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五月的港岛,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已经带上了湿冷,而半岛酒店外,却热闹得快要烧起来。


    全港的名流勋贵、金融大鳄,连同那些嗅觉比狗还灵的媒体,像极了闻见血腥味的鲨鱼,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毕竟整个五月,都很难有比沈氏集团总裁与傅家长子的订婚宴,更大的消息了。


    在那些穿着考究的金融大鳄眼中,这是横跨远洋海运与地产金融的两座庞大商业帝国的世纪接轨,对沈氏来说,这意味着董事权力的重新洗牌,更意味着沈氏动荡了半年的股价,将在明日开盘时迎来不可估量的全线飘红。


    酒店外铺着长长的红地毯,边缘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


    晚上六点整,八辆兰博基尼开道,一辆挂着傅氏专属连号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了红毯尽头。


    车门开启时,无数高清长焦镜头如同狂风骤雨般按下了快门。


    穿着深蓝色的萨维尔街西装的傅斯寒先从车里走了出来,然后低下头,温柔地朝着车里伸出了一只手。


    随即一只冷白纤细,骨肉匀称的手,轻轻搭在了傅斯寒的掌心。


    沈宴洲从车内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难驾驭的白色礼服,剪裁流畅的布料贴合着他单薄却笔挺的脊背,一头罕见的银色长发,被一枚祖母绿铂金发扣稳稳挽在脑后,只余下几缕碎发垂在冷白的颈侧。


    尽管同出于名门贵族,傅斯寒亦是顶级Alpha,但这般并肩而立时,明眼人都能瞧出,沈宴洲周身的气质,远胜一筹,刻在骨子里的老钱风,以及教养,旁人无论如何都学不来。


    因此,这些媒体记者们,干脆把镜头锁死在沈宴洲身上,手指疯狂地按动,渴望拍出明日杂志新闻上最夺人眼球的出圈神图。


    然而,只有沈宴洲自己知道,他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连日的财报会议,过度透支的精力,再加那天淋了场暴雨,他的身体隐隐发烫,腺体处传来阵阵酸胀感。


    “傅先生!沈总!”


    红毯两侧,早被特许进入采访区的几家港岛顶级财经与娱乐媒体的记者,立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数十个印着各家Logo的话筒递到了两人面前。


    “沈总,恭喜二位订婚!外界传言,这次沈,傅两家联姻,将涉及葵青货柜码头四个核心泊位的交叉持股,请问消息属实吗?这是否意味着沈氏将在下个季度彻底让出部分公海航线的控制权?”言辞犀利的《港岛财经》主编率先发问。


    沈宴洲微微抬起眼皮,他正欲开口,身侧的傅斯寒向前半步,将沈宴洲半挡在了身后。


    “各位媒体朋友,今晚是属于我和宴洲的私人时间,不谈公事。”傅斯寒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笑容,镜片后的眼眸里满是深情。


    “至于码头和航线,沈氏和傅家即将成为一家人,一家人之间,何来让出控制权一说?傅氏的资源,就是宴洲的资源,只要他想要,傅家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可以挂上沈氏的旗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一句极其漂亮、极其大度的话,很少有人敢在媒体面前许下这样近乎“奉上全部身家”的承诺,听起来就像傅家大少爷是真的爱惨了沈生,爱到愿意将整个傅氏的百年基业作为聘礼,只为博美人一笑。


    “傅少真是太深情了!”一名娱乐版的资深娱记激动地将话筒挤到前面,“我们注意到,沈总今天左手上佩戴的,似乎是被誉为‘血色浪漫’的五克拉红钻?”


    “确实是‘血色浪漫’。”傅斯寒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伸出手,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温柔地握住了沈宴洲的左手,大拇指指腹暧昧地在红钻上轻轻摩挲。


    说到这里,傅斯寒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和最近的几个麦克风能捕捉到的音量,柔声问:“你喜欢吗,宴洲?”


    喜欢吗?


    他怎么可能喜欢。


    “既然是傅少的心意,自然是极好。”沈宴洲淡淡道。


    但在场那些惯会看图说话的媒体,已经在脑海中拟好了明日的头条:《冰山总裁被上亿红钻融化,傅沈世纪联姻甜度爆表》。


    “外面风大,宴洲前两日淋了雨,受了凉,就不多陪各位了。”傅斯寒极有分寸地抬起手,挡住了还想继续追问的记者,牵着沈宴洲的手,往宴会大厅里走去。


    璀璨的巴卡拉水晶大吊灯从挑高十米的穹顶垂落,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碎光,空气中交织着白松露的浓郁香气,唐培里侬香槟发酵后的醇甜味。


    二楼的半开放式包厢里,穿着燕尾服的古典乐队正拉响巴赫的G大调大提琴组曲,低沉醇厚的琴音在衣香鬓影间流淌。


    原本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的宴会大厅,随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进入,出现了极其默契的寂静。


    短暂的寂静后,大厅内发出极其压抑,却又无法忽视的窃窃私语。


    “真的是沈宴洲,他今晚简直漂亮得不留活路。”


    “港岛的高岭之花,到底还是被傅家大少折下来了,今晚过后,港城不知道有多少Alpha和Omega要心碎失恋了。”


    “谁说不是呢,当初在维港游艇会上,他连看都没看那些世家子弟一眼。大家都以为没人能配得上他,结果……”


    这些带着艳羡与隐秘遗憾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也毫无遗漏地落入了傅斯寒耳中。


    对于他而言,再也没有什么比当着全港权贵的面,将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岭之花彻底占为己有,更能满足他病态的虚荣心与掌控欲了。


    傅斯寒眼里闪过晦暗的愉悦,他松开了原本牵着沈宴洲的手,直接搂上了他不盈一握的后腰。


    “宴洲,我们过去吧。”傅斯寒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沈宴洲微凉的耳廓。


    司仪醇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宴会厅内回荡,引导着两位准新人走向主舞台。


    走到主舞台上,拄着紫檀木拐杖的傅老爷子,以及坐在太师椅上、一身唐装不怒自威的沈老爷子,已经等候多时。


    “今夜,承蒙各位厚爱,莅临寒舍犬子斯寒与沈家家主宴洲的订婚之喜。”傅老爷子率先走到麦克风前,沧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缓缓响起。


    “斯寒和宴洲,从小便相识。傅沈两家,更是世代交好的世交。如今这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不仅是两家人的缘分,更是港城商界的一桩美谈。从此以后,傅家和沈家,便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斯寒,以后你要多体贴宴洲,傅氏的担子,你们夫夫二人,要一起扛起来。”


    一番冠冕堂皇的长辈致辞,台下掌声雷动。


    紧接着,拄着龙头拐杖的沈老爷子站起了身。


    作为最重规矩的老钱家族大家长,沈老爷子极爱面子,在这万众瞩目的场合,他自然要将沈家的体面和对这个长孙的绝对偏爱展现到极致。


    “宴洲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沈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透着自豪与慈爱,“他是沈家的骄傲,也是整个港岛商界最出色的一辈。今日,我将沈家最珍贵的宝贝,交到斯寒的手里。”


    “你们傅家若是敢让他受半点委屈,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话亦庄亦谐,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热烈的掌声。


    “斯寒,宴洲,爷爷祝你们,百年好合,携手并进。”沈老爷子举起手中的茶盏,遥遥一祝。


    “谢谢爷爷。”傅斯寒紧紧握住沈宴洲的手,眼底满是深情,与他并肩微微鞠躬。


    然而,沈宴洲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极其快速地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找人。


    他在满场非富即贵的顶级Alpha中,在一群穿着昂贵燕尾服、恨不得将家谱穿在身上的世家子弟中,寻找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种背着未婚夫和全港城权贵,在自己盛大的订婚宴上寻找另一个男人的行为,让沈宴洲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的视线越过高高垒起的香槟塔,越过二楼的古典弦乐队,越过正被几位财阀千金簇拥着却神色冷淡的沈西辞,霍霆……


    然后,他的目光,在宴会厅右侧的核心社交圈里定住了。


    傅斯舟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穿了一身剪裁极其凌厉的纯黑西装,与这个讲究温文尔雅的老钱圈子里,他周身散发着极其危险的野性。


    围在他身边的是几位在政商两界手眼通天的大鳄,掌控着港岛经济命脉的银行家,还有平时眼高于顶的老牌世家家主。


    金融圈都在传,他极有可能在今年的董事局换届中,接替傅老爷子的位置,成为傅家的掌权者。


    谁能想到这样的他,在几十个小时前,像条被遗弃的流浪犬,蹲在他家门前的台阶上,红着眼睛,卑微地求他摸一摸,求他分一点点爱。


    作为最顶级的Alpha,傅斯舟恐怖的感知力,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台上他注视着他的视线。


    但傅斯舟偏偏没有抬眼,他极其散漫地垂着眸,看着手里晃动的威士忌,与周边的人若无其事的攀谈。


    “宴洲?”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傅斯寒温润的声音。


    傅斯寒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他顺着沈宴洲的视线,敏锐的扫了过去,在看到被人群簇拥着的傅斯舟时,傅斯寒的眼底,划过了极其阴冷,带着浓重防备与敌意的暗芒。


    但他转过头看向沈宴洲时,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柔。


    “你在看什么?”


    傅斯寒故意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了沈宴洲微微发红的耳垂,他用极其深情,在外人看来完全是在耳鬓厮磨、如胶似漆的姿态,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道:“你在……找谁?”


    “没在找谁。”沈宴洲淡定的收回了视线,他垂下眼眸,手指死死握住高脚杯。


    “灯光太刺眼了,有点头晕。”


    “是吗?”傅斯寒轻笑了一声。


    “那就别乱看。”傅斯寒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沈宴洲的耳廓,“记住,今晚,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这种被合法未婚夫强行拥抱,圈禁在怀里的压迫感,非但没有让沈宴洲冷静下来,反而让他心生厌恶,刺激了他心底那股极其隐秘的,对另一个男人的渴望。


    就在沈宴洲因为傅斯寒的信息素而微微喘息,被迫收回视线之时。


    远处人群中央的傅斯舟,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和身边老牌银行家的交谈,他没有理会周围权贵错愕的目光,也没有理会那个正试图与他搭话的港圈名流。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光。


    隔着喧嚣的衣香鬓影。


    隔着那个正极其占有欲地将沈宴洲圈在怀里的傅斯寒……落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不再是几十个小时前,蹲在雨夜里那只乞求爱怜的流浪犬的眼神。


    而是个不带任何情欲,如同在看陌生人般的眼神。


    然后,傅斯舟淡淡收回了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身边那位试图与他搭话的银行行长身上。


    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虚,席卷了沈宴洲,明明是对方先来招惹他的,可最后被这份隐秘的情欲折磨到的人,好像只有他自己。


    “走吧,宴洲,我们该去敬酒了。”傅斯寒说道。


    沈宴洲端着红酒,跟在傅斯寒身边,回应着那些老狐狸的恭维,可随着他们一桌一桌地推进,距离大厅右侧核心社交圈越来越近时,沈宴洲的身体就越发不受控制。


    他觉得很热,来之前分明已经发了两针抑制剂,但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热,在闻到傅斯寒身上朗姆酒的味道时,让他胃里阵阵恶心。


    终于,傅斯寒揽着他,停在了傅斯舟所在的那个圈子前。


    周围的几位大鳄立刻默契地让开了一点位置。


    “斯舟。”傅斯寒端着香槟,以一种绝对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弟弟,他极其刻意地将沈宴洲往自己怀里紧了紧,语气里透着虚伪的熟稔,“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过来敬一杯吗?”


    原本正垂眸把玩着酒杯的傅斯舟,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越过傅斯寒,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钉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恭喜。”


    “嫂嫂。”


    傅斯舟刻意咬重了“嫂嫂”这两个字,他举起手里的酒杯,向前递了递。


    沈宴洲的眼尾已经因为高热逼出了红色,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露出任何破绽,端着红酒,僵硬地迎了上去。


    “当——”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傅斯舟带着粗糙薄茧的手指,不经意般,堪堪擦过了沈宴洲端着酒杯的指尖。


    粗糙与细腻,滚烫与冰凉。


    沈宴洲收回手,仰起头,将冰冷的红酒灌入口中,试图用酒精压下身体里的燥热。


    可是,傅斯舟没有移开视线。


    在满场宾客和正牌未婚夫的眼皮子底下,傅斯舟没有看自己的酒杯,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沈宴洲仰起的脖颈,望着他吞咽时滑动的喉结,望着那殷红的酒液沾染在他苍白的唇瓣上,甚至有一滴极其细微的红酒,顺着沈宴洲的唇角,缓缓滑落到了冷白的下颌线上。


    他举起酒杯,同样仰头饮酒,他边喝边望着沈宴洲,喉结野蛮而性感的滚动着。


    “这身礼服很衬你,嫂嫂。”


    傅斯舟压低了嗓音,说完他便将空掉的玻璃杯随手放在侍应生的托盘里,转身融入了觥筹交错的人群中,继续和那些围上来的商界大鳄们谈笑风生。


    沈宴洲捏着高脚杯的指骨愈来愈白,再在这个充满Alpha信息素的宴会厅里待下去,他随时可能会当众失态。


    沈宴洲强行稳住微颤的声线,转头看向身侧的傅斯寒。


    “傅斯寒,”他垂着眼睫,故意不让对方看清自己的眼底,“敬酒的流程差不多走完了。大厅里有些闷,我头有点晕,想先去顶层的休息室透透气。”


    傅斯寒看着他脸上不正常红色,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只当他是前两日淋雨感冒未愈,又喝了些酒不胜酒力。


    “脸色确实不太好。”傅斯寒抬起手,极其温柔地替他将被汗水浸湿的银发别到耳后,“去休息一会儿吧,接下来的应酬交给我。待会儿我上去找你。”


    “嗯。”沈宴洲迫不及待地转身,故作镇定地走进了电梯。


    随着楼层数字的跳动,体内的燥热如同岩浆般翻涌,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出了电梯,通往私人休息室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沈宴洲的双腿软得发飘,他只能一手痛苦地捂着滚烫的后颈腺体,一手脱力地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艰难地往前挪动。


    快一点,再快一点。


    昨天准备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在休息室的抽屉里藏了两支特效抑制剂。


    只要打进去,就没事了。


    沈宴洲推开休息室的门,踉跄着扑向了房间角落的欧式储物柜。


    他颤抖着手,一把拉开第二格抽屉,在黑暗中急切地往夹层里摸索着。


    空的。


    沈宴洲的动作僵住了,他不信邪地将整个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两支能救命的抑制剂不见了。


    一种濒临失控的恐慌感攫住了他的心脏,怎么会不见了?到底是谁拿走的?


    体内那股幽冷又甜腻的玫瑰花味已经彻底压抑不住,在休息室里逐渐弥漫开来,沈宴洲难受得快要窒息了,眼尾被汹涌的情潮逼得通红,眼眶里逐渐溢出泪花。


    好热。


    他摇晃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觥筹交错的人群,他必须透透气,他需要外面的夜风来吹散一点体内的燥热,否则他真要难受死了。


    就在他那纤细发颤的手指刚刚搭上窗棂,用力推开一条缝隙,冷风堪堪吹拂到他发烫的脸颊上时——


    身后,一只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掌,从他肩膀上方越过,“啪”地一声巨响,极其蛮横地将刚被他推开的窗户狠狠关死。


    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后方死死箍住了沈宴洲单薄的腰肢,将他整个背脊狠狠撞进了自己坚硬滚烫的胸膛里。


    “唔——!”


    没等沈宴洲惊呼出声,黑暗中,那个男人极其蛮横地低下头,带着极度的渴望,一口咬住了他敏感而滚烫的耳垂。


    “嘶……”沈宴洲的喉咙里溢出极其破碎的闷哼,双腿瞬间软得几乎无法站立。


    男人的牙齿极其锋利,甚至在那层薄薄的耳垂上磨出了红痕,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狂暴,充满野性的顶级Alpha信息素,在封闭的休息室里炸开。


    这股味道太过霸道,它甚至连一点儿反抗的机会都不给,将沈宴洲身上的玫瑰味死死地缠绕着。


    “在找什么呢?”男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极其敏感的颈窝里。


    “嫂嫂,你在找什么?”


    嫂嫂。


    又是这个称呼。


    沈宴洲浑身颤抖,他挣扎着想要转过身,男人顺势松开了对他的钳制,甚至极其绅士地往后退了半步,任由沈宴洲转过身。


    傅斯舟连那件纯黑色的西装外套都给脱了,只穿着一件领口大敞的黑色衬衫,脖子上的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一派斯文败类模样。


    而最让沈宴洲目眦欲裂的,是傅斯舟那只骨节分明,极其修长的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两支透明的玻璃管。


    那是他的特效抑制剂!


    “给我……”


    沈宴洲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发情期的高热让他平日里清冷如冰的银灰色眼眸,蒙上了一层极其浓重的水汽,眼尾泛着靡丽的猩红。


    他甚至连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调都维持不住了,声音软得发颤,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哀求的软糯,听起来像是猫哼哼。


    他伸出冷白纤细的手,想要去抢。


    可傅斯舟只是极其随意地将手往上一抬,凭借着绝对的体型优势,让沈宴洲扑了个空。


    沈宴洲因为惯性,整个人虚弱地撞进了傅斯舟坚硬的胸膛里,男人顺势揽住了他不盈一握的腰肢,低下头,深邃的黑眸死死地锁着他。


    “想要?”傅斯舟的手指在抑制剂的玻璃管上轻轻摩挲,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轻响,“给你可以,但是在给之前,嫂嫂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告诉我,今晚在宴会厅里,你是不是一直在找我?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傅斯舟的手指极其放肆地捏住沈宴洲雪白的下颌,逼迫他抬起头,“当着我哥的面,看着我的时候……你想让我对你做什么,嗯?”


    极致的背德感和被戳穿隐秘心思的羞耻,让沈宴洲的脸颊烧得通红。


    “没有……”沈宴洲死死地咬住下唇,哪怕身体已经因为渴望这个Alpha的信息素而软成了一滩水,他骨子里的骄傲依然让他倔强地别开脸,“快点把抑制剂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没有?”傅斯舟极其恶劣地轻笑了一声。


    他看着怀里这个被发情期折磨得满身是汗,却依然嘴硬的美人,眼底的情欲和占有欲疯狂翻涌,他故意将那两支抑制剂举到沈宴洲的眼前,贴着他的唇角低语:


    “嫂嫂,你的信息素甜得一直在勾引我。”傅斯舟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扒光了沈宴洲的衣服,“你是不是难受得……想要我艹你?”


    “闭嘴!”


    沈宴洲的眼眶红了,羞辱感让他气得浑身发颤,他用力地推着傅斯舟的胸膛,哪怕那点力气在顶级Alpha面前就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和你没有关系!我要抑制剂……还给我!”


    “既然和我没有关系,那就用不着了。”


    傅斯舟冷酷地勾起唇角。


    下一秒,在沈宴洲满是惊恐的瞳孔中,傅斯舟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极其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突兀地响起。


    那两支造价高昂,被沈宴洲视为最后救命稻草的高浓度特效抑制剂,就这样被傅斯舟当着他的面,硬生生地捏碎了!


    透明的药液混合着玻璃的碎渣,顺着傅斯舟修长的指缝,无情地滴落在地毯上。


    “你!”沈宴洲崩溃了。


    最后一丝希望被当面掐灭,发情期的热潮再也没有了任何阻挡,如同火山爆发般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你怎么能这样……”沈宴洲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他像是一只失去了所有防备的漂亮猫咪,绝望而痛苦地揪住傅斯舟的衬衫,“你怎么能这么疯,我都快难受死了……”


    太热了。


    身体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着他,沈宴洲极其难耐地扭动着身体,他的手指毫无章法地扯着自己身上厚厚的白色礼服。


    “好热……好难受……”


    他呢喃着,极其费力地将那件禁欲的外套脱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单薄的肩膀上,里面那件真丝白衬衫被汗水完全浸透了,半透明地贴在他白嫩的肌肤上。


    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冷白的锁骨上,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沈氏总裁,此刻在情欲的折磨下,诱人得简直像个专门吸人精。液的魅魔。


    傅斯舟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这就难受了?”


    傅斯舟弯下腰,一把将沈宴洲拦腰抱起,失重感让沈宴洲本能地惊呼了一声,双手却下意识地勾住了傅斯舟的脖子。


    傅斯舟抱着他,大步走向休息室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欧式大床,迫不及待地将他抱了上去,还没等沈宴洲爬起来,傅斯舟已经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是疯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傅斯舟单手捏住沈宴洲的双手手腕,极其强势地它们按在沈宴洲的头顶上,他的眼神冰冷而疯狂,“当初你把我当狗一样,关了整整三个月的时候,这笔账,我们今天该怎么算?”


    三个月?当狗一样?


    沈宴洲被发情期烧得迷糊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根本不想思考他说的话,他只想拼命起来,逃离眼前这个男人,再继续下去,很危险。


    “什么三个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想要干嘛?!”


    “你说我现在想要干嘛?”傅斯舟怒极反笑,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沈宴洲的鼻尖,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情。欲:


    “当然是,干你啊。”


    “你不是想要抑制剂吗?我不就是你最好的抑制剂吗?”


    话音未落,傅斯舟极其凶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柔可言,完全是野兽般的占有和掠夺,他极其蛮横地撬开沈宴洲的牙关,疯狂地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甜美津液。


    “唔……放、放开……”沈宴洲拼命地扭动着头部想要躲避,双手被按在头顶无法动弹,傅斯舟空出的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衣服。


    “嘶啦——”


    名贵的真丝衬衫被傅斯舟毫不留情地撕裂,纽扣崩落,在地毯上砸出细碎的声响,大片大片冷白如玉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啪——!”


    借着傅斯舟撕衣服的空隙,沈宴洲终于挣脱出了一只手,他红着眼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傅斯舟的脸上。


    极其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


    “放开我!”沈宴洲因为缺氧而剧烈地喘息着,他的眼底全是泪水,声音令人心碎,“你疯了!我是你嫂子!”


    傅斯舟被扇了一巴掌,极其缓慢地转过脸,舌尖顶了顶被打得有些发麻的左侧脸颊,黑眸里,不仅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了兴奋和征服欲。


    “是啊,你是我嫂子。”傅斯舟笑了笑,一把掐住沈宴洲的腰,“我要艹的人,就是我嫂嫂!”


    说完,他再次如同饿狼般扑了上去,极不耐烦想要扯开沈宴洲的西装长裤。


    “不要——!滚开!”


    因为发情期,因为这个男人的信息素,他的内心渴望着这个男人的侵犯,但是极其强烈的背德羞耻感,还是让沈宴洲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极其狼狈地用膝盖狠狠踢向傅斯舟的腹部,趁着傅斯舟躲避的瞬间,他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不顾一切地想要往门外逃。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订婚的夜晚,被未婚夫的弟弟强。暴。


    然而,他才刚刚爬出半米。


    一只带着极其恐怖力量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抓住了他纤细的脚踝。


    “放我走。”沈宴洲发出抗议。


    可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个布娃娃般,又被傅斯舟重新抱回到了大床的中央。


    “跑什么?”傅斯舟扯开自己脖子上那条碍事的领带,单手将试图蹬踹的沈宴洲单手抱在了怀里。


    “傅斯舟,你放过我……”沈宴洲试图与他讲理,“楼下全都是人,你哥哥马上就会上来,你不能……”


    “他不会来了。”


    “嫂嫂,今天晚上就算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了。”


    “而且,你的发情期,只有我能帮你。”


    傅斯舟冷笑一声,极其利落地将手里的纯黑领带缠上沈宴洲冷白色的手腕,极其熟练地打了一个死结,将他的双手牢牢绑在了床头上的栏杆上。


    “不要,你放开我,滚开!”


    沈宴洲挣扎着,绑在手腕上的领带勒出了一道的红痕,他左手上那枚极其讽刺的五克拉红钻“血色浪漫”,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极其靡丽的光。


    傅斯舟根本不理会他,当他完美无瑕,如同羊脂玉雕琢而成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傅斯舟的呼吸彻底乱了。


    因为发情期的高热,沈宴洲全身上下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极其勾人的、靡丽的粉色,从他冷白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都透着熟透了的,任人采撷的诱人色泽。


    房间里,属于Omega的玫瑰花味已经浓郁到了极其甜腻的地步。


    “宴洲,你好美。”


    傅斯舟极其迷恋地低下头,亲吻着他泛红的肌肤,“全身上下,都是粉粉的。”


    “别碰我。”沈宴洲闭上眼睛,泪水极其狼狈地没入鬓角的银发里。


    傅斯舟的手指抚摸着他,眼神里带着极其强烈的嫉妒和酸意:“你有和别人做过吗?我那个道貌岸然的大哥,有碰过你吗?”


    “滚!”沈宴洲愤怒地睁开眼,红着眼眶想要用腿去踢他,“我和谁做,轮不到你来管!”


    “是么?”傅斯舟轻笑道。


    沈宴洲被绑在床头的手腕极其剧烈地挣扎着,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全身。


    傅斯舟粗重地喘息着,额头的汗水滴落在沈宴洲的锁骨上,他望着怀里这个因发情期本能而抱紧他的美人,眼底的欲望要将理智烧成灰烬。


    “嫂嫂,告诉你个秘密。我比我哥,大多了。”


    傅斯舟极其缓慢地抱着他,“一旦习惯了我的,你就会完全厌倦他的,因为他根本满足不了你。”


    “唔……你混蛋……”


    傅斯舟极其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眼底全是疯狂,“才一点点而已。”


    “放开我……”沈宴洲用极其微弱的力气,试图用被绑着的手去推拒他“你不可以这样,你这是犯法的,你这是强……”


    “强什么?”傅斯舟捏住沈宴洲倔强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我艹我自己的老婆,犯法吗?”


    第62章


    “啪!”


    沈宴洲用尽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男人的侧脸上,不顾一切地想要往门口逃去。


    可是没用。


    这四天里,同样的场景上演了无数次。他才刚刚摸到冰冷的门把手,腰间便被收紧,傅斯舟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毫不费力地单臂将他捞起,几步便跨回了床边,将他狠狠抱进了柔软的床铺深处。


    “还跑?”男人粗糙的指腹死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你是不是还没认清现在的局势?”


    “滚开,你这个疯子……”沈宴洲哑着嗓子挣扎。


    傅斯舟笑着抱着他,轻声道:“叫老公。”


    沈宴洲的睫毛颤了颤,偏过头去,银色的长发滑落,遮住了半边通红的脸颊。


    他不看傅斯舟,也不说话,只是死死抿着唇,鼻尖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微微发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却偏要梗着脖子的猫。


    “不叫?”傅斯舟低下头,咬在沈宴洲香汗淋淋的颈侧,“那就弄到你叫老公为止。”


    一连四天,他彻底被发情期的热潮吞噬了理智,从订婚宴的休息室,到傅斯舟的私人别墅,除了中途被傅斯舟捏住下巴,强硬地喂下一些温水,以及维持生命的营养液之外,剩下的时间里,他们全在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沈宴洲从男人的床上醒过来时,刚度过了发。情期。


    “疯子……傅斯舟这个彻头彻尾的疯狗……”沈宴洲咬住下唇,哪怕轻轻一咬,红肿的唇角就传来微微刺痛。


    极致的背德感,在他的心脏上狠狠搅动。


    他被一个男人强了。


    强他的男人,是他的小叔子。


    强他的地方,还是在自己的订婚宴上。


    而更让他三观破碎的是,在四天的沉沦里,他被高浓度抑制剂压抑了整整半年的Omega身体,竟然可耻地主动缠上了对方。


    一想到那四天,自己被抱在傅斯舟怀里,一次次被他逼着哭着喊“老公”,他就羞耻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真是,疯了。”


    枕头上还残留着傅斯舟的薄荷味,沈宴洲的鼻尖蹭到那股味道后,立即把枕头从脸上扯了下来,狠狠砸到地毯上,眼睁睁看着枕头滚了两个圈。


    但是,他骗不了自己。


    这半年来,因为家族内部的动荡和繁重的工作,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处理Omega极其麻烦的发情期,每次都是靠注射对身体伤害极大的高浓度抑制剂,硬生生扛过去,他的腺。体,因为长期缺乏同频Alpha信息素的安抚,已经紧绷脆弱到了极点。


    所以当感受到傅斯舟强烈的信息素时,他不得不承认,被那个人拥抱时,得到安抚时,他很温暖,且莫名的依赖。


    甚至……这种依赖让他感到有些恐慌。


    沈宴洲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本就不滥交,只和两个男人做过,一个是花了三千万买来的男人,一个就是他的小叔子。


    虽然那地方给他的感觉差不多,但是在床笫之间,两人却截然不同。


    他花了三千万买来的男人,即使在最动情的时候,也勉强算是克制的,温柔的,体贴顾及他的感受。


    但是,傅斯舟在床上并不讲理,他粗暴,野蛮,却极有节奏感地掌控着他的身体。


    一想到这里,沈宴洲更加用力的咬破了嘴唇,比起三千万隔靴搔痒般的温柔,他的身体,似乎更喜欢傅斯舟这种粗暴到骨子里,让他头皮发麻的方式。


    他白皙的手指抓着床单,又想起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细节。


    有好几次,当他以为自己会被他凿开生。殖。腔时,傅斯舟都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尽管他浑身肌肉紧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沈宴洲的锁骨上,但他还是将脸埋在他散发着浓郁玫瑰香气的颈窝里,用近乎咬牙切齿的隐忍力度,将自己从危险边缘撤了出来。


    “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沈宴洲闭紧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假装自己已经睡死了过去,防止那个人发现自己醒来后,又把他抱在身上,再来几次。


    伴随着脚步声,一起飘进来的是好闻的皮蛋瘦肉粥的香气,以及Alpha身上充满了侵略性的薄荷味信息素。


    傅斯舟将托盘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这四天来的纵欲,非但没有让他疲惫,反而让他浑身散发着食髓知味后的餍足与慵懒,傅斯舟上半身的黑衬衫敞开着,露出充满爆发力的胸肌和腹肌,上面全是沈宴洲抓出来的一道道红痕,有好几处都结了痂。


    他单膝跪在床沿上,望着床上的那团动也不动的“鼓包”。


    然后,把沈宴洲的脸转过来,望着他紧闭的双眼,以及眼角上还没完全干透,极其委屈的泪痕,他的眼神暗了暗,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去,将沈宴洲散落在脸颊旁的银色碎发,一点点拨到他的耳后。


    “好像,确实是太狠了。”他喃喃道。


    他粗糙的指腹擦过沈宴洲微凉的肌肤,最后停在他可爱的脸颊肉上,极其坏心眼地轻轻戳了戳,左边戳一下,右边再戳一下,像棉花糖似的。


    “唔……”脸颊上的触感实在有些痒,本就浑身难受的沈宴洲蹙起了眉,极其不耐烦地动了下,想要躲开那个人的手。


    然而,随着这个翻身的动作,却让盖在他身上的薄被滑落了大半。


    那具在四天前还如同羊脂玉般冷白,透着粉嫩光泽的身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傅斯舟的视线里。


    没有一寸好肉,原本无瑕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指印和斑驳的红痕。


    傅斯舟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忍不住上来了。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滚烫的视线时,沈宴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拽起了被子,他努力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蚕宝宝,继续装睡,连露在被子外面的圆润脚趾,都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了起来。


    傅斯舟看见他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了地毯上,被沈宴洲扔出去的枕头上。


    醒了,而且还发了少爷脾气。


    傅斯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毫不客气地连人带被子,将蚕宝宝从大床深处捞了起来,让他靠在床上:


    “起来,吃饭。”


    “放开……”沈宴洲被迫从装死的“蚕宝宝”状态中剥离出来,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原本被祖母绿发扣绾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清冷如银宝石的眼眸里,水汽还未散去,盈满了被折腾了四天四夜的委屈与怒火。


    他瞪着眼前的男人,眼尾的红晕却让他这副凶狠的模样大打折扣,非但没有平日里的压迫感,反倒像是一只被按在水里洗了澡,不小心弄疼了毛发,眼泪汪汪的矜贵波斯猫。


    沈宴洲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他出了这扇门,第一件事就是花重金雇全港岛最顶级的保镖,把傅斯舟这条疯狗套进麻袋里,揍个半死,最好连他引以为傲的那玩意儿也一并废了。


    可是现在,他的胳膊软得像面条,连抬起手再扇对方一巴掌的力气都没有。


    傅斯舟看着他这副模样,不但没生气,反而淡淡笑了笑:“生气了?”


    沈宴洲狠狠地偏过头躲开他的手,用那双通红的眼睛剜了他一眼。


    这简直是废话。换作任何一个人,在自己的订婚宴上莫名其妙被未婚夫的弟弟绑走,还被折腾了四天四夜,能不生气?


    “咕噜噜~”


    沈宴洲的脸颊“腾”地一下烧红了,他想再把自己埋进去,为什么他要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这么尴尬的声音。


    傅斯舟望着他:“等你吃饱了,想怎么扇我都行。”


    说着,他转身端起托盘,重新坐回床边。


    沈宴洲望着他的脸,确实红红的,这四天来,他扇了这个男人差不多百下,扇到他自己都怀疑,傅斯舟是不是把这个当成了他的兴奋剂。


    沈宴洲望着托盘里的东西,是一碗熬得极其浓稠的皮蛋瘦肉粥,旁边配着几碟精致开胃的广式小菜。


    傅斯舟拿起白瓷勺,极其耐心地舀了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沈宴洲紧闭的唇边。


    “张开嘴巴。”


    沈宴洲实在太饿了,骨子里的那点傲气在美食的香气面前逐渐败下阵来,他实在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有了力气,才能逃出去。


    他冷着脸,极其不情愿地张开苍白的唇,咽下了那口粥。


    入口的瞬间,沈宴洲的眼睫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米粒被熬得完全开花,软糯粘稠,高汤的鲜美混合着皮蛋的醇厚与瘦肉的滑嫩,温度恰到好处地熨帖了他那颗因为纵欲和饥饿而痉挛的胃,一股暖意从腹部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真的……特别好吃。


    比他在港岛那些米其林餐厅里吃过的任何一道粥品都要绝。


    他其实对两样东西最没有抵抗力,毛茸茸和美食。


    所以,他没法拒绝他的“小狗”,还有“小狗”做的美食。


    沈宴洲虽然板着脸,但咀嚼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像是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猫。


    傅斯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极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


    直到一整碗粥见底。


    沈宴洲感觉身体里恢复了一丝力气,他刚准备开口说话,傅斯舟却突然将托盘放在了一边,然后将薄唇轻轻压在了他的唇瓣上,吻去了残留的米油。


    沈宴洲连忙撤开,用手背擦了下自己的嘴唇,他又想到了这四天,和这个男人的纠缠。


    “傅斯舟,你有没有病?”


    傅斯舟嗓音沙哑:“我有没有病,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冷冷地盯着傅斯舟,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质问:“我想问的是,你那里有没有病?”


    傅斯舟挑了挑眉:“你有吗?”


    沈宴洲:“我怎么可能有?!”


    算上眼前这只疯狗,他满打满算也只和两个男人做过。


    “那我也没有。”


    傅斯舟凝视着他,认真道:“因为我只和你做过。”


    沈宴洲看着傅斯舟的脸,心底的第一反应是:扯淡。


    明明心里有个忘不掉的前任?


    更何况……


    沈宴洲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回想起这四天在床上的点点滴滴,傅斯舟哪里有半点初次的生涩,反倒是熟练到令人发指。


    这样的人,说自己是第一次?


    沈宴洲在心里冷笑一声:“傅斯舟,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你哥的未婚妻,你知不知道你绑了我,会给你,给我,给傅家,给沈家带来什么后果?”


    傅斯舟脸上的那点慵懒和笑意,在听到“哥的未婚妻”这五个字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的未婚妻?”傅斯舟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掀开了被子,把沈宴洲抱到了自己的腿上,靠着他的后背,贴着他的耳边,低声道。


    “嫂嫂,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骨子里的底层逻辑只告诉我一件事,为了自己想要的,哪怕是抢,也要不择手段地抢过来。”


    “我不会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一样,做个深情男二,看着你穿上礼服嫁给别人,然后像个懦夫一样躲在没人的角落里深夜买醉。”


    “我从来不是那种废物。”他紧紧搂着怀里温香软玉的身体。


    “沈宴洲,能和你结婚的人,只有我。”


    “但是,我不想和你结婚!”沈宴洲冷道。


    “所以,傅斯舟,把手机还我,放我走吧。”


    “放你走,嫂嫂,想去哪里?”


    话音刚落,傅斯舟伸出那只大手,包裹着沈宴洲因为愤怒而攥紧的拳头,然后引导着他的手,一点点落在他自己原本极为平坦,此刻却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嫂嫂,感受到了吗?”傅斯舟的眼底翻涌着极其浓稠的暗色,他贴在沈宴洲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语调呢喃。


    “这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我的味道。”


    “你确定要带着我的东西,去见我哥?”


    “傅斯舟,你怎么这么无耻。”沈宴洲的脸颊瞬间红了,他红着眼眶,极其狼狈地撇过头。


    “傅斯舟,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生活,我的计划全部都打乱了。”


    这场联姻,对于他而言,关乎沈氏集团葵青货柜码头四个核心泊位的交叉持股,关乎他能否顺利从爷爷手里接过沈家最核心的股份,更关乎他能不能彻底坐稳家主的位置。


    为了这一天,他连轴转了整整半年,步步为营,精打细算。


    可是现在,全被这只疯狗毁了。


    “你先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沈宴洲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他急促地喘息着,“现在你哥,我爷爷肯定满世界地在找我,还有沈家,我失踪了整整四天,没有我在,沈家的董事会肯定出了乱子,沈氏的股份不知道跌成了什么样……这一切全部都因为你!”


    沈宴洲越想越委屈,四天的暗无天日,身体被掏空的虚弱,加上此时对外界局势失控的极度恐慌,他终于绷不住了。


    “唔——!”他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了傅斯舟紧实的小臂上。


    他咬得极重,没有任何留手,仿佛要把这四天受到的所有愤怒,全部顺着牙齿发泄出来,不过一会儿,口腔里就尝到了温热腥咸的血腥味。


    然而,被咬的男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傅斯舟只是微微低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撕咬自己的沈宴洲,他甚至没有收回手臂,反而将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落在了沈宴洲凌乱的银发上。


    “咬够了吗?”傅斯舟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如果没咬够,换个地方接着咬,别把牙咯疼了。”


    爱也好,恨也罢,只要沈宴洲还留在他身边就行。


    沈宴洲松开牙齿,抬起头。


    傅斯舟的小臂上赫然出现了一圈极深的,正在往外渗血的牙印,他随意地用拇指抹去了手臂上的血迹。


    “嫂嫂,你是不是觉得,我哥会带着人,把你从我这个禽兽弟弟手里救出去?”


    “但我告诉你,我哥不会来找你的。你爷爷,也同样不会来找你的。”


    “什么意思?”沈宴洲转过头来,望着傅斯舟,“为什么?”


    为什么傅斯寒不来找他?他在自己的订婚宴上离奇失踪了整整四天,作为一个Alpha,自己的未婚妻被人劫走,那么爱面子的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说到这里,沈宴洲记得这个男人把他绑在半岛酒店顶层休息室里时,也说过同样的话,而在他被这个男人艹晕过去之前,他隐隐约约地,听到外面传来了警笛声。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因为等他醒过来时,人就已经被傅斯舟关在这间半山别墅的主卧里,没日没夜地做着那种事了。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傅斯舟单手搂着他,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平板电脑,指纹解锁后,递到沈宴洲面前。


    “你自己看吧,直接搜他的名字就知道了。”


    沈宴洲接过了平板电脑,输入了“傅斯寒”三个字,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整个港岛的媒体网络,似乎所有的火力,所有的长枪短炮,所有加粗飘红的骇人标题,铺天盖地全部对准了他。


    《傅氏长子涉嫌特大违禁药物走私,半岛酒店订婚宴现场被捕!》


    《温润贵公子跌落神坛?私藏高纯度成。瘾性违禁药。》


    《傅氏集团盘前暴跌面临停牌,傅家大少爷恐面临最高终身监禁!》


    沈宴洲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他继续点开热度最高的独家视频报道,画面有些摇晃,估计是当时在酒店外围蹲守的娱乐记者,用极其敏锐的嗅觉和长焦镜头抢拍到的。


    视频里,那个穿着萨维尔高定西装,在红毯上对他温柔浅笑的男人,被几名神情冷峻,荷枪实弹的阿Sir一左一右地押解着,从半岛酒店的侧门快步走了出来。


    傅斯寒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然散乱了,往日里老钱贵公子皮囊,在疯狂闪烁的镁光灯下逐渐撕裂。


    “傅少,请问警方查获的违禁药是真的吗?”


    “傅先生,有人指控您对违禁药品走私,您有什么想对公众解释的吗?!”


    “傅少,您的未婚夫沈总对此事知情吗?这场世纪联姻,是不是傅家为了掩盖走私路线而抛出的障眼法?”


    无数印着各家Logo的话筒几乎要怼到傅斯寒的脸上,记者们的发问一个比一个尖锐。


    视频里的傅斯寒面部肌肉因极度的愤怒和隐忍而微微抽搐,却依旧摆出了镇定自若地模样。


    “清者自清。”


    “我相信港城的法律,最终会还我一个清白,傅氏法务部会全权处理此事,在此之前,无可奉告。”


    说完,他便被阿Sir强行按进了警车里。


    视频戛然而止,停留在警车远去的猩红尾灯上。


    沈宴洲望了眼视频拍摄的时间,这个时间点,他正在顶层休息室里。


    半年前,他知道傅斯寒涉及这些违禁品的时候,就已经和沈西辞将整理好的资料,秘密递交给了港城罪案调查科。


    然而,傅家在港岛根基太深,政商两界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堪称手眼通天,那份本该引起轩然大波的举报材料,因为“核心直接证据不足”和“关键线人离奇失踪”,最终如泥牛入海,不了了之。


    在那之后,沈宴洲就明白,光靠外部的匿名举报根本没用,傅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事情压下来。


    所以,他答应这场看似荒谬的世纪联姻,甚至愿意在媒体面前忍着恶心扮演一对恩爱夫夫,除了要借傅家的势,去稳住沈家那群蠢蠢欲动的旁系老狐狸之外。


    还有个更深层的原因,就是他要借着“妻子”和“交叉持股”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打入傅氏集团的核心内部,拿到那份足以将傅斯寒一击毙命的铁证。


    然后,再以“大义灭亲”的方式,吞并掉傅家。


    老爷子说的不错,沈宴洲他是个野心家。


    他筹谋了半年,除了稳固沈氏以外,就是找到傅斯寒更多的把柄,可是现在……


    沈宴洲转过头,看向他身后,边蹭着他脖颈,边望着他的傅斯舟。


    半年前他费尽心机,动用了一切资源都没能做成的事,竟然被这个男人捷足先登了。


    甚至连警方突击的时间点,都掐算得如此完美,直接将傅斯寒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你怎么知道的?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傅斯寒做事从来不留尾巴,你一个刚回港没多久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拿到那些连警署都找不到的核心证据?”


    傅斯舟将沈宴洲再次揽入自己滚烫的怀抱中。


    “我早说了,嫂嫂。”


    “我这次回港岛,就是要抢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傅氏的权力、老头子的偏心、那些肮脏的黑色产业链,他要一点一点,全部毁掉。他傅斯寒在乎什么,他傅斯舟就要亲手毁了什么。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在所有这些“属于我的东西”里,傅氏那庞大的商业帝国不过是个顺手的添头。


    ——而最重要的,就是你。


    傅斯舟看着沈宴洲微微睁大的银灰色眼眸,手指捏住他冷白的后颈,在那块已经被他咬得红肿不堪的腺体上,轻轻摩挲着。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那好大哥,现在人都还在拘留所里吃牢饭,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焦头烂额地应付着警察和律师,哪里还有半点精力,半点闲心会想到你?”


    “他真的会被判刑?”沈宴洲望着傅斯舟的眼睛,“一旦罪名成立,他这辈子就完了。”


    “判刑?”傅斯舟摇了摇头,“大概就是先走个过场罢了。”


    “他可真是有个好爹啊。那老东西把傅斯寒当成眼珠子一样护了这么多年,出了这么大的事,那老东西大概会不惜任何代价,动用傅家所有的底牌去保住傅斯寒。”


    “无非就是砸重金请全港岛最顶级的律师团,钻法律的空子,然后在那些替傅家卖命的手下里,找个替死鬼出来背锅。说是底下的人私自瞒着总裁利用货柜走私,他傅斯寒最多也就是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沈宴洲听着这番话,心却愈发凉了。


    他的计划,算是彻底毁了。


    “但是,这件事不管最终怎么判,傅斯寒的名声都已经臭了,傅氏的股价也会迎来史无前例的重创。”傅斯舟把沈宴洲的身体翻过来,让他面对面看着自己。


    “这个时候,你绝不能引火烧身,最好的方式就是迅速、决绝地和那个废物割席。”


    沈宴洲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理智告诉他,傅斯舟说得没错。


    傅斯寒哪怕不用坐牢,他也绝对不可能再触碰傅氏的核心权力。这个时候如果不迅速割席,整个沈家都会被拖入走私违禁药的行列。


    可是,割席难道就是一句话那么简单吗?


    “那沈家呢?”沈宴洲猛地揪住傅斯舟胸前的衬衫,清冷高傲的眼眸里,满是焦灼与防备,“傅斯寒在这种万众瞩目的订婚宴上被抓,对我、对沈家百害而无一利!而我又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消失了整整四天!”


    沈宴洲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太了解港岛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和媒体了。


    “没有我在场主持大局,没有沈家的官方声明,你以为那群港媒会怎么写?他们会怎么大放厥词?他们肯定会写沈氏总裁畏罪潜逃,或者写沈家就是这起走私案的幕后黑手,一旦这种舆论发酵,沈氏集团的百年清誉就全完了!”


    他越说越觉得窒息,这四天的缺席,无疑是致命的失误。


    看着沈宴洲这副为了家族利益而急得眼尾发红的模样,傅斯舟摸了摸他的眼角。


    “嫂嫂,与其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不如……你再在搜索栏里,搜搜你自己的名字?”


    沈宴洲再次拿起平板电脑,输入了“沈宴洲”三个字。


    网页迅速刷新。


    预想中那些“畏罪潜逃”、“幕后黑手”的恶毒揣测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和八卦?


    首页,是一段极其高清的短视频和几张动图。


    标题赫然写着:《世纪联姻梦碎!未婚夫当场被捕,沈氏总裁惊闻噩耗当场昏迷!》


    沈宴洲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里,傅斯舟抱着他,在一群黑衣保镖的护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视频里的沈宴洲,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银色长发柔顺地垂在男人的臂弯里,他身上被傅斯舟黑色西装外套,包裹的严严实实。


    画面里的他,只露出一张极其精致,却透着易碎感的漂亮脸蛋,他安静地靠在男人怀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底下的评论区倒也多是同情:


    【沈生实惨啊!好好的一场世纪订婚宴,结果未婚夫是个走私犯,当场被警署带走,这换了谁谁受得了啊?】


    【呜呜呜晕倒的样子也好美啊!闭上眼好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破碎感绝了,傅斯寒怎么配得上?】


    【但是……等等,为什么抱着沈总出来的是傅小少爷?沈家那么多保镖呢?而且,沈总身上披着的那件明显大了几号的黑色西装,不会是傅小少爷的吧?】


    【你们说他们俩之间该不会早就有一腿吧?】


    沈宴洲看着这些评论,手心却不断冒出冷汗,他为什么会晕倒,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你……”沈宴洲的手指捏着平板,“傅斯舟,你是不是故意要让别人怀疑我们,不清不楚?”


    “嫂嫂,你觉得那些网民们猜错了吗?你觉得……我们俩之间,现在还清白吗?”


    “那我们沈家的股市呢?!”沈宴洲强行把话题拽回现实,“沈氏的股市到底怎么样了?!”


    “崩了。”傅斯舟吐出两个字。


    “什么?”沈宴洲迷茫了。


    “因为联姻对象的丑闻,沈家股市断崖式下跌,沈家那群旁系董事,现在估计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满世界找你。”傅斯舟回道。


    和预想的一样,但听到这个极其残酷的现实时,沈宴洲软了下去,原本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嘴唇再次变得惨白。


    他为了稳住那些旁系老狐狸,为了拿到爷爷手里那百分之三十的绝对控股权,付出了多少个熬红眼的日日夜夜,甚至不惜把自己卖进这场虚伪的联姻里。


    沈宴洲颓丧地垂下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肩膀微微发颤,都怪这个男人坏了他的好事。


    “傅斯舟,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知道你在乎沈家的股市,在乎你在沈氏的地位。”


    “明明知道,你还……”


    “我有办法能稳住沈家股市,保住你在沈家的地位。”傅斯舟回道。


    沈宴洲抬起盈着水光的眼睛,极其防备地看着他:“什么?”


    “只要你嫁给我。”傅斯舟道。


    “呵,所以你绕了这么一大圈,不惜把你哥弄死,就是为了让我嫁给你?”沈宴洲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之前就说了,就算把他弄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傅斯舟笑道,“好像只有你一直,把我的话当玩笑。”


    “如果你真有那么喜欢我,那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沈家的股市真能因为你的下场而上涨,港城的人会怎么看我吗?”


    “前脚未婚夫刚出事被抓进局子,后脚沈氏总裁就无缝衔接,爬上了未婚夫亲弟弟的床,然后高调宣布和弟弟联姻?”


    傅斯舟抚摸着沈宴洲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银发,笑道:“公关的理由,我已经想好了。”


    “订婚宴突逢惊变,沈氏总裁悲痛欲绝,病倒休养。”


    “而傅家深感愧疚,傅斯舟亲自在床榻前日夜不休地照顾病倒的嫂嫂。”


    “在悉心照料的过程中,傅斯舟被沈总的坚韧和美丽所打动,小叔子对嫂嫂……日久生情。”


    “是我趁人之危,撬自家哥哥的墙角。”


    “反正我这个人,本来就道德沦丧。”


    “我也对你说过……对你,我没有道德。”


    “你做梦……”沈宴洲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极其突兀的手机震动声,突然间响起。


    那是他的手机铃声!


    他的手机,明明在四天前的那个晚上,就被傅斯舟给没收了。


    只见傅斯舟极其从容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他的手机,看了眼备注。


    “是爷爷打来的电话。”


    傅斯舟将手机递到了沈宴洲面前。


    “你来接吧。”


    第63章


    “你还知道回来?!”


    沈宴洲接到老爷子打来的电话,就赶回了沈氏总裁办。


    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后辈安危的担忧,没有一句“这四天你去了哪里”,“有没有受伤”,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兴师问罪。


    “订婚宴上傅斯寒被警署带走,沈家成了全港岛的笑话,你作为沈氏总裁,在这个节骨眼上玩失踪?你知不知道楼下第一会议室里,董事会那群老东西已经联合起来,正等着弹劾你!”


    “说完了吗?”沈宴坐在办公椅上,抬起眼眸,睨着亲爷爷。


    “爷爷,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毁了这桩联姻的,是因涉嫌走私违禁药而锒铛入狱的傅斯寒,而不是我。”


    “你!”老爷子被他这副冷若冰霜的态度激怒,“如果不是你失踪,沈家第一时间站出来公关,局势怎么会恶化到这个地步!沈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脸面?您现在跟我谈脸面?”沈宴洲冷笑道,“如果不是您老人家利益熏心,非要用我的婚姻去换沈家的版图扩张,沈家今天会被拖进这滩走私案的浑水里吗?”


    “放肆!”


    沈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拐杖指着沈宴洲,气得浑身发抖:“沈宴洲!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你别忘了,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是谁给你的!半年前,如果不是我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保了你,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当这个沈氏总裁?!”


    “哦?是吗?”沈宴洲单手撑着下巴,冷笑着向他眨了眨眼睛。


    “保我?爷爷,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了?”


    沈宴洲的眼神越来越冷:“当时沈氏的资金链断裂,外海的货船被扣,整个沈家风雨飘摇,那群旁系叔伯哪个不是缩起脑袋装死?如果我当时直接辞职,把这个烂摊子扔下呢?”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不是想保我,你是根本找不到能替沈家卖命的人。”


    “你从一开始就瞧不上我。”沈宴洲淡淡道,“就因为我是一个Omega。在你的老钱观念里,Omega就只配作为联姻的工具,去给Alpha生儿育女,巩固家族地位。”


    “如果沈修明,不,别说那个废物了,但凡沈家这一代的Alpha里,有一个能有我一半的脑子,有一半能稳住大局的能力,你早就把我从这个位置上踢下去了,还能轮得到我在董事会上呼风唤雨?”


    沈老爷子脸色涨得紫红:“你……你这个逆孙,沈家生你养你,让你为家族做点牺牲怎么了?!”


    “牺牲?”沈宴洲冷嗤一声。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沈老爷子面前。


    “您说的很对,沈家生我养我。”沈宴洲垂眸看着这个血脉相连、却凉薄至极的老人。


    “我的父亲,也就是您的大儿子,他就是太把这种生养之恩当回事了,尊敬你,敬畏你,把家族利益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结果呢?”


    沈宴洲的声音降至冰点:“你还记得他的祭日吗?”


    沈老爷子的手抖得连拐杖都快握不住了:“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爷爷,我也和我父亲一样,是个孝子,我也会和他一样,好好尊敬你,敬畏你的。”沈宴洲边说,边替老爷子整理着衣领。


    “爷爷,我们一起去董事会吧。”


    *


    沈氏港运,第一会议室。


    会议桌前,坐满了沈家的旁系叔伯和手握重权的核心董事,空气里弥漫着焦躁、贪婪与幸灾乐祸的味道。沈家的股票暴跌,对散户是灾难,但对这群想把沈宴洲拉下马的老狐狸来说,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都什么事!四天了,市值蒸发了几千万。”


    “他一个Omega,本来就不该坐总裁的位置,去联个姻还能把未婚夫送进局子里。”


    “哐当——”


    随着会议厅大门被推开,所有的目光,望向了沈宴洲,和走在他前方的老爷子。


    沈宴洲坐到正中央的位置,朝身旁一脸担忧的沈西辞点点头。


    “沈总,您可算露面了!”二叔先发起了难,唾沫横飞,“四天,沈氏市值跌破底线。您作为集团总裁,在傅家出事的风口浪尖离奇失踪,连个交代都不给,因为你的私人问题,导致公司利益严重受损,董事会现在正式提议,弹劾你的总裁职务。”


    沈宴洲淡淡望了他一眼,本来他们就不对盘,沈修明自从被他调去了非洲,晒成了煤炭,二叔就没少再给他使绊子。


    “沈总,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根本没有能力掌舵沈家!”


    墙倒众人推。


    然而,沈宴洲单手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银灰色的眼眸环视着全场。


    “啪。”钢笔掉在了桌面上。


    “弹劾我?让我为这场危机背锅?”沈宴洲轻笑了一声,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支在下颌处。


    “二叔,各位董事。在你们急着瓜分我之前,是不是该先搞清楚,这艘船到底是谁开到冰山上去的?”


    沈宴洲霍然转头,直逼坐在他身侧的老爷子:“当初是谁,在没有让风控部门做任何尽职调查的情况下,无视我的强烈反对,贪图傅家名声,以家族利益为名,强行在最高董事会上通过决议,逼迫我去跟傅斯寒那个瘾君子联姻的?”


    “你……你放肆!”沈老爷子气得目眦欲裂,拐杖疯狂地捣着地面,“沈宴洲,你少在这里推卸责任!联姻是董事会共同的决定!”


    “共同的决定?”


    沈宴洲笑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私人手机。


    “既然要追责,那我们今天就把沈家的烂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爷爷,您口口声声说为了家族利益,去年,沈氏地产在西九龙的竞标案中莫名其妙多出的一亿宣发资金,去哪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笔钱,最后通过五个离岸账户洗白,进了您养在新加坡的那个私生子名下的空壳公司里吧?”


    “需要我现在把资金流水投屏到大屏幕上,让在座的各位董事共赏吗?”


    沈老爷子闻言,原本涨红的老脸瞬间褪得煞白,指着沈宴洲的手指剧烈颤抖:“你……胡说。”


    “我怎么会知道?”沈宴洲眼底满是嘲弄,“因为那笔账的税务漏洞太大,是我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动用了沈氏的备用金,才勉强替您老人家把窟窿填上,没让商业罪案调查科查到你头上。”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亿,私生子,挪用公款!董事们不可置信地看向老爷子,谁能想到这位满嘴仁义道德,将家族利益挂在嘴边的老太爷,背地里居然有私生子。


    二叔一脸更是诧异的望着老爷子,“爸……”


    “沈宴洲,你别胡说。”


    “二叔,你还有脸站起来指责我?”


    沈宴洲冷笑着望着他:“老爷子是个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吧。”


    他一直以来也有想过,为什么老爷子会始终不肯放权给他父亲,二叔,还有他,也就在几个月前他才知道,原来这个老东西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私生子,甚至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更多私生子。


    二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是难以置信的望着老爷子。


    但这还没完。


    沈宴洲目光扫过长桌上的每一张脸。


    “三姑,你负责的海外采购部,去年那批虚报了百分之四十价格的医疗器械,回扣吃得撑吗?要不要我今天下午直接把审计报告原封不动地递交给廉政公署?”


    被点名的三姑浑身哆嗦着,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四姨,你在外海走私免税红酒,用的是沈氏货柜的通行证,你真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没有我手底下的风控团队替你抹除航迹,你现在早就进去陪傅斯寒踩缝纫机了!”


    “呵……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沈宴洲优雅地靠回椅背上,即使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你们这群寄生虫,天天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自诩为老钱家族的贵族。可实际上呢?”


    “真正没日没夜在商场上厮杀、给你们兜底、给你们擦屁股、维持着沈氏运转的人,是我!”


    “你们吃的、穿的、住的半山豪宅、开的限量版跑车,哪一分钱不是靠我替你们赚来的?你们现在联合起来想要弹劾我?简直是个笑话!”


    “各位董事,把你们被贪婪蒙蔽的脑子洗一洗,清醒一点。”


    沈宴洲微微扬起下巴,修长的手指指向窗外。


    “你们知道现在这栋大楼外面围了多少家媒体和狗仔吗?整个港城,从政商两界到市井小民,全都在盯着我们沈家!”


    “联姻对象出事,沈家本来就处在风口浪尖,如果你们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宣布弹劾我这个总裁,全港岛的媒体会怎么写?”


    “他们会写,沈氏集团内部彻底决裂!他们会写沈家已经成了一盘散沙!一旦这种内部权力倾轧的负面新闻传出去,资本的嗅觉比狗还灵!”


    “明天一早港股开盘,沈氏的股票就不只是跌停那么简单了,几家大行会立刻申请资产保全,银行会疯狂抽贷!到时候,沈氏的资金链会瞬间断裂,你们手里握着的那些股份,全都会变成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沈宴洲将面前代表着总裁权力的印章,随意地往前一推。


    “谁想坐这个位置?谁有能力接手这个烂摊子去稳住股价?站出来!”


    “这个位置,我也不想坐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二叔低着头看鞋尖,三姑别开视线,老爷子也没再说话。


    看着这群缩头乌龟,沈宴洲收回手,重新将印章握在掌心。


    “既然你们全都是一群只会吸血的废物,那就全都给我闭上嘴,乖乖听着!”


    “我是一个唯结果论的生意人,只要你们还能坐在我的谈判桌上,我就能给你们带来实际的利益。”


    “我刚才说过,联姻是老爷子惹出来的祸,你们想要继续靠我稳住局面,那么从现在开始,这栋大楼里,只能有一个声音。”


    “爷爷,年纪大了,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为了给外界一个交代,更为了安抚股东的心,我以集团总裁的身份正式提议——请您立刻引咎辞去董事长职务,并将你名下那百分之三十的绝对控股权,无条件转让给我。”


    “你……你这个孽障……”沈老爷子瘫软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孽障?我说了,是在给你尽孝。”


    “说实话,我有时候还蛮羡慕Alpha的,能随便标记Omega,还能把责任推卸给信息素。”沈宴洲讽刺道。


    这群先前以老爷子马首是瞻的董事们,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毕竟有见不得人的把柄,老爷子就算有能力,还能活几年。


    沈宴洲冷漠地站起身:“在座的各位。”


    “要么,现在就闭上你们的嘴,全力支持我接管整个沈家。以后沈氏赚的每一分钱,我会按规矩分给你们。”


    “要么,拿完你们今年的红利,带着你们手里的散股,立刻,马上,从我的公司里,滚蛋!”


    离开董事会,沈宴洲又继续给公司的核心高层开会,主要是面向媒体表明立场:沈氏对违禁药事件毫不知情,并且永远对任何违法行为零容忍。


    再买通港城的头条和热搜,把所有的锅和公众的怒火,全部引向傅斯寒个人,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以及调动备用资金池,随时准备应对抛售潮。


    接下来的时间,他的办公桌上几乎堆满了急需签署的加急文件,座机和私人手机的铃声几乎没有停过,他一面需要冷静地应付着那些来探口风的政商名流,一面又要用极其官方且滴水不漏的话术,将沈家从这场漩涡中一点点摘洗干净。


    一直忙忙碌碌持续到了晚上,沈宴洲因为疲劳,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些,他脱力般地靠座椅里。


    见到沈宴洲闲了下来,沈西辞这才把港式热奶茶递到了他面前:“哥,你好点了吗?”


    沈宴洲摇摇头,声音哑道:“不太好。”


    沈西辞绕过办公桌,走到沈宴洲身后,想要替他按揉揉肩膀:“哥,没有嫁给傅斯寒,后悔吗?”


    沈宴洲偏了偏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沈西辞的触碰,随手翻开手边的报表,淡淡道:“我不喜欢他,谈不上什么后不后悔。但是这件事情彻底打破了我的原计划,所以很不好。”


    沈西辞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后缓缓收回,他的目光落在沈宴洲的颈侧,看见那里的数道红痕时,他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他猜的没错,哥哥离开的这几天,和别人在一起,他最先想到的就是三千万,他甚至在想,出了这事,哥哥的心里是不是暗自窃喜,毕竟能摆脱这桩恶心的婚事,说不定还会再去九龙寨,把那个男人重新找回来。


    “哥哥,”沈西辞的声音沉了沉,“你这几天去哪里了?电话没有人接,微信也不回,我去你家里也没有人。”


    沈宴洲翻阅文件的指尖微微一顿。


    “见了一个人。”


    沈西辞俯下身,鼻尖凑近了沈宴洲的耳侧,轻轻嗅了嗅。


    “哥哥,你身上有很冲的薄荷味,是深夜去哪里买醉了吗?”


    深夜买醉?


    沈宴洲闭了闭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四天四夜的疯狂画面,他怎么可能告诉弟弟,他被一个疯子像野兽抱在床上,没日没夜的抵死缠绵。


    而那个疯子把他关在那栋半山别墅里,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他结婚。


    沈宴洲睁开眼睛,语气淡淡:“味道很重吗?”


    “很冲。”沈西辞压抑着眼底的嫉妒,“所以今天,我听到有好几个员工,都有在偷偷议论。”


    沈西辞直起身,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痕迹,温柔道:“哥,没关系的。这桩婚事黄了也好,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比傅斯寒那个废物好很多很多。”


    沈宴洲敷衍地应了一声:“嗯,目前舆论怎么样?”


    见哥哥不愿意在私人问题上多谈,沈西辞只好又换上了公事公办的态度:“舆论目前正往预期的方向发展,媒体和网民的火力都已经集中在了傅家身上。”


    “我们沈氏的官方声明反响还不错,也有不少人表示对哥哥同情。”


    “但是……”沈西辞看着大盘上的数据,眉头紧锁,“毕竟之前有很多机构和散户,是看中我们与傅氏联姻后的海运资源才入股的。所以尽管我们现在迅速割席,抛清了关系,股票的跌势虽然止住了,但还是没法回升。大家都在观望,沈家接下来拿什么去填这块预期收益的空白。”


    沈宴洲点点头,和预期的差不多。


    只是割席,引导舆论完全不够,毕竟利益至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要一时间消除这件事的影响远远不够。


    但是,他等不了这么久,今天的董事会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没发生这件事,他完全不需要当面开撕,而是不动声色,釜底抽薪,彻底架空这帮人。


    底牌用了,如果股市还持续跌停,经济不见涨,说不定那帮人真会拿完分红后走人,沈氏才真是空了。


    “傅氏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说到这里,沈西辞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沈宴洲。


    “哥,说到傅氏,今天下午也出了件大事,看哥哥一直在忙,所以没有打扰你。”


    沈宴洲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沈西辞道:“因为傅斯寒出了事,傅斯舟趁机吞并了多方势力。”


    “他正式接管傅家了。”


    听见这话,沈宴洲放下笔,苍白修长的手指移向鼠标,点开了电脑桌面的浏览器。


    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搜索,各大财经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已经全被“傅氏易主”,“傅斯舟当选新任董事长”的加粗红字霸占。


    沈宴洲点开热度最高的视频。


    画面里,傅斯舟穿着剪裁极度考究的高定黑西装,站在无数闪光灯和长枪短炮前,面对底下媒体连珠炮般关于傅斯寒丑闻的刁钻提问,他回答的游刃有余,透着骨子里的傲慢与散漫。


    沈宴洲顺手切出了港股大盘,傅氏的股票在经历了早盘的恐慌性抛售后,随着傅斯舟的接管,竟逐渐开始慢慢回涨。


    沈宴洲的目光一错不错地锁在屏幕上,银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傅斯舟在会议上公布的新财报和战略部署,他在心里极其冷静地拆解着这只“疯狗”的商业逻辑,评估着如果与他联手,能给沈氏带来多大的预期。


    他的战略部署和金融策略,在沈宴洲眼里,和他的人一样,是个疯子。


    除了吞并,还是吞并。


    他更想不通,那些支持他的赵家,苏家,一个个也跟着他疯了吗?还是说这些人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傅斯舟手里?


    他感觉,傅家落在傅斯寒手里,要完;落在傅斯舟手里……也要完。


    然而,这一幕落在旁边的沈西辞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从沈西辞的角度看过去,沈宴洲的侧脸上冷白无暇,一缕极其柔软的银色发丝悄然从他脸颊滑落,堪堪拂过他微微低垂的、浓密纤长的眼睫上。


    他没有拂开那缕发丝,只是任由它随着他疲惫而清浅的呼吸微微轻颤,那挺翘精致的鼻梁,以及因为专注而微微轻启的唇瓣,蛊惑着人心。


    而这样的眼神,却专注地望着屏幕里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和三千万,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哥哥。”沈西辞的声音有些发哑,试探道:“你一直盯着他看,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和当初那个‘三千万’几乎一模一样,所以,你对他有了好感?”


    “不是。”沈宴洲摇了摇头。


    那个他花了三千万买来的男人,骨子里是克制的,温柔听话的。


    而傅斯舟,性格怎么能疯成那样。


    “就算长得像,性格也完全相反。”沈宴洲淡淡道。


    一个是拿钱办事的温柔情人,一个是毫无道德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狗。


    沈宴洲重新将视线投向电脑屏幕,看着大盘上沈氏那一抹依然没有回暖的惨绿,又看了看傅氏那张牙舞爪的红线。


    如果单靠沈家,确实填不上利益空白。


    沈宴洲在心里冷静地权衡着。


    难道……真的要去找他交易吗?


    去答应以婚姻和身体为筹码的荒谬联姻?


    *


    接下来的三天,每次回到家里放松下来时,沈宴洲就会想要不要答应傅斯舟的提议。


    他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是这几天港股的走势图。


    虽然他算是稳住了沈氏内部,也成功将祸水东引,但股市的反应是最真实的,没有了傅家的加持,沈氏的股票就像一条失去动力的船,虽然没有再继续下沉,但也死气沉沉地停滞在水面上。


    他可以慢慢思考,但是沈氏的股市不会等他,那些虎视眈眈的资本和被他强行镇压下去的董事们,都在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沈宴洲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白纸,又顺手拿起了旁边的钢笔。


    他有个习惯,在面临抉择时,喜欢把利弊白纸黑字地列出来。


    而且,一旦陷入思考,他就会下意识地转笔。


    万宝龙钢笔,被他漂亮的手握着,极熟练地在指间灵巧翻飞,因为思考得太认真,他的脸颊上,无意识地微微鼓起了一小团软肉,像只遇到难题,悄悄在嘴里藏着小鱼干的漂亮猫咪。


    微微蹙着眉尖,有些苦恼地轻轻咬了下自己的下唇。


    沈宴洲的笔尖在纸上停住,落下了个名字:傅斯舟。


    接着,他划了一道横线,开始罗列。


    缺点:


    疯狗。毫无边界感。极度危险。


    写完这几个字,沈宴洲的眉头微微蹙起,笔尖在纸上烦躁地点了两下,随即转到了另一边。


    优点:


    1.能够瞬间挽救沈氏目前的股市。


    2.能够完美解决他的发情期。


    沈宴洲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如果和他联姻,自己就再也不用注射那些严重损耗身体的高浓度抑制剂了。


    3.可以用他的衣服筑巢。


    写到这里,沈宴洲的耳朵莫名泛起了一丝薄红,Omega的天性让他对高契合度Alpha的气息有着本能的渴望,被他味道包裹着的时候……其实,有点爽。


    至于那条疯狗如果还想在婚后对自己用强?大不了就把他当做个带体温的全自动按。摩。棒。


    4.饭做得很好吃。


    5.能够给布丁一个家。


    6.长得很像他。


    写到这里的时候,沈宴洲的笔尖顿住了。


    他看着纸上的字,脑海里浮现出傅斯舟英俊野性的脸。


    既然注定不能和自己想要的人在一起,那么就找个差不多长相的替代品好了。


    沈宴洲停下转笔的动作,将签字笔拍在了桌面上。


    利大于弊。


    交易成立。


    一旦做出了决定,他就不想再有任何内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将窗帘拉开。


    傅斯舟慵懒地靠在对面阳台的栏杆上,指骨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烟头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看见沈宴洲拉开窗帘时,傅斯舟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隔着迷离的夜色,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撞在了一起。


    傅斯舟望着落地窗后穿着睡衣,银发披散的沈宴洲,将夹着烟的手指举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随后,他隔着夜空,朝他笑了笑。


    然后,转身迈入了屋内的黑暗中,不见了。


    沈宴洲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踩着柔软的拖鞋,快步走出了卧室,顺着旋转楼梯下到了一楼。


    他打开门时,初夏深夜的凉风裹挟着薄荷味信息素,还有淡淡的烟草气,扑面而来。


    傅斯舟就站在门外的台阶上。


    他不知道是用多快的速度从隔壁跑了过来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


    沈宴洲仰起头,清冷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傅斯舟毫不避讳地望着他那张漂亮到极点的脸颊:“我觉得你有想对我说的话,就来了。”


    沈宴洲静静地站在门框内,微微仰起下巴,看着傅斯舟的眼睛,发号施令道:


    “傅斯舟,我们结婚吧。”


    傅斯舟的眼神里错愕与狂喜交织着,浅笑道:


    “能再说一遍吗?”


    第64章


    “能再说一遍吗?”他笑着问,声音哑道。


    沈宴洲微微抱臂,“你的听力没问题,不需要我来重复第二遍。”


    “但是我很好奇一件事。”


    “如果我刚才没有拉开这扇门,如果我宁愿看着沈家股票跌停,也绝对不同意和你结婚……你准备怎么做?”


    沈宴洲站在门内,清冷的银灰色眼眸审视着台阶下的男人:“是不是用沈氏的存亡来威胁我?”


    “我确实想过。”傅斯舟凝视着沈宴洲,眼底翻涌的晦暗仿佛深不见底的泥沼。


    “在把你关起来的四天里,我脑子里无数次闪过那种发了疯的念头。我想冷眼看着沈氏破产,看着那群老东西把你逼上绝路,然后我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近乎残忍的病态,“把你买下来,锁进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让你这辈子只能依赖我。”


    沈宴洲望着他,脊背瞬间绷紧,防备的姿态像时随时准备反击。


    “可是……”傅斯舟忽然垂下眼,发出一声夹杂着自我厌恶的低哑苦笑,走上台阶,在离沈宴洲半步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仿佛再靠近一步就会弄碎眼前的人。


    “我怎么敢?”


    他深深地看着沈宴洲清冷高傲的眉眼,目光一寸寸描摹,“我知道你为了拿到沈家的控股权,付出了多少心血,熬过多少个通宵。如果我为了满足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欲,完全折断了你的骨头,把你变成一只只能依附我的雀鸟……”


    傅斯舟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疯狂尽数化为妥协:“你就不是你了。我,舍不得。”


    沈宴洲的眼睫微微一颤:“那你……”


    “但如果你不同意和我结婚——”


    傅斯舟压低了声音,目光停在他睡衣下微微敞开的锁骨前,“如果你不同意,我大概会把沈家的安保全部废了,半夜翻进你的卧室,然后死死把你抱在床上——”


    傅斯舟的眼眶逼出一抹红,“就算你拿枪指着我,用最难听的话骂我。哪怕你恨我,你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果然是个,疯子。


    沈宴洲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下达了命令:“进来,去我房间谈。”


    客厅的壁灯洒下昏黄的光。


    “喵~”三花猫大小姐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迈着优雅的猫步,亲昵地蹭了蹭沈宴洲的拖鞋边缘,然后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往楼上走。


    傅斯舟停下脚步,垂下眼眸看着脚边那团小东西,问道:“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沈宴洲看了一眼正在自己脚边打转的小家伙,淡淡开口:“奶茶。”


    傅斯舟抬起眼,问道:“你喜欢吗?”


    沈宴洲的思绪,被扯回到了去年生日那天。


    那天晚上,他下了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半山别墅,却在门口发现了一个放着软垫的纸箱,纸箱里,就是这只喵喵叫的三花猫崽。


    猫崽的脖子上挂着一张粗糙的卡片,上面用丑得极其张扬的狗爬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


    但沈宴洲看了一眼那张字条,就知道是谁送来的。


    “嗯,喜欢。”沈宴洲坦然地应了一声。


    听到这个回答,傅斯舟眼底的笑意,化作了温柔。


    沈宴洲上到二楼,推开了自己主卧的房门,“进来,坐吧。”


    一旦上了桌,他的气质完全变了,他取出纸笔,戴上银边眼镜,银色的长发被他用一根深蓝色的丝带低低束在脑后,看起来完全不像在谈婚事,像是在谈生意。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将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既然要结婚,有些规矩,我们必须提前立好,接下来,我们说的话都会被录音。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我就会让法务部拟一份合同。”


    傅斯舟坐到他身边,看了一眼桌上的录音界面,非但没生气,反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这场景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


    “第一条。”沈宴洲微微扬起下巴,公事公办地开口,“我需要傅氏给沈氏注资十亿。”


    “十亿?”傅斯舟道。


    沈宴洲点点头,冷冷地反问:“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我以为你会要得更多。”


    看见沈宴洲转动着手里的笔,傅斯舟也学着他转动起来。


    “既然这样,我需要三十亿注入沈氏的大盘托底,作为交换,沈家名下外海的核心航线,可以向傅氏无条件开放。”


    “我对那些破铜烂铁没兴趣。”


    傅斯舟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倾身向前,双手撑在了沈宴洲的椅背和桌沿上,将他彻底圈进了自己的阴影里,薄荷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若有似无地缠上了沈宴洲的后颈。


    沈宴洲被迫仰起头,被那股熟悉的味道激得后腰莫名一软,但他面上依然维持着谈判桌上的冰冷防备:“那你想要什么?”


    “叫声老公听听。”


    书房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沈宴洲握着钢笔的手逐渐收紧,银灰色的眼眸微微放大。发情期那四天的混乱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在无数次濒临崩溃的刺激中,他被迫哭着叫眼前的人老公……可现在,他头脑清醒,怎么可能叫得出口?


    “很难吗?”傅斯舟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他紧抿的唇上,“那……”


    那就算了,以后再说吧。


    “lou gung(老公)。”


    沈宴洲极快地垂下浓密纤长的眼睫,躲开那道灼热的视线,他极轻微地启唇,声音小得像猫挠,却带着反差到极致的,浓重羞耻感的粤语发音,原本冷白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上一层艳丽的薄红。


    “吧嗒”一声。傅斯舟手里的签字笔滚落到了地毯上。


    ‘你真是知道,怎么要我的命。’


    沈宴洲看着他不做声,冷着脸,强行将气氛拉回了谈判桌,“下一条,我答应和你结婚,但是,必须隐婚。”


    傅斯舟眼底的笑意收敛了,“是不是觉得……和我结婚,很丢人?”


    沈宴洲望着他:“我才刚和你哥分道扬镳。他在我的订婚宴上被抓,如果这个时候立马传出我和你结婚的消息,外人绝对会认为,我们俩早就好上了。甚至会认为,傅斯寒落马,是我们为了光明正大在一起而联手做的局。”


    “你之前的那套说辞,什么悉心照料,小叔子对嫂嫂日久生情……这种狗屁不通的说辞,只能放在那些豪门狗血短剧里骗骗观众。在现实里,这根本行不通,别把港媒当傻子。”


    说到这里,沈宴洲微微抬起下巴,直视着傅斯舟晦暗不清的眼睛,“如果你接受不了隐婚,那我们就别结了。”


    “我答应。”傅斯舟快速回道。


    沈宴洲见状,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婚后协议。”


    “首先第一,财产独立。婚后双方名下的股份、信托、不动产互不干涉。沈氏的决策权在我,傅家的烂摊子归你,不涉及核心利益的深度绑定,有问题吗?”


    “没问题,都给你。”傅斯舟答得极快,他对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股份本就毫无兴趣。


    “全部都……给我?”沈宴洲反问他,“如果以后离婚,那你就是净身出户。”


    “所以,你会和我离婚吗?”傅斯舟小心翼翼地问。


    沈宴洲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看你表现。”


    “第二,关于居住。”沈宴洲用笔尖点了点纸张,“我可以和你同居,你可以搬来我这里住,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采光很好的客房,归你。”


    然而,傅斯舟却微微摇了摇头。


    “先住我那里吧。”


    “为什么?”沈宴洲微微蹙眉,“我的书房、文件全在这里,搬来搬去很麻烦,住你这里,我不习惯。”


    傅斯舟的声音很轻,“你这栋房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绷得太紧了,你的安眠药藏在左边抽屉的第二个格子里,你每天凌晨两点还在看报表,你需要一个绝对能放松下来的环境。”


    沈宴洲抬起眼,脊背窜上一阵酥麻:“你连这些都查?”


    ‘不需要查,因为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和你相处了那么久,你的习惯,我都知道。’


    “我那栋别墅刚换了最好的恒温系统,床垫也换了最软的,你搬过来,连人带猫狗生活起居,我来照顾,洗衣做饭煲汤我全部都会,至于工作文件,你随时可以走过一条街回那边处理,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反倒让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僵了片刻。


    他本以为傅斯舟会用什么霸道的理由强迫他,却没想到对方给出的理由竟然是……为了让他睡得舒服点?


    “随便你,住哪边都行。”沈宴洲淡定地移开了视线,生硬地切入了下一个话题。


    “第三部分。”


    沈宴洲深吸了一口气,脊背绷得更直了。


    “关于……婚后的性生活。”


    即便他极力想要保持商业谈判的冷酷,但在吐出这三个字时,他的耳尖还是不可抑制地泛红了,连带着睫毛都细微地颤动了两下。


    “作为伴侣,在双方的易感期和发情期,配合对方进行生理纾解和信息素安抚,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我没有异议。”


    沈宴洲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但是,抛开受激素控制的特殊时期,日常的性生活,必须有严格的规定,我不可能随时随地配合你的高精力。”


    说到这里,沈宴洲抛出了一个试探性的问题,“傅斯舟,你有瘾吗?”


    傅斯舟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沈宴洲,不答反问:“你呢?”


    沈宴洲咬了咬嘴唇,换做以前他完全就是性。冷淡,但他现在是个S级Omega,S级Omega本身就对Alpha的信息素有瘾,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四天里,两人抵死缠绵的画面。


    薄荷味的信息素如海啸般将他淹没,那种高浓度抑制剂永远无法带来的、灵魂颤栗般的满足感……


    他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可耻地记住了这个男人的节奏和温度。


    沈宴洲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声音淡定:“我没有,我对这种事,向来寡淡。”


    傅斯舟的望着他,极其坦荡,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话头。


    “嗯,你没有,但我有。”


    “我对你有瘾,而且瘾很大。所以,关于日常的性。生活,我做不到清心寡欲。”


    沈宴洲继续咬唇,冷酷地抛出条件:“既然是协议,就必须量化。日常性生活,一周一次。不能再多了。”


    “想做的时候就做,不行吗?”


    沈宴洲摇摇头,“不行,我每天有开不完的会议,看几百页的文件,我没那么多精力天天陪你疯。”


    “那工作日我不碰你,但周末的时间,行吗?”


    沈宴洲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下,周末勉强能接受,至少能保证他周一上班时是个正常人。


    “那接下来谈措施。”沈宴洲抬起眼,表情极其严肃,“不论是日常还是发情期,必须戴。套。我们只是协议结婚,我不希望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意外怀孕,这会彻底打乱我的节奏。”


    “我不戴。”


    “为什么?”沈宴洲眉头紧锁。


    “我对套过敏。”傅斯舟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沈宴洲冷笑一声,“你骗谁呢?市面上有天然乳胶,聚氨酯,还有水性防敏材质的,几十种材料,你敢说你对所有的都过敏?”


    “对,全都过敏。”


    傅斯舟理直气壮地回道:“只要是隔在我们中间的,阻碍我碰到你的东西,我就会起过敏。你总不想我在床上过敏休克吧?”


    他怎么可能允许那种廉价的工业制品隔绝他们的温度?他想要的是信息素毫无保留的交融,是沈宴洲从里到外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沈宴洲知道和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既然防线守不住一层,那就死守最后一层。


    “好,不戴可以。”沈宴洲冷酷地抛出最后通牒,眼神像刀子一样甩过去,带着警告的意味,“那绝对不许留在里面。”


    “你确定?”傅斯舟反问。


    “什么意思?”沈宴洲不解地问。


    傅斯舟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描摹着他的嘴唇,声音极缓极轻地吐出一句话:“还是说沈总你忘了?”


    “忘……忘了什么?”沈宴洲强作镇定,但握着笔的手指却已经开始微微收紧。


    “忘了那四天里,你是怎么做的?”傅斯舟又补了句。


    死去的记忆又回来了。


    “老公……再抱紧点,里……。”


    “信息素全都给我。”


    “……”


    一想到那四天,失去理智的他,抱着这个男人,他原本苍白清冷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浓烈的绯色一路从耳根一路烧进了微敞的衬衫领口,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实在,太丢人了。


    “那是发情期!那是Omega信息素失控导致,导致的本能依赖,那根本不是我的理智……不代表我平时也会那样。”


    沈宴洲越解释越乱。


    傅斯舟没有继续步步紧逼,而是向后靠了靠,“我答应你。”


    “还有一件事,你绝对要答应我。”沈宴洲的声音微微发紧,“就是关于……彻底标记。”


    “傅斯舟,不论是日常,还是发情期,哪怕我失去理智求你,你也绝对,绝对不许碰那里。如果你敢强行破开它成结,这份协议立刻作废,我也许会杀了你。”


    一旦被成结完全标记,就意味着从生理到心理的彻底臣服,他可以出卖婚姻,甚至可以为了事业出卖身体,但他绝不会交出自己最后的底线。


    傅斯舟完全收敛了笑容,他揉了揉沈宴洲的头发:


    “我知道,你那里比别人特殊,很窄,如果我强行标记,容易破裂,会出血,甚至可能会危及你的生命。”


    “你……你怎么知道的?”沈宴洲诧异地问道。


    ‘因为这是你,告诉我的。’


    傅斯舟望着他,编道:“感觉。”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感觉得出来?”


    傅斯舟微微低下头,“我能感觉到那里的时候,你的身体在恐慌,在害怕,所以我猜应该是这样的。”


    沈宴洲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那这意味着,即便你和我结婚,我也绝不会让你完全标记我。”沈宴洲极其理智地陈述着这个事实,“也就是说,我们之间,不会有孩子。”


    “这样,你还要和我结婚吗?这么看来,这份婚前协议对你来说,基本上没有任何好处。”


    傅斯舟看着沈宴洲那张过分清醒的脸,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嗯,没有就没有。”


    沈宴洲望了他一会儿,继续道:“最后一点。”


    “提出结婚的人是你,但是,主动权必须在我手里。”


    “我说结束的时候,这段婚姻就要立刻结束。你答应吗?”


    傅斯舟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他定定地看着沈宴洲,深邃的眼底情绪翻涌,声音微微发哑:“那……什么时候你会停止?”


    沈宴洲垂下眼睫,语气平静:


    “大概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喜欢上你的时候,或者,哪天你不想继续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上他……


    傅斯舟觉得胸腔里泛起极其浓烈的酸涩感,在他眼里,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叫停的交易,他看来是打算随时准备着全身而退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男人,沈宴洲再一次向他确认。


    “傅斯舟,想清楚。和我结婚,你要立刻拿出三十亿填补沈氏的窟窿,稍有不慎,连你刚刚到手的傅家都会被拖垮,不仅如此,你还要接受隐婚,接受那些苛刻的条件,最后我们之间连个孩子都不会有。”


    “即便这样,你还要和我结婚吗?”


    傅斯舟凝视着那双漂亮的、倒映着自己狼狈身影的银灰色眼眸。


    半晌,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重新勾起了笑容。


    “嗯,我同意。”


    听到这句话,沈宴洲高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按下了手机录音键的停止按钮。


    就在这时,傅斯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迫不及待:“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领证?”


    沈宴洲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公事公办:“明天。我会让法务部用最快的速度拟定好协议,签完字,我们就可以去领证。下午傅氏注资的新闻发布会,我会让人同步安排。”


    傅斯舟没有立刻回话。


    他静静地坐在旁边,深邃的目光一错不错地描摹着沈宴洲的侧脸,银色的长发被深蓝色的丝带束着,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又给他平添了冰冷。


    他忽然抬起手,朝着沈宴洲的脸庞伸了过去,将他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摘了下来,随手搁置在桌面上。


    卸去了眼镜,沈宴洲那双漂亮的,盈着细碎光芒的银灰色眼眸,彻底暴露在了傅斯舟的视线里。


    傅斯舟缓缓倾身,他在沈宴洲微凉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随后,他伸出那双结实有力的双臂,将他拥进了自己宽阔滚烫的怀抱里。


    “老婆。”


    傅斯舟把脸埋进他散发着淡香的颈侧,用沙哑到极致的嗓音呢喃:“谢谢你。”


    哪怕你现在还没有喜欢我,哪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被叫停的交易,哪怕你只是为了三十亿的注资,但还是谢谢你。


    沈宴洲的身体僵住了。


    老婆?老婆?老婆?


    那声低哑的“老婆”,勾得他后腰猛地一酥。但沈宴洲还是咬着牙,将停在半空的手抵在了傅斯舟坚硬的胸膛上,冷着脸拉开一点距离。


    傅斯舟缓缓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散漫又极度危险的笑。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宴洲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瓣,用一种看似商量、实则毫无退路的语气,低声问:


    “证明天领。那今晚……能提前一起睡吗?”


    第65章


    沈宴洲徘徊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心口处传来湿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透着难以言喻的酥麻和微不可察的拉扯。


    大概又是三花猫大小姐跑上床来踩奶了,毕竟那小家伙平时就喜欢趴在他身上打呼噜,急了还会隔着衣服乱蹭乱咬。


    “奶茶,别闹……”沈宴洲闭着眼,嗓音透着晨起时少有的慵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那团“毛茸茸”推开。


    然而,掌心触及的根本不是柔软的猫毛,而是男人滚烫的肩颈肌肉,以及那一头扎人的短发。


    男人深埋在他大敞的衣襟间,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心口那片皮肤上,那处本就轻薄的睡衣布料早已被汗水洇透了。


    “嘶——”沈宴洲睁开眼睛,残存的睡意瞬时烟消云散。


    他昨晚为了傅氏三十亿的入股,才答应让他留宿。明明昨晚关灯后,傅斯舟还老老实实地只是从背后抱着他,除了手臂抱他抱得太紧之外什么也没做。


    “傅斯舟!”沈宴洲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用力将他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扯开,他深邃的眼底带着未褪去的暗色,看起来既性感又危险。


    傅斯舟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宴洲。


    他的脸颊、脖颈,甚至连藏在睡衣下的身体,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上一层瑰丽的薄红。这种生理性的羞耻反应,比任何反抗都让他兴奋。


    “你到底多大了?!”沈宴洲被他侵略性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烫,手忙脚乱地扯过一旁的被子挡在身上,咬牙切齿地质问。


    傅斯舟撑着下巴,轻笑一声:“二十六。”


    “二十六岁还没断奶?”


    沈宴洲要被气疯了,极度的羞耻感让他冷白的耳尖都红了,他深吸口气,想拼命维持住高冷,但在这种衣衫不整的情况下,连颤抖的尾音听起来都像是在委屈撒娇:


    “而且我刚过发情期,也没有那什么,你属狗的吗,到底在乱咬个什么劲啊?””


    傅斯舟望着他,倾身向前,连人带被子将沈宴洲圈进了怀里,淡淡的薄荷味将怀里的人严丝合缝地缠绕,高挺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红透的耳廓。


    “是没有。”他压低了声音,黏湿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宴洲脆弱的颈侧,“但是,昨晚你睡得太沉,睡衣扣子散了。”


    “就那么毫无防备地露在外面……冷冰冰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沈宴洲把脸撇到一边,修长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傅斯舟望着他被逼到眼尾泛红,只能咬住下唇隐忍的模样,在他红透的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开半寸。


    “老婆,早安。我去给你做早餐。”


    “不用了。”


    沈宴洲冷着脸,毫不留情地将傅斯舟的手挡开,拉高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紧,只要不看身上那件弄脏的睡衣,他依然是那个冷静的他。


    然后,又缓缓从被子里冒出头,露出两只眼睛,语气冷酷:“早饭家里的管家会做,你出门的时候,尽量避开他,我不想节外生枝。”


    “上午十点半,民政局门口见。”


    “记得戴口罩,戴帽子,别被任何媒体拍到。”他看着傅斯舟的英俊脸庞,冷冷地补充道,“我会把拟好的婚前协议带过去,到时候,你只管签字。”


    说完,又再次埋进被子里。


    从被窝里,闷闷传来一声。


    “在外面,不许叫我老……婆。”


    *


    上午十点半,民政局VIP通道,走廊很安静,只能听得能听见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负责办理特殊登记的资深工作人员李姐是个Beta,平时见惯了各路来隐婚的明星富豪,自认早就心如止水,可当VIP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


    走进来的男人简直好看得不似真人。


    他穿着剪裁极佳的烟灰色西装,身形清瘦却挺拔,银色长发被深蓝色的丝带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一看便知出身名门贵族。


    作为一个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Beta,李姐依然被对方身上易碎又高傲的美貌震在了原地,直到男人神色淡漠地走到桌前,轻轻摘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露出清冷的银灰色眼眸时,李姐这才反应过来。


    这张常年霸占财经版头条的脸……沈宴洲?!


    整个港城如今谁人不知道,沈氏集团的总裁沈宴洲,几天前才在自己的订婚宴上,亲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傅斯寒被检方带走,这件豪门丑闻还在热搜上挂着,而现在,这位风暴中心的沈总,竟然出现在了民政局?!


    “沈……沈先生?”李姐结巴了,目光在沈宴洲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和桌上的身份证件之间来回扫视。


    然而,让她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几分钟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跟着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纯黑西装,头上压着黑色的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是个顶级Alpha。


    ‘看来这个人就是沈先生要嫁的人了。也不知道未婚夫出了那等事后,沈先生会嫁给谁?’李姐在心里想着。


    男人紧挨着沈宴洲坐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鸭舌帽,随后修长的手指勾住口罩边缘,扯了下来,是一张极度英俊,透着散漫与野性的脸。


    李姐手里的圆珠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脸色瞬间苍白,这张脸她也是最近才在新闻上看到的,就是傅斯寒的亲弟弟,傅家小少爷傅斯舟?


    港媒都在传,这人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手段狠辣,傅斯寒入狱说不定就是他暗中谋划的。


    但是这种豪门恩怨,李姐并不关心,傅家换成谁当继承人都和她没半毛钱关系,她关心的是——


    准嫂子,和小叔子?!在未婚夫刚进局子的几天后,跑来领结婚证?!


    沈宴洲看着她的一脸惊讶的表情,提醒道:“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沈家和傅家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如果你敢走漏半点风声……”


    “沈、沈总您放心。我们有严格的保密协议!”李姐连连点头,赶紧拿出了登记表。


    沈宴洲点点头,从她手里接过登记表,又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傅斯舟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这是《婚前财产及行为约束协议》,我已经让法务部拟好了,你看清楚,没问题就签字。签完,我们再填民政局的表。”


    傅斯舟扫了一眼那份涉及上百亿资产分割的协议书,连翻都没翻,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看清楚,就直接签字?”沈宴洲问道。


    “你都不看一眼?”沈宴洲微微蹙眉,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不解,“里面有很多对你极其苛刻的条款。”


    “不用看。”傅斯舟微微偏着头,望着沈宴洲的眼睛,“我其实只关心一件事——”


    “一会结婚证上,我的名字,是不是死死挨着你的。”


    沈宴洲听见他说的话,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冷着脸移开视线,摊开《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


    “请两位仔细填写,一定要确认信息无误。”李姐小心翼翼地提醒。


    沈宴洲点点头,握住手里的笔,姓名,性别,国籍,出生日期,身份证号……他填得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直到笔尖滑落到最下方,停在“配偶姓名”那一栏时,他的手,不可抑制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只要填下这三个字,在法律意义上,他就不再是那个了无牵挂,独自一个人走的沈宴洲了,他的名字将和另一个男人绑定在一起。


    沈宴洲微微侧过头,余光落在了身旁傅斯舟的侧脸上。


    男人正低着头认真地填表,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那双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


    沈宴洲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他父母的身影,他们时常对他讲起,他们相遇,相知,相恋的故事。


    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阳光明媚的上午,他的父亲违背了整个沈氏家族的意愿,只为了牵着那个他深爱的Omega的手,走进这里。


    他记得母亲也曾在日记里写过:“那天签下彼此名字的时候,连空气都是甜的,只要能和爱的人结婚,哪怕失去一切,我也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能够和喜欢的人结婚……应该是很快乐的吧?


    可现在的他呢?


    沈宴洲看着傅斯舟,他对这个男人了解多少?


    除了那四天荒唐的易感期,除了他的身体温度,他野蛮的冲撞力度,他身上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薄荷味信息素……除了互相熟悉彼此的身体以外,他们,哪哪都不熟。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算计和三十亿的肮脏交易。


    他会幸福吗?


    和眼前这个男人结婚,他真的会幸福吗?


    沈宴洲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软弱。沈宴洲,别抱有那种幼稚可笑的想法了,爱情是最廉价的筹码。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下笔时,桌子底下,一条滚烫修长的腿,极其自然地贴上了他的西装裤腿,轻轻蹭了蹭他。


    傅斯舟的目光望向沈宴洲停顿的笔尖上,他刚才的犹豫,挣扎,他全部都知道。


    他知道沈宴洲不想写,他知道这场婚姻是他强求来的,可是沈宴洲不知道,为了能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他的“配偶”栏里,他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经年累月许下了多少次心愿。


    “很为难吗?”傅斯舟问道。


    沈宴洲偏过头,摇了摇头:“不是,只是第一次签这种东西。”


    听到这句话,傅斯舟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是第一次。”


    也会是唯一的一次。


    两份《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填完,李姐仔细核对无误后,长舒了一口气,笑着指引着两人走向隔壁的VIP摄影室。


    摄影室里的布置很有些复古的港风味道,暖黄色的底光打在暗红色的丝绒幕布上。


    沈宴洲和傅斯舟并肩坐在了高脚红木凳上。


    烟灰色的西装与纯黑色的西装布料摩擦在一起,沈宴洲清瘦挺拔的肩膀,刚好抵在傅斯舟宽阔的肩臂处。


    “两位新人,靠得再近一点,肩膀挨着肩膀。”镜头后的摄影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一边调光一边指挥。


    傅斯舟非常配合,长腿微敞,极其自然地往沈宴洲那边挪了挪,手臂顺势贴紧了沈宴洲的手臂。


    “对,就是这样。傅先生状态很好,”摄影师从相机后探出头,看向沈宴洲,“沈总,您长得这么漂亮,别那么严肃嘛。今天是喜事,稍微笑一点点,好不好?”


    沈宴洲常年冷若冰霜的脸微微一凝。


    笑?他平时在名利场上习惯了社交假笑,可那是对付商业对手的,现在要他对着镜头,跟自己前未婚夫的弟弟拍出一副“恩爱”的结婚照,他实在不知道该调动哪块面部肌肉。


    他努力牵动了一下唇角,扯出一个极度标准,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哎哟……”摄影师放下相机,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苦笑道,“沈总,您这不笑还好,这一勉强挤出来的笑,看着有点尴尬。您放松点,想点开心的事情。”


    沈宴洲下意识地垂下长睫,想要收敛起表情,恢复成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摄影师,”傅斯舟忽然开了口,“麻烦先转过去一下。”


    摄影师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转过了身,面向墙壁。


    沈宴洲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微微蹙眉:“你搞什么鬼,赶紧拍完我还要回公——唔!”


    话音未落,傅斯舟突然侧过身,宽大的手掌一把扣住了沈宴洲的后脑勺,指腹强势又温柔地没入那束银色的长发中,稍一偏头,毫无预兆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沈宴洲眼里满是震惊。


    这里可是民政局,还有人在旁边!


    他想要挣扎,但傅斯舟吻得又缱绻,又带着让人无处可逃的缠绵。


    就在沈宴洲心跳失控,呼吸都开始微颤时,傅斯舟退开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傅斯舟垂着眼眸,粗糙的指腹按在沈宴洲被亲得微微泛红的下唇上,轻轻摩挲着。


    “可以回头了。”傅斯舟收回手。


    摄影师转过身时,赶紧举起了相机。


    镜头里,那个原本冷得像块冰,笑得极其尴尬的沈总,完全变了副模样。


    他清冷的眼里蒙着漂亮的水光,眼尾泛起一抹惹人怜爱的薄红,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红晕,尤其是那微微抿着的嘴唇,比刚才不知殷红饱满了多少,透着欲盖弥彰的秾丽与鲜活。


    他看起来有些恼怒,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羞赧,虽然没有刻意去笑,但那鲜活生动的模样,配上旁边那个嘴角噙着笑意的英俊Alpha,很配。


    “咔嚓——”


    伴随着闪光灯的亮起,画面被永久定格。


    “砰——”


    再伴随着钢印落下,两张带着温热气息的红底双人照,压在了薄薄的结婚证上。


    “恭喜两位,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李姐双手将那两本鲜红的小册子递了过去,尽管极力掩饰,但眼神里依然难掩对这桩豪门秘辛的震撼。


    沈宴洲垂下眼睫,视线落在那刺目的红色封皮和烫金的国徽上,冷白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才将其接过来。


    这就……结婚了。


    他的婚姻,就在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被这两本轻飘飘的红册子彻底买断,他甚至荒谬地觉得,这鲜艳的红色,像极了港城繁华夜景下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


    两人从VIP通道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随着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港城特有的潮湿与闷热扑面而来,地下车库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汽车尾气的涩感。


    沈宴洲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结婚证,脚步迈得极快,就在他即将走到黑色迈巴赫前时,身后一直沉默跟随着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沈总。”


    沈宴洲停下脚步,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带着惯常的清冷与防备,看向傅斯舟。


    “那个结婚证,能不能给我保管?”傅斯舟问道。


    沈宴洲微微蹙眉,将拿着红本的手往后收了收。


    “你想做什么?”沈宴洲警惕地看着他。


    傅斯舟又朝前逼近了一步,“就是我想保管。”


    他没有解释,没有讲理,只是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


    沈宴洲望着他这副认真地模样,他不想在领完证的第一天就在这种无聊的琐事上和这个Alpha起争执,更何况,下午还有场至关重要的硬仗要打。


    “随你,只要下午的记者会正常进行,傅家给沈家成功注资三十个亿,我会尽力扮演……”


    沈宴洲话还没有说完,傅斯舟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结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力气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傅斯舟!这是地下车库,如果有人看见……”沈宴洲想要挣脱男人的怀抱。


    然而下一秒,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他感觉到有一滴滚烫的,湿润的液体,砸在了他后颈脆弱的皮肤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沈宴洲不可置信地感受着,身后这个身高一米九几,手段狠辣,谈笑间能毁掉一个家族的男人,会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


    沈宴洲不理解,明明是他处心积虑设的局,明明是他趁人之危逼自己结婚,在床上的时候要多狂野有多狂野……这只疯狗,现在到底在哭什么?


    “老婆。”傅斯舟紧紧抱着他,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谢谢你……”


    傅斯舟闭上眼睛,任由滚烫的眼泪滑落。


    几千个日夜的仰望,无数次在梦里渴望触碰却只能看着他走向别人的绝望,他的心,在手里那两本薄薄的红色证件的熨帖下,决堤了。


    “我会很努力。”傅斯舟收紧了双臂,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玫瑰花。


    没过多久,他缓缓从散发着馥郁玫瑰香气的冷白颈窝里抬起头,眼底的泪意在抬眸的瞬间便蒸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掠食者最阴鸷的防备。他的视线越过沈宴洲的肩膀,直直地射向了车库斜后方的承重墙死角。


    那里,无声无息地停着一辆纯黑色的宾利。


    伴随着宾利车窗缓缓降落,他看清了坐在车里的人。


    沈西辞坐在车厢的阴影里,与他对视着。


    他其实早就来了。


    今天早上,当沈宴洲面无表情地让他这个律师,替他拟定《婚前协议》时,沈西辞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


    哥哥的前未婚夫前脚刚进监狱,转头却要和这个男人领证?为了换取三十亿的注资,甘愿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沈西辞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沈宴洲外表看起来冷酷无情,为了沈氏可以牺牲一切,但骨子里高傲的哥哥,能逼得他走出这一步的,绝不仅仅是钱。


    所以他一路跟踪那辆迈巴赫,来到了民政局的地下车库,就是在这里,他闻见了幸福男人身上的薄荷味。


    和那四天缺席后,哥哥重回公司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自己本身就是个Alpha,什么时候Omega身上会即使喷了阻隔剂,也遮不住身上的味道?


    发情期被Alpha做了好几次临时标记的时候。


    果然,陪哥哥度过发情期的是这个男人。


    果然,和哥哥领证的,也是这个男人。


    沈西辞咬紧了牙关,黑色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无论是半年前的三千万,还是半年后的傅斯舟。


    他都恨极了这张脸。


    傅斯寒入狱,沈氏资金链断裂,甚至哥哥那场莫名其妙,来势汹汹的发情期……这一切的背后,他总觉得和这个男人有关。


    隔着晦暗的光影,傅斯舟敏锐地捕捉到了沈西辞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他缓缓勾起了极有占有欲的冷笑。


    他眼皮微垂,看着怀里还对周遭暗流涌动毫无察觉的沈宴洲。


    “老婆。”傅斯舟压低了声音,嗓音沙哑。


    “怎么……”


    沈宴洲刚一抬头,话音还未出口,傅斯舟突然单手扣住他的后脑,极其强势地将他整个人转了半个圈,用自己宽阔的脊背彻底挡住了沈西辞的视线,随后,毫不犹豫地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唔!”


    是一个与摄影室里截然不同的吻。


    没有缱绻,没有温柔,是纯粹的野蛮,掠夺与毫不掩饰的疯狂,傅斯舟粗粝的指腹用力按压着沈宴洲脆弱的后颈,唇齿粗暴地撬开了他微凉的唇瓣,勾着他的舌头,将属于Alpha的气息灌入他的口腔。


    沈宴洲被他吻得呼吸有些困难,他双手抵在男人胸前挣扎着,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却只能被男人搂得更紧,身体紧密相贴,甚至主动搂上了男人的脖子。


    而傅斯舟在深吻着沈宴洲的同时,犹如孤狼般的黑眸却微微侧过,穿过昏暗的车库,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和挑衅,轻飘飘地瞥了远处的沈西辞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见了吗?你的哥哥,只能是我的。


    “咔嚓。”


    宾利车内,沈西辞指尖的香烟,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碎裂的烟草簌簌地落在考究的西装裤上。他死死盯着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底的疯狂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


    但他没有下车。


    他知道,现在冲上去除了撕破脸皮,让本就在风口浪尖的沈家再次陷入丑闻之外,毫无用处。


    沈西辞冷着脸,缓缓升起了车窗,将令人作呕的薄荷味彻底隔绝在外。


    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他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那个见钱眼开的情报贩子,江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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