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 美惨毒万人嫌 > 3、第三章
    山间小道,一顶青红小轿突兀地停着。


    随行的侍卫扔下程迟逃窜,不知跑去了何处。


    寒冷麻痹了感知,好半天,程迟才后知后觉:


    他正与一个魔修独处。


    许是少年除了面容恐怖了些,对他没表现出什么恶意,程迟竟也不怎么害怕。


    不过是些伤疤,早些年他混在乞丐堆里,什么样的没见过。


    想到以前的事,程迟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突然有些恍惚。老叫花已经尽可能地护着他平安长大了。


    少年还抱着他,程迟闻到了血腥味,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程迟手上用了点力气,试着推了推人,却没推动。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闷声道:“没有,虽然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我是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娘子你不要再躲我了,我找了好多花轿才找到你……”


    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在敏感的肌肤上带起痒意,程迟有些不适地偏头。


    这一举动引起了少年的不满。


    “娘子,你为什么不抱抱我?为什么不亲亲我?我们分开这么久,你难道一点也不想我吗?”


    少年抬头,表情失落,那张脸一半光滑一半崎岖,说话时嘴角牵动,对比之下显得愈发诡异。


    若只看完好的那半张脸,这幅伤心的模样倒是称得上一声深情,然而毁掉的那半张脸让他像一个怨毒的恶夫。


    听闻魔修大多生性暴虐,脾气阴晴不定。而少年那张脸,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中翘楚。


    程迟对上少年的脸,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个肤浅的人。害怕少年暴起伤人,程迟没犹豫,手腕扭动几下,绳子就掉到地上,抬起手,僵硬地回抱。


    少年这才满意地将头搭在了他的肩上。这是一个全然信任的姿态。


    程迟一愣,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侍卫不在,只要他能摆脱这个魔修,就能逃走。


    想到这,程迟的目光落在眼前少年露在外头的脖颈。


    纤细的,无力的,看起来受到伤害就会断掉的。


    就在这时,程迟突然听到一句,“娘子,你在看什么?”


    他猛地抬眼,却见少年的头依旧搭在他的肩上。


    程迟长睫颤了颤,轻声道:“你这里有一颗痣。”


    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哪里?”少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还些开心,他小幅度地甩了甩头,将盖住脖子的马尾甩到一边,随后抬着手在后颈处胡乱摸着。


    “这里。”程迟指尖轻点。


    被触碰的感觉似有若无一触即离,少年觉得程迟说话的声音简直比水还温和。他直起身子,眼神有些迷蒙,还想再听几句。


    “娘子,方才轿子旁的几个人是你的侍卫吗?”


    “嗯。”程迟应道,突然有了主意。


    只见他面上微微皱着眉,如同一副生动的美人图,“他们刚刚应该是被吓到了,不是故意丢下我的。”


    他拢了拢散乱的长发,几缕发丝坠在脸颊轻晃,表情显得有些难过。


    看到程迟皱眉,少年也跟着不开心,“他们没有保护你。娘子,我讨厌他们。”


    程迟抿嘴轻笑,唇边弯出了一个小小的梨涡,“那你要帮我杀了他们吗?”


    少年呆呆地看着程迟,程迟也很有耐心地低头注视着他。


    突然,少年大声喊了一句,“我很快回来的,娘子你等我!”便红着半边脸跑走了。


    在脚步声消失后,程迟心情颇好地走出轿子,衣上银铃轻响,他此刻的模样恍若山中精怪,美得不似在人间。


    程迟心想,他并非睚眦必报之人,只是当下形势所迫。这几个侍卫活着回去对他来说也是麻烦,倒不如让他们死在这个魔修手下,这样还能落得个忠心护主的美名,而他也可以趁机逃走。到了中元,他会毫不吝啬地为这几人烧上一沓纸钱的。


    但也不会太多,毕竟纸钱也是要用真钱买的。


    只是程迟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才踏出轿子,没走两步,前方便多了一个血气冲天的人。


    说是一个人也许不太恰当,程迟脸上的笑意慢慢变浅。


    算上手里提的,应该是五个人。


    “娘子,我回来了。”少年冲着程迟大声道,脸上溅了不少血。


    “这么快啊……”程迟低着头,声音有些干涩。


    少年向程迟走了几步,还邀功一般晃了晃手里的人头。


    “娘子,你怎么出来了?”


    ……


    程迟后悔了,今年中元他是不会为这几个废物浪费钱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面目狰狞的人头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我出来透透气。”程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回答。


    少年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反而兴冲冲道:“娘子,这么晚了,我们是不是该洞房了!”


    程迟微微低下头,睫毛轻颤,故作遗憾,“可是这荒郊野岭的……”


    话还没说完,程迟眼前一花,回过神时,正身处一个干净明亮的房间,


    整个房间被烛光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蜡烛燃烧时特有的油脂气味。


    而他正坐在少年的手臂上,鞋面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不用低头看,程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娘子,我们在这里成婚好不好?”


    程迟哪敢说一个“不”字,他从少年身上下来,瞥了眼那几个人头。


    “你怎么把这东西也带来了。”


    “做灯笼啊,我听说成婚的时候门口都会挂灯笼。”说着,少年掌心出现一团幽火,将人头上的头发和血肉都烧了个干净,又在头骨里放了火,幽火在眼眶若隐若现,散发着蓝光的灯笼就被他挂在了门口,看起来鬼气森森。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头发的焦臭,血肉的焦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做完这些,他又转头盯着程迟,眼睛亮亮的,像是想要得到程迟的夸奖。


    程迟读懂了这个表情,于是道:“很特别。”


    用人骨制物,这种行为他听说过,但把人骨灯挂在门口硬说这是喜灯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娘子,那现在可以洞房了吗!”少年抱住了他。


    程迟轻轻拍着少年的背,声音听不出任何不情愿,“可是成婚要穿喜服的呀。”


    这大半夜的,又是荒郊野岭,哪里会有喜服呢?程迟想着。


    “娘子,你怎么知道我还给你准备了衣服!”少年往后退了些许,手里凭空出现一件红色的喜服,上头珍珠宝石作缀,衣服隐隐有流光闪现,看着倒比程迟身上这件薄纱体面得多。


    程迟一时间说不出话,他的头开始疼了。


    “娘子。”见程迟不说话,少年后退一步,整张脸隐在阴影之中,“你是不是不愿同我成亲?”


    程迟的头疼得更厉害了,他垂下眼,面上依旧是挑不出毛病的温顺,“没有,只是有些惊讶。”


    “我找了你那么久。”少年的声音似乎发生了变化,“第一次见面,你穿着一身白衣,和天上的仙人一样好看,从遇见你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追在你的身后,追了好久好久,你才终于答应嫁给我。”


    程迟越听越是心惊,他看着阴影里的人似乎长高了些。


    “娘子,你真的是我娘子吗?”少年的声音带着疑惑,听起来同之前已经很不一样了,“以前你眼下有这颗痣吗?你……”


    “说什么呢。”程迟当机立断上前一步,像一枝藤萝一般将人紧紧缠住,随后讨好地用脸颊贴了贴少年脸上的伤痕,鲜红的血蹭到脸上,遮住了眼下的痣,“我不是你的娘子还能是谁?”


    程迟声音又轻又柔,整个人看起来无害极了。


    他在赌,赌这个魔修脑子还不清醒。


    少年一下就被香得迷糊了。程迟说得笃定,他倒不确定起来。


    “对啊,你不是我的娘子还能是谁……你身上这么香,会抱我,亲我,还会对我笑,而且你也是天灵根,你就是我的娘子。”


    越说到后面,少年语气越肯定,情绪也平稳下来,程迟的注意力则是落在最后的那句话上。


    天灵根?程迟忍住嗤笑。


    他分明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娘子,那你把喜服穿上好不好,这是我亲手缝制的,我想看你穿。”少年再次举起了那件衣服,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那件喜服在他手中展开,大红的绸缎流淌下来,珍珠宝石在烛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次程迟不再磨蹭,他老老实实地接过衣服,见少年没有避让的意思,便转过身,在少年面前褪下红纱。


    烛火摇晃,昏黄的光舔舐过程迟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好看吗?”换完衣服,程迟主动问道,仿佛对他做什么都会被允许。


    “好、好看的。”少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婚服是男制,穿在程迟身上竟是意外的合身,也是格外的好看。


    程迟理了理袖口,又整了整衣襟,最后衣服上下都再找不出一点不规整的地方,他看了眼少年被魔息侵蚀成黑色的右眼,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也不知这魔修是怎么找到的房子,里面东西一应俱全。


    程迟拿起桌上的木梳,微微低下脸,含着情,像是化不开的蜜,从眼尾流淌出来。


    他转头看了少年一眼,小声说道:“你……能帮我梳发吗?我们那成婚有个习俗,新婚当晚,新郎要给新娘梳发,以求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少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带着些向往,走到了程迟身后。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小心,像是在梳理一件精细的织物。


    木齿在发间穿梭,程迟摩挲着衣服上的花纹。


    他忽然有些后悔唆使魔修杀掉那几个侍卫了,若是这些侍卫还活着,说不定现在程家已经派人来救他了。


    程迟开始在心中祈祷魔修能突然死掉。


    但事总与愿违,直到梳子被放在桌上,魔修还好好地活着。


    “娘子。”少年唤他。


    程迟垂着眼笑,美得如同一樽羊脂白玉。烛光将他的脸照得通透,温润,细腻,没有一丝瑕疵,却也没有一丝人气。


    他现在除了笑,什么都做不了。


    室内很是温暖,程迟却有些冷。


    如果他有灵根,哪怕只是最差的灵根,他现在也会提剑拼死反抗。如果他像程无忧一样有一个好家世,他的身边或许不会只跟着四个筑基修士,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


    可是他只有一身好皮肉。


    程迟脸上还挂着完美无瑕的笑,眼神却渐渐空洞,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水红色的纱帐从床顶垂落,层层叠叠,将床内与床外隔成了两个世界,隐约能看到外面摇曳的烛光,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一层雾。床内的光线昏暗而柔和,所有的颜色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就在少年抓住程迟的手亲吻的时候,外面传来些许动静。


    房门一声巨响,程迟看了过去,只见十来个人出现在门口,衣服上都印着某个图案,程迟瞧着有些眼熟,像是某个宗派的标志。


    为首是二女一男,气质容貌都格外出众。


    “魔道妖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残杀我紫霄宗弟子!”为首的年轻女修冲着魔修怒喝,视线一转又落在程迟因沾了血而更显妖艳的脸上,下意识道:“你还有同伙?!”


    程迟反应很快,眼睛没眨眼泪就和珠子似的落了下来,哀声道:“仙子救我!”


    女修这才发现程迟身上并无灵力波动,只是个普通人,再被程迟泪眼朦胧这样喊上一句,火气瞬间消了不少,又怕魔修对程迟这个凡人出手,急道:“你这妖人真是卑鄙,竟还挟持凡人!看剑!”


    说完,也不管身后同门,便直接提剑冲向魔修。


    “小寻!”她旁边的女修焦急地呼喊,仿若担忧到了极点,程迟却看得清楚,她手中的剑都未出鞘。


    婚礼被打断,魔修面色难看地将程迟护在身后,迎上冲过来的女修,程迟借此机会逃走,直接跑向了紫霄宗的队伍。


    跑的时候动作太急,右腿拖在地上绊住了衣服,程迟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跌倒,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两人,硬生生将身子一转,跌进了离他更远的男人的怀里。


    男人有些错愕,但还是伸手接住了他。


    程迟的动作不算隐蔽,一旁往身侧退了好几步却无人扑来的女修脸都绿了。


    程迟这举动弄得她很是尴尬。


    “娘子!”看到程迟倒在别人怀里的魔修眼睛都红了,手下招式更为狠戾,女修很快招架不住,紫霄宗众人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面对数十人围攻,魔修竟还显得游刃有余,突然,他冲出重围,直冲程迟而来想将人带走。


    程迟脸上一片惊惶之色,衣衫不整表情楚楚,手上却是干净利落地抽走旁边那人的剑,又快又狠地对着魔修刺了一剑。


    魔修只顾着抵挡身后的攻击,对程迟毫无防备,于是硬生生挨了这一剑,只是程迟力气不大,又未修炼,这一剑只是刺进皮肉,并未伤及内脏。


    他似乎是很不可置信,低头愣愣地看着胸口的剑。


    果然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程迟一边哭一边试图再用几分力气将剑捅进去,同时还周全地不忘用只有魔修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娘子。”魔修看着程迟,表情痛苦,不知为何突然摸上布满伤痕的半边脸,就连身后的攻击都不再躲避,很快,十多把剑将他捅穿。


    魔修深深地看了程迟一眼,力竭一般直直向后倒下。


    地面出现一摊黑色的火焰,将魔修的身体包裹吞噬。


    片刻后,火焰消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死了还是没死啊??程迟抿着唇,视线轻飘飘地一带而过。


    “你是谁?这个魔修为什么叫你娘子?你是他的什么人?”程迟一抬头,就见方才躲开他的女修表情厌恶地盯着他,语气很是不客气。


    程迟仿佛被吓到了一般身子轻抖,他垂下眼,擦干眼泪,咸涩的泪水早已将脸上的血渍冲刷干净,露出一张素白的脸。


    女修还想说些什么,另一人便凑了上来道,“碎碎你吓着他了。”说完又安抚程迟道:“没事的,别害怕,和我们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吧。”


    虽然不算明显,但她在三人中似乎处于中心位置。


    程迟看了她一眼,十分自然地把手中带血的长剑塞到了这位被唤“小寻”的女修手里。


    任寻欢顺手将剑还给其中一个同门,感觉有哪里不对,可程迟已经开始说话了。


    “我本来是带着几个侍卫出门寻亲的,途经此处,却遇到这个魔修,非要我同他成亲,我的侍卫因为保护我,都被他杀了,为了恐吓我,他还把侍卫的尸体做成灯笼挂在外面……”


    程迟半真半假地说着,神色凄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抬眼,果不其然,面前的人一脸义愤填膺。


    任寻欢对上那张脸,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


    “这个魔修实在是太可恶了!你分明是男子,怎么能同他成亲呢!”任寻欢用力地拍了一巴掌,旁边弟子痛呼出声。


    程迟听后一噎,又很快调整好了表情。


    离千碎却是怎么看程迟怎么不顺眼,“你说你是被他抓来的,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任寻欢捂着嘴拖走了,走之前冲一人喊道:“碎碎你跟我走,朱安,你来!”


    方才接住程迟的男人应了一声,程迟顺着看去,发现这人眉目生得极俊,灰色的眸子看人时似乎带着点不近人情。


    这人迟疑了一会,先是去搬了个椅子放到程迟面前。


    “坐吧。”


    程迟又多看了他几眼。


    见程迟没有动作,朱安只好道:“你的腿应该不太方便站着吧。”


    方才程迟跑过来的时候,朱安注意到了那只无力的右腿。


    程迟还是站着,脸上露出了几分难堪,"我没事。"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却因站不稳,摇摇晃晃险些跌倒。


    朱安见状,想要扶住他,动作间手不知怎么却落在了程迟的腰上。


    程迟还没说什么,他倒先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


    程迟有些疑惑,歪了歪头,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安静地看着朱安。


    朱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想了想,给程迟拿了点吃的。


    “谢谢。”程迟接过,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朱安对程迟的说法本来还有几分怀疑,就如离千碎所说,的确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但此刻见程迟这幅模样,他的心已经不自觉偏了。


    凌乱到似乎发生过什么的衣服,微红的鼻尖,残留的泪痕,以及因为眼泪黏在一起的睫毛。


    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还很脆弱,好像一点恶意和无心的伤害都能将他摧毁。


    朱安不忍地别过头,不再盯着程迟,而是看向门外。


    正巧这时任寻欢表情凝重地带着离千碎回来。


    “人呢?”朱安问道。


    任寻欢摇了摇头。


    “明日还要给新入门的弟子测灵根,我们早些回去吧。”离千碎有些不耐。


    “那走吧。”朱安朝着门口走了几步,却又想起什么。


    “你要去哪?”朱安打算将程迟送到最近的城镇。


    这是个好机会,程迟现在只需要随便回答一个地方,就能正大光明地离开。侍卫都死了,等程母发现,应该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然而程迟看着朱安,鬼使神差道:“我要去紫霄宗。”


    ……


    此话一出,朱安有些惊讶,“你是去紫霄宗寻亲?”


    程迟点头,小声道:“你们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可以。”若是别人,朱安定是直接拒绝,但对上程迟那双怯生生的眸子,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答应了下来。


    任寻欢拿出一个纸船,吹了口气,纸船悠悠地变大。


    “快上来。”任寻欢率先跳了上去,冲着程迟伸手。


    程迟才伸出手,一把未出鞘的剑在他的腰上撞了一下,直接将他带上了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耳边是任寻欢玩笑得逞的笑声。


    程迟也不恼,反而对任寻欢笑了笑。


    任寻欢愣住了,她直勾勾地看着程迟的脸,“你笑起来好漂亮。”


    程迟垂着眼,笑容青涩干净,任寻欢围着他看了许久。


    待人都上来,纸船动了动,缓缓飞到了空中。


    *


    头顶的夜空似乎离得更近了。


    月光如水,倾泻在纸船的甲板上。


    程迟有了些困意,挑了个不远不近的角落坐了下来。


    眼前投下一道阴影,他抬起头,就见朱安站在他的面前。


    “对了,还没问过你的名字。我叫朱安。”在程迟看不见的角度,朱安放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


    “程迟。”程迟眨了眨眼,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听到程迟的名字后,朱安的面色有一瞬变得古怪。程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空气变得安静,细碎的说话声都消失了。


    不仅是朱安,方才还对他很友善的任寻欢看他的眼神都多了点说道不明的意味。离千碎更是对着他上下扫视一番,最后视线落在他的腿上,很是刻薄地嗤笑一声。


    为什么会这样。程迟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可几人都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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