开了。


    “谁?”


    低沉慵懒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一起传来,如同一道定针似的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暖黄的灯光下,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她发顶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站在这阴影中,林惊岁没抬头,却忽的抖了个激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林惊岁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带着特有的薄荷味儿。


    她没敢抬头,下意识就转身。


    “对不起,走错了。”


    男人单肩松散地倚靠在门框上,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逃离的背影。


    林惊岁背对着他,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公寓房号,不对啊,她没走错啊。


    身后的那间就是她的房间才对啊。


    林惊岁硬着头皮,往前用钥匙去开这间房门,拧了拧,依旧打不开。


    身后那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那间公寓,也是我的。”


    挑衅意味儿十足。


    贱兮兮的。


    让林惊岁无比确定,她的的确确,在这么普通平静而又疲倦的一天,和路今越,时隔五年又重逢了。


    她僵硬着脊背,许久没有动作。


    可林惊岁总觉得,有一道灼热滚烫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的后背盯穿一个洞来,好窥看她的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知僵持了多久,林惊岁看见她脚下的暖光灯光一点点收缩。


    最后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声音和动作。


    林惊岁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觉得难过,她有亏欠,所以不敢面对。


    可她也有想过,如果刚刚路今越说一句话,哪怕一句话,她就会立刻转头去跟他解释,去跟他道歉。


    可是他没有。


    她就这么固执而又拧巴地站在原地。


    直到双腿都有些泛酸。


    林惊岁推着行李出了公寓楼,先是和房东联系询问情况。


    但房东却说,“先前有位先生的确住在这里,但是我和他联系过后,他是同意把房子租给您的,可能是他记错了时间,还没有搬出去。”


    无奈,林惊岁只好在附近的酒店暂时休息一晚。


    洗漱过后,房东又打来电话,林惊岁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接听。


    对面,房东说,“林小姐,我已经帮您沟通好了,公寓随时都可以搬出去,只不过有些东西还需要那位先生再休整一下,所以可能会耽误些时间——”


    “这样啊。”林惊岁思索着,要不要暂时在酒店住一段时间。


    “不过路先生也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在对面的公寓住一段时间,里面都已经收拾好了,可以直接入住。”


    林惊岁本想直接拒绝,可握着电话的手却不自觉一紧,毕竟相识一场,有些话,她想要在他结婚前,认认真真地说完整。


    鬼使神差之下,林惊岁选择了同意。


    第二天,她趁着工作时间,挑了个人最少的时候回了对面的公寓,房东送来了新的钥匙,帮她开了门。


    等房东走后,林惊岁才开始收拾东西。


    她环视了一圈公寓布局,和五年前几乎没什么差别,路今越一直喜欢简洁干净,布局也格外舒适。


    明明是自己租下来的房子,可现在需要暂住在隔壁路今越的公寓里,还是有些别扭。


    林惊岁心里嘟囔着说,一个人还要住两间公寓,偏偏两间屋子就在正对面,太奢侈了。


    但是又一想,所以,路今越为什么要住在她的公寓里。


    是什么因素,光线,位置,还是布局?


    思索间,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来电人是赵钰宁。


    林惊岁按了接听,赵钰宁的声音瞬间从听筒中泄出来,喋喋不休。


    “岁岁,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提前说一声呀,害得我刚刚才收到你的消息。”


    “接机很麻烦的,再者说,你这段时间忙着结婚的事情,肯定忙得要命。”


    “但是见你一点儿也不累!我去和我老公说一声,让他晚上不要接我了,我去找你吃饭呀。”


    林惊岁笑笑,“好啊,老地方呗。”


    “行行行,那我们晚上见!”


    “好。”


    林惊


    岁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化了个淡妆,下午的时候就提前出门。


    在外应酬惯了,早就养成了提前出门给客户或者是合作老板挑选礼物的习惯。


    面对多年不见的好友,林惊岁自然不想敷衍,早早地就去精品店和礼品店逛。


    她挑了些时兴的首饰和护肤品礼盒,当作见面礼。


    至于新婚礼物,还有的她头疼呢。


    到了约定的时间,隔着玻璃门,林惊岁远远地就瞧见赵钰宁和一个高个子黑外套的男人相拥。


    拥抱过后,赵钰宁小跑着往饭店里跑,而她身后,男人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她,在这愈发暗下来的天色里,如同一个木雕。


    阅人无数,仅仅一眼,林惊岁便收回视线,她觉得,此人应该也算是个老实的人,宁宁跟着他,也应该会幸福的。


    这样的话,她也就不用太过担心。


    门被推开,赵钰宁依旧毛毛躁躁,急忙搜寻着林惊岁的身影,直到看见她朝她挥手。


    赵钰宁眼睛一亮,“啊啊啊岁岁!”


    林惊岁起身,张开双臂,时隔五年,遇旧友,她真的由衷地开心幸福。


    两人谈天说地,连一向最爱美食的赵钰宁,今夜都没有吃那么多,一张嘴就是忙着说话。


    仿佛一条无穷无尽的长河,怎么也说不尽。


    说到最后,赵钰宁眼眶泛红,她起身坐到林惊岁身侧,伸手心疼地捏了捏她的脸,“岁岁,其实你一个人在国外,我一点儿也不开心。”


    林惊岁一怔。


    “你都瘦了好多。”


    “创业本来就难,你还要单枪匹马自己闯。”


    “你背着我们一个人吃了多少苦啊。”


    林惊岁一笑泯之,“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一个人也挺好的。”


    她有自己的路,自己的目标,这都是她不得不做的事情。


    二楼,墙角处,路今越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包间,屋内安静得可怕。


    他一个人。


    星夜垂暮,林惊岁与赵钰宁依依不舍地道别,两人相拥,而后分开。


    赵钰宁千叮咛万嘱咐,过两天要陪她一起去试婚纱。


    林惊岁点头应下。


    紧接着,赵钰宁又说,“还有几天,桐城又要下雪了,我们还要趁着这个机会再去一趟广安寺,跨年前要去那里祈福呢。”


    这也是鹿宜的老习俗了。


    不过很多年轻人现在只是为了求姻缘,因此并不怎么在意跨年前过去。


    “好,那我们一起。”


    目送赵钰宁安全地上了她男朋友的车后,林惊岁又回到了饭店,重新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处理手机上的工作内容。


    因为外出原因,她没有拿电脑,所以只能用手机先回复一些消息。


    处理完后,饭店也已经要打烊,街店外已经几乎空无一人。


    时间很晚了。


    林惊岁将手插进口袋里,准备拿出手机打车,但意外的是,她的手机因为刚刚处理工作问题,早已没电。


    凭借着百分之五的电量,林惊岁只好先就近找了一家开着的便利店走了进去,租借了一个充电宝给手机充电。


    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寒风混杂着冷冽的气息一同袭来。


    高大的身影惹得便利店内寥寥无几的顾客也朝那人投去目光。


    林惊岁有些冷,于是起身准备去冲杯热饮,刚转身,视线不偏不倚撞入了一双黑漆的眸子里。


    她顿住,许久没说出话。


    但路今越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将视线移开,朝着店内打量起来。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一点嘴唇,露出上挑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林惊岁强壮淡定地绕过他,低着头随便拿了瓶酸奶去结账。


    往回走的时候,过道里,一个陌生的女生害羞地询问,“你好帅哥,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吗?”


    目睹这一场景的林惊岁愣在原地,有些尴尬不知所措,她想要转身过去,但是身后还有人。


    路今越保持着距离,又扫了眼林惊岁,最后只说,“不好意思,已经有女朋友了。”


    “啊?这样啊。”


    女生明显有些失落,但还是有些不死心地问,“时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便利店,我以为帅哥你单身呢。”


    路今越懒洋洋地回,“吵架了,不行么?”


    女生哑然无声,只好悻悻地攥着手机离开。


    短小的走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分一秒的时间仿佛都过得漫长。


    对啊,他和他的女朋友,都要结婚了呢。


    林惊岁忽然回过神来,径直掠过他就要回位置上,她心底空落落的,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


    大抵是累得了吧。


    在经过男人身侧时,路今越不动声色地喊住她。


    时隔五年,又一次喊她的名字。


    “林惊岁——”


    “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她浑身一颤。


    林惊岁深吸一口气,僵硬地侧过脸,“好久不见,路今越。”


    “还记得我?”


    “记得,路总的名声自然——”


    “跟我走。”


    路今越没心思听她继续说那些他不爱听的假话,干脆利落地丢下这句话,然后往便利店外走。


    林惊岁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路今越:“这么晚了,你要是想在这里待到凌晨,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林惊岁:“不麻烦路总。”


    “随你。”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毫不留情地走到门口。


    林惊岁攥紧了手,轻轻闭了闭眼。


    而后,下一刻,林惊岁只觉得手腕一疼,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跟着路今越来到了一辆宾利面前。


    站在副驾驶位置前,路今越打开车门,对她说,“进去。”


    “不行,不方便的。”


    他有女朋友,这个距离还是需要保持的。


    路今越冷笑一声,“林惊岁,你是要把我逼疯才开心吗?”


    林惊岁怔愣着没有说话,只是心口抽疼,疼得她眼睛泛酸。


    “我不是——”


    “上车,我累了。”路今越似乎不想多说。


    林惊岁沉默着,坐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我们路哥必须狠狠倒贴!


    第34章 34 “那你求求我呗。”


    34


    一路上,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就这样沉寂着。


    林惊岁别过头去,试图通过看风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她依旧没有做到,对她来说, 分散注意力竟然也成了一件难事么。


    她不敢深入去想, 只是缓缓吐气。


    “那个,”林惊岁鼓起勇气, 还是说, “路今越——”


    路今越专注着开车,目视前方, 视线不改。


    甚至没有回。


    林惊岁同样看向前方, “听说你要结婚了, 祝你新婚快乐。”


    早已习惯奔波应酬的林惊岁,在日复一日中练就了沉稳的心态, 面对生意场上的虚与委蛇和冷嘲热讽均已波澜不惊。


    路今越同样如此。


    可偏偏这样的她,竟会在说出违心的祝福时, 紧张得攥起手心。


    路今越掀起眼睑, 看了眼后视镜,淡声说, “谢谢。”


    一句简单的话, 却堵住了林惊岁所有闷在心里的其他话, 一时间, 她只想快点找个地方下车,太闷了。


    “不舒服?”路今越说,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眼角的红。


    林惊岁笑笑,遮掩道, “没有,就是有点闷。”


    她侧目,看到前方的路口说:“路总,麻烦送我到前面就下吧,不然您太太看到了,会误会的。”


    反正也离公寓不远了,自己走两步就行。


    “不用。”


    “可是——”


    “她心思大度,不会计较。”


    “这样啊。”


    林惊岁


    下意识问,“您和您太太,认识有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


    “发小么?”


    她怎么先前没有听说过。


    不过也正常,毕竟先前她对路今越的确并不关注。


    “算不上。”


    “你们关系肯定很好。”


    “嗯。”


    林惊岁维持不住表面的笑意了,她微微垂头,让碎发遮住她的脸颊。


    一番对话下来,林惊岁突然发觉,或许之前,路今越对她一直在逢场作戏。


    她的主动靠近,引诱利用,对他,对他喜欢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罪过。


    “对不起……”


    “不需要,”路今越语气平静,“你不欠我什么。”


    早在她出国的时候,路今越就已经发消息告诉她,他们两不相欠。


    其实路今越说得不对。


    什么两不相欠,根本不是的。


    她欠他的太多太多了。


    但好在,她没有彻底毁掉路今越的幸福。


    林惊岁强壮镇静说,“婚礼是什么时候啊,我提前给你准备新婚礼物。”


    路今越:“不清楚,看我太太吧。”


    “这样啊。”


    林惊岁没再多说。


    剩下的路程,完全可以用沉默来形容,犹如置身于漆黑沉闷的海底。


    终于到了,车刚停下,林惊岁就迅速打开安全带,逃离似的抽身而去,“今晚,谢谢你,麻烦了。”


    “不麻烦。”


    相较于五年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如今的路今越,越发沉稳干练,气质冷峻,仿佛周身萦绕了一层冰雾。


    林惊岁拎起包匆匆忙忙地离开。


    她背过身,走了两步,兴许是风太大,她吸了下鼻子。


    眼眶却酸涩起来,怎么也止不住。


    林惊岁觉得奇怪,她伸手一抹,湿哒哒的,是眼泪吗?


    可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犹如慢性毒药,她不敢深思。


    直到回到房间的那一刻,林惊岁拼尽全力关上门,全身瘫软似的蹲下身,那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雪夜。


    路今越跑遍了整个鹿宜市,把她找回来的时候。


    *


    “下雪了欸,是今年的初雪。”


    “大概率是暴雪。”


    “天哪,那岂不是可以打雪仗了!”


    同学们叽叽喳喳,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初雪。


    而林惊岁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双手捧着水杯暖手,她纤细的手指早已冻红,只能借热水缓解一下。


    她体质易受寒,一到冬天,就要全副武装才行。


    所以打雪仗堆雪人这类嬉戏玩闹的热闹事情,她从来不去。


    水温降了下来,离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林惊岁和同桌简单说了几句,随后便起身出了教室,去走廊外面打水。


    接热水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林惊岁一个不留神,端着水杯的手一颤,热水顺便溜着水杯边沿迸溅到了她的虎口。


    滚烫的热水擦过冰冷的手,皮肤瞬间起了一排红泡,林惊岁急忙移开,关上热水,好看的眉头皱起。


    有些疼。


    她没顾身后的声音,走到一旁的冷水水笼头处,打开冲洗伤口,等到缓和了一点以后才回眸。


    是温禾。


    “温禾学姐。”


    “岁岁。”温禾对她笑笑,然后看到了她手上的伤口,“呀,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刚才不小心烫到的?我那里有烫伤药,你等我取一些回来给你。”


    “不用的,”林惊岁扯住她,“学姐,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温禾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不是下雪了嘛,傅清寒突然很想吃城南的一家香酥饼,但是我不知道位置,所以就想来问问你,你是他妹妹,肯定知道在哪里。”


    “老字号的香酥饼,红豆味。”林惊岁若有所思,“可是待会儿该上课了,是不是来不及了,那家店十点就会关门。”


    温禾笑说,“果然问你最有用了,放心好啦,我借口说身体不舒服请了半天假,来得及。”


    林惊岁心底有些黯然,但面上仍旧微笑,“学姐,很喜欢我哥。”


    “哪有。”温禾红了脸颊,又追问,“所以,岁岁你知道那家店的具体位置吗?”


    “那家店在城南十字巷里面,但是位置比较偏僻,不太好说。”


    林惊岁有些纠结,这个位置确实很难找,除非是走过几遍熟悉路的人。


    温禾有些失落,“这样啊。”


    就在温禾铩羽而归准备离开时,林惊岁扯住她的手,眼神坚定道,“学姐,我陪你一起吧。”


    “我认得路,不会走错。”


    “可是待会儿就要上晚自习了。”


    林惊岁看了眼外面簌簌而落的雪花,忽而笑说,“我还没有在初雪的夜晚翘过课呢,而且那家香酥饼,的确很好吃。”


    “那好,”温禾笑起来,说,“那这次多谢你啦,我回去拿一下包,然后一会儿教学楼底下见!”


    “嗯好。”


    约定好时间地点后,林惊岁马不停蹄地回教室放水杯,又趁机用滚烫的热水杯贴在刚刚的虎口上。


    今天她们的班主任请假了,所以晚自习只是班长在管。


    林惊岁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冒大不韪但仍旧走到班长面前,伸手,一片红肿。


    她故作痛苦道,“班长,我的手烫伤了,有点严重。”


    班长是个热心肠,看到她的手也忍不住一惊,“这么严重?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不用不用,”林惊岁急忙说,“晚自习,班主任不在,还需要你管班呢,我自己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就行。”


    班长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


    “好,谢谢班长。”


    说完后,林惊岁迅速跑出了教室,像是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但这的确是她第一次撒谎请假。


    来到楼下,林惊岁已经把粉色波点的棉服帽子戴在脑袋上,裹紧了围巾,但是她的手套却被落在了教室。


    但林惊岁顾不得回去拿手套,因为她不确定温禾什么时候会来,只好把手缩在口袋里取暖。


    “路今越,睡觉又被抓了?”


    “别烦我。”


    吵闹的声音又将林惊岁的目光吸引过去,因为是很熟悉的声音。


    一眼,两道视线隔空相撞。


    林惊岁礼貌微笑,而路今越却只是盯着她的笑容停顿片刻,然后收回视线。


    林惊岁同样挪开目光。


    经过她身边时,路今越不经意地问,“要出去?”


    一开始,林惊岁还没反映过来他在跟谁说话,后来过了两三秒,她才意识到,原来是在同她说话吗。


    “嗯对。”她点头。


    路今越:“不上课了?”


    “请假了,”为了掩饰她的心虚,林惊岁还特意解释说,“手烫伤了。”


    说着,她又把那只烫伤红肿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指给他示意,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


    路今越瞥了一眼,眉头微拧,吐字,“笨。”


    打水也能烫伤。


    林惊岁没心情和他争执,一心只思索着,等买到了香酥饼,她要不要一起送到高三教学楼,但好像这样做,又有点太刻意了,不行。


    烦恼犹如天空中飘来飘去的雪花,繁杂一片。


    路今越说,“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林惊岁不假思索地拒绝,“我去校外买烫伤药。”


    “哦。”少年懒洋洋答,淡薄的眉眼似乎早已看穿她的心绪,“你要翘课出去,对么?”


    林惊岁一怔,当即就要否认。


    “不用骗我,你骗不过我的。”他问,“又是为了傅清寒?”


    林惊岁闷声道,“秘密,不许说出去。”


    路今越弯唇,半弯下腰,“那你求求我呗。”


    林惊岁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路今越看着她,迟迟没有说话。


    不远处,温禾的身影逐渐走入林惊岁的视野,朝着他们靠近。


    与此同时,上课铃声响起。


    路今越身边的朋友招呼他快点回去,但路今越没有动,只是停顿了一会儿,看着林惊岁和温禾会面。


    随后,两人着急忙慌地在说些什么。


    最后,温禾又回了教学楼,只剩下林惊岁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而背后的林惊岁,则头也不回地往雪地里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继续装吧路今越,再装老婆都走了!


    第35章 35 你会跟我走吗?


    35


    城南路远, 香酥饼店铺又偏僻,偏偏还是大雪夜,街道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连同车辆也没见多少。


    本来打车就困难,又没有手机, 现在更不要想能拦下一辆出租车了。


    林惊岁没什么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的缘故,又或是因为一个人出发有些茫然, 她总觉得心底空落落得渗着麻木。


    风雪无情地扑打在她脸颊, 林惊岁缩了缩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林惊岁的无感愈加敏锐,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同样极有规律的脚步声。


    她吓了一跳, 但心想,或许只是她多想了呢。


    可直到她拐入一条小巷, 放缓脚步后,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人也紧跟着放缓了步伐。


    怎么也甩不掉。


    这下子, 林惊岁属实有一点慌了, 不过好在,前面不远处就是香酥饼的铺子。


    雪中的一点亮光如同救命稻草似的, 林惊岁呼了一口气, 然后二话不说朝那家店小跑起来, 顾不得雪地路滑, 她只觉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儿。


    下一瞬,由于跑得太急,林惊岁脚下一个不稳就要摔倒。


    电光火石之间, 一只稳健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拖住了她即将擦伤的手肘,手臂用力,林惊岁落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如同受了惊的兔子挣扎了一下。


    只不过没挣扎开,林惊岁脱口而出,“救命——”


    “嗯对,我救了你的命。”


    声线带着调笑,很是耳熟。


    林惊岁怔然,一点点抬起下巴往上看去,只见一张骨相分明棱角清晰的脸挡在她面前,是路今越。


    “你怎么来了。”


    她看着少年紧抓着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往后退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没想到她的鞋子很不给面子,又打滑了一下。


    林惊岁往后一仰,换她牢牢地反抓住路今越的手臂,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僵持了几秒钟。


    “我不来,你岂不是要摔一跤。”


    “你不来,我就不会摔跤了。”


    林惊岁暗暗心想,分明怨你,要不是你跟在我身后,我怎么会突然在大雪天跑起来。


    路今越没好气:“喂,刚刚怎么说也是我帮了你吧,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还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也会伤心的好吧。”


    林惊岁哦了声,“谢谢。”


    “……”


    “还伤心么?”


    “伤心。”


    “哦。”


    “就没了?”


    林惊岁问:“那你要怎么样?”


    路今越扫了眼她身后的摊位,闷声说,“那我也要吃香酥饼。”


    “这个简单,我请你吃。”


    林惊岁松了口气,看起来这个路今越还是很好哄的嘛。


    天冷,两人就在店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下,也因为天冷,店内其实人并不多。


    两个人就这样孤零零地面对面坐着,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香酥饼,但谁也没有先动。


    店老板瞧他们两个人都是学生打扮,于是还好心地倒了两杯热茶。


    空气中透着一丝尴尬。


    林惊岁说,“你不是要吃吗,怎么不动筷。”


    “我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


    “真挑食。”


    说完,林惊岁拿起一个自顾自吃了起来,她倒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起初,这家店是小时候傅清寒为了哄她,特意打听来的。


    只不过后来傅清寒更喜欢这家店的味道,此后,其中的关系便颠倒了过来,林惊岁常陪傅清寒来这家店吃。


    店内还有一些小吃,路今越看她吃得香,又招呼老板加了几道小菜。


    林惊岁看着他点的菜单,干煸藕丝,爆炒鱿鱼,糖醋里脊。


    她抬头,“你胃口真好。”


    “给你点的。”


    “我吃不完。”


    路今越喝了点水,说,“吃不完兜着走。”


    “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香酥饼往对面推了一下,“他们家的饼真的很好吃,你试试呗。”


    “你喜欢?”他问。


    “嗯,我挺喜欢的。”林惊岁坦荡说,“所以作为朋友,推荐你试试。”


    路今越听她这么说,也没迟疑,用筷子夹了一块尝了一口,点头说,“味道确实不错。”


    林惊岁笑笑,“我就说我认可的食物,味道都很不错的吧。”


    “会吃。”路今越低头,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你像是用一块香酥饼就能骗走的人。”


    “这有什么不好的。”


    林惊岁喝口水,平心静气说,“我喜欢就够了,别的山珍海味还未必能够抓住我的味蕾呢。”


    听到这话,路今越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买香酥饼的话,你会跟我走么?”


    林惊岁愣住,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他,咬着的半块饼迟迟没有落入口中。


    路今越避开她的视线,“我开玩笑的。”


    “哦。”


    “你看起来很饿。”路今越岔开话题。


    “是有点。”她有点心不在焉地回复着。


    不过林惊岁确实饿了,晚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又跑了大老远来这里买香酥饼,路上有风有雪,她根本受不住。


    只不过,比她先受不住的是路今越。


    出店铺走了一会儿后,路今越便面露难色,像是发了烧一样扶着路灯喘气,眼瞅着就要头一扬晕过去了。


    可把林惊岁吓了一跳,她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说法,忙不迭地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路今越。


    许是有了一个依仗,路今越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身体全部压在林惊岁身上,将额头抵在她肩头。


    滚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林惊岁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路今越,你是不是发烧了。”


    路今越没说话,只是无声地倚靠在她肩头,远远看过去,路灯下似乎有一对儿小情侣在拥抱似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雪还在下,路今越要是真的晕倒了,她可扛不住。


    林惊岁没带手机,四周也没有电话亭,她咬着牙晃了晃路今越,“你带手机没,我打120救你。”


    “…口袋——”


    林惊岁隐约听到了口袋二字,于是说,“那我拿了昂。”


    边说,她边将手摸向路今越的校服外套,的确摸到了一个手机。


    可她刚要拿出来打开的时候,路今越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动了下伸手。


    修长的手摸向口袋,扣住了林惊岁的手。


    林惊岁拔不出来,问:“你干嘛,我要打120。”


    “不、不行——”


    “这个时候还不行什么?”


    林惊岁替他着急,但路今越还是固执地探入口袋,抢先一步把手机夺了过来,然后另一只手扣住林惊岁的后脑勺,将她摁在自己的胸膛处。


    她刚要推开,却听他说,“别动。”


    林惊岁停下了动作,不敢妄动。


    路今越察觉到了身前人的紧绷,勾着唇坏笑了下,然后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屏幕壁纸是一张熟悉的合照。


    还好,没被她瞧见。


    路今越松了口气,然后摁下120急救电话,随后,他直起一点身体,把电话放在林惊岁耳畔。


    “嘟——”


    “喂,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声音传出来的一瞬间,林惊岁甚至还没有反映过来,但是救护人员又问了一遍,她才急忙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报上了具体的地址。


    急救人员说会马上派救护车过去,需要他们再稍等十分钟。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林惊岁侧目,还未看清手机内容,屏幕便被路今越摁下关闭键,一片漆黑。


    路今越


    随手将手机放回口袋。


    林惊岁松口气,于是扶着他找了个地方先坐着休息。


    “好在你带了手机。”她感慨。


    路今越此刻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倒头倚靠在林惊岁肩颈处,惹得林惊岁脖子有点痒痒的。


    但毕竟面对一个病号,林惊岁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默许了。


    等待的过程中,林惊岁小心翼翼地摸向路今越的额头,想要试探一下他的温度,也不算特别烫呀。


    难不成是刚刚的食物不新鲜?


    不能吧,林惊岁经常在他们家吃,老板对他们都很熟悉了,更何况他们家几十年如一日的好口碑都是累积来的,不应该不新鲜啊。


    见她眼神担忧,路今越深吸一口气说,“我没事。”


    “还没事呢,话都说不清楚了。”


    “…逗你呢。”


    他笑笑。


    林惊岁叹口气,“行了行了,你别说话了,待会儿救护车来了就好了。”


    “也怪我,早知道就不让你吃香酥饼了,你这个样子像是食物中毒了一样。”


    “我肠胃不好而已。”


    “这种说法,我只在小说里见霸总这么说过。”


    “好的林秘书。”


    “有病啊路今越,我看你还是不够疼。”


    吵闹间,救护车终于到了。


    折腾了好半宿,路今越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医生开了一张检查报告单,单子显示,果然是他的老毛病胃病。


    医院的长椅上,林惊岁对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一脸认真地看着那张报告单,时而又把目光转移向路今越。


    她满脸不可思议道,“哇塞路大少爷,你还真是胃病啊。”


    “这个时候还不忘揶揄我?”


    路今越缓了过来,只不过说话还是有点虚弱,只不过此人哪怕生病了,依然是装货一个,大剌剌地占着大半个长椅,仰头侧躺着。


    林惊岁颇是无语,把报告单丢给他,“路大少爷山珍海味吃惯了,吃香酥饼都过敏呢。”


    “打住,好歹我现在也是个病人吧,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不能。”


    现在好了,香酥饼没办法交给傅清寒了不说,她现在也被迫留在医院回不去学校,怎么跟老师解释这件事还是个问题呢。


    林惊岁只觉得头疼,偏偏路今越这人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看了之后更让她生气。


    真可恶。


    路今越:“哦哦。”


    “?”这个回复怎么这么熟悉。


    好气哦。


    “我渴了。”


    “渴了自己倒水去。”


    “哦。”


    路今越说完,还真的强撑着身体起来,准备伸手去抓挂在架子上输液的药瓶。


    林惊岁无奈,扯了下他的校服外套,对他说,“坐下。”


    路今越侧目低头看她,可怜兮兮道,“我渴了,要一个人拿着输液的药瓶然后一步步去一楼接水,接着再爬回来五楼,花费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当然也许中间我可能会不小心滑倒摔伤或是晕倒,但是都没关系,因为你让我渴了自己倒水。我一点儿也不难过,一点儿也不可怜。”


    真是一出好戏。


    但林惊岁还是有点愧疚,嗯对,他是个病号,他有病,要照顾他。


    林惊岁站起身,踮起脚尖把输液的药瓶拿了下来,递到他手里,又好心地帮他举高了双手。


    在路今越一脸震惊中,林惊岁淡声开口,“去吧,我愿意等你半个小时,即便你可能会不小心滑倒摔伤或是晕倒,但是没关系,因为这是我说的,我一点儿也不会愧疚,一点儿也不会同情。”


    路今越:“……哦哦。”


    “嗯嗯。”


    “谢谢。”


    “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林惊岁:哦哦


    路今越:嗯嗯


    我:嗯嗯啊啊哦哦。


    第36章 36 难哄


    036


    路今越送她回到公寓门口, 林惊岁刚要回头说谢谢,转身却瞧见他头也不回地回了身后的房子。


    自从重逢后,他和她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带着几分刻意。


    不过这才是正确的,林惊岁最终也没开口, 毕竟当初决定走的人是她, 也是她决定在未来与路今越之间选择了她能够掌控的前者。


    从小到大,她太害怕失控的东西了, 比如说一段感情。


    另一扇门也轻轻阖上, 彼此互不干涉。


    林惊岁还有些工作内容要处理,此次回国, 除了要参加赵钰宁的婚礼外, 还有公司创业上的事情。


    新的合作对象计划在国内开一家娱乐分公司, 而投资考察问题还需要林惊岁回来亲自商榷。


    一连三天,林惊岁几乎没有出过公寓门, 大部分工作都是通过线上会议完成的。


    相反的是,隔壁的邻居倒是经常出去走动。


    要结婚了, 也正常。


    林惊岁偶尔会偷偷凑近门口, 将耳朵贴在上面偷听,看里面有没有第二个陌生人的脚步声, 可每次都好像还是只有路今越一个人。


    林惊岁心底说不出到底是喜悦, 还是难过, 她甚至有点分不清什么是对的, 什么是错的了。


    第四天是个大晴天,林惊岁挂断电话,拉开窗帘瞧了眼外面的天色,伸了个懒腰, 然后换衣服准备出门去接一个新成员。


    电话里,赵钰宁托她照顾一下家里的金毛犬,夫妻俩人准备在婚前去度个蜜月,但是带上狗狗的话会很不方便。


    刚好林惊岁现在一个人住也怪不安全的,就把狗狗先寄居在公寓。


    林惊岁找了个搬家公司,把属于大毛的宠物用品一股脑儿全拉到了自己住的公寓。


    大毛精力旺盛,扯着林惊岁绕着公寓外围的花园跑了整整三圈,一时间不清楚究竟哪一方是狗。


    看着林惊岁气喘吁吁的模样,大毛还在吐着舌头,看起来蛮高兴的样子。


    林惊岁没好气道,“你故意的吧,跟宁宁简直一个性子里刻出来的,要是我家除夕——”


    她的话忽然顿住,没有继续往后说。


    记得当初收养除夕的时候,它因为误入公寓的通风道,差点就要窒息而死了,好在救助及时,除夕很幸运又健康地活下来了。


    可惜,自从她出国以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除夕那只小猫。


    它还活着吗?


    路今越有好好对它吗?


    可就算他没有好好对它,对路今越来说,都是合理的,他肯定讨厌极了自己,连带着自己会过敏的猫,大概率也会一起丢掉。


    除夕又没了家,再次成为一个流浪猫,可它有腿伤,跑不远,跳不高,遇到危险又该怎么办。


    林惊岁心里一阵难过,她牵着大毛往公寓的方向走,神情心不在焉。


    安置好狗狗后,已经是傍晚。


    林惊岁简单烤了点面包,犹豫许久,还是选择在晚上八点零三分这一刻敲开了路今越家的大门。


    记忆里,路今越在这个时间一定会在家听歌休息。


    敲门声刚结束,脚步声就透过门板传了过来,一步步的踩踏声像是对应上了她的心跳般,连带着林惊岁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门打开,林惊岁低着头,一道光的折角缓缓张大。


    她顺势抬头,先一步用烤制的面包挡在她的视线前,或者说,挡在路今越面前。


    “打扰了——”


    “是挺打扰的。”


    还挺毒舌的,不过林惊岁最是熟悉他的脾气,路今越如今没有将她拒之门外,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我亲手烤了点面包,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所以想让我尝尝?”


    “对。”


    路今越嗤笑了一下,抱臂问,“所以你都不知道好不好吃,还让我吃?”


    林惊岁愣了愣,心说,如今的路今越怎么像是一个巨大的刺儿头呢,她说一句,他就要拿针狠狠地扎回来似的。


    简直小肚鸡肠。


    “不吃算了。”反正她今晚过来也不是为了给他送面包的。


    “哦。”


    见她那样回答,路今


    越往后退了半步,不给林惊岁说其他话的机会,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剩下林惊岁一个人无语地留在原地。


    为了除夕,她忍了。


    于是又堆着笑敲响了房门,可怜兮兮道,“路先生,路总,开开门我还有话要说。”


    她一边拍门一边凑近,将耳朵贴在门上,但是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


    林惊岁心里犯嘀咕,这个可恶的路今越不会真的要把她拒之门外吧。


    早知道他现在这么难哄,刚刚说话的时候她就应该再软着点脾气才是。


    万一路今越小气到连除夕的下落都不告诉她,那该怎么办。


    “好心的路先生,路总,路少爷,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话未尽,门又忽的一声打开,林惊岁吓了一跳,一个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整个人摔在地上。


    好消息是,稳住了;


    但坏消息是,面包掉在地上了。


    不过这趔趄的两步也刚好让她跨过了门槛,迈入了路今越的家。


    而路今越此人正懒洋洋地斜倚着门口的橱柜,一只胳膊肘撑在柜面上,整个人松散玩味,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一定什么?”


    林惊岁好不容易站稳,视线落在滚落的面包上,迅速蹲下身将烫手的面包重新捡回盒子里。


    “我好不容易学会的,不能浪费!”


    但是面包太烫了,林惊岁被烫了一下,下意识缩回了指尖。


    本来还一副事不关己神情的路今越见她被烫,眉头蹙了下,然后先她一步伸手把面包捡回来。


    “笨手笨脚的。”


    他低着头,边捡边吐槽。


    经过了刚才的教训,林惊岁不敢再冲动顶撞他,憋了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嗯。”


    路今越捡面包的手指一顿,他抬眼,视线刚好撞入同样蹲下身,在他正对面的林惊岁。


    猝不及防的对视令两人皆是一怔,林惊岁还在反思,莫非刚刚又说错了话。


    路今越收回视线,“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


    林惊岁认真思考着回复,她觉得这简直要比工作会议和应酬还要难。


    那些商务上的利益纠葛她向来拎得清,可唯独面对路今越的要求,总比摘星星还要困难,简直是专门克她来的。


    “我脾气一直很好的。”


    “那对我为什么不好?”


    “哪有,”林惊岁心生委屈,“我对人一直很公平的。”


    “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么?”


    不知为何,她倒是读出来一丝奇怪的意思,但是又说不清楚,只好迟疑地点了下头。


    路今越不甘心,继续追问,“所以对我一点儿特殊的情感都没有么?”


    “什么特殊的,情感?”


    林惊岁心中隐约有一个答案,但她眼下并不敢说,“我对你和对所有的朋友一样真诚。”


    “我不要真诚。”


    “那你要什么?”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这下换路今越沉默,过了七八秒左右,一声细微的喵呜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林惊岁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到房间内的声音来源,像是在卧室,但卧室内是关闭着的,要进去,也要有主人的同意。


    路今越却还沉浸在刚刚的对话中,就像是他没有从林惊岁身上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后在发疯质问。


    他忍下了想要说的话,“既然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面包没有交给林惊岁,路今越晃了晃手中的盒子说,“我收下了。”


    “都脏了,我明天重新给你烤——”


    “不用。”


    林惊岁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说完,他没有关门,反而直接转身走向卧室。


    林惊岁又喊住他,“等一下,路今越。”


    她还站在门槛内,路今越也没有强迫她出去,给了她最大的尊重。


    这一切,她都懂。


    而且,除夕,也还在。


    三年的时间,路今越把除夕留在身边,照顾着一个过敏源,无论如何,她都很感激。


    路今越背对着她,还是停下了脚步,只不过没回头。


    “谢谢你,路今越。”


    路今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然后迈步走向卧室,推开房门,一只橘黄色的身影顺着缝隙钻了出来,扑进了林惊岁怀里。


    “喵呜,喵呜——”


    “除夕!”


    路今越侧目看了她们一眼,“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林惊岁用力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睛都是亮亮的,路今越避开了她的视线,走入卧室轻声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横着胳膊放在额头,喉结上下滑动。


    是喜是悲他也有些说不清楚,心口却是阵阵酸涩。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置身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整片海面上只有他一只小船,而他强撑着,奋力划了数十年的舟楫,渴求着有朝一日能够寻找到属于他的那片陆地。


    最后却猛然发现,那一小方陆地,根本没有为他预留一块位置。


    而这种无力感,远比溺亡更加可怕。


    过了许久,直到门外响起一道轻微的关门声,路今越才松了口气,踢着拖鞋走到桌边,拿起耳机顺手戴在耳朵里。


    面包放在桌子上,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红豆口味儿的,甜而不腻。


    与此同时,耳机里的歌声缓缓淌入耳中。


    “我愿能以后,捉紧你的手。”


    “到没人世外,一起拥抱永久。”


    处理完工作后,他随意扫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卧室门外,除夕又在用爪子挠门。


    这只猫很不好养活,吃得挑,住得也挑,再好的猫窝也不住,只住卧室里的床,娇气得很。


    路今越去给它开门,门刚扯开一条小缝,除夕便迫不及待地溜进来。


    下一刻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迈上了床,伸了个懒腰后找个了舒服的位置躺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路今越也已经习惯,他将门完全打开,客厅内的灯还没有关。


    路今越走到开关处,准备关灯,余光却扫到了橱柜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一盒新的面包,旁边还有一张字条,他拿起扫了一眼。


    “你肠胃不好,面包脏了就不要吃了,我其实烤了两盒,本来是想留一盒当宵夜的,但是既然你喜欢,都给你好了,全都是红豆馅儿的。”


    路今越捏起一个酥皮面包,一口就咬到了其中的红豆,香甜软糯。


    她什么时候手艺这么好了?


    是一个人在国外被迫学会的么。


    路今越有点难过。


    可转念一想,万一国外有些野男人蓄意勾引他的妻子,以至于林惊岁不得不为了谈合作学习做甜点呢?


    路今越眼神犀利,又醋得牙痒痒。


    洗漱完回到卧室的时候,歌还在放,除夕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路今越将除夕抱在怀里,忽的回想起来林惊岁离开的那一天,他用手机给她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我们两清”后,抱着猫咪失神落魄地喃喃自语:“除夕,你妈不要你了,她也不要我了。”


    可现在,他勾着唇说,“除夕,你妈她还是爱我们的,对吧。”


    路今越拎起除夕的两只前脚,与它对视,“不如我们俩比一下,看谁先让妈妈回心转意。”


    而除夕一惊,一副“人,你在对本咪作甚”的神情看他。


    “还是你魅力不够大。”


    “去哄哄你妈,不择手段也要把你妈勾回来,听见没?”


    除夕挣扎着要跑,奈何怎么也挣脱不了路今越的钳制,男人半威逼半利诱道,“做到了给你买吃不完的小鱼干。”


    “听见没?”


    “喵呜——”


    作者有话说:路今越:所有人听我号令,用尽手段也要把婆娘勾回来!


    作者:收到!


    第37章 37 要我


    37


    大毛调皮, 每次总是不等林惊岁出门,就先一步跐溜一下钻出公寓,好在他不咬人, 也不会大声嚎叫,这点还挺给林惊


    岁省心的。


    楼下的老头老太太们总会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下楼散步, 楼下的花园里面有下象棋的, 有遛弯散步的,也有聚众聊天说八卦的。


    其中有几个老太太和林惊岁熟络了, 因着是邻里之间, 所以也常常会在见面的时候打招呼。


    “岁岁呐,又出去遛狗啊?”张老太笑着问。


    “对呀张奶奶。”


    但是今天张老太没有跟往常一样打完招呼就走, 反而走近了问, “岁岁, 我记得你还没有男朋友对吧。”


    林惊岁一怔,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了, 她尴尬地笑了下,回答了是。


    张老太喜上眉梢, “刚巧啊, 奶奶认识一个大老板,也是有钱人, 不如你们去见一见?”


    她之前好像确实听说过张老太是半个媒婆, 她只一个孩子, 早早地就成了家, 独留她和老伴两人在这个小区住着。


    光是在这个小区里面,张老太就撮合成了五六对儿情侣。


    不过张老太也是精明人,她撮合人也是会按照合不合适选择的。


    例如长得好看的自然不能与长得歪瓜裂枣的人在一起,有钱的人也不会介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


    所以, 林惊岁并不怎么担心张老太的眼光和介绍的人,只不过,她并没有相亲的打算。


    在国外,其实也有不少人追求过她,只不过林惊岁每当想要尝试一段新感情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所以出于对他人的负责和自己的良心,她都没有选择谈恋爱。


    林惊岁下意识想要拒绝,“不用的——”


    “哎呀,”张老太拉着她劝道,“岁岁,你年纪轻轻不多尝试几段感情怎么知道什么样的男人适合你呀。听奶奶的,去多见点人,再者说,就算最后不成功,那对方也好歹是个大老板,万一还能谈成一桩生意呢,你说对吧。”


    一番说辞下来,林惊岁也动摇了几分,张老太说得不无道理。


    稀里糊涂下,林惊岁就答应了下来,张老太立刻喜滋滋地把拍了怕胸脯说,“好好,剩下的就交给奶奶吧。”


    可林惊岁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隔了一段时间,张老太亲自上门,交代一下见面的时间地点。


    林惊岁送张老太回去的时候,刚好余光瞥见路今越双手插着口袋,从拐角处走过来,她没由头地紧张起来,暗自祈祷张奶奶别说了。


    偏偏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张老太临门一脚又杀了回来,在路今越身后补了句,“岁岁呐,记住一定要周五晚上六点的烛光晚餐呐,地点就在——”


    “张奶奶!”


    林惊岁一急,根本不敢看路今越的表情,上前拉着张奶奶就往外走,“我记住了我记住了,您肯定很辛苦,快回去休息吧。”


    “好好好。”


    “千万别忘呐。”


    “我一定不会忘。”


    好不容易目送张奶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林惊岁松口气,转身的一刹那,松的那口气又憋了回来。


    只见男人正肩靠公寓门口,静悄悄地凝视着她。


    那眼神,说不清地淡漠,还有点不高兴。


    林惊岁故作自然,但实则极为不自然地低着头往回走。


    走了一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他女朋友,这么紧张干什么。


    搞得好像是她出轨了一样。


    于是,林惊岁又故意耸耸肩,清了下嗓子招呼道,“哈喽路总。”


    路今越掠过了她的招呼,径直问,“和谁的烛光晚餐?”


    “没谁啊,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路今越轻笑一声,眼底情绪却不变,“张老太的职业是媒婆,给你约的烛光晚餐,能是什么普通朋友。”


    林惊岁沉默。


    他补充,“陌生人还差不多吧。”


    林惊岁:“对,就是和一个陌生人的烛光晚餐。”


    “……”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老太也给我介绍过。”


    “你去了吗?”


    “没有。”


    林惊岁刚有点高兴,但转而一想,他都有结婚对象了,怎么可能会去,心里又闷闷的。


    路今越差点被气笑,但表面上仍旧云淡风轻,“你随意。”


    “哦。”


    两人不欢而散。


    到了周五晚上,林惊岁如约而至,准时到了约定的地方。


    远远的,林惊岁便瞧见有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靠窗位置,身影格外熟悉。


    她走近,这才看清楚那人,顿时愣在原地。


    男人抬起半疏离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岁岁。”


    “傅清寒。”


    林惊岁刚喊出他的名字,身体就先一步作出反应,转身就要往回走,一瞬间,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张老太说什么也要把她约出来见这个大老板,分明就是傅清寒摆明了要见她,才用相亲这样拙劣的理由。


    她甚至还没有做好见到傅清寒的准备,可这一天确实真切地来到了。


    傅清寒喊住她,“这么久没见了,连聊一下,也不行了么?”


    林惊岁顿了几秒,而后心一横,转身利落地坐下,低头忽略对面,自顾自喝茶。


    “跟我说话,已经让你这么不高兴了吗?”傅清寒话里是藏不住的失望。


    “怎么敢呢傅总。”


    “不用跟我生疏。”


    “我习惯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


    林惊岁率先打破,问,“爸妈身体怎么样了?”


    原本只是一句客套话,伯父伯母的身体肯定会很不错,但并非如此,傅清寒:“不太好。”


    “怎么回事?”


    “医生说是积郁成疾。”


    林惊岁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傅清寒却看着她的眼睛,说,“他们很想你。”


    林惊岁心一颤,面对两个老人,她总是毫无招架之力。


    毕竟,当年在她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是爸妈两人救她于水火之中。


    凭心而论,傅家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他们现在鹿宜市么?”


    “嗯,在家。”他换了个称呼。


    林惊岁也不在意,“我知道了,改天我会抽时间回去照顾他们的。”


    “你想回来的话,傅家永远会是你的家。”


    “不用了。”


    林惊岁说不出重话,她的生活并不是像小说里面那样一味的苦和难,相较于大多数人而言,她已经拥有了许多最好的爱。


    对傅家,她始终做不到完全的决裂和分割,永远会心存感激,即便这和当初决意要走的自己有些违背,即便这听起来很矛盾。


    菜上齐了,傅清寒:“我习惯了在家吃饭的时候,你在对面。”


    “哥——”她打断他。


    傅清寒看着她,神情认真,“如果我说,我想清楚了呢。”


    “想清楚什么?”


    “我约你出来,是以相亲的名义,难道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


    林惊岁哑然失声,似乎没有料到傅清寒也会对她这样说,难免有些意外。


    可是太晚了,总是这样拖着,拖得久了,有些东西就会变质。


    正当林惊岁不知道如何回复的时候,电话不合时宜地叮铃响了起来。


    林惊岁还没看清来电人,就当作救命稻草似的下意识接通,“喂。”


    “抬头,在你两点钟方向。”


    林惊岁照做,视线微移,恰好对上了路今越的视线,一瞬间,她呆在原地。


    傅清寒问:“怎么了?”


    林惊岁回过神,“没什么。”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响起,“留下跟他吃饭,还是跟我走,你选一个。”


    林惊岁愣然。


    傅清寒说,“我清楚你现在还有点难以接受,但你当初选择离开路今越,放弃联姻,难道其中没有我的因素么?”


    “我想见你。”


    没有暧昧的语气,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选择。


    可电话那头的路今越噙着笑,眼底满是得意,尾音嗯了声,“知道了,等我。”


    对面的傅清寒不知所以,但还没等他说话,身后就响起了一道悠扬的问候,“好久不见,傅总。”


    傅清寒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路今越。”


    路今越很自然地坐在林惊岁旁边,傅清寒的对面,同他正面交锋,却丝毫不惧。


    傅清寒脸色只僵硬了一瞬,又松散下来,“听闻路总不是要结婚了么,怎么又跟我妹妹牵扯到一处了,不太好吧。”


    “我听岁岁说今天要过来见个相亲对象,但她一个人我怕有危险,结果过来一瞧竟然是傅总,傅总约见妹妹用相亲这个理由,也不太好吧。”


    傅清寒没看他,用筷子往林惊岁盘子里夹了些菜。


    路今越也不甘示弱,顺手拿起筷子夹了些林惊岁爱吃的另一道菜,递到她面前,“你爱吃的香菇。”


    “岁岁。”


    “吃我的。”


    两人就这样针尖对麦芒僵持住,眼瞅着火药味儿越来越浓,林惊岁头都要大了,只好唰得一下站起身,冷声道,“你们慢慢吃,我饱了。”


    路今越:“你一口都没吃呢。”


    林惊岁看着他咬牙切齿道,“你吃。多吃点。”


    再继续和这两人待在一起,林惊岁都要晕了。


    傅清寒同样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摸索出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傅总,我和林小姐是邻居,回家这件事,我们两个更方便。”


    说得极其不要脸。


    林惊岁白了他一眼,“不用麻烦二位了,我打车回。”


    掠过傅清寒时,他伸手扯住她的胳膊,侧目道,“岁岁,我和爸妈都在等你回来。”


    至于以哪种方式,他却没有继续往后说下去。


    林惊岁收回胳膊,轻声嗯了下,头也不回地出了饭店。


    饭桌上只剩下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


    傅清寒微笑道,“我妹妹向来心软,她会回来的。”


    “心软?”


    路今越冷笑一下,“你真的不清楚林惊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


    “你难道会比我更了解?”


    “固执,倔强。”


    这与傅清寒印象中林惊岁刚好颠倒,在他记忆里,林惊岁对他这个兄长总是格外听话顺从。


    “她向来听家里的话,从不叛逆。”


    “从选择联姻到出国,再到现在,傅总,你还认为林惊岁是什么哄一哄就会乖乖回到你身边的金丝雀么?”


    傅清寒沉默着。


    路今越起身,“这饭我就不陪傅总吃了,慢用。”


    最后,他丢下一句话,“你究竟是因为不舍得她,还是因为她现在对你、对傅家而言有价值了,你才希望挽留她。”


    *


    晚上,林惊岁觉得有些郁闷,换了件衣服化了一个淡妆,然后出门去了自己之前常去的那个酒吧,一个人无聊地喝着闷酒。


    陆续有几个人想要搭讪,林惊岁没给他们眼神,只不过极个别的人极其难缠,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甩不走。


    在第三个人死缠烂打之时,林惊岁终于有点忍不住,她握住喝空的酒瓶,瓶身倒指着陌生男人,威胁道,“滚,不然揍你。”


    男人却视若无睹,将她的威胁当作小女生的玩笑话,舔着脸又凑近了些。


    林惊岁微微一笑,在男人凑近的时候一脚踹了下去,直击要害。


    痛得男人嗷嗷直叫,捂着裆部哀嚎,“我靠,你还真打,贱人!”


    “有本事继续打啊,谁怕谁。”林惊岁有了点醉意,连带着胆子也大了起来。


    男人爬起来,挥起拳头就要给孤单力薄的林惊岁一点教训。


    可他刚站稳准备动手,目光一动,却忽地停顿住动作。


    他蓦地发现,林惊岁的侧后方竟站着一个威压极强的男人,此刻歪着头微眯双眼盯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眸犀利挑衅,仿佛只要他敢动手,男人就会在下一瞬搞死他。


    更可怕的是,他常出入酒吧,有点认出来了那个男人。


    先前他听几个公子哥玩游戏的时候,常常去恭维此人,极为尊敬地称呼他为“路总”。


    男人怂了下来,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他脑海中疯狂涌入有关路总的记忆。


    貌似他现在所在的酒吧,就是路氏集团名下的吧。


    怪不得那么多富二代暴发户会经常来这家酒吧,大概率全是为了巴结路家的吧。


    男人又试图转移视线,目光再次定格住。


    好巧不巧,他又对上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来自林惊岁另一侧右后方的一处沙发上。


    那里稍微偏角落一点,可眼下他却看得一清二楚,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一看气质就知道是富家子弟,也有可能是某一家公司的年轻大老板。


    可他怎么觉得,那老板看向他的视线,也像是死亡凝视呢。


    难不成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男人又把目光落在林惊岁身上,忍不住打量了片刻。


    确实好看,长得精致,气质出尘,一看就知道是富养出来的大家千金。


    本来想着钓一个白富美玩玩,现在好了,真遇到了才发现,他才是那条待宰的鱼。


    林惊岁见面前的男人哆哆嗦嗦,觉得好笑,“怎么不打了,害怕了?打架,我在国外见多了,真以为我是吃素的么?”


    男人咽了下口水,一会儿往她左后方看看,一会儿又往她右后方瞧瞧,心里暗骂一声靠,遇到硬茬了。


    不仅是他,就连酒吧里其他玩闹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阵势。


    他只好火速求饶道,“姑奶奶,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服务员连忙过来调解,但路今越依旧慵懒地靠在吧台。


    他扫了个眼神过去,服务员立刻会意,对男人说,“先生,你主动在酒吧挑事,根据我们酒吧的规定,麻烦您对这位小姐赔款并当众道歉。”


    “我赔我赔!”男人抓住服务员缓了一下酸软的腿,堆着笑就要掏钱。


    林惊岁也不嫌弃,她并不稀罕男人的钱,只不过,他该给的,她就要拿走。


    “精神损失费,我最喜欢了。”林惊岁狡黠地笑笑。


    一切结束后,那陌生男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酒吧。


    可他刚出去没多久,路今越就低声对服务员说,“把先前那几个找事的,全部整理好个人资料,发给他们各自的公司,剩下的怎么处理,就看他们的老板了。”


    “明白。”


    与此同时,傅清寒也挂断了电话。


    酒吧外,男人接到了一通来自老板的电话。


    电话中,老板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你差点把老子害死,那他妈可是路今越,傅氏那边也在施压,你是不是混够了?”


    男人简直欲哭无泪,连忙低声下气地求饶。


    但根本没有机会了,老板说,“现在,你可以卷铺盖走人了,而且我好心告诉你,经过这一件事之后,和路氏、傅氏相关的公司职位你根本没有希望了。”


    换句话说,短短十分钟内,他的信息已经被鹿宜市的龙头产业全部拉入黑名单了。


    电话刚挂断,短信就不断弹出来,男人愣然地点进去一看,全都是先前好不容易巴结上的富二代和老板们在骂他,质问他做了什么。


    他心中慌得不行,手指颤抖地编辑了一串消息发出去,最后得到的却是一连串红色感叹号。


    不仅是公司,就连这些公子哥们也不敢再跟他接触了。


    男人终于意识到刚才的他究竟有多蠢了,那个女人不好惹,她身后的两个男人更是不好惹中的不好惹。


    酒吧内,林惊岁松懈了一下,一个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下,却摔入一个稳稳的怀抱。


    经此一事,她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下意识认为又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油腻男,于是挣扎着就要给他一拳。


    不过拳头像是打进了海绵似的,没有一点儿疼痛感。


    “林惊岁。”


    “嗯?”


    呦呵,这个男人还调查过她?


    就是这个声音还挺熟悉的,她好像在梦里听到过好多次。


    林惊岁转过身,眼睛朦胧地看过去,“你谁啊?”


    路今越没说话,只是看她眼下的模样,眼尾都忍不住上扬。


    在闪烁着的霓虹灯下,半明半暗间,林惊岁渐渐看清了他的脸,印象回溯到很久之前。


    她蓦地恍然大悟,


    “你是我之前点的男模。”


    路今越的笑容更甚,他凑近说,“对啊,那你怎么只点了我一次,就不点了。”


    “我存钱呢。”


    “别存了,我养你呗。”


    “啊?”林惊岁瞪大了眼睛,“那你岂不是要卖身养我。”


    路今越噗嗤一声,问,“那你会吃醋吗。”


    “你的工作,我尊重。”


    “我很洁身自好的,我对别人卖艺,对你卖身。”


    林惊岁觉得这话越说越不对劲儿,不清楚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其他缘故,林惊岁的脸又红又烫,像是烧着了似的。


    远处,傅清寒看着他们此刻聊天嬉笑的模样,只是静静地坐着,不舍得走,也不知怎么靠近。


    不知何时起,一个外人同林惊岁的话题,竟然也要比他同岁岁的话题要多。


    傅清寒低垂下眉眼,停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不太喜欢酒吧的氛围和酒精味道,于是先一步离开。


    至少在路今越身边,她应该不会遇到其他麻烦。


    “男模也得要点脸啊。”


    林惊岁后退了半步,却又被男人圈入怀中。


    路今越死皮赖脸道,“不要了不要了。”


    “我还要呢。”


    “要我,别要脸了。”


    “?”


    好不要脸。


    林惊岁挣脱不开,虽然她有点晕,但她记得,这个男模跟她有点关系,什么关系来着。


    哦对了,好像她差点要跟他结婚来着。


    不对不对,她怎么会跟一个男模结婚。


    路今越扶着她在吧台前的空位处坐好,周遭的人和前台都很识时务地特意离得远一些,给他们腾出一个二人空间。


    两人面对面,林惊岁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却又被男人捏住下巴强制转了过来。


    “林惊岁,我听说,你存了老公本。”


    男人像是一个狡诈的狐狸,循循善诱。


    “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存多少了?”


    他心说,攒了十几年,也该够了吧,看在两人的交情上,他可以勉为其难把这个费用压低一点。


    毕竟他惦记这个,可惦记了好久呢。


    思及此,路今越捏着的下巴勾起了一个弧度。


    林惊岁回想,然后伸出手,比了个“1”。


    “一百万?”


    不错不错,够了够了都有点多了,路今越刚要说什么,却见她摇了摇脑袋。


    不是。


    “十万。”


    不对。


    “一万。”


    依旧不是。


    路今越思考着,自己是不是把这个期待值拉得太高了,一万也没有,她的老公本是不是早就被败没了?


    林惊岁说,“猜得太多了,往少了猜。”


    路今越琢磨了下,狐疑道,“不会是一百块钱吧。”


    “还是多了,”林惊岁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其实就一块。”


    “……”


    他明明记得,当初林惊岁说得是,自小到大的压岁钱都攒进去了来着。


    哦对,他自小到大的压岁钱,貌似是被他那位富婆妈温毓女士当作孝敬她的本金,先一步挪用了。


    看起来,林惊岁要比他还惨一点。


    路今越:“所以你不来见我,是因为点男模价格太高了吗?”


    “对啊,见你老公本都要赔进去呢。”


    “那我给你打个折。”


    “多少。”


    “不多不少,刚好一块钱就够。”


    这下总该同意了吧。


    林惊岁看着他,依旧摇头,“花一块钱买个男人——”


    “你也觉得我可怜么?”


    “那倒不是,我是觉得,便宜没好货。”


    “……”


    路今越觉得自己有力无处使,千年老狐狸怎么偏偏遇上了个千年铁树。


    林惊岁,我恨你是块木头。


    “好货坏货,你验验不就清楚了么?”他继续引诱。


    “怎么验?”


    路今越俯身凑近,贴着她的耳朵道,“回家,我教你好不好?”


    林惊岁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耳根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路今越:我恨你是块木头!


    林惊岁:遇到流氓了!好不要脸!


    第38章 38 爬床&男狐狸精


    38


    公寓内一片漆黑, 除夕懒洋洋地缩在床上,忽然,它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眯了眯眼喵呜一声。


    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路今越抱着林惊岁轻声走了进来, 然后将她小心翼翼地平躺放在床铺上, 为她脱鞋盖好被子。


    然后路今越扫了眼枕头旁边的除夕,将它抱过来询问, 得意洋洋, “除夕,看来这一局, 是我赢了。”


    除夕极其无语。


    “所以今晚, 你睡外面。”


    不等除夕反应, 路今越便拎着它丢到了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 先前还对猫毛过敏的路今越,如今已经可以完全免疫了。


    阖上门后,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沿, 借着窗帘外透射进来的月光。


    路今越笑了下,这笑意来的毫无征兆, 可就是这样看着她, 他竟然也会觉得幸福得想要微笑。


    路今越握住林惊岁的手, 没好气地轻声骂道, “林惊岁,你可真是没良心。”


    睡完就跑,一点儿也不负责。


    路今越上了床,睡在林惊岁旁边, 然后就这样侧躺着感受着林惊岁的存在。


    没多久,林惊岁不安分起来,她转了个身,与路今越面对面。


    混杂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他胸膛,路今越克制着自己,一点点朝她挪动,哪怕只能再靠近一分。


    他闭上眼,又睁开,笑了下,然后又闭上。


    路今越觉得自己不能太老实,于是又小心翼翼地握起林惊岁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入睡。


    心里却盘算着的依旧是,一块钱,他到底赚了没。


    商人最该重利,但一块钱,还挺值的。


    第二天,林惊岁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浑身疲惫,骨头都像是要散了。


    她扶着额头,隐约记得昨夜她好像又点了一个男模来着。


    “醒了?”


    突如其来的男人嗓音吓了林惊岁一跳,她捂着被子往旁边一瞧,就这一眼差点没把她吓晕过去。


    只见路今越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精瘦的胸膛和腹肌,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她,整个人倒是气定神闲的,跟个男狐狸精似的。


    “你你你——”林惊岁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在我床上?”


    他拧眉,试探地问,“你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我昨晚在喝酒来着。”林惊岁摇摇头,努力回想着,但无效。


    路今越面上冷峻失望,心里却道,那就好。


    “这种情况,”路今越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模样,委屈道,“难道还不清楚么?”


    “……”林惊岁要碎掉了,她似乎,把路今越睡了?


    她别过头,强装镇定,“我们什么都没做吧。”


    “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哦哦。”


    “嗯?”


    “你也不算吃亏吧,我还亏了呢。”


    “你亏了?”


    “是我昨晚没有让你满足吗?”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难不成你觉得我会是那种爬床的男人?怎么可能。”


    路今越又好气又好笑,“昨晚,我明确拒绝了你,坚定地保护我自己,结果,你把手放在我的心口,说了很多甜言蜜语,最后对我霸王硬上弓——”


    “我霸王硬上弓?”林惊岁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路今越起身,被子顺着他凹凸有致的身材往下掉,林惊岁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看,顺势将眼睛蒙在被子里。


    路今越忍着笑,倾身凑近,贴近她发红的耳朵一字一句说,“不然你检查一下。”


    轰——


    林惊岁感觉自己脑袋要炸掉了,“等等等!你离我远点,我想静静。”


    “别想静静,想我。”


    “?”


    “我的意思是,想一下我的事情怎么处理。”


    眼瞅着男人荷尔蒙的气息越靠越近,林惊岁伸手抵在他心口,示意他别再靠近。


    路今越视线下移,落在她手上,语气轻挑,“对,你昨晚就是这样对我的。”


    “好摸么?”


    林惊岁像是摸到了烧开了的水壶似的,嗖的一下收回手。


    “把我吃干抹净了,这时候翻脸不认人了?”路今越冷笑,“林小姐真是——”


    一只手猛地上前堵住了他的嘴,她实在是不敢再听下去了。


    祸不单行,正在这时,公寓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敲门铃声打断了两人的纠缠。


    路今越双手往后一撑,好整以暇地看林惊岁如何处理。


    林惊岁下意识喊了句,“谁啊?”


    敲门声一顿,紧接着,一道迟疑的声音传来,金秘书喊了声:“路总,您在吗?”


    “……”


    林惊岁彻底碎掉了,这不是她家来着。


    有种偷情被发现的窘迫感。


    “在。”路今越声音故意抬高了些,“东西放在门口就行。”


    过了会儿,门外的声音终于消失。


    林惊岁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双手一拉把被子蒙过了脑袋,让她就这么睡过去吧,别醒了,这个梦太可怕了。


    路今越掀开被子,语调调侃,“怎么,没睡够?”


    林惊岁用手挡住脸,“你先穿上衣服再跟我说话。”


    两人现在这样衣衫不整的,太不方便了。


    路今越觉得这样的林惊岁实在可爱,忍不住多逗了逗她,结果没想到她还是这么不禁逗,一逗就脸红,绯红蔓延到了耳根,让他很想咬一口。


    他极力克制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欲望,穿上衣服下了床,然后去洗漱。


    林惊岁躺了会儿,听到几声猫叫,一睁眼,除夕已经跳到了她身上,舔着她的脸。


    “除夕,我完蛋了。”


    路今越倚靠在卧室门沿,挑眉看她,“我给你买了洗漱用品,洗漱完再走吧。”


    看来刚刚来的人就是为了送这些。


    林惊岁哦了一声。


    刷牙的时候,路今越就站在门口处看着她,看得她不自在,那眼神,像是在看欠钱的老大爷似的,生怕跑了。


    林惊岁心里清楚,他在等自己给个说法。


    洗漱结束,林惊岁看着镜子里的倒影,又瞧了瞧身后站着的路今越,心一横,转身说,“路今越,我们聊聊吧。”


    “当然。”


    两人面对面,林惊岁直视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口,“昨晚的事,实在是我酒后乱性,而且,你马上就要结婚了,这件事对你很不好。”


    “确实,”路今越往后大剌剌地一靠,“毕竟我联姻的对象脾气很不好,她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联姻就泡汤了。”


    林惊岁紧抿着唇,“带给你的损失,我会想办法弥补。”


    “用你一块钱的老公本吗?”路今越琢磨了下,“也不是不行。”


    “你放心,钱我会想办法。”


    “我不缺钱。”


    “那你缺什么?”


    “缺个老婆。”


    “……”


    路今越眼神凝聚如针尖,对准她,“林小姐也能赔么?”


    林惊岁直言道,“张老太是说媒的,我去找她。”


    “林惊岁,”他打断,歪了下头,“我要你赔我,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所以你要我做你的联姻对象?”


    “不行么?”


    “当然不行。”


    空气陷入沉默,林惊岁沉吟道,“当初因为我,路氏联姻的笑话就已经传遍了鹿宜市,我没有资格——”


    “没有人会看路氏的笑话。”


    “同样,有没有资格这件事,我说了算。”


    “那她呢?”


    “谁。”


    “你准备结婚的人。你这样做,考虑过她的意见么?”


    林惊岁声音低了些,有些别扭。


    路今越笑,“林惊岁,你还不明白吗?”


    “我的联姻对象,除了你,自始至终就没有第二选项。”


    从来,就只有你。


    *


    后来的几天,林惊岁一直试图躲着路今越。


    她脑袋有些乱,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在路今越也没有逼迫她,她向来面对一些事情会纠结犹豫,甚至心生退意,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却能让她短暂地抽身。


    周末,林惊岁因为昨晚熬夜处理工作,所以一下子睡到了日上三竿。


    大毛迫不及待地闯入房间,咬着狗绳似乎在提醒林惊岁,今早遛弯儿都要迟到了呢。


    “知道了大毛。”林惊岁喃喃道,“真羡慕啊,精力这么旺盛。”


    “汪汪——”


    林惊岁收拾好出了门,阳光正好,隔壁的门也适时推开,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男生推门出来,揉着眼睛问,“谁家的狗啊?”


    林惊岁看了他一眼,那男生长得和路今越有几分相像,但身材倒是更丰硕一点,他打了个哈欠,视线瞬间捕捉到了金毛犬。


    “好肥的狗。”


    “汪汪!”


    “还能听懂。”路温文好奇地凑近,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生物,想摸又不敢。


    “它不咬人的,很温和,放心吧。”


    闻言,路温文这才上手摸了下大毛,大毛也很顺意地凑近摇着尾巴,围着他转了两圈。


    “好乖的狗狗。”


    林惊岁问:“你是路温文对吧。”


    路温文抬头,看向林惊岁,第一印象就是好漂亮的姐姐,第二感觉才是,咦,这个漂亮姐姐,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哦对,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嫂子。”


    “现在不是了。”


    林惊岁尴尬地笑笑,试图纠正他。


    “但是我哥说——”


    “路温文。”


    身后,一道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插入对话,路温文抖了个激灵转身说,“干嘛。”


    路今越睨他一眼,“洗碗了么,没洗的话不准吃饭。”


    “你就知道压榨我,我要告诉妈。”


    “哦,那也行,你零花钱别想要了。”


    路温文火速滑跪,紧抱着路今越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错了哥。”


    余光中,路温文看到了林惊岁,灵机一动道,“哥,我就是太想念嫂子了而已,所以出门看看。”


    本来还在吃瓜看戏的林惊岁一脸疑惑,怎么扯到她了。


    路今越看了眼她,又低头抱臂道,“别扯其他人。”


    “嫂子怎么算是其他人?”


    两个人都沉默住了,一时无言,见路今越吃瘪,路温文更起劲儿了。


    他一边摸着大毛,一边感慨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念嫂子,岁岁姐又漂亮又温柔,许久不见,我比哥还要想她呢。”


    毕竟能制住路今越这个“恶霸”的只有林惊岁,这一点路温文还是非常清楚的。


    路今越简直没眼看,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踹了路温文一脚。


    路温文没理他,抓紧抱住林惊岁这个食物链顶端的大腿,哀求道,“嫂子,我帮你去遛狗,求你啦。”


    林惊岁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她将目光投注向路今越,最后还是心软,扛不住一个小屁孩儿的请求,把狗绳交给路温文。


    “它叫什么名字?”


    “大毛。”


    “真难听。”


    “汪汪!”


    果然,这个小屁孩儿跟他哥一样毒舌。


    林惊岁交代说,“大毛认路,但是跑得快,你小心点。”


    “放心吧。”


    目送路温文被大毛牵着跐溜一下飞出去之后,路今越撩起眼皮看她,开口说,“我做了点午饭,既然他不吃,你要不要来帮我分担一些。”


    “就当是,谢谢你上次的红豆面包。”


    “不太好——”


    话说到一半,一股浓郁扑鼻的饭香从路今越身后的公寓里传出来,不由分说地钻入鼻腔,立刻改变了她的话术,“好吧。”


    路今越低头暗暗地笑了下,然后嗯了声,让出了一条路。


    林惊岁说,“其实我是不想吃的,主要是让你欠我一个人情,我实在过意不去。”


    “哦。”看她口是心非,路今越也觉得神清气爽


    ,进厨房盛菜。


    菜肴丰盛,林惊岁尝了几口,心里嘀咕道,路今越这些年是去钻研如何做一名优秀的厨子了么,手艺好得有点过分了吧。


    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客观道,“味道不错。”


    路今越慢条斯理地吃着,“感觉还是差了点。”


    “这还差啊?”


    林惊岁认为,他就是太过吹毛求疵罢了。


    “看你刚刚的表情,应该还是差一点。”


    “你别看我刚刚很平静,但真的很好吃的。”


    路今越看着她,哦了声,没有其他回复。


    林惊岁也同样无声地吃着饭,过了会儿,她又问,“我上次烤的面包,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吧。”


    “红豆味儿还吃的习惯吗?”


    她记得路今越肠胃不太好来着。


    路今越看她,倏的问,“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吗。”


    林惊岁不假思索道,“蓝莓。”


    换路今越怔住,“你记得?”


    “我记得,你说过,因为你肠胃不好,小时候吃很多水果都会觉得不太舒服,唯独蓝莓能接受,”林惊岁补充,“而且,我也喜欢。”


    路今越愣了愣,低头笑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和其他人说过。”


    “观察出来的,”路今越像是在说一件极为普通且正常的小事,“买面包选蓝莓口味,喝奶茶会加蓝莓果肉,水果蛋糕也是蓝莓的,就连买饮料也是蓝莓,发现这一点其实并不难。”


    林惊岁喜欢,所以,他会更喜欢。


    林惊岁顿住,原来发现她的喜好这么简单吗,那为什么,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傅清寒为她准备的蛋糕,总是草莓更多一些呢。


    她不爱吃草莓的。


    草莓,是温禾最喜欢的水果。


    林惊岁垂下眼帘,轻声道,“下次,我给你烤蓝莓果酱的面包。”


    “嗯。”


    一顿午饭结束,路温文终于牵着大毛气喘吁吁地回了公寓,他跑到饮水机前接了满满一大杯水,迫不及待灌了下去。


    路温文边喝边说,“大毛太能跑了,我根本跑不过他。”


    可他旁边的大毛此刻也是吐着舌头喘气,看起来这一人一狗都挺能跑的。


    林惊岁扯过大毛的狗绳,谢过路温文,然后回了公寓。


    门关上,路温文也缓过来了劲儿,偷偷摸摸地找到路今越,“哥,和嫂子相处怎么样?”


    路今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勾勾指头,“再让我发现你说些不该说的话,就等着零花钱归零吧。”


    路温文:“……”


    “哥,我饿了,咱们开饭吧。”


    他试图转移话题。


    路今越指了下厨房,“我和你嫂子吃过了,剩菜剩饭在锅里,自己刷碗盛。”


    路温文:“?”


    没良心!


    路温文溜到卧室,正好瞥到他那个混球哥正捧着一本书仔细研读。


    书名还挺熟悉的,路温文眯眼一看瞬间目瞪口呆,那不是他买零食送的小册子吗,他记得那本小册子叫做《追妻小妙计》,里面的内容十分幼稚,他都不看。


    他那个混球老哥竟然看得津津有味。


    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路今越:我不管,你得对我负责!


    林惊岁:……


    第39章 39 心疼我。


    39


    分公司的事宜准备得差不多, 但是眼下还需要谈具体的合作项目,于是投资方将开会地点定在了傅氏集团。


    负责的秘书为她带路。


    上了电梯,但还没到达指定的楼层, 电梯便停了下来。


    门开后,林惊岁定睛一看, 来者不是别人, 正是温禾。


    两人皆是一怔,温禾褪去了大明星光鲜亮丽的穿搭, 只穿着很简单的一身休闲装, 看来应该是休息。


    进电梯前,她刚把墨镜摘下来, 一抬眼便对上了林惊岁的视线, 目光中带着几分疲态。


    愣然的瞬间, 电梯门又要关闭,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 林惊岁按住开门的按键,温禾伸手横在两道门之间。


    门又打开, 温禾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走进电梯。


    两人并着肩, 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直到电梯门在指定的楼层停下, 两人同时动了下, 看来目的地是一样的。


    秘书指路说, “林小姐, 地点就是最前面的那间办公室。”


    林惊岁嗯了一声,她往前走。


    温禾喊住她,“林惊岁,你回国了。”


    “嗯对, ”林惊岁回过身,自然地笑,“刚回。”


    “见过傅清寒了吗?”


    “见过了。”


    温禾点点头,“我带你去找他吧。”


    林惊岁跟在她身后,两人没有故作熟捻,却也有着一道说不清的隔阂,她们心里都清楚。


    “在国外,还适应吗?”温禾没回头,出声问。


    “还好,一切顺利。”


    “那就好。”


    “你和我哥——”


    “依旧合作着呢。”温禾笑笑,然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她没细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傅清寒早已和几位投资方在里面等候着,见她过来,目光久久地落在她身上,而后又看到了她身后的温禾。


    温禾屈指敲门道,“傅总,林小姐到了,那我就先回了。”


    “嗯。”


    离开之前,温禾小声喊了下林惊岁,“开完会,一起吃个饭吧。”


    没等她拒绝,温禾便转身离开,把门关上。


    会议很顺利,新的娱乐节目和策划也已经集体通过,由林惊岁名下的新星娱乐主负责。


    其中一位投资方代表很是眼熟,林惊岁看了一下他面前的姓名牌,姓金。


    她一下子想起来,先前她见过这个人,是路今越身边的秘书,路氏的代表。


    散会后,金秘书走上前,摘下耳机,扶了下眼镜框礼貌微笑道,“林总,刚才的会议内容我已经同步报告给路总,他说林总的想法很好,所以路氏在此基础上会根据节目播出效果增加投资,高于先前商讨的50%。”


    林惊岁一怔,心里清楚,又是路今越打得主意。


    “当然,感谢路总对我们策划的支持。”


    “对了,路总还说,今天本来他已经规划好了时间来参加会议,但是临时家中有事,不得已缺席,希望您不要介意,后续他会亲自补偿您。”


    “补偿?”她刚想说不用的。


    金秘书笑说,“对的,至于是什么内容恐怕只有路总知道了,但是还请您放心,我们路总对出色的合作对象是十分大度的,送您的礼物肯定不会低于七位数。”


    林惊岁张了张嘴,又闭上,算了,他有钱他说了算。


    金秘书刚要离开,林惊岁又没忍住喊住他,问:“你知道,路今越出了什么事吗?很严重吗?”


    “近些年,路总的爷爷身体不太好。”金秘书委婉道。


    她点头,谢过金秘书之后,又和其他投资方一一握手再见。


    最后,整间办公室只剩下傅清寒和林惊岁两人,她看向主位上的男人,说,“过两天是妈妈的生日,我到时候会回去。”


    “好。”


    又是一阵沉默,傅清寒说,“温禾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一起吃个饭。”


    “你觉得呢?”


    “可以。”


    “你不讨厌她?”傅清寒问。


    办公室门外,温禾推门的手一顿,立在原地没有动作,里面的对话传入耳中,令她呼吸不禁一窒。


    林惊岁却反问,“我为什么要讨厌她。”


    换傅清寒闭口不言。


    过了几秒,林惊岁替他回答,“当初她觊觎新星娱乐的股份是因为她需要这份资源,身为艺人,有野心往上爬,不想任人摆布,而是把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从来不是什么错。”


    “但是,属于我的东西就是我的,别人谁也拿不走。”


    这些年,林惊岁苦心经营新星娱乐,其实一点儿也不容易,应酬谈合作,屡屡吃亏,在做生意这一块儿她并没有太多天赋。


    可她性子倔,说要带领新星娱乐重回当年的光芒,就一定要拼


    了命做到,所以现在生意才会有了一点起色。


    傅清寒说,“娱乐圈就是这样,要是成为人,要么成为物。”


    不甘心成为玩物,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


    从温禾的立场出发,林惊岁想,她没错,就是方式太急躁张扬了些,总是有意无意地针对她。


    傅清寒无奈笑道:“你还是这么喜欢为其他人考虑。”


    “习惯了。”


    温禾深吸一口气,捏住门把手的指尖紧了紧,她推门而入,脸上还是那副笑容。


    她扫了眼办公室内,“林总,傅总,赏面一起吃个饭?”


    林惊岁没拒绝。


    半路上,傅清寒临时有事情,就先回去,而且比起三个人一起吃饭,傅清寒也觉得自己会有一点突兀。


    温禾请客,约了一家自己常去吃的一家韩式料理,到了店里点完餐,她说,“我记得你喜欢甜口,不太喜欢吃太辣的。”


    “嗯对,我喜欢清淡一点的。”


    “其实,我更喜欢川菜,要是你喜欢吃辣,我就带你去吃一家川菜馆子。”


    林惊岁又说:“不过,应酬习惯了根据客户和老板的口味吃饭,所以酸甜苦辣我都能接受。”


    温禾眼睛亮亮的,“那这样吧,改天我带你去吃我喜欢的那家川菜馆,味道很不错,你一定要尝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林惊岁的错觉,她怎么觉得,温禾对她的态度有点过分热情了。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再联系。”


    “我们加个新的联系方式吧。”


    温禾拿出手机提议,又简单解释了一下,“先前的手机号注销了。”


    “为什么。”


    温禾摆弄着手机,随口道,“有几个导演私下骚扰我,把我的私人电话传到了一些网站里面,然后卖给私生饭,后来受不了就注销了。”


    私生饭的可怕,林惊岁也略有耳闻,看来她也没有那么的光鲜亮丽。


    林惊岁:“里面还有很多老板制作人的联系方式,那你——”


    “放心吧,”温禾说,“还有我的经纪人和助理呢,工作上她们帮我联系就好。”


    林惊岁点头,“那就好。”


    温禾给她倒了杯温开水,递过去。


    “谢谢。”


    “要谢的话,林总就把您的手机号告诉我呗。”


    林惊岁把手机递给她,然后捧着水杯喝了点水。


    要是放在之前,她绝对料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心平气和地和温禾面对面吃饭,语气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温禾低头存完,笑吟吟道,“所以,你真的不讨厌我吗。”


    “如果我说从来没有,你会信吗。”


    “不信。”


    “确实很难相信,”林惊岁话锋一转,又说,“但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她从始至终,从高中到现在,都没有讨厌过温禾。她察觉得到所有的恶意,但却又觉得,温禾身上有种特质吸引着她。


    “温禾,我认可你的野心和能力,所以比起讨厌你,我更想超越你。”


    林惊岁一字一句说道,语气坚定而认真。


    有那么一瞬间,温禾鼻尖有些酸涩,她眼神飘忽一下,低下了视线,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情绪。


    娱乐圈真真假假,名利场虚与委蛇,温禾早就不是那个随便两三句话就能感动的人了。


    “谢了。”


    菜上齐,林惊岁简单吃了点,但看着微信上的消息,林惊岁的目光却忍不住下移,找到了“Lstar”。


    上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年前。


    路今越的爷爷生病了吗?


    她编辑了一段文字,却编辑完又删除,反反复复,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你那边怎么样了?


    不行,太生硬了。


    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干脆等晚上回公寓亲自去问一下吧。


    温禾又开口说,“你在国外也很辛苦吧。”


    “还能接受。”


    “新星娱乐是很不错的资源,以前的爆款节目积累了不少路人缘和口碑,好好经营收获很大的。”


    林惊岁笑问,“怎么,你还想要股份?”


    “想啊,怎么不想,”温禾毫不避讳,“想要入手强势有实力的公司,那说明我眼光好。”


    “嗯,确实。”言之有理。


    温禾看向林惊岁的眼神变了变,她双手交叠拖着下巴,“我现在觉得,巴结那些老家伙们,不如巴结林总。”


    “巴结我?”


    “陪林总吃饭喝酒睡觉,林总能给我股份吗?”


    这下换林惊岁睁大了眼睛,“别乱说啊,我可不会做那种事。”


    温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明只是穿着简单的休闲服,但一颦一笑仍然魅力十足,不愧是登得上屏幕的大明星。


    “林惊岁,你越是这样说,我还越想试试,肯定要比演戏有意思。”


    林惊岁实在有点招架不住,“打住打住,别开我玩笑了。”


    见她这样,温禾也不再逗她。


    林惊岁收回视线:“不过,我的新综艺,的确缺一个长得漂亮又有能力双商高的知名艺人来担当常驻mc。”


    话音刚落,温禾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她,眼神复杂。


    她微微张嘴,却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林惊岁悠哉游哉地品尝着盘子里的料理,毕竟于她而言,这是一场双赢的合作,她随口说,“嗯,味道是挺不错的。”


    好半晌,温禾才狐疑地喊了她一声,问,“林惊岁——”


    “嗯?”


    “你真的不需要我爬床吗?”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要爬床,很吓人的好不好。


    林惊岁差点一口气呛住,眼神震惊,“禁止胡言乱语骚扰老板!”


    *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林惊岁看了眼对面紧闭着的房门,心中隐约有几分不安。


    她思来想去,还是鬼使神差地敲了敲对面的门。


    或许,他已经睡了。


    又或许,他应该还在照顾路老爷子。


    胡思乱想之际,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老人,林惊岁一怔,往里看了看,没见到其他人,又将目光移向面前的老人。


    她下意识打了声招呼,“爷爷您好。”


    “你是?”


    “呃那个我是对面的住户。”


    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旋即问,“你有些眼熟。”


    “啊,是吗?”林惊岁没由头得有些紧张。


    “来找路今越吗?”


    “其实也不是,”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准备搪塞过去,就说,“我家醋用完了,想来借点。”


    “这么晚了,来借醋?”


    老头儿显然有点不相信。


    林惊岁点头,“对就是借醋,我打算给自己做顿夜宵来者。”


    见她眼神认真,老头儿这才让开一条道,说,“进来坐吧,我去给你拿。”


    她尴尬地笑了笑,本想就站在门口等会儿,但刚后退了一步,就撞到了一个人。


    老头儿问,“站着干嘛,让客人进来坐啊。”


    这话是说给林惊岁身后的人。


    林惊岁侧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路今越那副看好戏的俊脸。


    他拎着一袋东西,还在笑,林惊岁气得想要挥拳揍他,却也只能先恶狠狠地剜他一眼。


    路今越扬声问,“爷爷,发生什么了?”


    “邻居来借醋。”


    “借醋?”


    路今越单挑眉,“原来你喜欢吃醋啊。”


    吃你个大头鬼,林惊岁心里暗暗道,但是当着老人的面,她肯定不能这么说,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应下,“啊对,晚上闲着没事,就爱吃点小醋。”


    路今越下巴一挑,示意说,“进来吧,我帮你拿。”


    林惊岁扯住他衣角,眼神示意他,低声道,“我进去不太方便吧。”


    “挺方便的。”


    林惊岁面上笑吟吟,心底却是仔仔细细问候路今越一遍,“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太饿了,醋就不用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嫂子?”


    林惊岁刚转过身,脚步就被这句“嫂子”钉在了原地,她嘴角抽搐,一时间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只得杵在原地。


    路温文这个小屁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溜了出来,见到林惊岁的一刹那,


    如同久旱逢霖,溺水遇舟。


    他二话不说就迎了上去,亲切地喊了句,“嫂子,你教我写作业吧,我愿意把我妈的金项链送你。”


    “?”


    这什么鬼,林惊岁连忙挥手,边挥边看向厨房门口神色不明的老爷子,林惊岁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可以扫地了。


    什么叫把金项链送她,万一被误会是她教唆小孩儿做坏事怎么办。


    路今越实在看不下去,单手揪住路温文的后衣领,将他往后拉了些,“别吓着她。”


    路温文一脸无语,“你现在吓着我了。”


    见反抗无效,路温文仍旧把目光投注向了林惊岁,“岁岁姐求你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崩溃了呜呜呜——”


    路老爷子声音凌厉,不容置否道,“路温文,功课没有完成,不许出来。”


    路温文浑身一震,连带着路今越也一抖,看起来哥俩对这位路老爷子都是打心底里敬畏害怕。


    老头儿把醋递过来,林惊岁接过,道了谢。


    “你是傅家那个孩子吧。”路老爷子忽然问,准确来说,是肯定句。


    路今越刚想要替她说些什么,老人却瞪他一眼。


    提到这个身份,必然会联系到先前联姻的事情,而也是因为林惊岁,联姻失败,路家也让人看了笑话。


    这件事路今越可以不计较,但他的家人,尤其是路家一向德高望重最重面子的路老爷子,可未必不会介意。


    但林惊岁只是坦诚道,“是我。”


    老人又看了眼沙发道,“进来坐吧。”


    大抵是想要找她聊一聊,林惊岁深吸一口气,手里抱着那瓶醋,找了个位置安安静静地坐下,默默思考着之后的对策。


    路温文见形势不对,先一步抱着除夕溜进了卧室。


    路今越喊了声,“爷爷。”


    路老爷子没理他,只说,“我和林小姐有话要说,你去盯着路温文学习。”


    林惊岁看向路今越,微笑说,“爷爷只是想和我聊几句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我没事的。”


    听她这么说,路今越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门打开又阖上,路老爷子坐在她对面,抬手倒茶。


    林惊岁双手接住,谢过后先开口,“爷爷是想问联姻的事情吗?”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件事是我对不住路氏,”林惊岁如实承认,“所以如果路氏有任何需要,只要我能帮的上忙,就一定会尽力弥补。”


    “你倒是很有担当,”路老爷子喝口茶,“新星娱乐刚开的那会儿,我就认识了你爸妈,对他们,我印象很深。”


    提到林父林母,林惊岁眼神黯然一瞬,“您比我要幸运,我对我的父母印象,未必有您深刻。”


    毕竟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大多数都已经忘记了。


    路老爷子叹口气,“新星娱乐现在能传到你手里,继续发光发热,是件很好的事情,希望你不会让他们失望。”


    “正因为如此,”林惊岁说,“所以我才会孤注一掷,选择出国。比起成为豪门的贤内助,我更想要成为掌权者。”


    卧室内,路温文苦楚着脸看着作业,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他瞥了眼门口偷听的路今越,白了眼道,“简直没眼看。”


    他哥竟然在偷听墙角,咦,真猥琐。


    路今越扫了他一眼,“写不完,我就让外面那尊大佛过来盯着你。”


    “不讲武德。”


    路今越不理他,双手交叠,一肩抵在门框边,将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地偷听着。


    只不过他家老爷子还真是谨慎,声音放得这么低。


    路老爷子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末了笑笑,“你这孩子倒是很有魄气。”


    林惊岁同样笑笑。


    老爷子又问,“那你对路今越这孩子,又是什么想法呢?”


    “啊。”


    对路今越的想法。


    另一侧的卧室里,路温文也顾不得写作业了,抱着除夕一起凑到门口偷听。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问题,紧张地晃了晃路今越的衣角。


    “哥、哥!”


    “嘘——”


    路今越少有地没和他动手,只是一只手紧握成拳杵在门沿,支撑着他听下去,心跳与客厅内的老挂钟滴答声逐渐重合。


    林惊岁郑重地说,“路今越是个很好的人。”


    路温文叹口气,对除夕说,“完蛋了,我哥喜提好人卡一张。”


    老爷子又说,“很多时候,商业联姻是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的,商人重利轻别离。”


    林惊岁没有说话,她是认可的。


    “但是,人这一辈子怎么可能毫无感情可言呢,到了一定年纪,其实什么都不重要,有人陪在身边就足够了。”


    “我老了,反而不看重那些利,对子孙后辈的唯一希冀,就是能看他们成家立业,安安稳稳就够了。”


    林惊岁也是第一次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一位久经名利场、备受尊敬的老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态。


    所以,一开始,倘若联姻就是为了利益的话,路老爷子恐怕也不会支持的吧。


    “您是一位很值得敬重的前辈。”林惊岁由衷说道。


    路老爷子说,“那么,你就应该清楚,倘若不是路今越真心认可这门婚事,我是不会看好的。”


    林惊岁心下一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所以,孩子,你的想法呢。”


    林惊岁欲言又止。


    路老爷子说,“没关系,感情都是需要时间的,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过些时间,等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告诉我。”


    “嗯,您也早点休息,爷爷。”


    路老爷子没有回头,背对着卧室门喊了声,“今越。”


    卧室门咔嚓一下打开,路今越打了个哈欠走了过来,埋怨说,“爷爷,我看你身体好得很呢,啰嗦了这么久。”


    路老爷子瞪他一眼,交代说,“送林小姐回去吧。”


    “知道了。”


    说完,路老爷子起身,往另一间卧房回。


    路今越则是看着林惊岁,又将视线移向她手里的那瓶醋,笑说,“这么晚了,就别吃醋了呗,怪伤胃的。”


    林惊岁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醋,醋瓶子都已经被自己捂热了,她把醋放在桌上,“那给你吃。”


    放下后,林惊岁起身就要回去,刚刚的一番交流,说不紧张是假的,无论出于哪一方面,路老爷子都是她的前辈。


    路今越送她到门口,分开之际才低声说,“我爷爷他有时候挺固执,要是他说了什么让你伤心的话,你就当听空气就行。从小到大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林惊岁扑哧一下偷笑出声,“那你从小到大还怪不容易的呢。”


    “那你心疼心疼我呗。”他故作玩笑道。


    林惊岁却回想起刚刚路老爷子所说的话,倘若不是路今越真心认可这门婚事。


    她仰头,认真地用眼睛扫过男人的脸颊,硬朗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上挑的眼睛,她忽然开口,“路今越——”


    “嗯?”


    他等待着,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却莫名的紧张起来。


    而过了好半晌,林惊岁才弯起嘴角,轻快地吐出两个字,“晚安。”


    “……”


    话音刚落,林惊岁就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铺垫那么久就为了说句晚安,路今越磨磨牙,哦了一声,然后轻声回,“晚安,林惊岁。”


    作者有话说:温禾:先让路今越起开,这床我来爬!


    第40章 40 星星


    40


    接下来几天, 路老爷子一直在公寓里面住着,路温文上的是国际学校,所以放假时间还是蛮长的。


    于是两个人轮流伺候着路老爷子。


    每每林惊岁出门遛狗的时候, 总能看到倒垃圾的路温文、出门买新鲜食材为老爷子下厨房的路今越,或是揪着路温文和路今越一起出门散步的路老爷子。


    “早上好, 岁岁姐。”路温文打了声招呼。


    好巧不巧, 两扇门一同打开。


    路温文看着大毛,如同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似的, 迫不及待替林惊岁牵过遛狗绳, 希冀着赶紧远离自家老哥和老爷子。


    但他刚要迈脚溜走,路老爷子的声音就从他身后响起, “我们俩去遛狗。”


    路温文当场石化呆住。


    “不太好吧爷爷, 这只狗可不听话了, 跑得太快,您跟不上。”


    “我的身体素质比你强太多了。”


    说完, 路老爷子盯着他出门。


    路温文简直欲哭无泪,遛狗都没意思了。


    临走前, 路老爷子交代说, “既然都是出来散步,不如今越, 你陪岁岁去走走吧。”


    林惊岁还没来得及拒绝, 就听见旁边的路今越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算是同意。


    “……”


    路今越下巴努了努外面, 双手插兜,“走吧。”


    黑色外套穿在他身上,衬得路今越的皮肤白里透亮,他本来就骨相条件突出, 现在再仔细一看,更是越发耀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惊岁问,“路老爷子身体看起来挺好的。”


    “嗯,他年轻的时候是冬泳和马拉松爱好者,爬过雪山,下过溶洞,身体硬朗着呢。”


    林惊岁又被惊了一下,“那看来身体素质要比我们好多了。”


    “不过,一浪更比一浪强,”路今越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道,“我的身体素质也不错。”


    林惊岁睨他一眼,笑出了声。


    路今越:“……”


    “对不起。”


    “不接受。”


    “那我也没见你玩过什么冬泳、马拉松啊。”


    “我不喜欢那些运动。”


    “那你喜欢什么运动?”林惊岁侧目看他,回想说,“篮球?”


    “还有滑雪。”路今越说,“高中毕业后,我跟我妈出了国,在国外的滑雪训练营待过一段时间。”


    林惊岁:“为什么选择滑雪。”


    “在国外的那段时间心情不太好,滑雪的时候我能够一个人待会儿。”


    高考结束后心情不好,可林惊岁分明记得,考试结束后他的成绩是第一啊,而且有能力出国,为什么心情会不好。


    她试探地问:“舍不得家啊?”


    路今越偏头看她,怔怔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咽了回去,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嗯”字。


    “对啊,就是舍不得家。”


    “没事,现在你回家了。”林惊岁笨拙地安慰着。


    路今越有些憋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选择闭嘴,又吐出一个字。


    “笨。”


    “我的确有点不会安慰人,但你不用说我笨吧。”林惊岁有些委屈。


    路今越笑意愈浓,心情却好了不少。


    林惊岁问,“你笑什么?”


    路今越仰头看天,“今天天气真好。”


    林惊岁顺着他的视线同样看天,只见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气,转眼间一片乌云密布,将头顶的太阳遮了大半,连带着大风也吹了起来。


    她又看向路今越,心说,他是不是傻了。


    路今越反问,“你不觉得很凉快吗?”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天空开始飘落一些小雨滴,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地。


    下雨了。


    林惊岁真想把路今越的嘴缝上,“你是反乌鸦嘴转世吗?”


    路今越:“恶语伤人心。”


    林惊岁:“那你善言结善行了吗?”


    那倒没有。


    两人匆匆忙忙找了个便利店躲雨,林惊岁拍了怕身上的雨水,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透过玻璃窗看外面淅淅沥沥地下雨。


    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路今越坐在她身侧,把刚刚买下的蓝莓酸奶放在她面前,林惊岁谢过,打开尝了一口,她吃着,两人很久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着。


    忽然,路今越问,“听歌吗?”


    林惊岁点头,“你带耳机了?”


    “对,不过,就一副,凑合一下吧。”他边说边掏出蓝牙耳机,连上手机,然后递给林惊岁一只耳机,自己把另一只熟练地塞入耳中。


    林惊岁接过,干净的,一小只耳机,牌子她认得出,还挺贵的,大概七八千来着。


    塞入耳中,林惊岁继续看着外面的雨,播放的音乐是一首轻音乐,没有歌词,但旋律很动人。


    她闭上眼睛,蓦地想起来,很多年前,也是在下雨的夜晚,在孤儿院,那个小瞎子哥哥也曾将耳机的一端塞入她手中。


    只不过,那是有线耳机,耳机的接头插在一台老式的收音机中,里面能收听一些老歌。


    他说,他经常在下雨天偷偷听歌,因为下雨的晚上太吵闹,他一个人总是睡不着。


    林惊岁问他,喜欢听什么歌,他回答,“没有歌词的歌。”


    “为什么。”


    小瞎子笑说,“有了歌词,岂不是比外面的雨声还要吵闹。”


    那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戴上耳机睡觉呢。


    林惊岁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也跟着尝试一次轻音乐,歌声婉转,像是要睡在耳蜗中,果然很有效果。


    林惊岁问,“你喜欢下雨吗?”


    路今越目视前方:“不喜欢。”


    “为什么?”


    “下雨的时候太吵,睡不着。”


    “你喜欢听什么歌。”


    “没有歌词的歌。”


    林惊岁愣了下,却笑,“我也喜欢。”


    “路今越。”


    “怎么了?”


    “过两天,又是一个良辰吉日,可以去广安寺上香祈福,我想问你,有没有时间。”


    “要约我啊?”


    林惊岁别扭道,“没有,我就随口问问,反正你不去的话——”


    “去。”


    林惊岁把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心里嘀咕着,路今越总是咋咋呼呼的,一点儿也不安静。


    可眼角溢出的笑容还是藏不住。


    就好像无论她做什么,身后总有一个人会无条件支持她。


    *


    广安寺依旧人满为患,只不过林惊岁特意挑选了一个人少的周中时间,以至于人群不至于太过拥挤。


    他们对广安寺其实已经很熟悉了,先前也去过一次,所以一路上也没耽误多少时间。


    车窗开着,风灌了进来,路今越开着车,看着后视镜里的林惊岁问:“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去广安寺。”


    “宁宁要结婚了,我想着去替她求一道平安福,希望以后她婚姻也能顺顺利利。”


    “那你呢。”


    “我?”


    她不明所以。


    路今越:“什么时候你也会为你自己考虑。”


    林惊岁说,“我一直在为自己考虑呀。”


    “哦。”


    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劲,林惊岁又说,“那不然,我也为你求一道?”


    “怎么,祝我们新婚?”


    “祝我们以后婚姻幸福。”


    路今越停下车,目的地要到了。


    跟随着人群,林惊岁拜了几尊佛陀,紧接着请了几炷香,到了最后才终于如愿得到了平安福,和几张可以写下心愿挂在树上的信笺。


    她将其中一张纸递交给路今越,然后走到一处僻静的小石桌前同他说,“要写吗,听说很灵的。”


    路今越接过,盯着纸似乎在思考着要写些什么内容。


    林惊岁给他提意见,“比如说,事业顺利,家庭和睦,婚姻幸福,或者是我最爱的发大财。”


    路今越笑:“财迷。”


    “不过,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所以,我还是希望我要长命百岁。”


    林惊岁偷瞄男人一眼,“当然,路今越也要一起长命百岁,健康平安。”


    “还有我的份儿?”路今越扬眉,心情却舒畅起来。


    “必须的。”


    说完,林惊岁就已经提笔往上面写字,她的字胜在工整,但写得快了些,难免龙飞凤舞。


    【愿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能够平安顺遂。】


    路今越问,“你爱的人,有谁。”


    林惊岁伸出手指掰着数,“宁宁,爸妈,还有——”


    她顿了下,没有接着往下说。


    “没了么。”


    “也不是,未完待续。”


    路今越意味不明地哦了声,“努努力就能续上么。”


    “看我心情。”


    林惊岁反问,“那你呢,你想给谁写。”


    他学着林惊岁的


    动作,同样掰着手指说,“爸妈,爷爷,路温文,还有——”


    “未完待续。”


    “这是我的词儿好吧。”


    “谁说算谁的。”


    “路今越,你还真是厚颜无耻!”


    玩笑中,路今越也写完了那张信笺,他将那张信笺贴在了林惊岁的那张纸旁边,最下面的署名依旧是“Lstar”。


    林惊岁大功告成之后,侧过眼睛瞥了眼他写的字,一瞬间怔在原地,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也都凝固。


    他的字迹,好熟悉。


    尤其是写在祈福的纸上面,这个排列顺序,林惊岁一定在哪里见过。


    她找了个话题问,“为什么署名还是你的微信名,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路今越也没藏着掖着,直言说,“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买下了一颗星星,命名就是Lstar,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L·star,意思是L的星星。”


    林惊岁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因为你姓路,首字母是L,所以是想说,这是你的星星吗。”


    路今越弯了弯唇角,说,“对,这是我的星星。”


    “这样啊。”


    林惊岁低下头,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串熟悉的字迹究竟是在哪里见到过了,就在广安寺。


    当初她和赵钰宁一起发现的,一个不知姓名的人亲手为她写下的平安符。


    就是这样的瘦金体,字迹隽秀清晰,字字刻在灵签上,写着“林惊岁长命百岁”。


    当时她就知道,那不是傅清寒为她求的,可她一直不知道写下那串字的人究竟是谁。


    在今天,她知道了。


    认识她,且愿意为她写下这样的祝福的人,也就只有路今越了。


    【岁岁平安。】四个大字。


    她重复了一遍,“岁岁平安。”


    “嗯对,岁岁平安,一年一岁,年年岁岁,都平安。”


    林惊岁边听着他的话,边看着他写下的字迹,眼眶忽然湿润了起来,她抿着唇问,“你的字真好看。”


    “小时候被老爷子逼着练的,”路今越叹息一声说,“为了练这套字,我可没少挨老爷子的拐杖。”


    “爷爷真好。”


    “?”


    路今越噎住,他笑骂道,“这样还算好啊,林惊岁,你还有良心么。”


    林惊岁却蓦地转身抱住路今越的腰身,将眼睛埋在他心口,久久没有动。


    路今越讶然,两只胳膊高高地举起,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林惊岁——”


    “我就抱一会儿。”


    他放下手,轻拍了几下林惊岁的后背。


    “路今越。”


    “你真好。”


    “你现在才知道啊。”


    虽然路今越没搞懂林惊岁怎么了,可他隐约猜到了一些,只不过林惊岁不想说,他也就不问。


    过了会儿,林惊岁吸吸鼻子推开路今越,突发奇想想要去找一找那张灵签现如今还在不在。


    路今越低头看了眼心口处的衣服,有一点点洇湿的痕迹,他反应向来灵敏,于是抓住林惊岁的胳膊。


    “你哭了。”


    “但我现在很高兴。”


    林惊岁反握住路今越的手臂,眼睛清亮地看着他,“路今越,帮我找一个东西吧。”


    “找什么。”


    “找一个证据。”


    她凭借着记忆里的印象,在一棵老树后面层层密密的枝桠中翻出了一张泛黄的灵签,经历过风吹雨打,灵签上的字迹却丝毫没有消散。


    上面清晰地写着,“林惊岁长命百岁。”


    天色暗淡,灯火闪烁,微风习习。


    林惊岁指着那张死死绑在树梢上、隐匿于众多灵签中的那一枚只属于她的祝福,吸了下鼻子说,“路今越,你知道吗,很久之前我看见了这份祝福。”


    路今越愣住。


    “其实,刚刚我写下的祝福里面,包含这个人,这个没有留下姓名的人。”


    她一直都看得见,再隐晦,她都看得见。


    就像是天上的星星,躲藏在云朵后。


    没关系,星星就在那里,总有一天,它会重现光明,总有一天,她会看见。


    比如说现在。


    他哑着声音,问,“那是你爱他呢,还是他爱你呢。”


    林惊岁笑说,“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老母亲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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