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 美惨毒万人嫌 > 1、第一章
    炉上飘起袅袅香烟,偌大的侧厅大门紧闭。


    “娘,我能不去吗?”程迟吸了吸鼻子,看向坐在首位的妇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室内的暖香熏得人昏沉。


    程母的视线轻飘飘落在这个被她忽视已久的小儿子身上。平心而论,程迟相貌生得极好,对她又总是一片孺慕之情。


    但她对这个孩子实在喜欢不起来。


    “不要任性,这次只有顾家能救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去紫霄宗,不管什么手段,你一定要让顾远溯与你成婚。”程母别开脸,不再去看那双水盈盈的眼。


    程家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愿惹上这么一个麻烦。求遍了能求的人,程母忽地想起了这一纸婚约。


    婚约是早年间她与顾母订下的,这些年断了联系,按理来说,婚约早就做不得数了。但眼下的情况,她也只能腆着脸将程迟送到顾远溯身边了。


    虽说此举不妥,但看着程迟那张的脸,程母又觉得胜算颇大。


    没有得到回应,程母难得耐着性子安抚,“听话,娘都是为你好。”


    这时外头侍女唤道:“夫人,宫家来人了。”


    程母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皱眉回头,只见程迟正可怜巴巴看着她,像只被遗弃的畜生。


    应是自己多心了。程母收回视线。


    “收拾好东西,明日不要让人久等。”


    *


    程迟回房间的路上,下人盯着他的跛脚窃窃私语,眼中或是羡慕或是怜悯。


    应该是知道他拿着一纸作废的婚约,要上赶着给人当男妻了吧。这些多嘴多舌的人,真是该把舌头拔了插在土里。


    程迟心里这般想着,脚下一刻未停,很快便来到了自己的院子。


    打开院门,小院中空无一物,仅墙角立着棵光秃秃的树,风光与外头大不相同。


    四下无人,程迟谨慎地观望许久,最后才放下心来,蹲在树下挖土。


    东西埋得不深,一个小木盒很快就被挖了出来,程迟带回房间,小心打开,里面是几颗灵石和些许黄金首饰。


    看起来有些寒酸,但这些是他这几年在程家偷偷攒下的全部家当。


    突然,院中传来些许动静。


    程迟才将东西收好,门便被踢开了。


    一粉衫女子抱胸站在门口,头上的宝石晃着阳光,显得有些刺眼。门开后,她目光先是将空空荡荡的房间扫了一遍,最后才落在程迟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程迟脸上。


    “大少爷现在生死不知,二少爷您倒好,哄着夫人给您寻了个好婚事,但您也不想想?谁能看得上你这么个瘸子?别到时被人撵了回来,丢的是程家的脸。”


    这满头的珠翠,这番高高在上的姿态,谁能想到她只是程家的一个丫鬟呢?不过是跟在程家大少爷身边,有个好主子便鸡犬升天罢了。


    程迟一边想着,一边弯起眉眼,柔声道:“桃碧,你怎么来了?”


    桃碧看着他这软弱可欺的样子,满脸不屑。都是夫人生出来的,二少爷这小家子气的模样真是跟大少爷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我怎么来了?二少爷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大少爷才失踪多久,您就把他的话忘记了?您心术不正,大少爷让您每日都要去祠堂跪上一个时辰,今日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院子里!”


    桃碧声音又尖又细,说话又急,程迟觉得她像一只吐着信子的蛇,吵得人直犯恶心。


    但他还是笑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交错的阴影,艳色逼人的容貌在有意为之下显得柔和无害。


    “桃碧,我明日便要走了,今天还要去吗祠堂?”


    这话在桃碧听来刺耳得很,像是一种威胁,看见程迟那张脸,她更是生气,抓住程迟的手就拖着人往外走,“好啊你!还没攀上高枝,你现在就连大少爷的话都不听了!走!现在就走!你若不愿,我便请夫人来评理!”


    程迟的腿不便行动,这么被桃碧快步拖着往前走,踉踉跄跄的十分狼狈。


    桃碧却是快意极了。瞧,世家公子又如何,生得那样的一张脸又如何,不得夫人大少爷喜爱,还不是被她一个下人欺负得不敢还手。


    “桃碧,你今儿怎么一个人来的?”


    桃碧只觉程迟脑子有问题,都这样了,还在同她废话。


    她翻了个白眼,“今日宫家来人,她们都去前厅了。”


    如今程家出事,家主重伤不醒,大少爷也不知所踪,她们这些下人只怕也要跟着遭殃。


    她向来自诩美貌,今日恨不得将全部珠钗罗裙通通穿在身上,若是能入了哪位贵客的眼,被相中带走,便是再好不过了。


    偏偏前厅被围得水泻不通,她得罪了夫人身边的春红,没有被安排差事,根本进不去。


    心情不好的桃碧便来程迟这撒好一通气。


    去往祠堂的路上确实比往日安静得多,竟是一人也未看见。


    长长的指甲隔着一层衣服,近乎陷进程迟的肉里,桃碧还在喋喋不休。


    “二少爷,您可真是命好啊,听说夫人又给了您些宝珠,这些都本该是大少爷的东西,您若是懂得感恩,便该将东西交还给大少爷……”


    这些话程迟听了不知多少遍了。今日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想再听了。


    程家很大,假山花园,水桥凉亭走几步便是一处。初到程家时,程迟觉得哪怕是帝王的皇宫也不会比这更华丽了。


    祠堂就在不远处,前方还有一个不深不浅的荷塘。


    水中荷叶紧密交叠,荷花开得正艳。


    突然,桃碧手上一紧,被带得差点摔倒在地。


    “啊!这是我新做的裙子!”桃碧看着沾了泥的袖子,心疼不已,她狠狠瞪了地上的人一眼。


    真是晦气!


    桃碧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袖口,擦着擦着,却发现地上没有动静,安静得可怕。


    这瘸子不会摔出什么毛病了吧。


    她有些紧张,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害怕。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她犹豫着蹲下。


    这时,一道寒芒闪过,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桃碧颈间一痛,她失力跪在地上,颤抖着想要尖叫,却只发出“嗬、嗬”几声。


    程迟笑嘻嘻地凑近,脸上沾着泥,眼睛却亮得惊人,“桃碧,我今日还要去祠堂吗?”


    对面桃碧惊恐地瞪着双眼,连连摇头,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桃碧,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最好看。”程迟坐在地上,看着桃碧慢慢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程迟站了起来,吃力地将人拖到荷塘边上。


    他先是将贯穿脖子的金簪取下,接着又摘下桃碧身上的首饰和玉佩。


    这些都是程无忧从他这抢走的,但程家大公子可看不上他这些破烂玩意,到手后又随手赏给底下的人,于是乎这些人每次来他这搜刮时都格外卖力。


    将尸体踢入水中,看着水面的波纹趋于平静,程迟跪坐在荷塘边,心情颇好地哼着曲,这是他当小叫花的那几年,在花楼外乞讨学会的。


    程迟微微俯身,葱白的手伸入水中,冲洗金簪上的泥血。


    玉佩,珠钗上的宝石,再加上匣子里的东西,应是够他在外面生活好一段时间了。


    “桃碧,我知道你对兄长最是衷心了,兄长如今下落不明,说不定已经死在外面了,我送你一程,早点下去陪着兄长,你可会感激我?”程迟对着满池荷叶低语。


    死人不会说话,程迟也不觉得无趣,自顾自地笑了。将东西收好,他转身欲走,却惊悚地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人。


    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他一概不知。


    程迟抬头,发现是张俊朗的生面孔,多半是宫家的人。


    程迟忽地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明明都作好逃走的准备了,他不该冲动,以至于节外生枝的。


    “你是……无忧的弟弟?”男人率先开口。他与程无忧相熟,听闻无忧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出生不久便不慎流落在外,前几年寻了回来,样貌生得极美。


    但到底没见过本人,因此男人并不十分肯定。


    看着男人堪称和颜悦色地说出这句话,程迟提起的心安安稳稳地落了下来。


    他看了对方一眼,小声答道:“你认识兄长?”


    果然。


    男人怕吓着他,声音放轻了些,“我名宫弦,是你兄长的好友,你兄长应该和你提起过我。”


    宫弦,宫家天赋卓绝的独子。何止提起过啊。


    想到程无忧提起宫弦时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程迟笑了。


    “我知道你。”


    宫弦被那笑容晃了眼,回过神来后有些不好意思,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我方才见你蹲在水边,是掉了什么东西吗?”


    说完便向水边走去,像是只要程迟回答一个是,他就会去帮他把东西找回来。


    “不是,我刚刚摔了一跤,手不小心擦伤了,就用水洗了一下。”


    程迟冲宫弦摊开手,纤长的手指上滴着水,手心还冒着血珠。


    难怪空气中有股血腥味。


    宫弦看向程迟的手,伤口并不深,但落在细腻的手心却显得有些严重。


    他抓住程迟的手,接着拿出一瓶沁凉的药膏敷在伤口上。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看一眼光洁的手心,又看一眼宫弦,程迟眨了眨眼,觉得十分神奇。


    程家是修真世家,但程迟只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


    “给你。”宫弦被看得莫名脸热,将药膏放入他手中。


    程迟不是这个意思,但他没有推辞,“谢谢你。你人真好。”


    一分真心的话,从他口里说出来,便像是十成十的真心。


    宫弦听得耳尖都红了,他心中有些羡慕,无忧真是有个好弟弟,长得好不说,性子也是极好的。


    “你,你要回去吗?我送你?”


    “可以吗?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与母亲应当有事要谈吧……”程迟微微低头,面上带了些失落。


    “事情已经谈完了,不用客气,我送你吧。”想到自己此次来程家的目的,宫弦有些头疼,但一低头,对上程迟那双澄澈的眼,他心情莫名好上不少。


    “走吧。”他伸出手,本想扶住程迟的手臂,一只柔软的手搭了上来。


    肌肤相触的瞬间,宫弦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别开眼。


    见宫弦没拒绝,程迟又将身子也靠了过去。


    柔软温热的身躯贴了过来,宫弦整个人都僵住了,正当他不知所措时,程迟道,“我的腿有些疼。”


    听到这话,宫弦注意到程迟走路的姿势的确有些奇怪。他另一只手扶住程迟的身子,皱起眉,低声道:“方才摔伤了?”


    程迟冲他笑了笑,“不是,小时候腿被冻坏了,站久了会疼。”


    宫弦听后眉心的弧度更深了,他不知道流落在外的那些年,程迟吃过多少苦,但想必过得很不好。


    好在程迟回到程家,不会再受任何罪了。


    于是他走得更慢了,动作间也十分小心。


    走了一会,程迟看见了熟悉的院子。


    “到了。”他抽回手,直起身子。


    身上重量一空,宫弦没由来地有些空落。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二人本是第一次见面,现下将人送到了,他也没理由再留着,更何况他还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路上小心。”程迟靠着门框目送宫弦离去。


    他也该收拾收拾走了。


    程家此时乱成了一锅粥,没人会注意到他。况且若是再不走,明日可就再也走不掉了。


    这么想着,程迟将值钱的东西分成了几份,缝在衣服里侧。


    收拾妥当后,程迟避着人离开了程家。


    *


    一个时辰后。


    程迟跪在大厅。衣服被扒了下来,缝在衣上的首饰全被搜了出来,堆在被剪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上方坐着面色阴沉的程母。


    “不用等明天了,去给他拿身衣服,今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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