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阿……阿嚏!”
老话常说,打一声喷嚏,是有人在骂。
“阿嚏——!”
打两声喷嚏,是有人在想。
“阿——阿——阿嚏!!!
打三声喷嚏,多半是感冒了。
沈宴洲费力地睁开眼睛,鼻尖红通通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却冷不丁撞进了一双黑黢黢的,湿漉漉的狗狗眼里。
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神专注又直白。
只是此刻,这张平日里总是透着股野性帅气的脸上,正挂着点点晶莹的水珠,连眼睫毛都湿了,显得狼狈又滑稽。
沈宴洲瞬间明白了,他刚才喷嚏太大声,打到了男人的脸上。
他尴尬地别过脸,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
“你……你在干嘛?”
男人并没有伸手去擦脸上的口水,反而还往前凑了凑,那一脸湿漉漉的样子配上无辜的狗狗眼,透着受了欺负也不敢吭声的委屈。
“继续跪着。”他老实巴交地回答。
“对不起主人。昨晚我跪着跪着,实在太困了,就不小心躺在地上睡着了。”
“地板太冷了,我可能是不小心梦游,本能地想找暖和的东西,就……就不小心把主人的毯子拿走了。我不是故意的,主人别生气。”
“咳……咳……”沈宴洲故意咳了两声,人是他放倒在地毯上的,毯子也是他替他盖上的,但是男人既然以为是自己梦游,他倒是不用找理由解释了。
他恹恹地摆了摆手:“算了,起来吧。”
男人听见话,却没有起身,依然维持着跪姿,缓慢而慎重地伸出了两只大手。
他的掌心里,端端正正地捧着那管金属药膏,认真问道:
“主人……要不要,帮您上药?”
上药?
这确实是沈宴洲目前的刚需,虽然经过一晚上,他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但是肿胀感依然存在,稍微动下都觉得磨得慌。
可是……
上药就意味着他又要趴在床上,撅起臀部,把私。处主动送到这个男人的面前,这个模样就像个向男人发。情,淫。荡的Omega,他实在不想摆出这样的姿势。
“不用,我好的差不多了。”他抓紧身上的被子,往床里缩了缩,示意男人赶紧滚蛋。
男人看着他的小脸慢慢泛起粉色,额前冒起了冷汗,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主人是不是……害羞了?”他歪了歪头,直白地问道。
“别瞎说!”
“嗯,我瞎说的。其实是我害羞了。”男人顺着他的话哄道,“主人,我上床抱着你,在被子里上药,好不好。”
见沈宴洲没有拒绝。
男人得寸进尺的爬上床,掀开被子,缓缓将药膏涂在手上。
“主人,其实,不用趴着也行。”
他在沈宴洲耳边低声说道,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这样抱着涂,主人就看不见我是怎么给你上药的。”
“但是需要主人,把腿稍微打开点,方便我上药。”
“主人,不知道怎么打开的话,其实也可以把腿搭在我的腿上。”
男人边说这话,一只手把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极其熟练把他修长的双腿,搭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熟练地给他上了药。
男人熟练,但是不代表沈宴洲他熟练。
明知道男人不会弄伤他,沈宴洲还是浑身颤动着,整个人软倒在男人怀里,鼻尖比之前更红了,眼尾更是逼出了一层水汽。
他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呐。
“主人……”
男人感受着他肌肤下传递来的战栗,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把下巴搁在沈宴洲的颈窝里,像只眷恋的小狗一样蹭来蹭去,声音暗哑:
“主人体温……好高。”
沈宴洲被他蹭得脖子发痒,“闭、闭嘴……别说了。”
“好了么?”
男人眼底暗色翻涌,“还没有。”
“要等它充分吸收,才能好得更快。”
男人边胡诌,边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
“怎么办,主人。”
他埋首在沈宴洲散发着玫瑰花香的银色发丝间,声音闷闷的:
“好温暖,不想松开。”
沈宴洲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推了推他的胸膛:“上好药了,就松开,我要去公司了。”
男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却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袖口不放。
“主人。”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甚至还有点紧张,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我长得丑吗?”
沈宴洲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
“我长得丑吗?”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沈宴洲低头打量着这张脸。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再加上那股子野性难驯的气质……说实话,这副皮囊放在港城的娱乐圈里,也是顶级的存在。
“不丑。”沈宴洲摇摇头。
男人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追问道:
“那我帅吗?”
“还凑合吧。”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小心翼翼的攀比:“主人,我和你弟弟比,哪个帅?”
“沈西辞?”沈宴洲问道。
男人点点头。
你帅。
“沈西辞吧。”沈宴洲回道。
男人的眼眸垂了下去。
“主人,那我和苏医生,哪个帅?”
你帅。
“苏慕然吧。”沈宴洲回道。
男人这回连耳朵也垂了下去,看上去真的很受伤。
“那和那天身上有朗姆酒的男人,相比呢?”他不甘地问道。
“朗姆酒?傅斯寒?”
男人点点头,又怕听到后,心更加失落。
“你和他,没法比。”
男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抱着沈宴洲的手缓缓松开了。
“你和他,没法比。”沈宴洲又重复了遍。
“你比他帅多了。”
听到这话,男人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原本耷拉着的狗耳朵仿佛竖了起来。
他一头扎进沈宴洲的颈窝里,狠狠嗅了嗅:“主人,晚上想吃什么?”
一提到吃什么,沈宴洲就来劲了,“你会做煲仔饭吗?就是那种……庙街大排档那种。”
他边说边比划,像只馋猫:“要有皇上皇的腊肠,要有润肠,切得薄薄的铺在饭上。最重要的是,要有那个‘饭焦’(锅巴),铲下来是金黄金黄的一整块,咬下去嘎吱嘎吱响的那种。”
“还有那个甜酱油,要淋在锅边,滋啦一声冒烟的那种。”
他说着说着,喉结微动,是真的馋了。
男人看着他这副生动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好想吻他。
他想着沈宴洲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目光顺着他优美的唇形寸寸描摹,喉结剧烈滚动。
真的好想吻他。
四目相对。
沈宴洲似乎察觉到了男人视线中近乎实质的侵略性,话音戛然而止,气氛变得粘稠且危险,他们鼻尖擦过彼此的鼻尖。
距离近到——仿佛只要谁先动一点,就能吻上对方。
男人试图将头侧过去,支撑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深深陷进床单里,赤手空拳揍人,被人拿枪指着脑袋都没这么紧张过,但是他现在很紧张。
哪怕他们之间,已经有过更亲密的肉。体接触。
但是他害怕沈宴洲不喜欢,推开他,不理他。
最终,他还是在那双银灰色眼眸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他眼底的疯狂被强行压成了化不开的温柔,他克制地收回视线,低下头,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极轻地蹭了蹭。
“好。”
“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会做。”
***
中环,沈氏集团总部大厦。
沈宴洲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椅上,即便是在这儿,他的身后也特意多加了个柔软的腰垫,这是早上出门前,那只狗硬塞给他的,说是怕公司的椅子硬,硌着伤口。
“哥,这是新界那块地的最新开发进度,还有上个季度的财务总汇。”沈西辞站在办公桌前,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衬得他精英范儿十足。
沈宴洲接过文件,问道:“公司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业务面上一切正常。不过……”沈西辞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些疑虑,“沈修明那边,有点太安静了。”
“太安静?”
“是,把他发配到新界那个鸟不拉屎的项目组,按他以往那种咋咋呼呼的草包性子,早就该闹翻天了,或者跑去二叔那里哭诉你打压异己。”
沈西辞皱着眉,“但这两天,非但没闹,反而每天准时打卡,还经常把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里,一待就是一下午,连那群狐朋狗友的局都推了不少。”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宴洲合上文件夹。
“那个废物突然转性,怎么看都不正常,西辞还记得吗?昨晚宴会上,有好些人来打探新界开发的消息,说明有人盯着那地方。”
“西辞,派人盯着他。”
“好的,哥,我让人继续盯着。”
“哥,还有件事情,你让我之前查的,关于跛豪的消息……”沈西辞从公文包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份密封严实的牛皮纸袋。
“我有消息了,但是结果不太好。”
“那个叫‘跛豪’的人,真名叫陈豪。十年前,他是一个挺出名的红棍。”
“但是……”沈西辞的语气变得凝重,“他死了。”
“死了?”
“嗯。就在爸妈出事后的一个月。”沈西辞将档案袋拆开,抽出一张复印的死亡证明,推到沈宴洲面前。
“警方的结案报告里写的是‘醉酒后失足坠海’。尸体在赤柱那边的烂泥滩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泡了好几天,被鱼啃得面目全非,只有左手那三根手指还能辨认身份。”
沈宴洲视线落在那个红色的“已结案”印章上。
“真巧啊。”
“刚干完脏活,转头就‘醉酒坠海’。死无对证,连尸体都被鱼吃了……这是要把所有的线索都沉进海里,洗得干干净净。”
“哥。”沈西辞忍不住道,“这十年,老爷子说这是场意外,海事局的报告,打捞队的证词,甚至当年的黑匣子数据,都指向意外。”
“哥,是不是你觉得,这根本就不是意外?”
“怎么可能是意外。”沈宴洲肯定道。
“如果是意外,为什么那天出海前,父亲会特意把你我都留在岸上,甚至把最重要的印章锁进了瑞士银行的保险柜?!”
“如果是意外,为什么当时求救信号发出去整整四个小时,海事处才收到消息?!”
“四个小时!在公海,四个小时足够死一万次了!”
沈宴洲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他的手有些颤抖,点了两次火才点燃。
“我从来没信过那是意外,陈豪死了,线索断了。但是赖爷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时候提起这种事。”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实在不行,只能派人去九龙城寨继续调查。”
“好,哥哥,我会继续跟进。”
就在这时,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不断发来了短信提示音。
沈宴洲皱了皱眉,他原以为是什么骚扰短信,结果却是一连串银行消费提醒。
【您尾号8888的运通黑卡,于连卡佛百货专柜消费:SK-II男士焕活护肤神仙水套装……】
【消费:Tom Ford 乌木沉香香水(50ml)……】
【消费:La Mer 海蓝之谜修护精萃水……】
【消费:男士深层清洁面膜、定型发泥、须后水……】
这只狗……在干什么?
这是把连卡佛的男士专柜给搬空了吗?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男人今早抱着他,一脸认真又执着地问他“我丑吗”、“我帅吗”的样子。
这只狗,不会是有容貌焦虑吧?
“哥?”一直站在旁边的沈西辞,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宴洲情绪的变化。
沈宴洲回过神,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年轻英俊的弟弟身上,这么想来,三千万和西辞差不多大,都比他小两岁。
“西辞。”沈宴洲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问了一句:
“你们这个年纪的男人……会有容貌焦虑吗?”
沈西辞彻底愣住了,完全跟不上哥哥的脑回路:“啊?容貌……焦虑?”
“对。”
“就是会不停地问你‘我长得丑吗’、‘我帅不帅’,甚至还会跑去买一堆平时根本不用的护肤品和香水,疯狂地拿自己和别的男人比较?”
“……”
沈西辞握着文件夹的手指瞬间收紧,脸上温润精英的面具差点没挂住。
他太了解沈宴洲了。
哥哥从来不会关注这种无聊且肤浅的问题,除非是哥哥养的那只狗。
那个男人……居然用这种低级,幼稚又充满心机的手段来博取哥哥的关注?哥哥该不会真的上心了?觉得他走去吧?
“哥,正常忙事业的男人,谁会有这种闲工夫?”
“只有那些……没什么真本事,只能靠脸吃饭,或者只能以此来邀宠的小白脸,才会这么肤浅吧。”沈西辞酸道。
“邀宠的小白脸?”
沈宴洲挑了下眉,脑海里浮现出那只狗蜜色的皮肤,还有硬邦邦的肌肉,怎么看怎么和小白脸,相违和。
“哥。”沈西辞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试探地问道,“你之所以肯让他碰你,肯留着他在身边……”
“不就是是因为他长得帅吗?”
“所以,你也觉得他帅?”沈宴洲反问道。
沈西辞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承认他帅,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但如果不承认,又显得自己心胸狭隘,而且哥哥刚才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觉得那只狗长得还不错。
沈宴洲见他不回答,摇了摇头:
“算了,随他去吧。”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一长串的护肤品清单,心道:
不过……那些瓶瓶罐罐,那只笨狗真的会用吗?
***
浅水湾7号,二楼浴室。
大理石洗手台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尚未拆封的护肤品盒子。SK-II、La Mer、Tom Ford……花花绿绿的瓶子挤在一起。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腰间围了条浴巾,正对着镜子,一脸严肃地研究着手里的面膜。
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股狠劲儿的脸,此刻正糊着层厚厚的,黑漆漆的泥状物——据说是“深层清洁火山泥面膜”。
因为涂得太厚、太不均匀,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去煤窑里滚了一圈,只露出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和两个鼻孔。
“嗡——”
放在洗手台边的老式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男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还没等那边开口,他就先说了话,声音因为怕扯到脸上的面膜而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没事别废话,我很忙。”
“老大?”电话那头,江旭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出大事了!坐馆的那个老狐狸突然变卦了,说是今晚就要见您,不然那条去南洋的线……”
“不见。”
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手里拿着个小刮板,正在小心翼翼地把面膜往眼角细微的皱纹里填。
“告诉他,今晚我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江旭愣住了,“难道是傅家那边又有什么大动作?还是说老大你要亲自去截那批货?”
“我在敷面膜。”
“晚上要给沈生做饭。”
“……哈?”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江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老,老大?我没听错吧?您说您在干嘛?敷……敷面膜?”
“嗯。”男人淡定地应了一声,顺便看了一眼说明书上的时间,“还要再敷十五分钟,这玩意儿说是能去黑头收毛孔。”
“不是……老大,您受什么刺激了?”江旭的声音都在颤抖,“是不是沈生嫌弃您……太糙了?”
“江旭。”男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既认真,又迷茫。
“你觉得,我帅吗?”
“啊?”
“说实话。”男人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黑泥的自己,眼神有些阴郁,“别敷衍我。”
“帅啊!当然帅!”
江旭求生欲极强地喊道,“老大您那可是九龙城寨第一帅!”
“是吗?”
男人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变得轻快,反而更加低沉了:
“既然我这么帅……”
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眼神落寞得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大狗:
“那为什么他不觉得我帅?”
“为什么,他都不愿意和我接吻?”
江旭:“……”
“老大,这感情的事儿……”
江旭刚想安慰两句,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了另一阵急促的电子音。
“等等!老大!”
江旭的声音骤然一变,原本的调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与紧张:
“灰狼那边的线报!刚刚截获了赖爷手下的通话记录!”
“说重点。”男人正烦躁地看着镜子里那个滑稽的自己,想着要不要把这层该死的泥洗掉。
“有人给赖爷转了一笔巨款!”
江旭语速极快,声音都在发颤:
“说是要在红磡隧道制造一起连环追尾的意外,目标车辆是黑色的迈巴赫!”
“车牌号多少?”男人追问道。
“HK 1023。”
10月23日,霜降。
这天,是沈宴洲的生日。
第22章
沈宴洲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这种感觉,是从中午他和沈西辞离开公司,去附近吃午餐时开始出现的。
他们选的是家私密性极好的西餐厅,沈宴洲刚切下一小块牛排,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爬了上来。
那道视线极度嚣张,并不像商业对手暗戳戳的窥探,也不像狗仔躲在车里的偷拍。
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上的高定西装在那道目光下形同虚设。
可当他抬头,迎着那道视线望向窗外时,除了来回穿梭的红色的士,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
“哥?”对面的沈西辞察觉异样,“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对?”
“没什么。”沈宴洲摇摇头,强压下心头怪异的躁动。
连西辞这种A级Alpha都察觉不到异样,要么说明他多想了,要么说明躲在暗处的那只老鼠段位极高,懂得如何完美地将气息藏进闹市的喧嚣里。
这股毛骨悚然的窥视感,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沈宴洲坐在咖啡厅沙发上,同一个大腹便便的外籍航运商攀谈,正聊得尽性,那个外籍商人为了表示合作愉快,想要伸手握住沈宴洲的手时——
他又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只是那道蛰伏在暗处的视线陡然变了。
原本黏腻的窥视,陡然换做为暴戾。
沈宴洲试图寻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却依然一无所获。
白天这只老鼠就敢躲在暗处窥视他,晚上自然就是这只老鼠横行霸道的舒适区,他这么想着,果然这只老鼠也是这么行动着。
他和沈西辞下了班,从公司大楼里出来,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又跟了上来,沈宴洲找了个借口支走沈西辞后,拐进了大楼后狭窄的后巷。
后巷少有人来,堆满了馊臭的垃圾桶和废弃纸箱,沈宴洲故意走得很慢,他在数着身后的脚步声。
对方的脚步声很沉,完全没有刻意隐藏的意思,反倒像个急于求成的亡命徒,看来对方还是个新手,跟踪的活儿估计干过没几天。
沈宴洲带着他,绕了一圈又一圈,走到巷子深处,他突然停下。
前面是堵墙,无路可退。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那股灼热的气息逼近到了身后半米,几乎要烫到他的后颈。
身后的人还未来得及开口,沈宴洲已经微微侧身,借着转身的惯性,右腿狠狠向后扫去。
他下手不轻,完全是奔着对方下盘去的,在他没出车祸之前,他的这一脚估计能够让对方住进医院好几天,现在,只能起到之前三四成的力度。
身后的黑影竟也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么一脚,踉跄着向后倒去。
这么弱?
沈宴洲心头闪过诧异,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揪住男人的衣领,将他按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男人似乎完全放弃了挣扎,双手垂在身侧。
这么怂?
看来方才叫了那么多保镖待命,是多余了。
沈宴洲一手按着墙壁,一手卡住男人的脖子,膝盖极其霸道地顶进那人两腿之间,将跟踪狂圈在这方寸之地,距离离得这般近时,他才闻见了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沈宴洲越想越不对劲,这身形,还有这味道……
他掀开了男人的黑色连帽衫,摘掉了男人的黑色口罩,这家伙不是自家小狗又是谁?只是这张脸……脏兮兮的,脸颊上全是灰,鼻尖上还有颗黑点。
“三千万?”
男人被他抵在墙上,不仅没有半分被抓包的窘迫,反而用黑得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宴洲,喉结在沈宴洲的掌心下滚了滚,笑道:
“主人。”
“刚才打架的样子……真帅。”
沈宴洲冷着脸松开手,没好气地拍了拍沾了灰的袖口。
“少跟我嬉皮笑脸,别岔开话题。”
“从中环跟到这里,还在背后装神弄鬼,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没有装神弄鬼。”
男人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肩膀,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声音低了下去:
“我就是想来找主人,跟您说一声……”
“说什么?”
“那个煲仔饭……”男人吞吞吐吐,“我在家试过了,但我做不出来庙街那种味道。不是火候过了,就是饭不够香。”
“主人,我们今晚能不能换条路回家?不走红磡隧道,走路过庙街的那条道。”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灰扑扑的模样,怎么也没想到让他提心吊胆了一下午的“暗杀危机”,竟然只是为了这么一口吃的。
“就这种小事?”沈宴洲皱了皱眉,“为了这种事,你至于跟做贼一样跟了我一路?”
男人听了这话,原本垂着的眼眸抬起,透着偏执的认真:
“对我而言,主人的事,从来就没有小事。”
沈宴洲别过头,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语气软了几分:
“既然要说,那中午我和西辞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过来说?”
那时候这人明明就在窗外盯着。
男人抿了抿唇,脸上露出几分受伤的神情,闷声道:
“我觉得你弟弟好像不太喜欢我。很嫌弃我。”
“嫌弃我身份低微,却总在主人身边转悠。”
沈宴洲:“那下午呢?在大堂吧的时候,你怎么也不出来?”
“那时候主人在谈生意,我怕打扰主人工作,那是正事,我不能不懂规矩。”
男人的眼垂得很低,眼底却恨不得剁了那只咸猪手。
沈宴洲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了男人脏兮兮的脸上,尤其是鼻尖上那颗黑点,怎么看怎么碍眼。
“那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去煤窑挖煤了?还是掉进下水道了?”
男人摸了摸脸,触手有些粗糙,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可能是出门太急……那个深海黑泥面膜,没洗干净。”
他边说,边胡乱地用手在脸上擦拭。
“哪儿呢?这儿吗?”
“左边。”沈宴洲看不下去了。
男人听话地往左擦。
“歪了,再往左一点。”
男人又胡乱抹了一把,结果非但没擦掉,反而把那块黑泥抹得更开了,像只斑点狗。
“笨死了。”
沈宴洲失去了耐心,他往前一步,伸出那只养尊处优的手,指尖抵住了男人的下巴,强迫他别乱动。
然后,拇指指腹按在男人高挺的鼻尖上,稍稍用力,将那点干涸的黑泥抠了下来。
是淡淡的白玫瑰的香味。
男人僵在原地,任由他在自己脸上动作,心脏砰砰直跳,喉结上下滚动,怎么都停不下来。
那双眼睛弯了起来,溢出了星星点点的笑。
“笑什么?”
沈宴洲收回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手指,“脏死了。”
“主人真好。”
沈宴洲白了他一眼,将手帕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两步,见身后没动静,停下脚步,侧过头。
“还愣着干什么?”
“不是想去庙街吗?还不快点跟上。”
***
庙街的夜,是活的。
头上是灯红酒绿的霓虹招牌,脚下是混着洗洁精泡沫的污水。
所以当沈宴洲出现在这油腻腻的大排档时,那些光着膀子划拳的食客,路过的古惑仔,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被吸了过来。
太靓了,比电视上的港星还要漂亮。
可看见他对面坐着的男人,露出恶狼般的目光时,那些窥视的目光又纷纷讪讪地收了回去。
“靓仔,食咩啊?”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烫着爆炸头,手里拿着写单的小本本,风风火火地挤过来。原本她是想把油腻腻的菜单拍在桌上的,可一看见沈宴洲那张脸,手上的动作硬是轻了几分。
“三千万,你点。”
三千万点点头。
他熟练地用粤语说道:“两煲窝蛋牛肉饭,加润肠,饭要焦底,再来一碟白灼芥兰,走油。两杯冻柠茶,少甜走冰。”
老板娘眼睛一亮,把圆珠笔往耳朵上一别:“识食喔!焦底要猛火攻的,稍微等耐少少(等久一点)得唔得?”
“没问题,关键要香。”
等饭的间隙,男人拿起桌上的公用茶壶,倒了杯滚烫的清茶,将两人的碗筷细细烫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伺候人的活。
“主人以前来过这里吗?”男人把烫好的碗筷放在沈宴洲手边,随意问了一句。
沈宴洲没说话,却陷入了回忆,没来过,又怎会记得这里的煲仔饭味?不过,那也是父母生前的事了,他们过世后,除了公司和家,还有必要的工作出差,他再也没去过什么地方。
见他没说话,男人识趣地闭上了嘴。
很快,煲仔饭上来了。
砂锅盖一揭,霸道的肉香混着米香瞬间炸开,男人拿起桌上特制的甜酱油,沿着锅边淋了一圈,又趁热把半熟的鸡蛋和米饭拌匀。
“好了,主人。”
沈宴洲拿起勺子。
这饭太烫,他微微低头,嘴唇轻轻嘟起一点点,对着勺子里的饭吹了吹气。
白色的热气熏蒸着他的睫毛,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湿漉漉的。
他送了一口进嘴里。
大概是好久没吃这种粗糙却扎实的碳水,又或是那腊肠太浓,沈宴洲吃得很认真。他腮帮子被饭撑得微微鼓起一个小包,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的,像只正在专心进食的仓鼠。
他吃东西时很安静,不说话,也不看手机,就那样专注地盯着碗里的饭,偶尔被烫到了,会极快地蹙一下眉,然后又舒展开,继续小口小口地吃。
特别……招人疼。
三千万一口都没动。
他单手支着下巴,眼睛连眨都不舍得眨一下,死死地黏在沈宴洲脸上。看着他鼓起的腮帮,看着他鼻尖沁出的薄薄的汗珠。
沈宴洲吃了小半碗,才发觉对面的人一直没动静。
他咽下嘴里的牛肉,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正好撞进男人那道几乎要拉丝的视线里。
“你不吃,看着我做什么?”
沈宴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饭里有花?”
男人喉结滚动着,声音有些哑:“饭太烫了,我怕烫……我看着主人吃就……”
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爽朗的大笑声。
“哎哟,你就别听他在那儿乱盖啦!”
老板娘正提着茶壶给隔壁桌添水,实在没忍住插了嘴。
她把茶壶往腰间一叉,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宴洲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靓仔,我话你知(我告诉你),他不是怕烫,他是看你看呆了!”
老板娘嗓门大,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哄笑道。
“我在这庙街做生意几十年,什么样的靓仔明星没见过?但像你生得这么靓的男仔,真的是破天荒头一回见,你看你坐在这儿,这破凳子都变得值钱了。”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用下巴点了点男人,调侃道:
“怪不得你不吃饭啦,对着这张脸,真是秀色可餐,光看都看饱咯!是不是啊?”
男人被人戳穿了心思,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看着沈宴洲,脸红着点了点头。
“嗯,老板娘眼光真准。”
沈宴洲:“……”
他咬着勺子,瞪了男人一眼,在桌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闭嘴,吃饭。”
从喧闹的庙街大排档出来,沈宴洲还没来得及回味嘴里的焦香,脚步便停住了。
不远处,昏暗的街角停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站在车边低语。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光线又暗,但沈宴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废物弟弟,沈修明。而另一个,正是他的未婚夫,傅斯寒。
这么晚了,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而且还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沈西辞对他说,这两天沈修明突然转了性,按时打卡上班,不哭不闹,该不会是傅斯寒的主意在他这儿行不通,就想要勾搭他的废物弟弟吧。
沈宴洲眯了眯眼,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倏地侧身,同时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朝身后的三千万做了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
“嘘。”
三千万黑亮的眼睛眨了一下,瞬间领会,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前面的两人并没有停留太久,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一前一后朝着旁边一条更为僻静幽深的小巷走去。
沈宴洲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他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既要避开水坑,又要控制脚步声。
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居民楼透出来的零星光亮。前面的两人走得不快,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几个词——“城北地皮”,“那边的态度”。“尽快处理”。
沈宴洲越跟越紧。
就在他们即将拐过下一个弯道时,走在前面的沈修明突然停下了脚步。
“谁?”
沈修明猛地回头,目光射向身后漆黑的巷道。
糟糕!
沈宴洲今晚为了出来吃饭,没做什么伪装,他的银色长发,在这漆黑的巷子里,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儿光扫过,就异常扎眼。
他几乎能感觉到沈修明的视线,眼看就要落在他藏身的这片阴影处。
既然躲不掉,只好摊牌的时候。
一股灼热气息,从他的身后扑来。
沈宴洲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就被男人有力的臂膀,蛮横霸道地将他整个人往旁边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死胡同里狠狠一拽。
生怕凹凸不平的墙壁咯疼了这娇贵的人儿,男人将他的后背抵在他的手上,然后欺身而下。
所有的光线在这一瞬被彻底剥夺。
男人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兜头罩下,那头惹眼的银发连同沈宴洲大半张惊愕的脸,都被严严实实地裹进了他怀里。
沈宴洲刚想挣扎,下巴就被那只有力的大手虎口卡住抬起。
“唔——!”
两片滚烫,急切的薄唇,不由分说地重重压了下来。
沈宴洲倏地瞪大了眼睛,男人也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他,眼神在向他传递着,“主人,你也不想被他们发现,你在这里吧。”
“我好像只能这么做了。”
他的眼神温柔,吻却凶狠而深入,舌尖霸道地撬开沈宴洲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着他的舌尖在狭小的口腔内肆意翻搅,吸吮。
黑暗中,只有两人急促交融的鼻息,和唇舌纠缠时发出的,令人面红耳热的细微水渍声。
男人太高了,为了完全遮住他,他一手护住沈宴洲的后脑勺,情到深处时五指插入他的发丝间,另一只手缓缓移到他的腰侧,有意无意地揉着。
沈宴洲只觉得连肺里的空气被这人贪婪地掠夺了,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甚至站立不稳,只能无助地仰着头,手指下意识地抓着男人的衣服。
巷口,沈修明的脚步声停住了。
沈宴洲听见后,呼吸微微一滞,这细微的僵硬随即被男人捕捉,对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齿尖研磨着他充血的唇珠,更猛烈,更肆无忌惮的深吻着他。
沈修明的视线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停留了片刻。
那里黑漆漆的一团,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怀里的人完全吞没,姿态亲密得过了火,急不可耐地在行苟且之事。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甜腻的情。欲味道。
沈修明皱了皱眉,冷冷地丢下一句:
“没想到,还有人选这种地方,接吻。”
第23章
沈宴洲被三千万按在潮湿,长满青苔的墙壁上。男人用温热的唇堵住他的唇瓣,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仅一墙之隔。
“傅少。”沈修明狐疑着,往漆黑的巷子里探头探脑,语气幸灾乐祸:“刚才那个背影……真的很像我哥。”
“你说,我哥会不会平日里高高在上,连个手指头都不让人碰,私底下其实欲求不满,专门跑来这种脏乱差的地方,找野男人打野食?”
黑暗中,沈宴洲听见这话,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这个堂弟最是没用,从小到大又事事都要和他攀比,嫉妒他嫉妒的要死,每次出了事又最先想到他。
背地里被沈修明这般羞辱,他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抱着他的男人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在意,眼底闪过暴戾的杀意,原本搭在他腰上的手,移到他的肩上,轻轻安抚着。
“沈修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这种地方,你哥怎么会来?别说是跟野男人在这里接吻,就是让他站在这里,估计都能当场吐出来。”傅斯寒回道。
他抽了根古巴雪茄,隔着烟雾回忆起他的未婚妻,那人实在漂亮脱俗,身上有股淡淡的白玫瑰味,比他高的没他瘦,比他瘦的没他腿直,尤其那张脸,太绝了。
腰,真细。
连他喝过的酒,都是甜的。
那样的人,天生就该活在太平山顶,怎么可能来这种灯红酒绿的街区。
三千万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怀里这朵温室里生长的白玫瑰。
他的银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湿发黏在脸颊上,又白又软,像只糯米团子,眼尾红红的,软软的抓着他的衣服。
看起来好欺负极了,这样只会让他忍不住吻得更深了。
巷口的对话还在继续。
“是是是……傅少说得对。”沈修明讪笑着转移话题,“后天的事,安排好了吗?”
“那批货,不是你能碰的。”傅斯寒弹了弹烟灰,“那是……,市面上还没有流通,只要……”
“傅少放心,只是这东西毕竟是违禁品,万一被警署嗅到了味道。到时候,这黑锅……”
说到关键之处,两人的声音就开始断断续续,听不清晰。
沈宴洲努力把耳朵凑过去,却也只能听个大概。
果然傅斯寒眼见他那批货在自己这儿行不通,就找上了沈修明,出了事,这两家伙居然还要谋划着要让他来背这口黑锅。
那两人又窃窃私语不知道聊了些什么,这才走出巷口。
等到完全听不见那两人的脚步声,沈宴洲偏过头。
结束了这个漫长的深吻,随着空气灌入肺部,呛得他眼角噙满了泪花。
“走开。”
他用力推开了男人,胸膛剧烈起伏,平日里只会吐出冷言冷语的薄唇,又红又肿,泛着靡丽的水光,唇珠上带着被牙齿细细研磨过后的红色,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
沈宴洲羞恼地瞪着他,抬起手背,用力擦拭着嘴角。
三千万被推得踉跄了半步,他像只做错事被主人当场抓包的大型犬,瞬间耷拉下了脑袋。接近两米的大高个儿,愣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漆黑的眼睛不安地偷瞄着沈宴洲,声音沙哑又慌张:
“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寸,伸出粗糙的指腹,悬停在沈宴洲的唇边,想碰又不敢碰,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刚才他们就在外面……我太紧张了,怕您出声被发现,才没控制住力道。”
他抿了抿唇,看着那处红肿,委屈地努了努嘴,小声嘟囔道:
“好像……真的亲肿了。”
“都怪我不好。”
“主人,疼不疼?我……我帮您揉揉,好不好?”
说着,他就要伸着那只好心办坏事的大手,去触碰沈宴洲的嘴唇。
“不用。”
沈宴洲“啪”地拍开了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属狗的吗?只会咬人?”
“我……”三千万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看起来可怜极了,“我是主人的狗。”
“行了,赶紧走吧。”
三千万抿了抿唇,不敢再造次,他夹着尾巴,老老实实跟在沈宴洲身后,亦步亦趋,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始终黏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走出逼仄压抑的死胡同,属于庙街的夜才刚刚开始,摇摇欲坠的霓虹灯牌,“源记喳咋”,“金都桑拿”,“发财麻将馆”……时不时还传来失真的粤语老歌。
“难得一身好本领,情关始终闯不过……”
路边的大排档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折叠桌一直摆到了马路中间,赤膊的男人们踩着塑料凳,手里拎着蓝妹啤酒,大嗓门爆着粗口划拳。
“顶你个肺!饮啦!”
“发财!发财!”
沈宴洲只想快点回到车上。
突然,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他察觉不对,停下来,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却看见三千万停在一家大排档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档口旁边,用来运泔水的三轮车底下。
沈宴洲忍着心里的烦躁,折返了回去。
“你这家伙,怎么?”
男人慢慢地抬起头,眼睛居然红红的。
“主人,你看它。”
沈宴洲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三轮车底,有一团正在蠕动的,土黄色的东西。
是只唐狗。
香港街头最常见的土狗,不值钱,也没人疼。
但这只实在太惨了。它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身上的毛稀稀拉拉的,还沾着黑乎乎的机油,它的左后腿向外翻折着,显然是断了很久。
它正费力地用两只前爪扒拉着地面,试图去够地上那半块被人踩扁了的,沾满了泥水的鱼蛋。
“啪!”正在洗碗的档口阿公,一瓢洗锅水泼了出来,正好淋在狗身上。
“死狗!又来偷食!”阿公手里拿着长柄铁勺,狠狠地敲在三轮车轮胎上,发出巨大的“当当”声:“滚远点!看见你就倒胃口!”
小狗被烫得哆嗦了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呜呜”声。
它想跑,但断腿让它行动起来很慢,只能笨拙地在地上拖行,肚皮磨过粗糙的水泥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它抬起头,看向那个驱赶它的人,小狗的眼睛浑浊,湿润,没有怨恨,只有认命。
它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被打,被踢,被泼脏水。这就是它的命。
“别看了,走吧。”他说道。
在这个城市,每天都有这样的狗在角落里死去。
沈宴洲他不是救世主,他没法救下所有的流浪狗。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衣角被人拽住了。
“主人。”三千万没有松手。
“今夜有八号台风,可以把它带回家吗?”男人转过头,看向沈宴洲。
“它腿断了,爬不远的。要是扔在这儿,等水涨起来,它会被淹死的。”
“我能不能……把它捡回去?”男人松开拽着沈宴洲衣角的手,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一下。
“它很小,吃得很少。”
“我会把它洗干净,用消毒水洗十遍,把毛都给它梳顺了,绝不让它身上有一点味道。”
“不让它进屋,就让它睡在花园那个放杂物的工具房里,哪怕是个纸箱子也行。”
“主人……求求您。”
沈宴洲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为了只素不相识的狗,低声下气到了尘埃里。
自己都在给人当狗,还要去心疼别的狗。
养一只狗就已经够麻烦了,还要养两只狗。
“麻烦。”沈宴洲别过脸,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丢下句:“车后有纸箱,把它抱进去,千万别让它随便跑出来,把我的车弄脏了。”
“好的,主人。”男人兴奋的回道。
***
三千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脏兮兮小狗的纸箱安置在后座的地板上,小狗很乖巧,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小狗看看三千万,三千万看看小狗。
小狗和三千万的眼睛差不多大。
做完这一切,他才绕回副驾驶座坐下。
沈宴洲靠在正驾驶上,正闭目养神。他看起来很累,精致的脸上倦怠的苍白,唯有两片被狠狠疼爱过的嘴唇,依旧红红的。
“回去以后,先带它去那个宠物医院,给它做个全身体检,该打的疫苗一针都不能少。”
“好的,主人。”
“还有它的那个腿,看看能不能接上。
“好的,主人。”
“还有带它洗个澡,给它买点狗粮,不能让他太脏,也不能让他饿着。”
“好的,主人。”
明明那么讨厌脏东西,明明那么怕麻烦,但是沈宴洲却还是为了这只小狗,一条条安排好了。
三千万侧过身,手肘撑在中控台上,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宴洲的侧脸,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出来,浓得化不开。
沈宴洲有些不自在地睁开眼,正好撞进了那双满是笑意的狗狗眼里。
又是这样炽热,直白的眼神。
“看什么?”沈宴洲虚张声势地瞪了他一眼,“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哦。”
男人身子是坐直了,视线忍不住落在沈宴洲身上,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主人……”
“刚才在巷子口……那个是您的弟弟吗?”
沈宴洲没好气道:“不然呢?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无聊。”
“那另一个男人是谁?我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很冲的朗姆酒味。”
“和那天主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所以,那天主人见的是那个男人吗?”男人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的未婚夫。”沈宴洲随意道,反正全港城都知道,告诉他也没什么关系。
男人低着头,听不出来他的语气。
“主人,您知道庙街是个什么地方吗?除了大排档以外,大部分人去那儿都是做那种事的。”
沈宴洲侧过头,望着男人,“他们俩都是Alpha,再怎么饥渴,也不会搞上。”
“主人,刚才巷子那么黑,路灯都坏了,他和您弟弟两个人躲在那里,贴得那么近。”
“我看见您弟弟看他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而且……他们还说什么‘老地方见’。”
三千万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诚恳地发问:“主人,您说他们真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我听说有些豪门……玩得挺花的,会不会您的未婚夫其实根本不喜欢Omega?他其实……更喜欢Alpha,因为没玩过,所以想要图个新鲜。”
男人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沈宴洲,“主人,明明那么漂亮,我看您未婚夫,眼睛真是瞎了。”
“呵。”沈宴洲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里却没有什么被背叛的愤怒。
对他来说,傅斯寒不过是个为了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人,这个人私底下是睡Omega还是Beta,Alpha,睡多少个人,哪怕是和他的废物弟弟搞在一起,都与他无关。
相反,如果这两人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沈修明那个草包,怕是被傅斯寒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麻烦。”
沈宴洲揉了揉眉心,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人倒胃口的话题。
“行了,别问那么多,你自己系好安全带。”沈宴洲说着,伸手去拉身侧的安全带。
然而,指尖还没碰到卡扣,手腕就被滚烫的大手截住了,男人将他从驾驶座上捞了起来,狭小的车里,他被迫跨坐在了男人的大腿上,两人面对面,鼻尖相抵。
“三千万!你在干嘛?!”沈宴洲想要挣扎,却发现男人紧紧抱着他,巴不得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体紧绷着抵着他,想要挣脱两层薄薄的衣物。
“主人……”男人仰起头,漆黑的眼睛里水汽氤氲,带着近乎病态的痴迷和诱哄。
他边滚烫慢慢地,色气地研磨着他,边凑到沈宴洲耳边,声音低哑:“您看……您的未婚夫都那样了。”
“他那么脏,还想算计您,还要和别人搞在一起。”
“而且,这个人还是您的弟弟。”
他的手掌抚摸着沈宴洲的后背,在他后颈光洁细腻的肌肤上游走,“所以……主人也不要有任何愧疚之心,好不好?”
“就当是为了报复他。”
“主人,尽情地玩弄我,好不好?”
沈宴洲被他抚摸的浑身酥麻,迫使他抓住男人的肩膀。
“别说了,放我下来,我要开车回去。”
他想要骂人,可出口的声音却软绵绵的。
“好,我不说。”
男人轻笑一声,张嘴含住了他红透的耳垂,舌尖舔舐着他小小的耳钉,牙齿轻轻厮磨。
“我不说,我只做,好不好?”他的手不再安分,有些急切地想要解开沈宴洲衬衫的扣子,想要在他雪白的胸膛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沈宴洲被他弄得气息紊乱,不得不仰起脖颈,想要用力推开他。
就在这时。
三千万埋在他颈窝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依然紧紧抱着沈宴洲,磨蹭着怀里的漂亮人儿,鼻尖轻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玫瑰味儿,但他那双原本满是情。欲的眼睛,却越过沈宴洲的肩膀,冷冷地望向了车窗外。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撑着黑伞,缓缓走过这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那人撑伞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停住,侧过头,隔着雨幕和贴了防窥膜的车窗,扫了眼这辆车。
他只要俯身敲一敲车窗,就能看见他的未婚妻衣衫不整地跨坐在,另一个他恨之入骨的男人腿上,眼尾潮红,两腿张开着,连呼吸都带着勾人的味道。
可他以为这又是一对在庙街雨夜里,按捺不住欲望寻欢作乐的情侣,便没有多做停留,漠然地收回视线,握着那串佛珠,转身走去。
车内。
男人死死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更加阴鸷而疯狂。
他将沈宴洲的脸扳了回来,迫使他只能看向自己,眼里只能有自己。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逼仄的车厢内狠狠撞在一起。
沈宴洲望着男人漆黑的瞳孔,看见了那个倒映在里面的,意乱情迷的自己。
“主人……对不起,再让我抱我一会儿好不好?”男人凑近他,鼻尖抵着鼻尖。
“您的未婚夫,他在看这辆车。”
“他就在外面,离我们不到半米的地方。”
第24章
三千万骗了沈宴洲,其实傅斯寒早就走了,连那个废物弟弟沈修明,也早已没了踪影。
但是他太喜欢抱着怀里的人了,他不得不想各种借口把人抱在怀里。
“什么时候石更的?”沈宴洲没有接过他的话,在他眼里,傅斯寒和沈修明不同,就算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也不过是个外人,他要躲的不过是沈修明而已。
可被男人抱座在腿上,他明显感觉到男人抵着他的那团东西,无比炽热。
“石更很久了。”男人低下头,诚实地回道。
方才的游刃有余瞬间消失了,被他这么直白的问起来,他该死的有点害羞。他在沈宴洲的颈边蹭了又蹭,又不止是这里在蹭,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示,懂得都懂。
他很想和他,做。
在这里抱着他,做。
在巷子里,狭窄的空间里,抱着他接吻之前,他靠着他,就已经起了反应,只要一想到他体内的温暖,有如无数张小嘴绞紧,包裹他时,他就快要发疯了。
他抓过沈宴洲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侧过脸,深深嗅着他娇嫩的掌心,闻着他好闻的味道。
“主人,能不能……就在这里给我?”
“求您了,能不能就在车上。”
狭窄的车厢内,男人散发着求偶时才会有的信息素。
就算男人眼底满是渴求,沈宴洲也被男人勾出了一丝情。欲,但他怎么可能和这只狗在车里胡来。
“放手。”他冷着脸,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优雅的从男人腿上下来,坐回到正驾驶的位置上,仿佛方才那个发丝凌乱,眼尾红红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坐后面去,别影响我开车。”见男人委屈巴巴地还要张嘴说什么,沈宴洲先打断了他。
“后面宽敞,没人看得到。”
“难受就自己蹭蹭,车上有抱枕,实在不行……就自己找个东西弄出来。”
听见这话,三千万方才那股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狠劲儿全没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发出呜咽的气音,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开了副驾驶的门,自个儿钻进了后车座。
从天堂坠落到低谷,只要沈宴洲的一句话,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把纸箱抱在了怀里,纸箱里的小唐狗这会儿醒了,它费劲地撑着前爪,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仰起沾着机油和泥水的脑袋,正对着三千万。
三千万也正低着头看它。
两双黑漆漆的眼睛,就这么在昏暗的车厢里对上了。
小狗的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三千万看着它那条断得畸形的后腿,又想起刚才沈宴洲冷冰冰的话。
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以为自己成了沈宴洲心里“特别的存在”的雀跃,荡然无存。
他抬起指尖,轻轻在小狗满是污泥的鼻头上点了点。
“你倒好。”男人自嘲,“你残了,主人能心疼你,能把你抱上车,能让你睡在花园里。”
“我呢?”三千万抿了抿唇,眼神是看着小狗的,话却像是故意讲给沈宴洲听的。
“我不过是个按。摩。棒。”
只有沈宴洲发。情期到了,想要发泄的时候,才会给他点温存,一旦不需要了,就被无情地扔在一边,哪怕他现在难受得要命,沈宴洲也只会冷眼旁观,嫌弃他发情的样子太难看。
小狗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一人一狗对视,分不清谁更可怜。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蜷缩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抱着那个纸箱子,眼神时不时瞄向沈宴洲。
前排,正在开车的沈宴洲透过后视镜,望着大狗抱着小狗。
大狗的眼神透着“主人不理我,我快要碎掉了”的委屈劲儿,欲求不满散发出的信息素,断断续续地飘过来,黏腻又可怜。
真是……捡了个麻烦,还带了个麻烦。
沈宴洲叹了口气,趁着红灯的间隙,伸手脱了自己的外套,稳稳盖在了三千万的头上,遮住他可怜兮兮的眼睛。
男人慌乱地抓下那件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好闻的味道,他把脸深深埋进衣服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鼻翼翕动,胸膛剧烈起伏着。
再抬起头时,他的视线在窄窄的后视镜里,和沈宴洲撞了个正着。
三千万被他看得浑身骨头都酥了,方才那点委屈失落消散了,他就在这方寸之地里,用眼神把那些没法说出口的事儿,来来回回做了个遍。
***
八号台风是在深夜过境的,沈宴洲睡醒时,先听见了指甲挠着地毯的声音,还有小动物不安的吐息声。
他有些迷迷糊糊地伸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指尖蹭过微红的眼角,带出淡淡的水汽。
然后,他看见了床边有一双,两双眼睛。
一大一小,两双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整齐划一地趴在床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那只昨天还脏兮兮的小唐狗,这会儿已经被男人洗得干干净净,毛吹得蓬松柔软,露出了原本淡黄色的皮毛。它缩在三千万怀里,看起来又小又可怜。
三千万见沈宴洲醒了,眼睛亮了。
他伸出大手,轻轻捏住怀里小狗软塌塌的前爪,朝着床上的沈宴洲,笨拙地挥了挥:
“主人,早安。今天还要去工作吗?”
小狗:“……”
小狗不懂,但小狗不敢动,只能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随着三千万的动作,被迫向这位家庭地位最高的男人“请安”。
沈宴洲望着这两货双如出一辙,写满了“求收留”的眼睛,到嘴的起床气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他闷在枕头里,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那……”三千万见他没翻脸,胆子又肥了几分,捏着狗爪子又晃了晃,眼神闪烁着哀求,“主人,能不能不要走红磡隧道那条路?能不能顺道带我和这个家伙,去趟宠物医院?”
“它的腿坏了,昨晚哼哼了一宿,我想带它去把腿接上。”
沈宴洲没说话,视线落在那个缩在男人怀里的小东西身上。
小东西顺眼多了,不再是那团脏兮兮的泥球,像只蓬松的糯米滋,乖得让人心软。
也不知道这性格是随了谁。
沈宴洲拥着被子,银色的长发顺着单薄的肩头滑落,遮住小半张还没完全睡醒的脸,他慢慢伸出了手,停在小狗的面前。
轻轻在小狗湿凉,黑润的鼻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软乎乎的,湿漉漉的,带着小动物特有的温热。
小狗没躲,大概是感觉到了这个漂亮人类并没有恶意,它努力耸了耸鼻子,试探性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沈宴洲的指腹。
“!”
沈宴洲指尖一颤,迅速收了回来。
他抿了抿唇,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耳根处却缓缓爬上了一抹绯红。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这副拥着被子,银发凌乱、想要触碰又有点害羞的模样,在男人眼里,比那只小狗还要萌上一万倍。
“嗯。”沈宴洲别过脸,重新倒回枕头里,拉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
“带它上车。”
这只小狗,有点萌。
***
把那一大一小两只麻烦精丢在宠物医院门口后,沈宴洲回了公司。
他本想着去找沈西辞,没想到沈西辞已经比他先来到了总裁办。
“哥哥,您让我查关于沈修明的事。”沈西辞的声音温润,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还热乎着的报表。
“他的账户上,陆陆续续这两天打进来,几百万美金。走的是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这笔钱进来得太容易了,哥,需不需要我去查这笔钱的源头,或者让风控部门卡他一下?”
“暂时不用卡,放任他做。”沈宴洲给自己倒了杯冰水,这笔钱多半是傅斯寒打进他账户里的,不过这样倒好,这么一来,说明沈修明和傅斯寒——
不是肉。体关系,多半是利益关系。
如果是肉。体关系,沈修明那个废物脑袋,估计要被吃抹干净,被人渣了还要替对方数钱,只是纯纯金钱关系,倒是好办了,只要利益谈不拢,出了问题,两人就是狗咬狗。
“沈西辞,最近这两天不管沈修明要什么,都随他去。”
“可是哥哥,”沈西辞皱眉,担忧道,“这笔钱数额不小,万一有人嗅到了味道,或者董事会那边……”
“那就是我要的效果,被发现了最好。”
沈宴洲眼底一片漠然,“猪要养肥了杀,才够分量。现在动他,不痛不痒。”
“把口子给他撕大点,让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再多派几个人盯着,全程二十四小时,把他监视起来。”
“明白了。”
公事交代完了,沈西辞合上文件夹,可他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视线往办公室的角落里瞥了一眼。
那里放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厄瓜多尔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娇艳欲滴,显然是刚空运过来的。
“对了哥。”沈西辞语气里带了点嫌弃,“那个花束是方才傅斯寒托人送来的,说是送给你的,我让人先放在那边了。”
沈宴洲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呵。”沈宴洲发出极轻的冷笑,眼底划过厌恶,“看来他为了这桩婚事,背地里没少调查我,还算是做了点基本功。”
“只不过,做给人看的东西,我不喜欢。”
“西辞,你去和前台说一声,这种花以后不用送上来了,直接扔掉。”
“沾了不该沾的人的味道,放在这里熏得我头疼。”
“好的,哥。”沈西辞乖巧地点点头,眼底闪过快意。
他就知道,哥哥看不上那个姓傅的。
沈西辞话说完了,人却没走,还是没有想走的意思。
“怎么还不走?”沈宴洲挑了挑眉,“还有事?”
沈西辞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目光湿漉漉地看着沈宴洲:
“哥哥。”
“嗯?”
“哥哥养的那只狗……”沈西辞的声音压得很低,试探道,“你打算玩多久?”
玩多久?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起初不过是一时兴起为了解决联姻的事买来的,后来发现他很会做饭,踩着他腹肌很舒服,再后来……
沈宴洲脑海里闪过那一大一小两双湿漉漉的眼睛。
现在家里现在不仅多了只大狗,还多了只小的。也不知道那只小东西在宠物医院怎么样了,医生有没有给它上麻药?那个骨头断得那么厉害,接好的时候会不会疼得直叫唤?
那只大的看起来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那只小的?
沈宴洲摇了摇头,神色淡淡:“没想好。”
沈西辞以为哥哥是还没玩够那个男人,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沈宴洲回过神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他看了眼落地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风雨欲来,维港的海浪怕是已经开始翻涌了。
“西辞,对了。”
“这两天八号风球过境。”
“你通知行政部,下午两点开始,全公司提前下班放假。”
说到这儿,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跟着温和起来:“让员工们早点回家,路远的安排车送一下,尽量就别出门了,安全第一。”
“等台风过了,再来上班。”
好的,哥哥。“沈西辞点点头。
下午两点,沈氏大楼的人流开始变得熙熙攘攘,员工们脸上带着因意外假期而抑制不住的喜色,纷纷收拾东西赶在暴雨来之前回家。
沈宴洲处理完文件,也跟着下了楼,远远就看见迈巴赫旁,蹲着一大一小两团影子。
三千万就这么抱着狗,委委屈屈地缩在车轱辘旁边蹲着。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起头,站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蹲太久了,腿有点麻,身形还踉跄了下。
他怀里的小狗也被弄醒了,从他臂弯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黑眼珠子眼泪汪汪地望着沈宴洲。
“三千万?怎么来了?”沈宴洲走过去,问道。
因为,怕你有危险。
因为,离开一会儿,就很想你。
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怀里的小狗往上托了托,拿这个还打着哈欠的小家伙当挡箭牌。
“主人,这小家伙……”三千万捏了捏小狗没受伤的那只爪子,“它的腿刚接好,医生说要注意保暖,不能受凉。”
“我们,要不要去趟宠物店?”
他试探着看向沈宴洲,又指了指小狗身上光秃秃的毛:
“给它买个衣服穿?顺便……再给它买点狗粮?它好像饿了。”
小狗:“?”
它明明刚在医院被喂了罐高级狗粮,肚子还圆滚滚的。
但感受到抱着自己的男人正疯狂地用手指暗示性地挠它的肚子,小狗极其配合地,“嗷呜”了一声,还顺势在三千万怀里蹭了蹭。
沈宴洲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小狗那条被白色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后腿上。
包扎得像个粽子。
沈宴洲望着这两只眼神同步的狗,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上车。”
***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赶在暴雨来之前,赶会了家。
小狗没有淋湿。
三千万像个任劳任怨的搬运工,跪坐在地毯边缘,负责把那些袋子一个个拆开。
沈宴洲盘腿坐在地毯中央,一脸严肃地研究着狗粮的配料表。
“这种含肉量只有45%,淀粉太多。”沈宴洲眉头紧锁,嫌弃地把外包装画着金毛的狗粮扔到一边,“垃圾食品。”
“这个添加了深海鱼油,说是对毛发好……”他拿起另一袋,眼神认真,“但这上面没写鱼油的纯度,万一是劣质油怎么办?”
他因为看得太入神,微微抿着唇,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透着平日里绝对见不到的,毛茸茸的烟火气。
三千万手里拿着个刚拆开的磨牙棒,动作早就停了。
他跪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宴洲看。
看着他被一堆花花绿绿的狗玩具包围着,眉眼低垂,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从未曾想过,能够在台风过境的雨夜里,和他想念了很多……很多年的人,在一起,守着一只狗。
“把那个盒子拿过来。”沈宴洲突然开口,指了指旁边那个系着丝带的礼盒。
三千万回过神,连忙递过去。
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宠物衣服。
沈宴洲刚才在店里,根本没挑款式,直接所有的款式基本都买了个遍。
“过来。”沈宴洲对着缩在沙发角那只不知所措的小狗招了招手。
小狗虽然断了腿,但在漂亮主人的诱惑下,坚强地用三条腿蹦跶了过来,一头扎进沈宴洲怀里。
沈宴洲把它抱在膝盖上,动作轻柔地避开它的伤腿,从盒子里挑了件带黄色鸭嘴帽子的卫衣,笨拙地往它头上套。
“别动。”
小狗脑袋被卡住了,呜呜了两声。
沈宴洲皱着眉,一边低声哄着“乖,马上就好”,一边小心翼翼地帮它把那对耷拉着的耳朵理顺。
穿好了。
这只原本灰扑扑的小土狗,瞬间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黄鸭”。它似乎觉得自己这身行头有点怪,茫然地抬起头,冲着沈宴洲眨了眨眼,那模样又傻又呆。
“噗。”
沈宴洲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小狗脑袋上摇摇晃晃的鸭嘴。
“太呆了。”
沈宴洲嘴上嫌弃,手却诚实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又顺手把卫衣的帽子给它戴好。
一旁的三千万,手里还死死捏着那根没人要的磨牙棒。
他看着沈宴洲对着一只狗笑得那么好看,笑得那么毫无防备。
三千万越想越觉得心里发酸,像吞了一整颗没怎么熟的柠檬。
他明明就在这里,明明那么大一个人跪在边上,可沈宴洲眼里,好像只剩下了这只穿着小黄鸭衣服的小狗。
他觉得自己手里捏着的这根磨牙棒特别多余。他垂下眼皮,把那个没人要的磨牙棒轻轻放在地毯边缘。
“你在想什么?”看出来了三千万的失落,沈宴洲把怀里的小狗放在一边,任由那个穿着小黄鸭卫衣的小东西在地毯上笨拙地打滚。
转而握住了男人的手腕,他指尖稍微用了点力,将男人的衣袖缓缓向上推去。
手腕上,是一道道凌厉的刀疤,好奇心如藤蔓般无法控制的恣意生长。
他观察了这个男人很久。
他也看到了男人乖顺的外表下,藏着的不易被察觉的阴暗面。
但是,谁没点过去。
明知,问了就会有危险,明知,问了就会过界。
可沈宴洲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三千万,你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想要自杀?”
第25章
“主人,是不是……特别难看?”男人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想把手腕藏进阴影里,不让他瞧见自己这般丑陋的模样,“像我这种在泥潭里滚过的人,身上总有些洗不掉的脏东西。”
“我没说难不难看。”沈宴洲没有松手,“我是问你,怎么弄的。”
男人低着头,开了口,“被丢进九龙城寨之前,我妈没过过什么苦日子,可为了谋生,她什么活计都得做,缠得一身的病。”
“那天也是台风天,城寨里的水淹到了脚踝。”说到这里,男人望向了窗外,“她买了把水果刀,抱紧我,说这世道太苦了,活人的日子还不如阴间的鬼。”
“可她又怕死了之后,把我留在这世上独活。”
“所以,她先割了我的手腕。”
“就在这儿。”三千万指了指自己的伤疤,“刀锋很快,血一下子就喷出来了,溅得我满脸都是,我当时竟没觉得疼,只觉得那血好烫。”
“她看着我倒在血里,然后,又反手割了她自己的。”男人苦笑一声,望了眼沈宴洲,又望了眼那只还在地上打滚的狗。
“我们俩躺在一张床上,血流得满地都是。可偏偏,我是个命硬的祸害。”
“我没死成,黑诊所的老板把我缝缝补补救了回来。可我睁眼的时候,她已经先走一步,凉透了。”
“死的时候,她的手还死死扣着我的腕子,像是怕我反悔,不跟她走似的。”
这种时候,应该给他点安慰吗?
但作为同样失去了父母的沈宴洲,安慰,煽情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口,也毫无意义,他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后,又递给了男人。
有时候,一支烟来得比一句话更管用。
男人顺从地接过烟,张嘴,含住了带着他体温的烟,狠狠吸了一口。
“主人,都说疯子生出来的,都是疯子。”
“你,会怕我吗?”
沈宴洲隔着烟雾,望着眼前的男人,之前做。爱的时候,他也没有注意到男人居然这么高,他坐在沙发上才差不多和他的眼神持平,男人的眼神很复杂,小心翼翼,讨好,炽热,直白的勾引,还有如豺狼般的占有欲。
全港都知道他和傅家那位手段通天的傅斯寒订了婚,他却放着正牌未婚夫不见,反倒在这风雨飘摇的台风夜里,花大价钱买回了这么个男人。
同吸一支烟,共养一只狗。
这么算起来,也不知道谁更疯。
“哪有主人会怕自己养的狗。”沈宴洲弯下腰,将地毯上还在傻乎乎咬自己尾巴的小狗捞了起来,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
“三千万,现在我饿了。”他转移了话题。
“想吃什么?”男人抬起头,问道。
“粥太清淡,没胃口,我想吃点带劲的。”
“咖喱鱼蛋吧。”沈宴洲挑了挑眉,又补了一句:“要那种路边摊的味道,咖喱要够辣,椰浆要够浓,萝卜要炖得透光。”
男人闻言,站起身,挽起袖口,动作利落地朝厨房走去:“好,我这就去做。”
厨房很快就变成了男人的领地。
沈宴洲也没在那干坐着,他怀里抱着那只小土狗,踱步到了厨房的中岛台边。
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
看他做饭,比看他脱衣服更有味道。
看他做饭,就好比个看个暴徒,硬生生套上了文明人的外衣,看他脱衣服,这暴徒的本性则暴露的淋漓尽致。
方才,三千万说的话,多半是真的,沈宴洲这么想着。
毕竟,谁会编这种谎,但又不完全是真的,因为这个男人手腕上数十条的伤疤,明显是好了之后又割下的,反反复复,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男人神情专注,先将洋葱和蒜末丢入热油锅,再将金黄的咖喱膏下锅,霸道又浓郁的辛辣味瞬间在锅中炸开,咕嘟咕嘟地冒着金黄色的泡,混着椰浆的甜气霸道地钻进鼻子里,勾得人馋虫直动。
沈宴洲深吸口气,极其接地气的烟火味熏得他眼眶微热。
“好香。”他低头,捏了捏怀里小狗湿漉漉的鼻子。
小狗哪里听得懂,它只知道这味道香得要命,急得在沈宴洲怀里哼哼唧唧,两只前爪扒拉着沈宴洲昂贵的丝绸衬衫,粉嫩的小舌头不停地舔着嘴角。
正在切萝卜的男人时不时瞄向他,他将切成菱形块的白萝卜倒进锅里,又加了一大把金黄圆润的深海鱼蛋,还有几块吸饱了汤汁就会变得晶莹剔透的炸猪皮。
盖上盖子,转小火慢炖。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磨人的,却也是最暧昧的。
三千万转过身,背靠着流理台,视线越过薄薄的水蒸气,毫无顾忌地落在沈宴洲身上。
看他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的侧脸,看他低头逗狗时嘴角那抹不设防的笑意,看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小狗枯黄的毛发。
他的目光滚烫,贪婪。
沈宴洲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缓缓抬起眼,撞进了男人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没有躲闪,也没有呵斥,成年人之间的博弈,往往就在这无声的对视里。
“看什么?”沈宴洲明知故问。
“看您。”男人回答得坦坦荡荡。
“那个…锅开了。”沈宴洲别过脸,声音轻飘飘的:“再煮就要烂了。”
男人低笑着,转身揭开锅盖。
他用长柄勺舀起一颗最圆润的鱼蛋,又挑了一块吸满了汤汁,炖得几乎透明的萝卜,盛在小瓷碗里。
但他没把碗递过去。而是拿起竹签,扎起那颗还在冒着热气的鱼蛋,凑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
呼——再呼——热气散去。
男人试了试温度,确定不会烫嘴了,才端着碗走到沈宴洲面前,隔着中岛台,把那颗鱼蛋递到了沈宴洲的唇边。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垫在下面,生怕浓稠的咖喱汁,弄脏了沈宴洲的衣服。
“尝尝?”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声诱哄:“特意给您挑的,最弹的一颗。”
沈宴洲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又看了看男人那双期待的眼睛。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颗鱼蛋。
齿尖破开Q弹鱼肉的瞬间,辛辣的咖喱味在口腔里爆开,萝卜的清甜中和了腻味,一口的满足感,瞬间抚平了所有的躁动。
“唔……”因为太好吃,沈宴洲发出满足的鼻音,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沾上的酱汁。
三千万望着他被辣得微微红肿的唇,“辣吗?”
“还行。”沈宴洲咽下嘴里的东西,“味道不错,够野。”
“但是不够,还要泡面。”
“好的。”男人应了一声,转身去撕泡面袋子。
约莫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餐蛋面摆在了吧台上。
面条劲道,爽滑弹牙,午餐肉煎得香喷喷,最上面卧着个完美的溏心蛋,筷子一戳,金黄的蛋液流淌出来,包裹住每一根面条,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窗外,台风肆虐,维港的海浪怕是已经拍到了岸上。
屋内,两人肩并肩坐着,面前是两碗冒着热气的廉价泡面。
沈宴洲刚吸了口面,就感觉到桌子底下,男人的膝盖贴了过来,灼人的热度顺着相贴的肌肤传了过来。
沈宴洲余光瞥了眼身侧的男人,他手里拿着筷子,低头吃着面,仿佛刚才只是个意外。
可桌底下的那条腿,没有半点要挪开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顺着他的小腿,若有似无地轻轻磨蹭着,从小腿外侧,慢慢蹭到大腿内侧,一会儿轻,一会儿重。
在男人越蹭越狠的时候,沈宴洲侧过头,想要瞪一眼男人。
恰好此时,男人也正凑过来。
两人的距离本来就近在咫尺,这一转头,一凑近,沈宴洲温热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轻轻擦过了男人的侧脸。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夹在两人中间的那只小狗:“……”
它眼巴巴地等着掉下来的肉渣,可这两个人突然就不动了,也不吃面,就这么脸贴着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小狗迷茫地眨巴着两只绿豆眼。它左边看看沈宴洲,右边看看三千万,最后缩着毛茸茸的脑袋,望着金黄圆润的鱼蛋,吸溜了一下口水。
“我吃饱了。”依然是沈宴洲先开的口,踢了踢男人的小腿骨,把对着鱼蛋流口水的小狗放在男人怀里。
“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上我房间来。”
“今天腿有点酸。上来帮我揉揉腿。”
***
夜深了,沈宴洲泡完澡,躺在床上,不过一会儿,男人就推开门,掀起被子的一角,贴上了他的后背。
男人刚洗完澡,穿的很少,他手探入时,才发现他的手顺势探入,掌心之下,是丝滑无比的肌肤,除了松松垮垮地睡袍以外,原来他什么也没穿。
男人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手没有任何阻隔的摸了上去,呼吸逐渐粗重,轻咬着他敏。感的耳夹,“大腿,小腿,还是膝盖?”
沈宴洲转过身来,抬起膝盖,修长白皙的双腿蹭过男人粗糙的掌心,“从大腿揉到小腿。”
“好。”
说是按摩,男人真的是在给他按摩。
沈宴洲原本以为,像他这样只会用蛮力的粗人,按摩起来肯定也是生硬疼痛的。就像那天早上在床上,他笨拙地想要讨好自己,却只会用牙齿磕碰一样。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只粗糙的大手覆上他的膝盖时,力道竟然极其精妙。
“嘶……”沈宴洲倒吸了口凉气,不是痛,而是酸胀后的极致舒爽。
男人的虎口卡住他的髌骨,拇指指腹精准地按压在鹤顶穴上,他的手很热,源源不断的热力透过皮肤渗进骨缝里。
太舒服了。
“你以前有学过?”沈宴洲忍不住问道。
“以前在寨子里,我跟跌打馆的瞎子学过两手。”他回道。
“三千万。”
“嗯?”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低低应了一声。
“你以前在寨子里……经常给别人这么按吗?”
“没有,瞎子只教过我认穴位。”
“只有主人,是我第一个上手按的。”他认真地回道。
“九龙城寨那种地方……是不是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除了罪恶,什么都长不出来?”
男人抬起头,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沈宴洲毫无防备的模样。
“也是,也不是。”
“那里确实很烂,楼贴着楼,暗无天日,地沟油的味道能飘好几条条街,但是……”
他嘴角微微上扬,“烂泥塘里,偶尔也是能开出花来的。”
“比如?”沈宴洲追问道。
“比如启德机场还没搬的时候。”男人边轻柔地按压着穴位,边陷入了回忆,“那是我们离天空最近的时候。”
“那时候,只要听到轰鸣声,我就和其他孩子往天台上跑,那些巨大的波音747,飞得特别低,甚至能看清机腹上的铆钉,和舷窗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
“巨大的气浪会卷起天台上晾晒的床单,五颜六色的布在风里狂舞,看起来就像是在飞机送行。”
男人的眼神变得很柔和,仿佛看见了那个曾在夕阳下奔跑的野孩子:“那时候我就想,飞机里的人在喝香槟,看云海;我们在下面闻着发霉的味道,抢过期的面包。”
“羡慕吗?”沈宴洲问。
“以前羡慕。”男人低下头,又帮他按着小腿,“觉得只要能坐上那架飞机,就能逃离那片黑暗。”
“但后来,我又觉得没那么羡慕了。”
“为什么?”
“因为天台上还有个跛脚的阿婆,她是卖牛杂的。”男人笑了笑,“每次看完飞机,她都会把卖剩下的萝卜牛杂留给我,那萝卜炖得软烂入味,吸饱了汤汁,热乎乎的吞下去,连心口都是烫的。”
“飞机能带人飞很远,但那碗萝卜,能让人活过那个冬天。”
“城寨虽然黑,但人只要凑在一起取暖,就不觉得冷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母亲过世后,还有过想要死去的念头呢?
“听起来……”沈宴洲靠近了些,“还算不赖。”
“那么有机会,要不要带您去看看?”男人问道。
然而,随着这句话落下,他掌下的力度变了。
不同于疏通经络的按压,反倒成了狎昵的揉搓,略带薄茧的指腹,顺着沈宴洲无比光滑的小腿攀岩而上,无声地侵犯着。
沈宴洲正要应声,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先他一步,蛮横地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
男人身上的体温很高,膝盖缓缓磨着他最娇嫩,最不见光的软。肉,极有节奏地研磨着。
丝绸睡袍早已成了摆设,在他粗暴的磨蹭下堆叠在腰际,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细腻的肌肤。
黑暗里,男人的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他没有急着更进一步,他的手忽轻忽重地在边缘处揉捏着,指尖若有似无地要探不探,却又在关键时刻坏心眼地停住。
“你的腿在抖。”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宴洲已经红透的耳廓,湿热的舌尖继续吻着他敏。感的耳垂。
沈宴洲眼尾被他不知轻重磨蹭着逼出了潮红,“你……疯……”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男人低笑了一声,他沉下腰,以便于膝盖更深的卡入,那只作乱的大手扣住了沈宴洲乱蹬的脚踝,强硬地向两侧分得更开。
他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沈宴洲颈窝,声音低沉道:“这条腿,架在我肩上,好不好?”
第26章
面对男人的以下犯上,沈宴洲本该给他一巴掌,让他长点教训。
但是想到男人方才讲的故事,看见他布满疤痕的手腕,又想到他买这个男人的初衷时,沈宴洲偏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又不是为了爽才做的,而且花了三千万,不用,有点浪费。
沉默,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往往意味着许可。
男人显然读懂了这份默许,他低下头,鼻尖近乎痴迷地嗅着沈宴洲颈侧跳动的血管,那里是Omega最脆弱的地方,他缓慢的释放着雪松味的信息素,试图让怀里的人儿,无所防备的软下来,好让他用炽热之处挤压着他甜美的褶皱。
但是这在沈宴洲身上,无法行得通。
沈宴洲不是一碰就会软下来,随意发。情的体质,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绝不是个淫。荡的Omega,见到个Alpha就会张开双腿,乖乖等待着男人索取。
相反,他的身体同他的相貌一样,高高在上,愈是无法被轻易征服,愈是引得无数男人前赴后继,魂牵梦萦。
男人捏住了沈宴洲的下巴,尽管没有开灯,因为他做。爱的时候讨厌开灯,但是男人猜到他的脸是红了,他的手摸着他脸的温度,都是烫的,不用想也能猜到他的表情有多迷人。
没有预兆的,他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猜,沈宴洲又瞪圆了眼睛,因为感受到了他的挣扎,唇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两只小脚还时不时用力的踢他。
沈宴洲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胆子这么肥,同意他的侵犯,已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他居然屡教不改,十指相扣,愈吻愈深,愈吻愈炽热,雪松味夹杂着淡淡的香烟味,舌尖轻而易举便撬开了他的牙关,卷住了他的小舌,被迫与他共沉沦。
吻了好长时间,直到他的眼里噙出了泪花,男人才离开他的唇,贴着他的耳边,轻声道:“主人,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别的心思。”
“但是做的时候接吻,没有特别的意思。”男人边说着边将湿了一片的手伸出来,“主人,感受到了吗,你的身体,其实特别喜欢和我接吻。”
沈宴洲无法完全看清男人的脸,也无法完全看清男人的手,但他比谁都清楚,沾在男人手指上的这是什么。
“拿开……”他羞耻得眼尾通红,偏过头想要躲避这般视觉刺激。
男人却故意不让他避开,张开了嘴,伸出湿热的舌尖,将湿润的手指尽数卷入口中,舌尖灵活地在他粗糙的食指上打转,从指尖一路舔舐到指根,连指缝里残留的都没有放过。
直到最后,原本粗糙干燥的大手,被他舔得湿漉漉的,泛着暧昧的水光。
“你……”沈宴洲把脸别在一边,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粉色,蹬了蹬腿,试图踢开这个变态,“你干嘛……这种东西你也……”
男人终于松开了被他吮吸得通红的手指,鼻尖抵着沈宴洲滚烫的脸颊,“连这里也是玫瑰花味的。”
“什么意思,你能闻见我身上的信息素味?”沈宴洲问道。
他被这样的问题,困惑住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不在上面,而在下面,男人趁着他分神的时候,坏心眼的将他抱紧了,连同身体的一部分也与他连接了起来。
“你……”
“不小心滑进去了一点……”男人无辜的解释。
“骗……”沈宴洲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搂住了。
什么滑进去一点,分明是早就蓄谋已久。
男人根本没给他适应的时间,大手强势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骨血里,低头便是一记攻城略地般的深吻。
灼热的气息霸道地侵袭而来,瞬间夺走了他口中所有的呼吸,连同破碎的呜咽声一并掩去。呼吸交缠间,周遭的空气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随着这个吻的加深,男人紧紧抱着他,沈宴洲虽然接近一米八,但在他面前,却非常单薄。
果然,这人骨子里是个暴徒。
“三千万,慢……疯……”他道。
“嗯,让我疯一会儿。”男人堵住了他的嘴。
空气里全是玫瑰花香,与雪松的味道,愈来愈浓。
窗外台风有多肆虐,男人就有多么放肆。
男人根本不知餍足。
明明说好只把一只腿搭在肩上,现在又成了沈宴洲的脸被压在枕头里,被男人从身后覆上来,任由男人的汗水从身上滑落,滴在他雪白的臀肉上。
一次,两次,三次……
沈宴洲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直到男人把他抱起来,让他在自己身上时,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手机的声音急促,刺耳,不依不饶。
沈宴洲迷离涣散的瞳孔费力地聚焦,透过被汗水打湿的凌乱发丝,看见了亮起的屏幕。
【沈西辞】
凌晨一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沈西辞会突然给他打来电话,但是他的弟弟,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打扰他休息,肯定是极为重要的事,迫不得已才会在这个时候找上他。
沈宴洲的手指发颤,勉强从情。欲的深海里抓回理智,推了推埋在他胸口像狼一样喘息的男人,“我要接个电话。”
三千万显然很不满,他把沈宴洲抱在怀里,让他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上,又让沈宴洲的手环绕在自己的腰际。
“喂……西辞,怎么了?”
即便极力克制,这声“喂”依然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未散的喘息声。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金属音乐的声音,偶尔也时不时传来别样的声音,沈宴洲已经大致猜到,沈西辞是在哪里给他打电话的。
“哥?”沈西辞的声音有些焦急,“这么晚打扰你了。”
“嗯,你说……”沈宴洲一边应付着电话,一边死死抓着男人汗湿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男人的肉里,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这个还在作恶的混蛋安分一点。
可男人,却故意低下头,张嘴含住了沈宴洲后颈,牙齿轻轻磕碰着他白皙的软。肉,与此同时,还换了个刁钻的角度。
“嗯……!”沈宴洲被他刺激地扬起脖颈,修长的脖颈绷出极其色。情的青筋,差点就在电话里出了声。
“哥?你怎么了?信号不好吗?”沈西辞在电话那头喊道。
“没……没事……”沈宴洲试图克制着喘息,冷汗顺着他的鬓角一点点滑落。
“你说正事……”他颤抖着催促。
“哥,我现在在酒吧。”沈西辞压低了声音,“刚才保镖跟我说,沈修明也在这里。但他进了包厢后,突然就不见踪影了,不知道他约了什么人,会不会对家里不利……”
“嗯,知道了。”
“西辞,你早点回去,等找到了,呃……再给我……打电话。”这句简简单单的话,被他说得断断续续。
说完最后一个字,沈宴洲手指一松,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枕头上,中断了通话。又进入了新一轮的狂欢。
电话另一头,尖沙咀的高档酒吧里。
沈西辞的脸色愈来愈沉,比今晚的夜色还要深,他站在吧台,点了杯辛辣的威士忌,听着电话里陆陆续续传过来的声音。
沈宴洲以为自己挂断了电话,实际上并没有挂掉。
“呵……”沈西辞冷笑着,接过侍应生递给他的烈性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精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翻涌的躁郁。
哥哥在做什么?
哥哥在台风夜做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
他本应该立即挂完电话,不要再继续给自己找虐了,他又不是个天生受虐狂,可是,就连电话里,哥哥的声音都这么的好听,他光是听到那样的声音,都忍不住了,更不用说,电话里头,那头像恶狼般的野男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哥哥。
为什么那个男人,就能得到哥哥,他却不行。
明明他才是那个一直看着哥哥,和哥哥先认识的,甚至在台风夜,还为了哥哥的事情,四处奔波的人啊。
沈西辞挂断了电话,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酒精上头,他路过一间半掩着的包厢门,透过门缝,里面传来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换做平时,他可没有偷窥他人性。事的癖好,可今晚他却停下了脚步,侧过头,透过狭窄的缝隙向里窥探。
明黄的灯光下,两个赤裸的身影纠缠在一起,里面的Omega,满脸潮红,眼神迷离,张着嘴大口喘息,接吻的津液连成了银丝,一脸痴迷地舔舐着身上那个Alpha,毫无尊严地祈求着更多。
沈西辞望着那个陌生的Omega,视线却渐渐模糊,脑海中疯狂地勾勒出另一张脸。
——哥哥的脸。
他想象着沈宴洲冰冷的丹凤眼,是不是也像这个Omega一样涣散失焦?那两片总是说着刻薄话语的薄唇,是不是也被吻得红肿不堪?甚至连他脚踝上那颗鲜红的小痣,都在他的脑海里一晃一晃,勾得他心里的野火越烧越旺。
他又灌了一口酒,喉结剧烈滚动,背德的幻想如同野草般疯长,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在电话里喘息的哥哥,被人狠狠抱着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哥哥。
在那张不为人知的床上,哥哥也会像这个Omega一样,眼角挂着泪花,向那个野男人,不知廉耻地张开双腿吗?
沈西辞死死盯着门缝里的画面,那Alpha低头,那Omega便仰起脖子去迎合。
哥哥做。爱的时候,也会这样主动去舔舐那个野男人的身体吗?
会用他那张平日里只会发号施令的嘴,去含住那个男人,吞吐吮吸,只为了求那个男人多给他一点信息素吗?
包厢里,Omega突然高亢地叫了一声:“给我……求你……”
哥哥呢?
哥哥做。爱的时候,也会这样去求那个男人继续吗?
那个向来隐忍克制的哥哥,被那个野男人弄到失神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哭着求饶,或是抱着男人的头,哑着嗓子求他:
“重点……还是轻点?”
他眼眶通红,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看那个陌生的Omega,还是在透过这具身体,看向远在深水湾豪宅里的沈宴洲。
就在他想得入神,失态时——
“没想到,沈家三少爷,居然还有这种癖好。”一道低沉温润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响起。
沈西辞回过头来,冷冷地望着眼前这个手戴佛珠的男人。
“怎么?今晚没找到合适的Omega消遣?”
“也是,从小看着沈宴洲那样的美人长大的,眼光都被养刁了。外面的这些庸脂俗粉,又怎么入得了三少爷的眼?”
傅斯寒笑着问他,从上次见到沈西辞,他就看出来了,沈西辞对他的未婚妻藏着见不得光的心思。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西辞警觉道。
“有些东西,藏在阴沟里久了,是会发霉的。”傅斯寒的视线越过沈西辞的肩膀,再次扫了眼门缝里交缠的身体,“就像你对你哥的那点心思,你以为,沈宴洲不知道,全港城就都没人知道了吗?”
沈西辞冷笑道:“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老实说,他对傅斯寒很火大,如果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他哥哥也不至于去那种鬼地方。找来那么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
“怎么不归我管?你觊觎的人又不是别人,是我的未婚妻。”傅斯寒淡淡道。
呵,就算他是你的未婚妻又如何。
你知道你的未婚妻,现在背着你,正在和另一个男人,此时此刻在床上翻云覆雨吗?
沈西辞冷笑出声,借着酒劲,那股子疯劲儿也上来了,“傅斯寒,你知道那是你未婚妻,你还这么晚来这里寻欢作乐?”
“寻欢作乐?”傅斯寒挑了挑眉。
“三少爷,我可没那种兴趣。那些想要爬上我床的人,或者是想要利用我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沈西辞皱眉,没接话。
“他们有的在维港的淤泥里喂鱼,有的在城寨的地下黑诊所里求死不能。”傅斯寒的声音很轻,“我有洁癖,不管是身体,还是名声,那些脏东西,我都嫌恶心。”
“既然没兴趣,傅少爷还是早点回去吧。”沈西辞懒得理他,心中烦躁,转身欲走,“我没空陪你耗着。”
“沈三少若是今晚有空,要不聊会儿?”傅斯寒侧身一步,恰好挡住了沈西辞的去路。
“聊什么?我和你之间,似乎没什么可聊的。”沈西辞警惕地后退半步,他没什么好和这个男人聊的,特别是聊他哥的事情。
“怎么会没有?”傅斯寒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不聊沈宴洲,聊聊你另外一个哥哥如何?”
“沈修明?”沈西辞反问道。
“沈三少,可想知道,没那个废物哥哥,这会儿在哪里?”
***
窗外暴雨逐渐停歇了,深水湾别墅里,动静却没有完全停止。
男人蛮横地抓过沈宴洲有些脱力的左手,粗糙大掌强硬地挤入那修长白皙的指缝中,十指紧扣,将沈宴洲圈在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狂热地亲吻着沈宴洲的手背,从凸起的指关节一路吻到泛红的指尖,每吻一下都带着滚烫的呼吸,安抚着怀里人因为过度刺激而不断颤抖的身体。
“三千万……”沈宴洲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男人却还是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男人抬起手,将卧室的灯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沈宴洲瑟缩了一下,他向来不喜欢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开灯,拼命用腿想要蹬他,却并没有什么用,他的力气不小,但是对比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小了。
“关灯……你干什么……”他慌乱地想要偏过头。
“不想……关。”男人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撑起上半身,欣赏怀里漂亮的人儿。
他的脸上布满了情。欲的潮红,眼尾湿漉漉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有几片眼睫粘连在一起,沈宴洲精致的时候是好看的,凌乱的时候,更是好看的。
“你现在这样子……”男人伸出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太漂亮了。”
他俯下身,一滴滚烫的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啪”的一声滴落在沈宴洲精致的锁骨窝里。
男人贴近他的耳畔,温热潮湿的气息直往他耳朵里钻,诱哄道:“主人,告诉我,想要我留在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咬着他的耳朵,恶劣的逼问:“是留在外面,还是……”他故意摩挲他一下,“全给你……留在里面?”
这种话,让沈宴洲怎么说得出口?
沈宴洲抬起自由的那只手,捂住了自己漂亮的眼睛,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简直萌得让人心尖发颤。
男人低笑一声,哪能轻易放过他。他伸出手,拉开了沈宴洲挡在眼前的手,强迫他直视自己充满欲。望的眼睛。
“快点说。”男人难耐地蹭着他,“不说的话,我现在就……”
沈宴洲头偏向了一边,眼神也偏了过去,他的身体又酸又爽,如果离开……就……再说了,他本来和他做,不就是为了要怀孕,生个孩子么?
他咬着嘴唇嘟囔,发出了细若蚊蝇的声音:
“里……里面。”
男人听见后,再次俯身,嘴角勾起坏到了极点的笑。
“嗯?声音太小了,没听见。”
“能不能……再说一遍?”
第27章
意识回笼过来,已临近中午。
沈宴洲很少有睡到这个点才醒的时候,昨晚长时间留在他身体里的那物,已从他体内早已抽离。
但是,他漂亮的褶子已被那个男人折磨的不成样子,腰也是酸的。
他依稀记得热流涌动中,男人抱了他一会儿,又把他抱去了浴室,将他的身体里里外外,全部清理了个遍,手指耐心地把那些东西一点点弄出来,再把他擦干,抱回床上。
最后,男人把他搂在怀里,吻了又吻。
接吻,是为了更好的做。爱。
那么,事后为什么还要吻他呢?
沈宴洲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他的心思。
他转过身来,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摸起来也是凉的,看来那个男人,早就起床,离开卧室有好一会儿了。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勉强靠坐在床头,伸手摸到了滑落在枕头边上的手机。
昨晚沈西辞给他打来的那通电话,他多少有点在意,若是换做平时,沈修明那个没脑子的家伙,和些狐朋狗友走得近了,也生不了什么事端,可他现在和傅斯寒走得近,他不得不在意。
也不知道进展的怎么样了?
沈西辞到现在都没给他回通电话。
沈宴洲回拨过去,电话无人接听。
难道是在忙吗?
他又打了一遍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难道是昨晚沈西辞找了个Omega过夜,这会儿还在补觉?
沈宴洲皱了皱眉,他也没做多想,洗漱完毕,穿着件简单的睡衣,就下了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浓郁的鲜香味儿便扑鼻而来。
比起平日里的应酬,四五星级的酒店,大鱼大肉,珍馐美味,他更喜欢地道的老港式味儿,他母亲活着的时候,常爱捣鼓些港式美食,只是她实在没什么天赋,现在想起来,他有些后悔,当时应该好好夸夸她的。
“你醒了?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男人走到他跟前,二话不说就把他公主抱了起来,沈宴洲给了他一记白眼,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放肆,没经过他同意就把他抱起来了。
“这里……还难受吗?”男人夸大温热的手掌覆上了沈宴洲的后腰,力度适中地揉按着。
“你说呢?怪谁?”沈宴洲挥起拳头,想给他一拳,却被男人包住了手。
“石头剪刀布,我赢了。”男人见他不开心,本想逗他开心,却见沈宴洲一脸无语的像看个傻子一样望着他,他低头认错,“都怪我,等你有力气了,怎么打我都行。”
“但现在,我怕你手疼。”
“既然知道,昨晚为什么不早点释放?”沈宴洲抽回手,想起昨晚这人赖在他身体里,折腾了他几个小时,都不肯结束,结束后又非要堵着那点东西不肯走,硬生生抱了他半个多小时。
“因为舍不得,是我贪得无厌。”男人脸红着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沈宴洲移开脸,避开他的目光,“放我下来,我要吃饭。”
“好。”男人抱着他走到餐桌前,却没把他放在硬邦邦的餐椅上,而是自己先坐下后,再让沈宴洲面坐在自己大腿上。
“你……”沈宴洲想要发作。
“这椅子太硬,硌人。”男人搂着他的腰,让他两瓣昨晚受了一夜罪的软。肉,稳稳陷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一脸正经地解释:“我软和,还热乎。而且你手也酸,拿勺子累,我喂你。”
沈宴洲:“……”
果然是得寸进尺的狗东西。
但他实在是没力气折腾了,有人肉坐垫当椅子,确实比硬木头舒服得多。
他眼前摆着一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砂锅,盖子一揭,浓郁的肉香味扑面而来。
是一锅窝蛋牛肉粥。
粥底熬得几乎看不见米粒,粘稠洁白,最上面铺着一层切得极薄的嫩牛肉,牛肉。缝隙间卧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生蛋黄,在热气熏陶下泛着晶莹的金光。
三千万拿起勺子,先将那颗温热的蛋黄轻轻戳破,金黄的蛋液便顺着牛肉的纹理缓缓流过,最后彻底融入滚烫的白粥里。
他舀起一勺粥,细心地吹了吹,送到沈宴洲嘴边。
“尝尝?这牛肉没注水,是最嫩的部位。”
沈宴洲张嘴含住,蛋液增加了粥的丝滑感,牛肉片嫩得几乎入口即化,一口下去,抚慰了他空荡荡的胃,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味道出奇的好。
“还可以。”沈宴洲矜持地点评了一句,吃了半碗,恢复了点力气,又嫌他喂得太慢,直接从男人手里拿过勺子,自顾自地舀着粥喝。
三千万也没拦着,只是那只原本在后腰按摩着的手,顺势滑到了前面。
他粗糙带茧的指腹,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衣,轻轻覆上了沈宴洲平坦的小腹。
那里很软,随着沈宴洲喝粥的动作微微起伏。
男人撑着侧脸,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昨晚,就是这里。
因为他的不知节制,这里高高鼓起,在薄薄的肚皮下显现出他的形状。
他记得这层肚皮下,那温热的褶皱是如何绝望又贪婪地绞紧他,记得自己是如何把那满满当当,滚烫的种子,全部放进这里。
他觉得自己那玩意,完全就是为沈宴洲而生的,只不过是暂存在他这里,却是完完全全属于这个眼前喝粥的人,否则才一会儿功夫,怎么会又开始不安分了。
男人把下巴搁在了他的颈窝里,鼻尖深深埋进他的颈侧,像个瘾君子,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玫瑰花味。
“嗯?”沈宴洲正喝着粥,忽然感觉到肚子上那只手在不安分地打转,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推了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粥喝完了,你还要赖多久?”
“不赖了,我抱你去后花园看看。”
说完,男人抱着他,走进了后花园,台风过境后的花园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残枝败叶。
但在花园避风的回廊下,突兀地立着个“违章建筑”。
男人用废弃的木板,被风吹断的树枝,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布,七拼八凑搭起来的狗窝,样子丑得出奇,歪歪扭扭。
“你觉得怎么样?”三千万把他抱到那堆破烂前,“我刚才用锤子敲了好久,绝对结实。”
“丑得……还挺别致的。”沈宴洲中肯地点评。
就在这时,丑房子门口,探出了个明晃晃的黄色鸭嘴。
原本瘦骨嶙峋的小唐狗,费劲地从不算宽敞的洞口里往外钻,它拖着那条还缠着厚厚绷带的伤腿,一蹦一跳地出来了。
因为卫衣的帽子有点大,遮住了它的眼睛,它走得摇摇晃晃,模样像只刚刚破壳、不太聪明的胖鸭子。
“嗷呜~”小狗嗅到了两人的味道,兴奋地叫了一声,却被帽子挡住视线,一头撞在了三千万的小腿上。
它也不觉得疼,顺势一屁股坐在男人的皮鞋上,仰起憨傻的小脸,歪着头,黑豆眼湿漉漉地望着头顶拥抱着的两个男人。
花园里的地砖虽然扫过,但台风天特有的潮气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上冒。
沈宴洲抬起头,看了眼维港上空依旧积压着的厚云,这台风不知道还要持续多少天。
“它的腿刚接好,这种天气睡在外面,不太合适。”沈宴洲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只穿着小黄鸭卫衣的小东西:
“把它弄进屋里去吧。”
“在客厅那个避风的角落,给它重新弄个窝,暂时先住着。”
说着,他又补了句:“还有,那个……进去之前,你把它的爪子擦干净了。”
抱着他的男人闻言,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嘴硬心软。
明明就是心疼小狗。
“好的。”
“听您的,这就给它搬家。”
***
客厅的留声机里,黑胶唱片缓缓转动着,唱针划过沟槽,流淌出巴赫的《G大调》。
沈宴洲很少有这样彻底闲下来的时刻。
平日里,他的时间被无数的财报,会议,应酬填满,只有在这种被台风困住的日子里,他才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休息的时候,很喜欢看书,除了金融管理,他几乎什么书都看。
他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膝盖上搭了条灰色的羊绒毯子,露在外面的又白又嫩的脚踝,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着。
他手里捧着马尔克斯写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但他其实并没有看进去几个字。
因为不远处,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如有实质般,黏糊糊地挂在他身上。
三千万在客厅角落里,给那只洗得香喷喷的小黄鸭安家。
他半跪在地上,手里的动作却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他小心翼翼地把丝绒垫子铺平,又把小狗最喜欢的那个粉色磨牙棒,摆在正中间。
“嗷呜……”那只穿着黄色鸭子卫衣的小狗,笨拙地在新窝边打转。
因为卫衣的帽子太大,总是个往下掉,遮住了它的眼睛,它看不清路,摇摇晃晃地往前一扑,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两只前爪胡乱扒拉着,哼哼唧唧地撒娇。
男人伸出大手,一把捞起这个笨呼呼的小东西,粗糙的指腹轻轻帮它把帽子往后理了理,露出两只湿漉漉的黑豆眼,又在它软乎乎的肚皮上挠了两下。
可他的心思,显然不在狗身上。
每挠一下狗,他就会回过头。
看一眼沙发上的人。
他看着沈宴洲垂下的、像蝶翼般颤动的纤长睫毛;
看着他翻书时,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指尖;
看着他随着呼吸起伏时,白皙的锁骨,那上面还留着昨晚自己情动时,狠狠吮吸出的,暧昧的吻痕。
沈宴洲察觉到了。
因为那道目光太烫了。
他假装不知道,强迫视线落在书页上,可那些字在眼前跳舞,无论如何也组不成句子。
终于,当他再次翻页,借着书本的遮挡,余光不受控制地偷偷瞥向角落时——
正好撞进了男人投来的目光里。
避无可避。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三千万怀里抱着那只傻乎乎的小黄鸭,却冲着他笑了,他的笑容里带着了点痞气。
沈宴洲有些慌乱地举起手里的书,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佯装淡定地,凶巴巴地瞪了男人一眼。
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干你的活。
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下头,抓起怀里小狗那只肉乎乎的爪子,朝着沈宴洲的方向挥了挥。
然后,他看着沈宴洲的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好看。
书本彻底挡住了沈宴洲的脸,然而男人却把小狗丢进狗窝里,向他走了过来,又极其自然地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伸手,指尖搭在书页的一角,阻止了沈宴洲想要翻页的动作。
“这本书,讲了什么?”他问道。
沈宴洲抽不动书,索性也不翻了,淡淡道:“书如其名,霍乱时期发生的两个人的爱情故事。”
“讲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等待了五十一年九个月零四天。”沈宴洲的声音很轻,“一直等到那个女人丈夫死了,等她恢复自由身。”
“为什么要等?”男人反问道。
“因为……那是别人的妻子,因为世俗,因为……”沈宴洲回道。
“没有因为。”男人打断了他,“如果这个男主真的喜欢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嫁给别人?”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抢过来。”男人认真地回道,“哪怕他恨我,也只能在我怀里恨我。”
沈宴洲回道,“可那个女主,当时并不喜欢他。”
“那就做到让她喜欢为止。”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他又往前凑了凑,“这个男主除了写信,除了自我感动地等待,有为这个女主做过别的什么吗?”
沈宴洲想了想书里的情节,神色变得古怪:“大概是……在他睡了六百二十二个女人的同时,宣称自己为了女主,保持了心灵上的童贞吧。”
“主人,你觉得肉。体,和心,哪个更难控制?”
“我们不止一次,发生过关系。”男人喉结滚了滚,盯着沈宴洲淡漠的薄唇,“哪怕只是身体上的契合……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吗?”
沈宴洲望着男人的眼睛,沉了片刻,淡淡道:“别想太多,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
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也不代表接纳了他的感情。
男人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他苦笑了一声,认真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某天,你有了一个很爱很爱的人,你还会和我做。爱吗?”
这个问题很刁钻。
但沈宴洲回答的很肯定:“不会。”
如果不爱,身体或许可以沉沦。
但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都容不下第三个人。
“所以,心才是最难控制的,不是吗?”男人又问道。
“因为爱一个人,身体就会本能地为他守节,那个书里的男主角既然能睡六百多个女人,就说明他根本不爱那个女主,或者说,他的爱只是自我感动。”
“所以,这哪里是爱情?”
男人望着他,眼神炽热:“你还记得,你问我为什么没有和别人做过,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你说……因为没遇见想做的。”沈宴洲回忆道。
“其实,那天我说谎了。”男人回道,“因为我有个很爱很爱的人,除了他,谁都不行。”
望着他的眼神,听着他的话。
沈宴洲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乱了,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嗡——嗡——”
忽然间,一阵突兀且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划破了这粘稠的氛围。
沈宴洲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完全陌生的数字。
若是换做平时,这种骚扰电话或者推销电话,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挂断拉黑。
可现在,在这种尴尬地氛围下,这个电话对他而言,还是接通比较好。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
没有推销员的热情,也没有骚扰电话的杂音。
“沈生?”一句并不标准的粤语。
沈宴洲眉头皱了皱。
在港城,能拿到他私人号码,还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绝非善类。
“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低笑了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份‘大礼’想送给沈生。”
“沈生,你的弟弟,现在在我手上。”
“你说谁?”
“我说……”电话里头的人,不急不慢道:“你的弟弟沈西辞,现在在我手里。至于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就要看沈生你的诚意了。”
第28章
“在哪里?”沈宴洲问道。
电话那头的人并不着急,声音透着阴狠与油滑:“沈生是聪明人,听听这声音,猜猜这是哪儿?”
话筒被举起。
飞机低空掠过楼顶时的气浪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在这个港城,能听见这么近,这么响的飞机声,也只有——
“九龙城寨?”
“不错。”那人癫狂地笑了一声,“从东头村道那个最烂的入口进来,一直往里走,走到那个卖狗肉的档口,往下看。”
“记住,沈生。这里是三不管地带,警署进不来,你也别指望带着你那帮穿西装的保镖进来,你只能一个人来。”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是在诈我?”沈宴洲冷笑着反问。
如果是沈修明那个废物弟弟,倒是有几分可信,但对方是沈西辞,他不认为沈西辞会这么不小心。
“诈你?沈生真是太小看我们了,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我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
那头的人早有准备,也没废话,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挪动声,紧接着是声闷响。
“呃——!”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从电话里头传了过来。
虽然只有短短一声,但沈宴洲听得出来,确实是沈西辞的声音。
“怎么样?沈生,这声音耳熟吗?”那人戏谑道,“看来你弟弟骨头还挺硬,招待了一顿,还能忍着不叫唤。”
“不过沈生既然不信,那就让你看点更实在的。”
紧接着,一条视频发了过来。
沈宴洲点开后,就看见沈西辞被粗麻绳反绑着双手,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全是斑驳的血迹。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伸入镜头,一把抓住了沈西辞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满是淤青,嘴角破裂不堪。
“唔……”沈西辞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却在看到镜头时,拼命摇着头,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
“呜……呜呜!(别来!哥!别来!)”
“沈生,我的耐心有限。”电话那头的男人接着道,“如果过了夜里十二点,你还没来,你弟弟这双用来打官司的金贵手,估计就要废了。”
说完,那人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十年前父母出事时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向沈宴洲袭来。
沈西辞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十几年来,是沈西辞陪着他撑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沈修明死就死了,但是沈西辞不能出事。
绝对不能。
沈宴洲从沙发上站起,望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的男人,“我要出门了。”
他的脚步还没迈开,衣摆便是一紧。
三千万拽住了他真丝睡袍的下摆。
“我刚才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很沉,没有了刚才谈情说爱时的缱绻,他仰起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沈宴洲。
“你要去九龙城寨,救你弟弟,对吗?”
“嗯。”
男人将脸贴近了沈宴洲赤裸的小腿,“那地方我熟,哪条巷子能走车,哪条道有危险,我都知道。”
“让我来开车,好不好?”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这个男人坐在地毯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如果是我,我会直接抢过来。”
“我有很爱的人,除了他谁都不行。”
“不用。”他伸出手,拂开男人攥着他衣角的手指。
“别对我有那样的想法。”
被拒绝的瞬间,男人眼底的光黯淡了下来,但他没有松手,粗糙的大手反而顺着衣角向上,强势地握住了沈宴洲想要推开他的手腕。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任何想法。”
“但是,我怎么可能眼睁睁让你自己去?”男人眼神又切换成了湿漉漉的狗狗眼,声音低哑得乞求。
“不要连这个也拒绝我,好吗?”
“好吧。”他无奈道。
***
坐在迈巴赫车上的沈宴洲,心乱如麻,脑海里全是视频里沈西辞满脸是血的样子。
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忽然,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横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包裹住了他冰冷颤抖着的拳头。
沈宴洲想要挣脱,却被他更强势地扣入指缝,强行掰开了他自虐般紧握的手指,然后十指相扣。
“专心开车。”沈宴洲望着开车的男人道。
“你这样,我没法专心。”三千万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速很快,却很稳。他的另一只手,拇指一下又一下,摩挲着沈宴洲的手背。
“你很担心他吗?”男人试探道。
沈宴洲别过头看向窗外,“他是我弟弟。”
“弟弟……”三千万咀嚼着这个词,握着沈宴洲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趁着红灯的间隙,侧过头,漆黑如狼犬般的眸子在昏暗中望着沈宴洲,晦暗不明。
“只是弟弟吗?”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你这么紧张他,哪怕知道前面是陷阱,哪怕知道那个九龙城寨是吃人的地方,为了救他,您连命都可以不要吗?”男人声音低了下去。
“还是说,他是你特别的人吗?”
没等沈宴洲回答,男人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也是,他是大律师,虽然现在看着狼狈,但平时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君子。”
“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吗?喜欢那种……干干净净,能站在阳光下帮你打官司的人?”
沈宴洲觉得荒谬,“他是我弟弟,也是我唯一的家人,这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三千万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重新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
他握着沈宴洲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不仅没松开,还得寸进尺地将沈宴洲的手拉到了唇边,轻轻吻了一口。
“别喜欢那种类型的。”
男人一边看着前方急速倒退的街景,一边用脸颊蹭了蹭沈宴洲的手心。
“那种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遇到这种事只会哭着喊哥哥救命。”
男人偷偷观察着沈宴洲的表情,见他没有真的生气甩开自己,这才接着说道:
“我就不一样了。要是今天被绑在那的是我,我绝不让你来救,哪怕死在那儿,我也不会让你皱一下眉。”
“你给我,好好开你的车。”沈宴洲用力抽回了手,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半山的独栋别墅,维港璀璨的灯光被远远抛在身后,是越来越拥挤的街道,越来越破败的楼房,“桑拿”,“麻雀”,“跌打”……
迈巴赫缓缓停在了一个狭窄的巷口前。
“到了。”
“前面车开不过去,只能下来走了。”
男人熄了火,俯身帮沈宴洲解开了安全带。
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借着巷口昏黄且暧昧的路灯,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沈宴洲的脸。
这般漂亮精致的脸,不知道会招来多少阴沟老鼠的觊觎,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两个黑色口罩。
拆开其中一个,勾起挂耳绳,给沈宴洲戴上。
“这里面的味道不好闻,空气也脏。”
给他戴完后,又给自己戴上。
“这里很乱,路窄人杂,等下了车,主人一定要抓紧我,否则很容易走散。”
与其说是沈宴洲抓紧他,倒不如说是男人把他的手紧紧包裹着。
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厚实的茧子,磨得他皮肤痒痒的,却又意外地踏实。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那是父母还在世的日子,也是被两双宽厚温暖的大手,一左一右牵着他,再到后来,他被迫长大,从被人牵着的孩童,变成了那个牵着别人走的人。
他早已习惯了走在前面,习惯了做给予别人安全感的人,习惯到忘记被别人握着,护在身后是什么滋味。
被人牵着走,是不用看路的。
“小心台阶。”男人提醒道。
外面的天还没黑透,城寨里已没有了昼夜之分。
两旁的店铺大多没有招牌,只挂着红红绿绿的塑料灯泡。
逼仄的过道里挤满了神色各异的人,光着膀子纹着过肩龙的古惑仔,眼神浑浊蹲在角落抽水烟的老人,穿着暴露倚门揽客的流莺……
这地方路实在太窄,窄到甚至容不下两人并排。
越往里走,窥视的目光就越露骨。
两边的档口里,油腻腻的烧鹅挂成一排。
几个穿着花衬衫,剔着牙的马仔蹲在门口,眼神黏在了沈宴洲身上。
“呦,这谁家的少爷啊?走错门了吧?”一声轻浮的口哨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哄笑。
“靓仔,这路不好走,要不要哥哥扶你一把?”一个染着黄毛的人,嘴里叼着半截烟,故意横在了路中间,眼神下流地在沈宴洲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他的眼睛上。
“啧啧,这眼睛生的,真带劲,哭起来一定更好看。”
“滚。”沈宴洲冷冷道。
“脾气还挺大。”黄毛不但没让,反而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想要去摘沈宴洲的口罩,“戴着这玩意儿干嘛?捂坏了多心疼,来,摘了给哥哥瞧瞧……”
周围蹲着的几个闲汉也跟着起哄:
“阿辉,你轻点,别把人家细皮嫩肉给弄破了!”
“看这一身行头,怕是半山的哪只金丝雀飞出来了吧?”
“这种货色在城寨里可不多见,要是能爽一晚,少活十年都值啊……”
沈宴洲伸手刚要揍人,却被男人抱在了怀里,不让他的脸露出来。
男人截住了黄毛的手腕。
伴随着“咔嚓”声,黄毛的手腕向后折去,整个人痛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嘴巴太臭,就别要了。”
“敢在东头村动我的人?不想活了是吧!”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马仔见状,骂骂咧咧地抄起旁边的啤酒瓶,折叠凳就围了上来。
“关门!别让他们跑了!”
“弄死这扑街!”
这边的动静闹大了,前后狭窄的巷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十几号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个个凶神恶煞。
“怕吗?”男人在沈宴洲耳边低声问。
“怎么可能怕。”沈宴洲回道。
“但是,我不想你看到这些脏东西,所以抱紧我,就好。”
说完,男人抬起头,看向这群古惑仔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在站在最前面,拿刀的大汉脸上狠狠刮过。
大汉原本气势汹汹,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看清男人手腕上的伤疤时,刀怎么也砍不下去了。
“老……”大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三千万没说话,抬起手,食指在嘴唇前竖起,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大汉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也不管地上有多脏,直接跪在地上,鞠了一躬。
“对……对不起!”
周围的马仔:“哥,你干嘛……”
“闭嘴!都他妈给老子把家伙收起来!”大汉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还在发愣的小弟脸上,吼得嗓子破了音,“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滚!”
说完,他连头都不敢抬,拽着断了手的黄毛,带着那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眨眼间,原本拥挤的巷道,人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几个还没滚远的啤酒瓶。
听见没了动静,沈宴洲挣脱了男人的怀抱,他虽然没看见,但他听见了下跪求饶的声音。
他目光审视着男人,试图看出其中的端倪。
“他们是不是认识你,因为你,都跑了?”
男人闻言,无辜地眨了眨眼,摇摇头,甚至把脸往沈宴洲的颈窝里蹭,“他们怎么可能认识我……”
“我又不是什么出名的人,以前也不过是混口饭吃,是个到处讨饭吃的普通人罢了。这种地方的大佬,哪里会记得我这种小角色。”
说着,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拂过沈宴洲的发丝,“主人,这下糟糕了,他们好像认出你的身份了,所以都吓得逃走了。”
“认出我?”沈宴洲挑眉,他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买账。
“嗯。”男人望着他漂亮的银色长发,点点头。
“大概是主人的这头银发太招人,太显眼了。在港城,留着这样漂亮银发的人,除了主人,哪里还有第二个?所以一眼,这些人便认出来了。”
说到这,男人顺势又将沈宴洲搂紧了几分,低声叹道:
“毕竟主人的大名,连这九龙城寨里的老鼠都怕。不像我,只是个只会跟在主人身后,狐假虎威罢了,如果没有你,我怕是真要跟他们拼命了。”
沈宴洲虽心存疑虑,但眼下并非深究的好时机,他只想快点救出沈西辞,带他早点回家。
他没再多言,任由那只粗糙的大手牵着,继续向城寨深处走去。
奇怪的是,接下来的路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原本拥挤不堪、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过道,竟然变得“宽敞”了起来。
那些原本蹲在阴暗角落里,眼神像饿狼一样贪婪的瘾君子,在看到他们的身影时,慌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有好些人朝他们点点头,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还有多远?”
“快了。”三千万的声音从口罩下闷闷地传出。
男人对这里的路况了如指掌,带着他在巷道里七拐八绕,避开了好几处死胡同和污水横流的水坑。
渐渐地,一股香料味弥漫在空气中。
“到了。”男人停了下来。
沈宴洲也跟着停了脚步,他抬起头,看见歪歪扭扭地招牌——
【陈记香肉】。
挂羊头卖狗肉,正是电话里那个人说的接头地点。
第29章
“陈记香肉”的招牌挂在两条发霉的电线中间,被油烟熏得早就看不清底色。
档口前,接头的是个赤着上身,独眼的男人。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浑浊的独眼,阴测测地扫了过来。
视线越过三千万,贪婪地黏在了沈宴洲那张即便戴着口罩、也遮不住矜贵气的脸上。
“沈生是吧?挺准时。”独眼龙随手抓起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把手上的油和血,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
沈宴洲冷漠地瞥他一眼,抬脚便要往里走。
“慢着。”独眼龙手里的刀横了过来,拦住了去路。
“沈生可以进。”独眼龙用刀尖指了指跟在沈宴洲身后的三千万,嗤笑一声:“但这条狗,得留在外面。”
三千万藏在袖口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已做好了捏碎对方的准备,却被沈宴洲制止了。
“别动。”沈宴洲的声音很轻。
男人看了沈宴洲一眼,杀意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双眼依旧死死盯着独眼龙的脖子。
独眼龙被那眼神盯得后背发毛,他骂骂咧咧地收回刀,啐了一口:
“妈的,眼神还挺凶。不过想进去,还得过最后一道关。”
“搜身。”两个纹着花臂的马仔从暗处钻了出来,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沈生,得罪了。这年头,大家都要混口饭吃,小心点总没错。”
沈宴洲没有反抗,他既然敢一个人来,就做好了准备。
那两个马仔的手很不规矩,隔着西装,在他劲瘦的腰线上重重摸索,甚至故意在他修长的大腿外侧停留着。
三千万站在三步开外,眼底泛起骇人的血丝。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沈宴洲侧过头,给了他一个极淡的安抚的眼神。
“哟,还真带着家伙呢?”马仔吹了声口哨,从沈宴洲的后腰处摸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
“好东西啊。”独眼龙一把夺过手枪,在手里掂了掂,熟练地退下弹夹,看着里面黄澄澄的子弹,嘲讽地笑了,“沈生这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要把我们一锅端的?”
“防身而已。”沈宴洲神色未变,“毕竟这地方,野狗太多。”
“哼,进去吧。”独眼龙将枪随手扔进一旁的泔水桶里。
沈宴洲手搭在门把上,转过身,看向站在雨棚阴影里的男人。
“三千万。”他说道。
“我在。”他回道。
“在这里等我。”说完,沈宴洲推开铁门,走进了下面的地下室。
独眼龙还在一旁剁着带血的狗肉,浑浊的独眼猥琐地盯着紧闭的铁门,嘴里不干不净地意淫着:“啧啧,那腰细得……要是被按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老板的手段,怕不是要叫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卡住了咽喉,强大的握力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将他两百斤的身体狠狠掼在地上,旁边的马仔没一个敢动。
独眼龙被砸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他惊恐地瞪大了仅剩的一只眼,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黑眸。
三千万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阴鸷到了极点的脸,直接踩在独眼龙那只完好的眼睛上,随着他脚下的力道加重,独眼龙的眼角缓缓渗出了血丝。
“我看你,这另一只眼睛,也不想要了。”
***
地下室的铁门没锁,大概是笃定了他沈宴洲插翅难飞。
里面是个屠宰场,顶上的吊钩空荡荡的,唯独中间那里,挂着个人。
沈西辞被反剪着双手吊在半空,脚尖堪堪点地,衣服早已被鞭子抽得开了花,布料嵌进了皮肉里,血顺着裤管滴在水泥地上。
听见开门声,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沈西辞,眼睫颤了颤,费力地撑开了一线眼缝。
当那抹熟悉的、清冷的银色眼眸闯入视线时,他那双涣散的瞳孔稍稍亮了。
“哥……”破碎的气音卡在喉咙里。
沈西辞拼命摇头,想要让哥哥快走,可他连动根手指都困难,羞耻感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最不想让哥哥看见自己这副死狗一样任人宰割的模样,更不想因为自己,把哥哥拖进这个烂泥潭。
沈宴洲停下脚步,目光在沈西辞血肉模糊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随后缓缓移开视线,看向了那个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
从半山别墅来九龙寨的路上,沈宴洲想了许多会绑架沈西辞的人,所以看到眼前的男人时,他并不意外。
坐着的男人,是霍家二少爷,霍天。
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生意场上,这人都是他的死对头。
霍天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一脸精英模样,可他身边围着的三四个衣着暴露的Omega,偏偏又暴露了他斯文败类的人渣本质。
左边一个正跪在地上,替他捶着腿,右边一个正含着口红酒,嘴对嘴地渡给他,怀里还搂着一个,瑟瑟发抖地剥着葡萄。
“啪,啪,啪。”霍天推开送酒的Omega,鼓起了掌,眼神玩味且阴毒:“沈大美人,好胆色。”
他陷在温柔乡里,一只手还在怀里Omega身上肆意揉捏,引得怀里人发出压抑的痛呼,他的眼神却望着沈宴洲,看见他清冷,看谁都像看垃圾的眼神,他更加难耐了。
“好几个月没见了,沈生。”霍天吐出一口烟圈,咧嘴笑道,“还是这副死样子。高高在上,怎么,嫌我这儿脏?”
沈宴洲没理他,走向角落里的空铁椅,擦了又擦,直接丢在霍天脚边。然后,落座,从怀里摸出根细烟,低头含住。
沈宴洲深深吸了一口,对着霍天的帅脸,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霍二,你这地方,和你的人一样。”
“一样的脏,一样的臭,一样的……上不得台面。”
霍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几个Omega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有人惊恐地捂住了嘴,在他们的认知里,没人敢这么跟霍天说话,上个这么说的人,已经被扔进维港喂鱼了。
“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霍天冷笑着,猛地推开怀里的Omega,那个可怜的人儿重重撞在茶几角上,疼得蜷缩起来却不敢出声。
“不过职位再高,家世再好,归根到底也是个Omega。”霍天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眼神阴鸷而贪婪,“Omega的劣根性和欲。望大抵都是一样的,要么臣服于强权,要么臣服于Alpha的信息素。”
他从桌下抽出一份文件,狠狠甩在沈宴洲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葵涌码头7-9号泊位长期租赁协议》以及《沈氏航运特许经营权转让书》。
“沈宴洲,沈家占着那个金饭碗太久了。现在东南亚的局势变了,利润翻了三番,听说傅斯寒还专门找上了你?你们沈家守着那点老规矩,不肯运‘特货’,那是你们蠢。”
“你们不运,我们运。”
“把字签了。”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沈宴洲眼前晃了晃,刀尖指着半死不活的沈西辞:
“只要你把那几条免检航线让出来,我就放了你弟弟。否则……我就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这个宝贝弟弟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切下来泡酒。”
老实说,霍家这几年经营的不错,已经有超过沈家的趋势,但是要想在这港城混的如鱼得水,傍上傅家这条大鱼,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没想到傅家居然会和沈家联姻。
这么一来,霍家被沈家吞并不过是迟早的事,他们霍家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在这之前,倒不如先除掉沈宴洲。只是赖爷那些手下,实在窝囊得很,让那些蠢货制造个车祸都搞不定。
沈宴洲被人看得太紧,他这才找上了沈西辞。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见沈宴洲没说话,霍天又逼近了。
“外人都说沈生清冷薄情,哪怕是亲爹死了都能面不改色地主持大局。可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有些事儿,别人看不穿,我霍天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这人,看似心如磐石,实则最是重情义。”
“当年在圣保罗中学,我的人不过是往沈西辞的书包里塞了几只死老鼠,你二话不说,拿着棒球棍把那几个高年级的Alpha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人家好几根肋骨。这件事被沈老爷子压下来了,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是你的逆鳞,也是你的软肋。”
说到这,霍天眼中凶光毕露。他不再跟沈宴洲废话,转身走到沈西辞身边,一把抓起那一头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头发,强迫那张满是淤青的脸仰起来。
“沈生,签字。”
“我数三声。”
“一。”
刀锋下压,割破了表皮,鲜血顺着沈西辞苍白的脖颈蜿蜒而下。
“哥……”沈西辞在剧痛中恢复了清明,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那把抵在喉咙上的利刃,和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沈宴洲。
“不……不要签字。”
“二。”霍天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
“看来沈生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霍天狞笑一声,“三——”
“慢着。”沈宴洲开了口。
“霍二,你赢了。”
“比起那些身外之物,我确实更在意我弟弟的命。”沈宴洲叹了口气,回道。
“这就对了嘛!”霍天大喜过望,眼底的贪婪瞬间盖过了警惕,让一旁的马仔扔过去一支笔。
“早这么识相,何必受这皮肉之苦?签了它,我立刻让人备车送你们回去。”
沈宴洲弯下腰,捡起地上廉价的圆珠笔,拿着笔和合同,一步步走向霍天。
“站住!”霍天身后的两个保镖想要上前。
“让他过来。”霍天摆了摆手,一脸不屑,“一个被缴了械的Omega,还能翻了天不成?我就喜欢看这种高岭之花低头服软的样子。”
“字我可以签。”沈宴洲抬起下巴,目光越过霍天,看向被扔在地上的沈西辞,“但我有个条件。”
“先把我弟弟给放了。”
“让他走。”
霍天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沈生,你在跟我讨价还价?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有没有资格,你可以试试。”沈宴洲神色平静,“这份转让协议没有我的亲笔签名,就是废纸一张。如果你不放人,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反正沈家就算没了这两个人,也还有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撑着,但你霍天……”
他轻蔑地扫视了一圈这肮脏的地下室:“如果没了这次机会,你还能翻身吗?”
霍天脸色一沉,他确实输不起。
“行。”霍天咬了咬牙,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把那废物拖出去,扔到外面。”
“哥……”
地上的沈西辞发出嘶哑的哀鸣,他想挣扎,却被两个马仔像拖死狗一样架了起来,他拼命回过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宴洲,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
“哥!你别管我!别管我!!”
沈宴洲看着他,道:“走得越远越好。”
随着铁门重重关上,沈西辞的嘶吼声被隔绝在门外。
地下室里,只剩下更加粘稠,危险的空气。
“好了,碍眼的人都走了。”霍天阴鸷的眼睛在沈宴洲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沈生,现在可以签字了吧?”
沈宴洲被霍天身上A级Alpha的暴虐信息素,弄得有些燥热,他皱了皱眉,抬手整理着有些松散的领口,他签完合同,递到了霍天手上。
就在这时,霍天的目光凝固了。
他的视线落在沈宴洲修长的脖颈上。
那里,因为方才的动作,衣领微微敞开,雪白细腻的肌肤之上,留着暧昧至极,尚未消退的深红吻痕。
霍天凑得近了些,闻见了他身上S级Alpha残留的雪松味。
“你……被人睡了?”
“你不是无味的Omega,是性冷淡吗?结果呢?你怎么会被别的男人玩成这副德行!”
“这味道……啧啧,看来那个男人把你喂得很饱啊?连骨头里都透着那股子被艹熟了的味儿。”
“关你什么事?签完合同,我也走了。”沈宴洲冷道,想要离开这儿,却被霍天拦住了。
霍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愈发疯狂:“既然已经被别的狗骑过了,那也不在乎多我这一条吧?”
“让我也尝尝,你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说完,他带着雪茄味的大手,探向沈宴洲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粗暴地去解自己的皮带扣,眼底满是即将施暴的快感,也不管身边站了多少人。
“别动。”沈宴洲的声音依旧很轻。
“霍二,碰了我,你会后悔的。”
“怎么了?后悔什么?”霍天笑得浑身乱颤。
“沈宴洲,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从以前就对你有这种想法了吧?”霍天的手指隔着布料,暧昧地摩挲着沈宴洲的腰线。
“那时候在学校,我就在想,要是把你这张不可一世的脸按在床上,看你哭得梨花带雨,求我停下来,那该有多带劲?”
“一想到那个画面,我这里就难受得要命。”他毫不掩饰自己身体的反应。
“这样吧,沈生。咱们再做笔交易。”霍天抓起桌上那份签好字的合同,在沈宴洲眼前晃了晃:
“给我上一晚。这合同我只要一份,剩下的都还给你,怎么样?”
“呵,精虫上脑的疯子。”沈宴洲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
“霍天,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就这么毫无准备地,一个人走进你这个狼窝吧?”
霍天失神了片刻,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准备?”沈宴洲笑着将烟头,毫不留情地按在霍天伸向他腰间的手背上!
“啊——!”霍天发出惨叫,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敢烫我?!”他捂着手背,眼里却愈疯狂,“不过真是带劲,不知道在床上……”
还没等他说完,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沈宴洲扔掉手里的烟蒂,用鞋尖漫不经心地碾灭,嘴角勾起冷笑。
他当然有准备。
他怎么可能真的单枪匹马闯进这种狼窝?在进城寨之前,他早就安排好了沈家保镖,算算时间,他们家的顶级保镖,这会儿已经来了。
“霍二,我说过,碰了我,你会后悔的。”沈宴洲理了理袖口,好整以暇地看向大门,等待着自家保镖破门而入的画面。
然而看清进来的人时,沈宴洲嘴角的笑容,却僵住了。
因为走进来的,不是他那群训练有素的保镖,而是个穿着骚包紫色西装、手里把玩着蝴蝶刀的男人——江旭。
后面跟着上百个身穿黑色工字背心的马仔。
“怎……怎么是你?”沈宴洲眼底闪过震惊,他明明叫的是沈家的安保队,为什么来的是这个情报贩子?而且还带了这么多人?
“哎呀呀,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江旭吹了声口哨,一脚跨过地上那个被他踹晕的马仔,笑眯眯地看着沈宴洲和霍天。
他随手甩了个刀花,身后的上百号兄弟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霍少,你手下的人,招惹了我手下的弟兄,这笔账咱们今天好好算算。”
“呦,沈生也在,稀客啊,怎么这么晚了,来九龙寨玩?”
“私人恩怨?”沈宴洲看了眼笑眯眯的江旭,又看了眼脸色铁青的霍天,极轻地笑出了声。
他虽然不知道江旭这个情报贩子为什么会突然带着大队人马出现,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走人。
“既然霍二和江老板还有这笔烂账要算,那我先走了。”
沈宴洲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转身欲走。
“站住!”霍天哪里肯放过这煮熟的鸭子,他捂着被烫伤的手背,面目狰狞地吼道,“把人给我拦下!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两个马仔刚要动作,江旭手里的蝴蝶刀先动了,他身后那百来号弟兄齐刷刷地又往前逼了一步。
江旭挡在沈宴洲身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霍天:“霍少,我劝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有的人你真是动不得。”
霍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宴洲走到了门口。
沈宴洲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霍二,那份合同你最好收好了,不过,你绑架我弟弟这笔账,咱们来日方长。”
沈宴洲出了门,就看见一摊血迹,那个接头的独眼男人没了踪影,只留下两个面对面坐着的男人。
沈西辞浑身是血地靠墙坐着,三千万则盘腿坐在他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一左一右。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哥!”沈西辞的眼睛亮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伤重重跌了回去。
三千万望着沈宴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将人紧紧抱进了怀里,他把脸埋在沈宴洲的颈窝里,用力地嗅着。
“都说了,没事的。”沈宴洲被他抱的有些紧,察觉到了男人心脏跳动得很快,无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拍拍这只大狗的后背。
然而,手刚抬到半空,动作停住了。
视线的余光里,他看见沈西辞靠在墙角,那双充血肿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他轻轻推了推埋在自己颈窝里的男人,低声道:“松开。”
男人松开了手。
沈宴洲在沈西辞面前蹲下,看着弟弟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还有不断流血的身体。
“西辞,还好吗?”
沈西辞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脸,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
“哥,对不起……”
“这点小事,算什么?之前那么多,都走过来了。”
沈宴洲望着沈西辞身上一道道鞭伤,心理很不是滋味,霍天多半是想要绑架的自己,找不到可乘之机,才打上了沈西辞的主意。
“不行,血流得太快了,照这个流法,还没到半山人就休克了。”
沈宴洲转头望向男人。
“这附近有没有靠谱的诊所?能做外科缝合的。”
三千万其实很不想管这个情敌的死活,但是又不想让沈宴洲为他难过,于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有。往前走两条巷子,有个黑诊所,大夫虽然脾气怪了些,但手艺还行,死不了人。”
“带路。”
沈宴洲弯下腰,“西辞,我背你过去。”
“哥……”沈西辞看着哥哥的单薄的背,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怎么舍得让哥哥背?哥哥的腿也不好,刚才在地下室里又是周旋又是对峙,估计早就体力透支了。
没等沈西辞说出拒绝的话,三千万一把拽住了沈西辞的后领,像背麻袋一样把人扛了起来。
男人望着沈宴洲,暧昧道:“其实刚才在车上我就发现了,你一直在揉腰,昨晚都怪我,没有控制好,做得太狠了。”
“这种粗活,还是让我来吧。”
沈西辞被他扛得胃里翻江倒海,疼得闷哼一声,他不知道是身体更痛,还是心更痛。
“那走吧。”沈宴洲点点头,他背着沈西辞确实有点勉强。
“等等。”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腾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伸到了沈宴洲面前。
“怎么了?”沈宴洲不解。
“这边的路灯太暗了,地也不平,全是碎石子。”
“把手给我。”他肩上扛着的情敌正在痛苦地流血,他却还有闲心担心沈宴洲会不会被石子绊倒。
沈宴洲望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男人嘴角勾起笑意,反手一握,将那只矜贵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偷偷地严丝合缝,十指相扣。
走了约莫十分钟,三千万在一扇贴满了“跌打损伤”、“专治花柳”的小木门前停下。也没敲门,十分熟稔地抬腿推开了们。
“大叔,别睡了,来活了。”
屋里光线昏暗,满墙都挂着风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红花油味。
一个戴着墨镜、穿着旧汗衫的老头躺在藤椅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收音机里放着跑马的实况转播。
“顶你个肺啊!哪家的小兔崽子敢踹我的门?”
老头骂骂咧咧地坐起来,扶正了眼镜,凑近了看清男人的身影时,骂声戛然而止,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绽开了一朵菊花般灿烂又戏谑的笑:
“哟?稀客啊。”
男人大步走进去,把肩上扛着的沈西辞,往那张只铺了层草席的手术床上一扔。
“少废话。”男人语气随意,透着股熟稔的亲近,“腿断了,肉烂了,赶紧缝上。”
“啧啧啧。”
老大夫摇着蒲扇凑过来,也没急着看病人,反而先是转过头,藏在墨镜后的贼溜溜的小眼睛,定格在了跟在后面的沈宴洲身上。
哪怕沈宴洲此时衣衫凌乱,脸上还沾着点灰,但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老头儿愣了下,随即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三千万。
他指了指沈宴洲,又指了指三千万,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这就是那个……”老头儿凑到男人耳边,语气里全是揶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偷偷问,“你之前晚上做梦都喊着的那个……”
“咳。”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神看向沈宴洲。
又提醒了老头儿:别在他面前揭我老底。
老头儿心领神会,嘿嘿一笑,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他上下打量着沈宴洲,越看越满意。
“大夫。”沈宴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能不能先看看我弟弟?”
“弟弟?”老头儿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沈西辞,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冷漠的三千万。
他懂了。
“能看,当然能看。”老头儿慢悠悠地戴上手套,“既然是熟人带过来的,那必须得给这小帅哥缝个最漂亮的针脚。”
沈宴洲只当是三千万在这片混得有点儿开,掏出一张支票,“麻烦了。不管是麻药还是消炎药,都用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老头儿瞥了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睛都直了。
他刚想伸手去接,却感觉旁边有一道视线正盯着他。
三千万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头儿。
老大夫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太了解这小子了,这小子虽然现在看着像条家养的大金毛,把人当宝贝供着,怎么可能让宝贝花这个冤枉钱?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老大夫忍痛把手缩了回来。
“这钱你收回去。我和这小子……那是过命的交情。他带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谈钱伤感情!”
他转过身,拿起剪刀,“行了,开始干活。”
老头儿虽然嘴上花花,但这手底下的功夫确实利索。
他也没要人帮忙,动作极快地清理了伤口,上药、缝合、包扎,一气呵成。沈西辞虽然在昏迷中皱紧了眉,但好在没怎么挣扎,大概是失血过多,那股劲儿早就卸了。
一个多小时,沈西辞的腿被裹得像个粽子,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行了,这就没什么大碍了。”老头儿摘下手套,随手扔进旁边的铁盘里,长舒了一口气。
“多谢。”沈宴洲看着弟弟平稳的睡颜,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不想在这地方久留,刚想上前去扶沈西辞,“那我带他回去了。”
“哎,慢着!”
老头儿突然伸手,一把拦住了沈宴洲。
他那双藏在墨镜后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眼还没醒过来的沈西辞,露出很是为难的表情:
“不是我不让你走,但这小伙子刚缝完针,麻药劲儿还没过,身子骨虚着呢。现在要是折腾回去,万一路上颠簸伤口崩开了,或者发个高烧,那可是要命的。”
沈宴洲转头看了看窗外,暴雨虽然停了,但九龙城寨的路况确实糟糕,到处都是坑洼积水,如果这时候带着昏迷的沈西辞回去,确实有风险。
“那……怎么办?”
“要我说啊,不如就在这儿歇一晚。”老头儿冲着倚在门框上的三千万极其隐晦地挤了挤眼睛,然后指了指后门那条昏暗的走廊:
“我家除了这小诊所,后面还顺便开了个小旅馆。虽然比不上你们半山豪宅那么气派,但也干净暖和,还有热水澡洗。”
“让他就在这张床上躺着别动,我给他挂两瓶葡萄糖,我有起夜的习惯,顺道还能帮你照看着点。至于你们俩……”
老头儿的目光在沈宴洲和三千万身上暧昧地转了一圈,嘿嘿一笑:“也累了一晚上了吧?去后面开个房,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早上人醒了,再走也不迟嘛。”
沈宴洲犹豫了。
他虽然有洁癖,住不惯这种地方,但看着沈西辞惨白的脸,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把人折腾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大夫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头儿乐开了花,转身冲着后院扯着嗓子喊道:“老婆子!别搓麻将了!赶紧来给他们开间房。”
第30章
这是间连转身都困难的廉价旅馆。
墙皮因港城特殊的阴雨天,常年受潮而卷边脱落,露出了大片发霉的黑色水泥,连空气里弥漫的都是挥之不去的霉味。
沈宴洲坐在铺着粉色床单的铁架床上,脸色比刚才在地下室面对霍天时还要难看。
只要一想到这床上之前躺过无数个抠脚大汉,甚至可能还残留着不明液体干涸后的痕迹……他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哪怕这四件套是新换的,他还是觉得浑身不对劲。
而且……
他夹紧了双腿,眉头微蹙。
那里,还是有点儿不舒服。
虽然早上清理过,但经过一天的奔波,再加上刚才紧张的对峙,那这会儿挥之不去的黏腻感又上来,让他坐立难安。
沈宴洲看了看旁边那个看起来随时会爆炸的老式热水器,眉头担忧地皱了起来。
算了,还是试试看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拧开了那个缠着生料带,锈迹斑斑的水龙头。
“滋——噗!”水管发出一声怪叫后,被水垢堵了半个眼儿的花洒头,喷出一股黄水,溅了他一身。
“……”沈宴洲闭了闭眼,他告诉自己要忍耐。
冰冷的水珠打在他娇生惯养的皮肤上,他冷得哆嗦着,不怎么防滑的脚底板踩在滑溜溜的地面上,连脚趾都不自觉地抠紧了。
实在,太遭罪了。
他只能尽量踮着脚尖,将身体蜷缩起来,减少与这个肮脏空间的接触面积。
昏暗摇曳的灯泡光线下,他那身被娇养出来,宛如上好羊脂白玉般的皮肉,在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白得晃眼。
水温慢慢热了起来,却又变得极不稳定,一会儿烫得人皮肉发红,一会儿又冷得刺骨。
沈宴洲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下,还得艰难地抬起酸软得不像话的胳膊,去够那个挂得老高的花洒,试图冲洗头发上的灰尘。
这澡洗得真是磨人。
要不是那只坏狗昨晚发疯……他也不至于这样。
沈宴洲心里把三千万来来回回骂了八百遍,扶着墙壁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想换个姿势冲洗后背。
然而,就在这时,他脚底一滑,重心瞬间失守。
“咚——”随着一声闷响,沈宴洲如一只断了翅膀的白天鹅,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一下手臂,指尖却只抓到了那一手滑腻腻的墙壁污垢,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下去。
膝盖率先磕在了坚硬且肮脏的马赛克瓷砖上,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瞬间发黑,眼眶一下子就被生理性的泪水给逼红了,他在落地瞬间本能地用手肘撑住了地面。
整个人就这么赤条条地趴在了地上。
腰身因为剧痛和酸软而被迫塌陷,反而将那原本就饱满圆润,布满着昨夜情。事留下的青紫指痕和牙印的臀部,高高地撅了起来。
花洒还在头顶不知疲倦地喷着忽冷忽热的水。
水流顺着他优美的脊柱沟蜿蜒而下,汇聚在腰窝,再分流滑过那两团颤巍巍的软。肉,汇入……
活色生香,又惨不忍睹。
“唔……”沈宴洲疼得咬住了下唇,想要爬起来,可膝盖稍一用力,就在瓷砖上打滑。
他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
就在这时,听见动静的三千万,从对面房间里闯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怎么了?!是不是……”
话音在看见沈宴洲现在的这般模样时,生生止住了。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看着他细得让人发疯的腰肢正痛苦地扭动着,而在那之下……
男人清楚地看见,被他昨晚狠狠欺负过的地方,挂着晶莹的水珠,似乎在等待着他来继续造次。
“咕嘟。”一声清晰的,喉结剧烈滚动的吞咽声响起。
沈宴洲感觉到了男人的视线,回过头来,湿发黏在他涨红的脸颊上,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用眼角看人的凤眼,因为摔了一跤,疼得红通通的,看起来好欺负得要命。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扶我起来!”沈宴洲瞪着他,试图用手去遮挡身后,可手刚伸过去,身子又是一软,差点脸朝下栽进脏水里,只能哼哼唧唧地重新撑住,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一声娇叱,连尾音都在发颤,听起来根本不像是在训斥,倒像是猫爪子挠在心尖上,又痛又痒。
男人走到他面前,极其自然地单膝跪下,将人抱在怀里。
“主人,这里的水不养人,太硬。”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沈宴洲湿漉漉的背脊,滚烫的喷洒在他的肌肤上。
“我来帮你洗吧。”
男人将他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但是不用自己动手,有人帮着洗澡是件很舒服的事,但这对于沈宴洲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他的皮肤太敏。感了,一碰就痒,一碰就泛红,他被弄得浑身发软,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想让男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但是就算拼命咬着嘴唇,唇齿间还是不断溢出破碎的声音。
替他洗完澡擦干净,男人抱着他坐在床上,伸手去够旁边的塑料袋,从里面取出了件崭新的睡衣,底色是翠绿色,上面印满了红得流油的牡丹花,中间还穿插着几只金凤凰。
大红大绿,土得掉渣,俗得要命。
沈宴洲只看了一眼,漂亮的凤眼瞬间瞪圆了,整个人嫌弃地往后仰。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指着眼前这团花布的手指都在抖:“你瞎了吗?你不会要我穿这个吧?”
“楼下的成衣铺关门了,只剩地摊货了,而且就这么一件。”男人摊摊手,无奈道。
沈宴洲望了眼挂在椅子上,湿漉漉的高定衬衫,显然那种衣服根本没法睡觉时候穿,又看了眼男人手里花花绿绿的睡衣,只好认命地点点头。
“行吧。”
穿完之后,三千万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说,长得好看的人,套个麻袋都是好看的,这种俗艳至极的大红大绿,穿在旁人身上是灾难,可沈宴洲那张清冷矜贵的脸,配上这一身土味十足的富贵花,反倒像极了被人强行抢回寨子里做压寨夫人的少爷,又纯又欲。
“呵。”男人看着他,发出一声闷笑。
“笑什么?”沈宴洲瞪他一眼。
“没什么。”
“你还笑?”沈宴洲捏住男人脸上的脸颊肉,用力往外扯。
“嘶……疼。”三千万极其配合地装出一副吃痛的样子,顺势握住了沈宴洲作乱的手,将他泛红的手拉到唇边,想亲,又没真的亲上。
“我不笑了,别生气。”
“行了,我要睡觉!”
“好的。”男人将他放倒在床上,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白里透红的小脸,这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刚出笼的,软乎乎的糯米团子,陷在柔软的棉被里,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你怎么还不走?”沈宴洲露出双警惕的眼睛,看着站在床边,迟迟不肯挪窝的高大身影。
男人先是走到门口,检查了门栓,又走到漏风的窗户前,神色愈发凝重。
“怎么了?”沈宴洲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里发毛,忍不住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出什么事了?”
“那个……主人。”男人欲言又止。
“睡觉的时候,要是听见床底下有什么‘吱吱’的挠动声,千万别低头去看。”
“什么意思?什么‘吱吱’声?”沈宴洲皱皱眉。
“也没什么。”
“就是这九龙城寨的老鼠,稍微有点多。而且这里的耗子跟外面的不一样,吃腐肉长大的,个头都有猫那么大,眼珠子黑乎乎的,不怕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眼神幽幽的:
“它们最喜欢钻这种暖和的被窝,尤其是闻到人身上的香味,就顺着床腿爬上来,要是趁人睡着了,咬一口耳朵或者是……”
“别说了!”沈宴洲把被子拉紧了点儿,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听到了床底下传来的细碎声响。
他有点怕,这种脏东西。
“那个……你不准走。”沈宴洲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着那个吓唬他的混蛋,“你给我留下!”
男人眼底极快地划过笑意,面上却是一脸为难:“可是主人,这屋里只有一张床……”
“谁让你上床了?!”
沈宴洲指了指地上,“你睡地上,就在这儿。”
“睡地上啊……”男人蹲下身,用手指在地缝里抠了抠,又叹了口气。
“主人,睡地上我是没问题,我皮糙肉厚。但是……”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缩在床角的沈宴洲:“万一这老鼠,偷偷溜上床……”
“够了!”沈宴洲咬着下唇,自暴自弃地往里挪了挪,把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贴着冰凉的墙壁,闷闷道:“上来。”
“嗯。”男人听到这话,便开始脱上衣,蜜色的胸肌上全是昨晚被沈宴洲抓出来的红痕,他只留一条底裤,钻进了那个并不宽敞的被窝里。
沈宴洲想要往墙角继续缩,却被男人的猛地捞了过去。
“小心掉下去。”
“后面是墙。”
“嗯,但是这里是烂尾楼,也不知道墙结不结实。”男人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将香喷喷的人儿严丝合缝地抱在自己怀里。
被窝里狭窄逼仄,两人贴得太近了。
近到沈宴洲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他脸颊被烧得有点热。
“热……”他不自在地动了动,伸手推了推男人硬邦邦的胸肌,“你往外挪挪,别贴这么紧。”
“挪不了。”男人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床太小了。”
“还要我帮你揉腿吗?”男人问着,手已经向他的大腿滑过去。
“不用。”沈宴洲想也不想就拒绝。
“可是……”男人的手并没有停,而是顺着大腿滑到了膝盖窝,指腹轻轻揉着他的膝盖。
“刚才摔这一下,疼吗?”
“有点……刚才磕到了骨头。”
“那我帮你揉揉。”
他的手很热,甚至有些烫,他揉得很慢,很有耐心。
“那个……黑诊所的大夫。”沈宴洲问道。
“嗯?”男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怎么称呼?你们怎么认识的?”沈宴洲小声问道。
“刚才看见他手指了吗?”
“嗯,少了一根手指。”沈宴洲回忆道,那个大夫,左手少了根手指,但是动作却很利落,没怎么受到影响。
“那个老头儿,原来是个牙医,因为只有九根手指,所以我们这儿的人,都叫他‘九指强’,不过他倒是没提过,那只手指是怎么断的,这地方的人总是有点儿自己秘密的。”
“当时他的诊所,还不在这儿,在西边的一栋危楼里,诊所里常年只有一把生锈的老虎钳,和一瓶用来消毒的二锅头。”
“有天晚上,城寨里最大的堂口大佬‘大D哥’牙疼得受不了,带着十几个拿着砍刀的小弟冲进了诊所,把刀往桌子上一拍,说:‘阿强,这一颗牙,拔好了给你一千块,拔坏了,我要你一只手。’”
沈宴洲听得入了神:“然后呢?他敢拔?”
“敢啊,为了那一千块他也得拼命,九指强喝了半瓶二锅头壮胆,让大D哥张开嘴,就在老虎钳刚刚夹住那颗烂牙的时候……”
男人停顿了片刻,模仿着当时的情景:
“当时启德机场上,一架飞机正准备降落,那飞机飞得太低了,引擎声震得整个城寨都在抖。”
“那栋危楼也跟着晃了,九指强手一抖,‘咔嚓’一声。”
沈宴洲眨巴着眼睛,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拔下来了?”
“拔下来了。”男人笑道,“但等飞机飞过去,大家定睛一看,老虎钳上夹着的……是一颗完好无损的好牙。旁边那颗烂牙还好好地长在嘴里。”
“所以,为了逃命,他才搬到了这儿?”
男人摇摇头,“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连九指强自己都闭上眼伸出手等着被剁了,结果——”
“大D哥反而哈哈大笑,拍着九指强的肩膀说:‘算命的说我今年有血光之灾,刚才飞机过境,你也算是帮我应了劫了。这颗牙,挡灾了,赏!’”
“最后九指强不仅没断手,还拿了两千块,去楼下请大家吃了顿最好的牛杂,我当时还很小,也蹭了那老头儿一碗牛杂,就这么认识的。”
“呵,真是个疯癫的世界。拔错牙还能领赏。”
“是啊。”男人继续替他揉着腿,轻声道,“这里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讲,运气来了能活,运气不好喝水都塞牙,能在这里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人。”
“那你呢?”沈宴洲往那具热源上贴了贴,在那片昏暗的光影里,抬眼看他,“你的命也硬吗?”
男人没回他,他低下头,鼻尖抵着沈宴洲的鼻尖,呼吸交缠间,全是彼此身上廉价沐浴露和信息素的味道。
“你觉得呢?”他坏笑道。
“嗯?”沈宴洲还没来得及回嘴,就觉得腰上一紧,被男人轻轻松松地翻了个面,从面对面变成了背对着他。
“你觉得呢?”男人又低笑了声,唇舌没轻没重地蹭过他细嫩的脖颈,身子故意轻轻顶着他。
‘这个,混蛋。’沈宴洲手抓着床单,在心里骂道。
紧接着,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灵活地挑开了胸前几颗廉价的塑料扣子。
艳俗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滑落至肩头,他轻轻咬了一口,那双在那片滑腻的皮肉上肆意游走。
“还难受吗?这里?”男人吻着他的脖颈,指腹却在那边缘处慢悠悠地打着圈。
沈宴洲难耐地抓住枕头角,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嗯……”
身后的人得寸进尺地贴了上来抵着他。
“刚才洗澡时,我看一直在流水,还以为好了?”男人咬着他的耳垂,声音低沉暧昧。
“你……给我闭嘴!”沈宴洲反手就想去捂男人的嘴,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按在了枕头上。
他吻了吻沈宴洲颤抖的蝴蝶骨,重新将人紧紧裹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温柔道:“嗯,都听你的。”
“但是……现在先让我蹭一会儿,好不好?”
***
天刚蒙蒙亮,九龙城寨就醒了。
楼下起早贪黑做卤味女人,边“绑绑绑”地剁肉,边用极地道泼辣的粤语训斥着自家懒得不想起床的男人;还有麻将馆里稀里哗啦的洗牌声,以及头顶那仿佛要将天灵盖都掀翻的、启德机场低空掠过的飞机轰鸣声……
如大杂烩般,咕嘟咕嘟地直往这狭窄的房间里灌。
“唔……”沈宴洲难受地哼唧了声,想翻身去躲避这些噪音,却发现自己的身下不是硬得硌人的铁架床,也不是充满了霉味的粉色床单,而是男人蜜色结实的胸膛。
他如一只八爪鱼般,趴在男人身上,脸贴着他的颈窝,腿还大大咧咧地架在他的腰上。
而被他当成床垫压了一整晚的男人,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他的后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
沈宴洲撑着男人的胸口就要爬起来,却被他的坏手又重新按了回去。
“醒了吗?”男人问道。
沈宴洲脸颊被挤得变了形,漂亮的凤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水雾,没好气道:“我怎么会趴在你身上?”
“我怕你嫌弃这里脏。”
“这里的床单虽然换了,但谁知道里面的棉絮用了多少年?我看你昨晚睡得不安稳,一直皱眉头,怕你睡不习惯。”
“我想着,虽然这床不行,但我这皮肉还算干净,给你当个人形肉垫,你应该能睡得稍微习惯点。”
这是……什么歪理?他沈宴洲又不是什么娇气的人。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个操着浓重乡音的老太太声音,嗓门大得像在喊山:“靓仔啊!起身没?下楼食早茶啦!今日有刚出炉的叉烧包和滑鸡粥,慢了就冇得食啦!”
是昨晚那个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心肠挺热的旅馆老板娘。
男人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知道了阿婆,马上下来!”
他边熟练地帮沈宴洲整理睡乱的领口,边说道,“这里的环境虽然差了点,但吃的东西是一绝,是外面大酒店里吃不到的烟火味。”
“我们吃完再回去吧,也不差这一会儿。”
沈宴洲听着外面嘈杂却充满生气的叫卖声,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咕”声,从昨晚到现在,他确实没怎么吃东西,顺便去看看沈西辞怎样了。
“好的,那…先去吧。”【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