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准备
宫野明美很难回答, 眼泪再次滑落。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能力不够，也不足以坚强到对组织的存在视而不见, 但她不会让雪莉知道姐姐多少次躲在屋子里掉眼泪。宫野明美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可是莱伊呢？她宁肯少年是在骗自己, 为了一个存了死志的人而被组织怀疑太不值得了。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有些事不是用价值可以衡量的，那是组织和琴酒的理念。但你有离开的可能，就不要去想这个。”
赤井秀一能猜到女人在想什么, 但没人规定在组织中成长就必须坚强, 也没人规定作为一个姐姐，宫野明美就没有脆弱的权利。他静静地等待宫野明美再次平复情绪：“你只要告诉我答案就好。”
至于具体该怎么做，是赤井秀一要思考的事。
“我……”宫野明美将磁带攥到指节发白，声音颤抖, “我想试试。”
她其实并不想死，宫野明美恍惚地想，她想看着志保离开组织的那天, 看着志保和其他女孩一样走到组织外的世界。如果不是莱伊在，她大概会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愚蠢, 连反抗组织的勇气都没有，她怎么敢想象那些呢？
“想要活下去很正常，厌恶组织和恐惧也一样。”莱伊轻轻拉开宫野明美的手，磁带的外壳边缘已经快要磨伤女人的指节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明美, 后面交给我就好。”
宫野明美看着莱伊从自己冰箱里取来冰袋，让她敷在用力过度后开始红肿的掌心上。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少年, 和医院中的诸星大或是窗外的莱伊都不同。
但是……很真实，就像少年终于愿意在她面前脱下“莱伊”的一切。真奇怪，宫野明美想，明明少年比自己还要小，她却总觉得不自觉愿意去信任和依靠对方。
赤井秀一没有想那么多，迅速理清了自己手上可以利用的资源。想救宫野明美很简单，难办的是雪莉。莱伊和雪莉的接触太少，不足以赤井秀一判断雪莉对实验室的态度究竟如何。宫野明美说妹妹实际上并不喜欢组织的生活，他暂时只能相信女人的判断。
这样一来，和宫野姐妹相关的事，起码她们的真实下落就不能落在任何一个机构手上。赤井秀一思索片刻，认为还是给宫野明美透露部分真相，以免她到时分辨不清。
“我和FBI有联系，”赤井秀一说道，“所以这里面难免有其他机构的影子，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不让他们找到你。”
宫野明美沉默许久才艰难地回答：“……这样告诉我真的没问题吗？”
她单方面认为少年和组织中其他人不同是一回事，亲耳听到莱伊承认感受则截然不同。如果宫野明美狠下心把这件事告诉琴酒，莱伊会陷入难以想象的麻烦。
“我不会为自己做的选择后悔，不用担心。”赤井秀一让她先像往常一样，甚至恐惧也是，“对组织和机构来说，这样的你会让他们感觉很好掌控，才会放松戒心。”
至于让他们警惕的部分，莱伊可以完成。
如果只是宫野明美，即使她被抓住，派个杀手把人杀死就好，莱伊没有出面的理由，加上组织外的威胁就不同了。FBI调查过宫野志保，他们会想得到雪莉，日本公安也一样。
赤井秀一把这件事以情报的形式告诉了詹姆斯，同时“提醒”这件事不一定能瞒过日本公安。
“你能把她带走吗？”詹姆斯问他。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试试，”莱伊回答道，“即使做不到，也能保证她不落到其他人手中，这是高层们想要的吧？”
FBI在日本人手不足，莱伊曾经就说过他不会影响自己的行动，这样回答没有让詹姆斯惊讶。在他看来，莱伊即使问过关于宫野的事，也和外围成员宫野明美无关。
尽管态度有些过于冷漠，但詹姆斯认为是因为琴酒在，莱伊提前让FBI做好准备，没有过多生疑：“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
已知宫野明美牵扯雪莉的情况下，FBI会宁肯宫野明美死了也不让日本公安得手。这和詹姆斯本人的意愿无关，为了让FBI内部保持对自己小组和莱伊的“宽容”，他会选择这么做。
赤井秀一能理解，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态度。他让詹姆斯安排了一小部分人手，必要时掩护莱伊行动的事实。
接下来就是公安那边了，赤井秀一不打算让琴酒得到那十亿日元。在莱伊的帮助下，宫野明美“不经意”间泄露了自己身份上的问题。广田雅美的档案经不起细查，莱伊当初都能轻易追踪到宫野明美身上，日本公安也一样。
因为怀疑和组织有关，这件事很快就被移交给了零组。不过公安认为广田雅美只是外围成员没有在意，他们只是对银行多加监视，希望能蹲守出背后和组织关系更密切的人。
比起外围成员，零组中自然认为莱伊更重要，诸伏景光最近依旧因为旧事毫无头绪，他是在宫野明美的身份已经被确认后才知道了这件事。他清楚降谷零和艾莲娜的过往，也知道幼驯染一直在寻找宫野一家的下落，甚至偶尔听过降谷零回忆艾莲娜女儿的名字。
诸伏景光没有犹豫，联系降谷零把整件事告诉了他。宫野夫妇已经死了十七年，雪莉又一直在实验室中，降谷零曾经一直觉得包括艾莲娜在内的宫野一家都已经死了，却没想到宫野明美还活着。
他不会寄希望于奇迹发生，但总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宫野明美是艾莲娜的大女儿，降谷零记得艾莲娜离开时说过自己已经怀孕了，后来的那个孩子宫野志保在哪？
不管怎么样，宫野明美都不能继续留在组织。特别是这种任务，降谷零一看便知道组织这是让宫野明美去送死，她已经被组织放弃了。但宫野志保肯定没有，否则公安不会找不到她妹妹的资料。
能找到宫野明美，说不定就能得到更有价值的宫野志保。组织里不止有公安的卧底，除了公安有多少势力得到了这个消息？降谷零因为艾莲娜不会对宫野明美怎么样，谁能保证其他人会做什么。
再一次，如果他还在日本就好了，降谷零咬牙切齿地想。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宫野明美从组织中带出来，这次抢劫案是唯一的机会。”诸伏景光说道。
降谷零微微皱起眉头：“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既然已经被放弃，就说明宫野明美能力不足，公安发现问题倒也合理。但降谷零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对于卧底而言，直觉有时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可如果一定要想，他又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就算觉得奇怪，也只能等等了。”诸伏景光叹气道，“有人觉得这是个抓捕琴酒的机会。”
虽然被黑田兵卫和诸伏景光一起反对压了下来，但他意识到或许是波本在组织看起来风生水起，公安中有些人难免产生了错误的认知，苏格兰的失败都被拋到了脑后。琴酒大概已经发现，宫野明美会很危险，诸伏景光不得不在让她活下来和公安的行动间协调，甚至就连追查莱伊的事都被暂时搁置。
赤井秀一也发现了这点。
他当然知道公安，或者说没死的苏格兰和波本在调查自己。但组织中有些名声的成员谁后面不跟了几个机构的尾巴，莱伊引起其他人注意是早晚的事。知道诸星大的人少之又少，赤井秀一确保诸星大的真实身份和在日本的羽田秀吉不会被苏格兰发现后，便只保持着时不时地关注。
这反而有利于他判断公安最近的重心在哪里，比如苏格兰暂停了调查莱伊后，赤井秀一就意识到公安内部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琴酒最近只是常见的交易，连莱伊都没有出动，赤井秀一想来想去，最后落在了宫野明美身上。
她能和日本公安有什么关系？
赤井秀一思索片刻，决定还是等“抢劫”结束再问宫野明美。
在所有人眼中“死去”不是件轻松的事，他告诉宫野明美肋骨骨折的痛苦，还有在这种情况下溺水会有多难受。宫野明美不知道多少次从浴缸里探出头来，强行逼迫自己适应呛水和延长憋气时长让她脸色苍白。赤井秀一没有进去陪她，有些事只能女人自己来。
他关上手机，黑屏前的页面是琴酒的消息，银发男人让莱伊去调查公安和FBI最近的异动。如果有必要的话，消除潜在的威胁。
手边的烟灰缸里满是烟蒂，赤井秀一在门外问道：“还好吗？”
“我没事。”宫野明美咳嗽了许久才回答，她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保证还是在鼓励自己，“请放心，莱伊君，我可以的。”
不管是为了志保还是莱伊的努力，她都必须做到。
第62章 抢劫案
“小朋友, 小朋友……”
谁？
柯南揉着头，勉强自己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眼前的西装男人似乎松了口气，神情却依旧严肃：“你是谁家的孩子, 怎么会跑来这里？”
这里？哪里？等等, 广田雅美。
风见裕也只见刚才还昏昏沉沉的男孩猛地清醒过来, 根本没理会自己的问题，飞快向门外跑去。诸伏景光把男孩带来时没忘了他的滑板，柯南一把抄起就追着眼镜上的坐标去。
“不是，等等！”加强过的滑板不是风见裕也能抓住的, 他眼睁睁看着男孩从楼梯上一跃而下, 额上滑过一滴冷汗。
这是普通滑板能做到的吗？不是，他有些崩溃地抓着自己头发，究竟发生了什么！
往码头赶去时发现已经是晚上的柯南也在想，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在银行目睹了抢劫案, 猜出其中一个保安有问题后以工藤新一的身份通知了目暮警部，又打听出自己同样怀疑的广田雅美住处。
他找到公寓时已经黄昏，广田雅美还没有回来。柯南翻出了女人的备用钥匙进去后, 才发现屋子里有些过分干净，但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广田雅美不是抽烟的人, 柯南在屋里没有发现香烟或者打火机。他正准备继续搜找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女人的手刀很轻，像是害怕伤着这个看起来有些莽撞的男孩，但放倒柯南还是绰绰有余。他只来得及把发信器塞到广田雅美身上, 听见女人抱歉的声音。
“你不该来这里的, 小朋友。”广田雅美从他手中拿走自己的钥匙, “组织中穿着黑衣的人会伤到你，太危险了。”
什么。组织。
柯南想抓住女人, 他推理出了这一切背后必然有个幕后真凶，那人不会在乎广田雅美的死活。男孩跌跌撞撞往外追去，但他还是晕倒在走廊上。
滑板不受控地停下，柯南被自己的回忆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很确定自己当时不会就这么晕倒，还能追出走廊足以说明广田雅美力气不大。而且——柯南重新发动滑板，手却不自觉地抓握。
他当时摸到了发丝，广田雅美依然保留着白天时的马尾，他为什么会抓到发丝？
有人在广田雅美离开后弄晕了自己，不是手刀，柯南自己就知道无数种悄无声息弄晕一个孩子的方式。他没有杀死柯南，反而把男孩交给了别人。醒来时那家伙也没有动手，男孩在那里是安全的。
广田雅美有同伙，但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跟着发信器找到了码头附近，听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琴酒。
银发男人在和广田雅美说话，不，是宫野明美。柯南不知道他们说的“妹妹”是什么人，但足以意识到不对劲了。广田雅美会死在琴酒手上，那个人在——
枪声响起的同时，不远处的码头突然发生爆炸。火光冲天，附近的车辆也有些过多了，柯南顾不得那么多冲了进去。
但有人拦住了他，柯南看见了带着高木涉的佐藤美和子，还有几个脸色都不太好看的警察。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
码头的仓库里，琴酒冷笑着质问莱伊：“怎么回事？”
“是FBI，看来想要宫野明美的人不少。好吧，算我的错。”赤井秀一一边回答，一边收起引爆炸药的狙击枪，丢上让FBI预备好的车子，同时往另一个狙击点赶去。
他在前几日和公安有过几次交锋，给了琴酒“公安试图接近宫野明美”的答案。莱伊没有太上心，却符合组织里对外围成员不在乎的表现。
爆炸必然会引来其他人，琴酒立刻带着伏特加撤退，包围者没机会抓到他分毫。银发男人微微眯起眼盯着不远处围住仓库的公安，命令耳机那头的莱伊：“去找到把宫野明美带走的那辆车。”
“为什么？”莱伊故作不解，“你不是开了枪？”
琴酒冷漠地说：“我的命令是扫清尾巴。”如果公安和FBI没有出现，宫野明美慢慢流血至死也是个不错的结局，现在却不行。
“好吧，好吧。”莱伊轻哼着回答，“我会在桥附近动手，你事后自己想办法确认。”
看似被琴酒打中腹部的宫野明美被带上了公安的车，飞快往医院开去。如果诸伏景光在一旁，他会发现宫野明美其实穿着防弹衣，那些血迹不过是血包。但发生了爆炸，琴酒又在场，他不得不乔装后坐在后面的车里，以便随时注意状况。
因此，在救护车和公安的车辆开上桥的瞬间，诸伏景光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今天行动前，莱伊不止一次试探公安行动的目的，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宽阔的大桥，还有比这更适合狙击手瞄准的地方吗？
子弹破空而来，三发连射。诸伏景光坐着的车猛地打滑向一旁冲去，前面的救护车则直接转了九十度后瘫痪。车上的公安用力抓着宫野明美想下车，诸伏景光连忙阻止：“别动。”
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宫野明美突然睁开眼，不顾一切地往外跑。诸伏景光顾不了那么多想跳下车抓住她，但另一发子弹比他还要快。
女人踉跄着向桥外摔去。
被逼停的救护车油箱不断泄露，诸伏景光抓不住宫野明美，只能在又一次爆炸前护住身旁的人，看着女人掉进海里。
又一发子弹打在诸伏景光脚旁，他不可置信地认出了那个狙击手。
莱伊。
宫野明美死了？
远处，琴酒冷漠地看着桥上发生的一切。从车子被逼停，到宫野明美被击中，在爆炸中掉进海里。
公安会发现宫野明美不意外，那女人如果有用就不会这么多年还只能当做雪莉的把柄。琴酒只是在想，以莱伊的能力，就算“突然增加任务”而敷衍了事，会没有发现公安和FBI的问题吗？
这就是他必须要莱伊动手的原因，琴酒并不在乎宫野明美是死是活，之后的结果才是他需要的，但莱伊不能拒绝。
“现在满意了吧？”莱伊在那头平静地说。
这语气中的意有所指再明显不过了，琴酒嗤笑道：“满意？”
目前来看的确如此，虽然就算莱伊开了枪，事后确认宫野明美的尸检报告也有必要。
不过现在。
“去基地。”他告诉伏特加。
*
水流过急，船只往来，不管诸伏景光怎么昼夜关注，女人的尸体都直到第四天才被打捞起。被水泡得太久，几乎已经很难辨认出宫野明美的模样，但伤口和衣着都吻合。
公安中有人对此略有微词，但不算严重。诸伏景光的警告让他们没有直接对上琴酒，之前和莱伊的几次交手也都是诸伏景光在指挥。何况降谷零还在组织中卧底，他们没有完全失去带走宫野志保的机会。
宫野明美的死可惜，因为少了个捷径，但仅此而已。反正女人是死了，不是落到公安外的势力手上。诸伏景光不知道该怎么和降谷零说这一切，好在卧底多年的波本已经不再是当年警校里的降谷零了，金发男人得知来龙去脉后十分平静。
“我只是，有些难以想象是莱伊。”诸伏景光说，“但似乎又没那么惊讶。”不管是组织成员还是卧底，宫野明美已经在公安手上，都不是莱伊身后的势力愿意看到的吧。
如果他当时带着狙击枪，大概还有阻拦的余地。或许也没有，诸伏景光想着莱伊的狙击成绩，他的确在这上面很厉害，但和莱伊还是有差距。
降谷零反而冷静得多，甚至问了诸伏景光另一件事：“那个男孩是什么情况？”
“是我在宫野明美公寓外捡到的。”
当时公安抓住其他两个抢劫犯后，诸伏景光意识到宫野明美或许早就猜到这一切，但她还是选择去找组织。他带着风见裕也往宫野明美公寓去，恰好看见路人不解地搂着个男孩：“有人把这孩子交给我了，然后就不见了。”
诸伏景光不能放着一个昏迷的男孩不管，索性.交给风见裕也，只是没想到那孩子也不是普通孩子：“他说是工藤新一告诉自己的。”
“工藤新一不是失踪了吗？”降谷零奇怪道。
这件事一度闹得沸沸扬扬，波本甚至看见贝尔摩德关注过此事。
“警视厅那边说是在调查案子。”诸伏景光开了个玩笑，“你也知道他们向来不喜欢公安，特别这次我又抢了个案子。”
两人都没在这上面多想，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但宫野明美的死还是对他们有不小的冲击，只是他们都分得清什么更重要。抢劫案闹出的后续还要诸伏景光去处理，降谷零也没闲着，贝尔摩德最近有些心神不宁，让波本发现了不少东西。
抢劫案的结果在一周后正式有了结果，桥上的案件以广田雅美反抗为由做了解释，其他两人在归案不久后便“畏罪自杀”。诸伏景光抓住了组织派来的杀手，但他们也死得很干脆。后续调查是零组的事，该怎么对公众报道已经足够了。
柯南是在电视上知道了全部后续，他最近有些茶不思饭不想的意思。毛利兰十分担心，以为他难过广田雅美的事。
“我没事啦，小兰姐姐。”柯南不好意思让毛利兰继续为自己担心，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去博士家打电动。”
但他也确实有正经事想问阿笠博士。
“发信器沾水后就没法使用了。”阿笠博士有些无奈地说，也好奇柯南这么问的理由，“你怀疑那个女人没有死？”
柯南难得犹豫起来：“我不确定。”
第63章 差异
知道柯南真实身份的阿笠博士自然惊讶。
“尸体被水泡了四天, 警方是根据她的伤口和公寓中残留DNA确认的吧。”柯南分析道，“抢劫案是白天发生的，宫野明美应该没有时间回公寓太久, 但她的公寓有些过于整洁了。”
阿笠博士不解：“独居女子的话, 应该正常吧。”
不, 不对。柯南在心里反驳，如果真的是这样，屋里的烟草味该怎么解释。那味道一定被人处理过，已经淡到再过不久就会彻底消散。有人认为其他人不会在短时间内找来广田雅美的公寓, 只是错算了柯南会参与进来。
他这几天干什么都没精神, 一直在脑海里把那天的全部情况一遍遍复盘。警视厅那边问不出更多消息，据说是因为公安的插手。
宫野明美提到了穿着黑衣的组织，还有她和琴酒聊起的妹妹。可所有都比不过柯南心里最奇怪的事，把自己弄晕的人究竟是谁？
那个人一定在宫野明美的公寓中做了什么, 而且没想伤害自己。能在一瞬间不知不觉弄晕柯南，他就算杀了柯南也无妨。
还有，琴酒当时在和人联络, 那又是谁？桥上的救护车不可能无缘无故停下，如果宫野明美有力气反抗为什么会被带走？这里面一定有柯南不知道的事, 问题是究竟还藏了多少人？
毛利兰依然为广田雅美的事难过。她知道女人是抢劫犯，却不代表愿意看见生命的消逝。柯南却忍不住想，宫野明美真的死了吗？
“如果公安都参与了进来，就算宫野明美还活着, 她又能去哪？”阿笠博士不怀疑柯南的判断, 但被公安和组织一起追踪的情况下, 想把一个人藏起来并不容易。
“但是博士，工藤新一就没有死。”柯南指了指自己, “你告诉我不能暴露身份，?*? 这样子就不会被那群人知道，如果宫野明美和我一样，只是换了个身份呢？”
最大的问题无非就是宫野明美和工藤新一还不同，他很幸运地遇到了博士和毛利父女，没人会把一个小孩子和高中生联系起来。好吧，小兰怀疑过，但也被他瞒过去了。
不过这只能是猜测，而且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想做到这一切需要了解各方的动向，还有充足的渠道完成尸体的调换。宫野明美做不到，因此其他人认为她活着的可能性很小。
柯南叹气道：“要是我当时没有被拦住就好了。”
说不定能有更多的线索，包括那个宫野明美公寓外的人。尽管那家伙让他有些惊讶，毕竟柯南清楚对方一定看见了自己追着宫野明美出去，却没有下死手。所以，那具尸体可能并不是宫野明美，宫野明美并没有死。
柯南揉了揉脖子想，总之答案都只有那个人才知道，他一定要把那家伙揪出来！
*
不管怎样做好心理准备，被子弹击中的瞬间，宫野明美还是会想：我要死了吗？
她知道自己穿着防弹衣，但宫野明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她并不能分清疼痛究竟是冲击力造成的伤害，还是子弹真的击穿了自己。女人在车上看着身上的血迹时一度恍惚，她在想这会不会真的是自己的血。
不能这么想，因为一旦这么想，她就真的没有继续的勇气了。
宫野明美借着车子颠簸的作用力，猛地冲下车。莱伊帮她确认防弹衣和血包时说过，害怕的话闭着眼睛往下跳就好。但她没有照做，而是强迫自己看着莱伊的子弹打在胸口，用剩余不多的理智做出踉跄的样子跳进海里。
后面的一切并没有轻松到哪里，冰冷的海水让身体变得很重，四肢渐渐无力，好处是疼痛的地方也开始麻木。宫野明美取出莱伊准备好的氧气瓶，尽可能地往预计地点游去。
她觉得自己快要沉下去了，但已经接近岸边，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上伸出手——
有人抓住宫野明美，把她带了上来。
但不是莱伊。
头发乱糟糟的蓝眼睛男人力气远没有莱伊大，他必须一边拽着岸边的绳子以防自己被带下去。原本已经筋疲力尽的宫野明美看了许久，不知道又哪里生出力气来顺着男人的方向爬上岸边。
她是真的害怕把对方一起拖下水。
宫野明美依旧保持着警惕，她盯着男人：“你是谁？”
“呃，羽田秀吉？”宫野明美愣了一下，根本没认出来对方就是最近颇有名气的太阁名人，更想不到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你担心的话，是那个人让我来的。”羽田秀吉把一条大得有些过分的浴巾递过来，还有手里的两枚狙击子弹，宫野明美认出来莱伊曾经让她看过。
她微微皱起眉头：“但是他没有说过——”
“对啊。”羽田秀吉从后备箱里拽了个黑色袋子出来，拉开露出里面看不出面容的女尸。宫野明美觉得他神情看上去有些难过，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没有说。”
他看着尸体渐渐沉进水里：“是我自己要来的。”
羽田秀吉把宫野明美带到了影米花公寓，换了外套又散开头发后，没有人认出宫野明美就是今天新闻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抢劫犯”。宫野明美其实还保持着警惕，但对方拿出了莱伊的子弹。
而且，无意冒犯，宫野明美即使肋骨疼得要死，她觉得曾经身为组织成员的自己还是不用担心羽田秀吉的。男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坚持一下，医院和医生这些可能需要他回来才能帮到你。”
不过他翻出了医药箱，显然有人告诉过羽田秀吉这些在那。这间公寓一看就和羽田秀吉格格不入，黑白灰又冷硬简洁的风格，宫野明美不难猜出它的主人。
羽田秀吉也是FBI吗？但莱伊似乎没有把自己交给FBI的意思，不止是因为不想让公安得手。宫野明美觉得自己越来越迷茫，她简单处理了伤口，看着客厅里的羽田秀吉欲言又止。
“怎么了？”羽田秀吉对其他人的打量似乎也很敏锐。
“这，”宫野明美指了指医药箱，包括羽田秀吉的出现，“是他的安排吗？”
“唔，大概不全是吧。”羽田秀吉笑了笑，“不过你也知道，他向来不喜欢多说。”
赤井秀一最初根本没想让羽田秀吉参与这种事，组织公安和FBI，不管哪一方都很危险。他只是在帮宫野明美预备安全屋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准备生活必需品。这间公寓从买下来就没住过，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宫野明美又不适合露面。
无奈之下，他只好交给羽田秀吉。
这就是家里人都很聪明的坏处，羽田秀吉只是见过莱伊两面，就意识到秀一有自己的麻烦。
“你需要我帮忙的肯定不止这个。”他把袋子背到身后。
赤井秀一有些头疼：“这和你无关。”
“你知道自己黑眼圈重了一圈又一圈吗？”羽田秀吉戳了戳自己弟弟的脸，见秀一暼过来后连忙把手收回来，“就算是妈妈从前最累的时候，那也是下睫毛不是黑眼圈。遗传都不是这样的，还有你什么时候离不开烟了？”
他知道秀一自己能做到，其他人都不在的童年时期和失踪的这些年不也过来了吗？秀一很厉害，不代表羽田秀吉就什么忙都帮不上。
“大不了你动手抢。”羽田秀吉往弟弟腿边一坐，依然拽着袋子。
赤井秀一扭头就走。
“别别别秀一，”羽田秀吉吓得连忙爬起来，他可拽不住秀一。两人好不容易又有了联系，怎么也不能真让人跑了，万一回头被玛丽和真纯知道他还瞒着这件事更难办，“但是说真的，我知道你自己能做得很好，只是一点点小事也行嘛。”
“你不会喜欢的。”赤井秀一说道。
羽田秀吉理直气壮：“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于是第二天，赤井秀一带着一个巨大的黑袋子出现在他家里，睡得迷迷糊糊的羽田秀吉一打开便看见一具刚死不久的女尸。
尸体的脸上的血还没完全干，羽田秀吉懵了一下才清醒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
“你看，我说了你不会喜欢的。”赤井秀一并不惊讶，秀吉即使生在他们家也没有经历过这些，玛丽和真纯都觉得他在过“正常人”生活，更不可能讲给他。
何况听说过，心里清楚，和亲眼见到赤井秀一带来这个是不一样的。差别不在于这是个死人，而是谁带来的死人。
“我，嗯，等下。”羽田秀吉从冰箱里摸出罐黑咖啡，赤井秀一挑眉看着他把自己从来都不爱喝的东西一饮而尽，然后苦得神志彻底清醒，“你从哪弄来的？”
“我有我的渠道。”赤井秀一没有为此专门去杀死一个女人，但找到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并不难。
羽田秀吉又摸了把脸：“好吧，你负责给我找车，由美美鼻子很尖会闻出来的。”
他开着车来到秀一说的地点，把尸体丢下水，带走了那个女人。广田雅美，宫野明美，赤井秀一直到临分开前才告诉他这个女人姓宫野。
“暂时别让她知道一切。”赤井秀一没有说为什么，但羽田秀吉向来选择相信他的家人。抱歉了艾莲娜姨妈，这种事上宫野和赤井世良还是不同的。
他摊摊手告诉宫野明美：“所以，我也不知道呀，宫野小姐。”
第64章 消失
宫野明美藏进安全屋后, 反而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见到莱伊。少年总是来去匆匆，不过还是尽可能抽出时间来，确认她在这里很安全, 伤也在渐渐好转。
“是琴酒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别担心, 头疼的该是公安。”赤井秀一把方才给宫野明美讲解如何使用的枪放下, 女人之前包里放着的小型手枪在莱伊看来和玩具差别不大。他不可能时时留在这里，宫野明美总得学会其他的这些，用不用则是另一回事。
女人学得不快，赤井秀一知道她在这些事上天赋有限。不过这间公寓早在最初买下不久后就以其他渠道和莱伊的假身份做了切割, 宫野明美暂时留在这里很安全。她有时会好奇莱伊和羽田秀吉的关系, 尽管太阁名人自从那天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但少年提到对方时的语态很放松。
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或许对莱伊和羽田秀吉而言，宫野明美的好奇反而让他们难办。她只当没看出来这些, 包括他们瞒着自己的事。莱伊帮她做了个假身份，在外界眼里死去的宫野明美似乎也渐渐被遗忘，但她不能一直躲在莱伊保护的安全屋里。
“公安吗？我一直留在这里会带来很多麻烦吧。”她轻声道,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赤井秀一猜到宫野明美会这么问，尽管目前来看她确实做不了什么, 但他很高兴。宫野明美会想到这些就说明她还有期待，对未来和再见宫野志保的期待。
“等过段时间，确认雪莉那边无碍后，我想办法把你送去英国。”这是最好的办法, 组织渐渐撤出英国, 他母亲和真纯身为MI6, 保住一个已经脱离组织的宫野明美绰绰有余。
难办的无非就是如何让宫野明美不被玛丽怀疑，消失太久的亲人突然出现总会是像个陷阱, 而莱伊最近也确实没有太多时间。
琴酒在怀疑他，这么说似乎不对，琴酒在组织中除了伏特加大概没有全然信任的人，而如果莱伊是伏特加的情况也活不到现在。赤井秀一和琴酒见了几次面，感受着银发男人的态度，认为琴酒怀疑莱伊的态度，只是和其他机构无关。
公安如果去查了宫野明美，很难不查到雪莉身上，但公安的反应表示他们并没有得到宫野明美，FBI也一样。琴酒派人去新干线上的交易出了岔子，赤井秀一还借机让莱伊和公安的关系更差了些。托苏格兰和人手众多的福，公安没吃太大亏，但也一点好没讨到。
当然，他对FBI也是一样。莱伊贬低起FBI时向来不心虚，FBI的卧底是冲矢昴，关他赤井秀一什么事？他联系了詹姆斯，假装莱伊对FBI动手，让对方顺势把之前抢劫案中露过脸的人撤回美国：“我能认出来，不能确定就没有和我一样的人。”
詹姆斯答应下来，但又提醒道：“宫野志保那边，能越早确认实验室情况越好。”
“在接近了。”赤井秀一没有说的是，他对实验室和基地的关系一直有猜想，只是莱伊接近需要理由。宫野明美死后，干邑告诉过莱伊，琴酒回基地干了不少事。
男人在电话里听上去压着火气：“他凭什么？”
“凭他的伯.莱.塔能杀够多的人。”赤井秀一旁敲侧击地问，“你最近又有什么麻烦？”
得到干邑否认的回答后，他微微皱眉。
有些太平静了，虽说宫野明美的死不会引起轩然大波，组织杀死一个想背叛的外围成员再合理不过。但还是，太平静了，不止是雪莉，还有琴酒。
他或许不了解雪莉，但还算得上了解琴酒。银发男人在大动作后恢复平静不代表这件事结束，而是在等下一个节点。赤井秀一回到安全屋问宫野明美：“按你原本的想法，如果知道你死了，雪莉会怎么做？”
女人愣了一瞬：“大概，会痛苦一段时间，或许很久，然后渐渐忘记吧。”人都是会习惯痛苦的，她想志保那么坚强，一定可以学会舍弃自己这个姐姐。
赤井秀一意识到了自己没想到的事。
比起雪莉，莱伊更熟悉的一直都是宫野明美，而家人总是有共通之处的。明美是一个想着让自己死了换妹妹不再痛苦的姐姐，雪莉真的能做到在明美死后独活吗？
他和宫野明美或许都错估了雪莉心理的问题，赤井秀一犹豫片刻，决定把这些事告诉宫野明美。
她彻底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开始微微颤抖。
“我……”宫野明美意识到自己声音在抖，乱成一团的脑子让她一时无法分辨出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几年前的一天，我想给志保买件礼物，因为已经快到她的生日了。而组织安排的见面时间间隔很长，我一定不可能在那天将礼物送给她。”
宫野明美想了许久，才发现她并不知道志保究竟喜欢什么。两人见面时雪莉其实不常说自己的事，最多提起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宫野明美知道那是妹妹为了保护自己。她想了许久，发现妹妹的衣服总是时尚的款式。
志保喜欢这些吗？宫野明美一边猜测，一边翻了许久时尚杂志，找了一个可能是宫野志保会喜欢的奢侈品包。她甚至不敢包装，因为生怕组织怀疑自己在里面放了什么，为宫野志保带来麻烦。
交给志保的时候，茶发女孩的确很开心，但不是得到了新礼物的惊喜，只是因为那是姐姐送来的。宫野明美很快就明白过来，雪莉已经拥有过这个包了，组织对于不会反抗的傀儡总是很慷慨。
“其实现在想想，我送什么都无所谓，因为对志保而言，重要的不是礼物，是来自姐姐。”宫野明美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但我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就像我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志保一样。”
她一厢情愿地以为妹妹没了自己会更好，却也没想到宫野志保或许只是希望姐姐活着。所以雪莉从来不敢多说自己的事，生怕让组织中的人误以为宫野明美在打探实验室的情况被害死。
宫野明美颤抖着问莱伊：“志保她——”
“我去想办法调查。”赤井秀一没法责怪宫野明美，即使是他也刚刚才想明白这一切，“这只是猜测，你先不要自己乱了阵脚。”
但还是晚了一步。
莱伊接到了来自琴酒的消息：雪莉以停止实验的形式抗议，被关进了毒气室。
“你很满意吧？”他问琴酒。
银发男人冷笑道：“是她自己犯蠢。”
是，没错，赤井秀一想。不止是琴酒，任何一个组织成员都会觉得雪莉这种行为是愚蠢，即使是宫野明美和他都直到现在才想明白。
但这和琴酒很满足不冲突，莱伊早就发现琴酒对实验室的态度很不满。在赤井秀一和琴酒这种人看来，给自己动手脚是最不可能的行为。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得不依靠这些来存活，那还不如直接死了干脆。
实验室让琴酒感到不耐烦，雪莉则是实验室的重要人物。琴酒不能直接对雪莉动手，可如果雪莉自己选择反抗组织呢？为组织清理叛逆者也是琴酒的任务和“忠诚”，这也是为什么琴酒得知宫野明美的想法后会亲自下达抢劫案的任务。
他要怎么救雪莉？
雪莉已经被关进毒气室了，现在去找雪莉不止会暴露莱伊的问题，雪莉甚至没有理由相信在宫野明美之死中插手的他，尽管她知道没有莱伊姐姐还是会被琴酒杀死。
莱伊接到的命令是和干邑一起，排查基地中可能因为雪莉抗议而被影响的家伙。
尽管琴酒向来看起来对实验室的态度很不屑，Boss却又会把这种事交给他。因为包括朗姆在内的其他人对实验室都很微妙，琴酒却不然，他不会想得到里面的东西。相对应的还有莱伊，他出身基地，是组织培养出的杀手，就算带走了实验室的东西，也没有可以继续发展的能力。
起码在Boss看来是这样的。
进入组织四年后，赤井秀一得到了基地的具体位置。他的猜想没有错，实验室的确就在基地里，诸星大被关在里面的那几年，雪莉就在不远处。
他该早点发现，早些想办法把雪莉带出来的。
赤井秀一想这是他的责任，哪怕明美真的死了雪莉也会这样，他也会把这归为自己的错误。他想自己竟然不觉得后悔，只是在身上的众多血债中再填上或许是自己亲人的一笔而已。进入组织这些年来他背负的已经足够了，或许不差一个雪莉。
但他又做不到真的看着雪莉去死。
莱伊将车停下，摩挲着手中的武器，凝凝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干邑。男人看上去因为基地的事情绪又不稳定了些，但面对另一个杀手时依然本能保持着警惕，哪怕这个人是莱伊。
“雪莉从实验室中的毒气室消失了。”干邑盯紧莱伊的绿瞳，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第65章 调查
即使躲在基地多年, 干邑到底是杀手出身，他能看出莱伊方才一闪而过的杀心。消失得很快，快到干邑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我看着像是很喜欢基地的样子吗？”莱伊左手夹着烟, 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干邑没说信还是不信, “呵”了一声没再追问。男人头发又白了不少, 莱伊也早就不是当初基地里的诸星大。他已经很少再有立场追问莱伊的行动了，况且基地里的事还需要对方来解决。因为雪莉对失踪，实验室陷入停滞和混乱。琴酒在外追查可能帮助雪莉查到实验室的势力时，内部就由莱伊协助干邑稳住局势。
赤井秀一让干邑把自己带到了雪莉失踪的毒气室, 环视一周后微微皱眉。
他知道为什么琴酒会把重点放在组织外了, 赤井秀一蹲在地上看着雪莉逃走后留下的手铐，没有解开也没有被打断。毒气室里有些太干净了，琴酒敢把雪莉自己关进来就说明他认为女孩不可能逃走。或者说，他认为雪莉会选择死在里面都无法离开。
但雪莉消失了, 基地和实验室中没有能够在琴酒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的人，莱伊在追查公安的行动中。赤井秀一也没想出雪莉究竟是怎么做到了，他不认为女孩有渠道联络到组织外的势力。
他拉开通风口问道：“这个通向哪？”
干邑看他一眼：“海边。”
基地的地址在东京的海湾旁, 方便随时处理不该暴露的尸体。赤井秀一蹲在旁边，发现通风口的大小远远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钻出去。而雪莉是在组织实验室中长大的, 唯一的亲人宫野明美都已经“死亡”，她还能去哪？
他把自己的这些结论告诉了宫野明美，毕竟两人是姐妹，赤井秀一想不到的细节或许宫野明美可以。她慌乱过, 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莱伊说的没错, 她必须要想起什么能帮到忙的地方。女人不会因为这些事责怪莱伊, 这只是他为自己揽起的责任。
“工藤新一？”她揉着太阳穴想了很久。
赤井秀一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什么？”
“志保曾经和我说过，她跟着组织成员去过一个人家里。工藤新一, 米花町，这是她为数不多提起组织外的人。”宫野明美觉得自己回忆起的这点实在没什么作用，有些内疚，“抱歉，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提过的男孩吗？他也在米花，大概因为巧合我才会这么想。”
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赤井秀一知道他失踪的新闻，还知道对方死在了琴酒手里。
“组织的这个实验似乎一直由雪莉主导，她失踪后，整个实验室都无法运作。”赤井秀一觉得这是琴酒想要的，他追杀组织外的威胁只是因为那同样可以影响到自己，但和宫野明美说这个没有意义。“在那之前，和实验有关的人都会经由负责人签字确认。”
宫野明美一愣：“负责实验的人，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组织在将未经过确认的药物投入人体实验中，赤井秀一不确定雪莉对此究竟是何态度，她的看法和心情在组织看来并不重要。就像莱伊是组织进行暗杀的武器一样，雪莉也不过是实验室中名贵的器械。
他默写了一份名单，是这次清查时莱伊利用雪莉还没被彻底删除的权限查到的，但删去了一个不该被宫野明美知道的名字：“这里面有工藤新一。”
干邑因为实验体的身份，一直不能真正转换为管理者的心态，否则男人就不会这么多年还为十七年前的事耿耿于怀。而琴酒不在，Boss不信任朗姆大包大揽，混乱的实验室很适合莱伊细细追踪。他发现工藤新一是被雪莉确认死亡的，但没有尸体。
宫野明美也没有尸体，赤井秀一想。
雪莉曾经上报过实验所用小白鼠变小一事，但显然那些出现特殊情况的老鼠最后依然走向死亡，这就是为什么实验室发现进展后又再次陷入僵局。
当然，他查到的事不止这些。赤井秀一沉默片刻，让宫野明美先消化之前的信息后才开口：“你父母的死，也不是意外。”
有了实验室中的资料，一切便不难推论。
那个实验项目，银色子弹，最初的负责人并不是宫野志保，而是她的父母。宫野夫妇带着宫野厚司的猜想被组织吸纳，或许是意识到组织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又或许他们意识到这种过于超前的实验不该在此时出现，十七年前，他们曾经拒绝过继续实验。
宫野志保那时虽然还是婴儿，但组织不会容忍两个不安定因素继续存在。一场火灾，宫野夫妇死在实验室中，只留下两个女儿。随后组织发现雪莉在科研上的天赋，将她送往美国，被FBI和CIA双双关注后又被带回日本，“藏进”基地中进行秘密实验。
“抱歉，我需要缓一下。”宫野明美拿了冰袋放在脸上，寒意让她思绪渐渐清晰。在组织的这些年，宫野明美不是对父母的死因没有猜测，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你查到太多了，但是怎么办到的？”
“雪莉的权限还没来得及删除。”赤井秀一回答，“只要猜出她私下设置的密码就好。”
他看着女孩电脑旁姐妹二人的合影，将明美和志保名字的罗马音转换为数字输入。
电脑成功启动。
雪莉是个聪明的女孩，但有软肋的人总会有弱点。
“志保……”宫野明美擦去眼泪问道，“她还活着，对吧？”
没有被组织抓到，就连尸体都没有，宫野志保一定成功逃了出去。宫野明美想她的妹妹果然很厉害，也很幸运。
真好。
但组织不会放过她的，宫野明美清楚组织对叛徒的态度。不仅如此，莱伊做的太多了，宫野明美没想到少年甚至查到了她父母的死因。即使用的是雪莉的权限，依旧很冒险。
“我已经安排好了。”赤井秀一轻轻摇头，“不用担心。”
他当然知道自己做这些很危险，一旦被组织发现莱伊会一起暴露。可机会就在眼前，赤井秀一如果什么都不做才不符合他的性格。他没有动用莱伊的权限，利用雪莉留下没被完全清除的部分作为节点，伪造出有人“协助”雪莉试图窃取组织实验室中情报的假象，倒逼组织尽快删除了和雪莉有关的一切。
包括茶发女孩的照片。
宫野明美不解道：“但是，这不会被琴酒怀疑吗？”
要伪造一个第三方，莱伊却不能是这个第三方。宫野明美对琴酒始终保持着恐惧，和她信任莱伊的能力无关。
“会。”赤井秀一说，“但希望组织实验室消失的不止我一人。”
组织实验室的变动再尽力隐瞒，清算却瞒不住所有人。何况有另一个人一直在追查此事，她和组织有无法消磨的仇恨，又有十七年如一日想要复仇的毅力。
莱伊是在东京湾的夜色中找到了浅香，女人穿了一身黑衣，和组织一样的颜色，因为没有什么比黑色更适合隐藏血迹。浅香脚底还躺着几个组织成员，都是能力远远比不上莱伊和琴酒等人，却还是有代号的家伙。
她的目标向来很精准，朗姆和组织的实验室。女人意识到有人瞄准自己的同时便翻身躲开，她手中也有狙击枪，却找不到莱伊的位置。
如果是近战还好，但在狙击这件事上，没有人能比得过莱伊，浅香沉下脸色。
莱伊目前最高的公开纪录是一千一百码，她就算把嗓子喊哑对方也听不见。但有机会一击毙命却没有动手，说明莱伊不是来杀她，起码不是为了组织。
她朝着自己预计的方向回了一枪，不过偏了几公分。
浅香是一个冷漠甚至冷血的人，但同样是一个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她手上有着太多鲜血，并不介意和另一个杀手合作。
何况，莱伊总是给她一种微妙的感觉，只是浅香没有说过。脚边的尸体手机屏幕亮起，浅香冷着脸划开。
“这是你故意丢给我的？”她问莱伊。
“哦呀，其实不是。”莱伊在那头漫不经心地回答，“只是要猜到你的目标没那么难，特别是知道你和阿曼达·休斯的关系后。”
詹姆斯曾经说过阿曼达·休斯待浅香如同养女，赤井秀一很理解想为家人，母亲，复仇的心态，或许再加上些羽田浩司的因素。但无论如何，浅香都会找来，因为他们的死和组织实验室脱不开关系。
而赤井秀一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心狠且能力足够，有不顾一切的决心和毅力，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行动。
他没有太多时间来做准备，琴酒目前还在外面，干邑暂时没有意识到莱伊的问题，但他利用雪莉权限做过的事要彻底消除。更重要的是，赤井秀一不能让朗姆插手。
还有什么能比浅香的存在更提醒朗姆的失败呢？
“组织不会只有一个实验室，你杀再多组织成员，都不如将实验资料彻底毁掉来得有用。”赤井秀一停顿片刻道，“即使你不答应，我也会去做。”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
浅香冷哼道：“什么时候动手？”
第66章 销毁
赤井秀一当然不会直接告诉浅香基地的位置, 他对那里的熟悉同样是面对浅香时的底牌。但和聪明人合作的好处是，你不用说太多，对方就能明白。
身为邀请方, 他好心地提供了部分武器, 当然不是来自莱伊, 而是FBI.有詹姆斯作为联络人的好处就是，他很相信莱伊的能力。
“你和FBI有联系？”浅香神情复杂地看着莱伊，她被美国的机构追杀过。加上阿曼达·休斯曾经和FBI关系不错，作为保镖的她自然有所了解。但要说莱伊是卧底, 她又觉得这家伙的作风看起来不像。
她决定先不想这件事, 能打击组织的机会在眼前，浅香对那个感觉更加兴奋。有莱伊的“放水”，她很快就进入了实验室，在被入侵的警报声中飞快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浅香既然现身, 朗姆不可能毫无反应。他不信任莱伊，和能力无关。但朗姆手下的波本和宾加都不在日本，库拉索的特长也不是随机应变的指挥。
他顾不得那么多, 坐进车里打开变声器，强硬地挤入了基地中干邑和莱伊的频道：“那女人在哪里？”
莱伊开枪击毙了一个杀手, 浅香说过这都是也想从组织里分一杯羹的家伙。他确认这群人每个都在国际上有不少通缉令，浅香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这里。”他回答了句废话。
尽管基地中多数事务是莱伊在处理，但干邑才是名义上的基地管理者。可朗姆挤进来后，指挥权又不同了。浅香就在这里, 她的出现意味着朗姆的耻辱柱被大肆暴露在基地所有人眼中。
甚至包括琴酒, 这些事瞒不过银发男人。
朗姆是个急性子的人, 愤怒和急躁会让他短暂失去理智，浅香之前表现出的也只是一个不要命的杀手。他毫不客气地命令道：“莱伊, 一定要抓住那女人。”
“这边呢？”干邑不满道。
“你基地里的杀手如果做不到，那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如果实验室还在，大概朗姆还能在战后把他们送进实验室，但现在一切暂停，他们就只能死了。
干邑铁青了脸色。
这就是领导权不能太分散的原因，朗姆专横惯了，干邑又总是表现出不愿沾边的想法。赤井秀一不打算调和这两人的矛盾，而是告诉干邑：“浅香刚刚消失了。”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点，知道女人成功进入了实验室，但时间已经够久了，干邑最近状态不好，却不代表他彻底失去了反应能力。
莱伊在实验室找到了浅香，开枪示意。
现在是两人表演的时候了。
当然，不全是表演。莱伊和浅香真刀实枪地干了起来，女人翻滚躲开莱伊的子弹，压低声音咬牙道：“你骗了我。”
“哦呀，也不能这么说。”莱伊提着散弹枪笑着问。虽然室内近战用这个可能误伤其他人，但他本来就是想拆了实验室的，“我给了你进来的机会，顺便想找到点我的答案，论起来责任我们彼此彼此。”
他在答应帮浅香潜入实验室这件事上十分爽快，却不代表不会做其他手脚吧？
浅香对组织实验室有些过于了解了，尽管赤井秀一推断出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基金链，人员调动——但她一直有一个清晰的目标。包括宫野姐妹的事上，浅香从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找的是宫野。
以一个地下杀手和通缉犯的身份来说，这可不好做到。赤井秀一不可能不好奇，而浅香又不可能告诉他事实。他在实验室电脑中做了一个后台，然后放浅香进来，也是想看看对方究竟在找什么。
银色子弹的实验体名单。
这里面自然有羽田浩司和阿曼达·休斯，但两人是被?*? 朗姆私自用药物杀死在美国的，数据并不全面。浅香极快地浏览后拷贝带走，却没有立刻退出。赤井秀一想，她还在找谁？
两人又一次缠斗在一起，不过赤井秀一了解女人的近身格斗能力，凭借对基地地形的了解时不时开枪，却不直接应战。加上莱伊时不时挑衅琴酒的作用，他应付这种情况时格外熟练。
浅香冷了脸色，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了。不，或许那就是她的错觉，莱伊和那个人截然不同。
“走神可不是好习惯。”赤井秀一的子弹擦过浅香的发丝，少年远远地晃了晃倒计时器，“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在这里布下的炸弹可不少。
浅香沉沉地看着莱伊的方向，带上自己拷贝好的资料快速离开。赤井秀一没有拦她，后台中显示女人带走的只是名单，详细数据只有羽田浩司和阿曼达·休斯两个。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实验室中再疯狂的猜测也不能动摇她。
这点上，赤井秀一也一样。
他通知干邑：“她被我打伤往东京湾去了，实验室中有炸弹，立刻转移。”
是绝对不可能的。
组织的反应机制并不那么及时，起码对赤井秀一而言是这样。雪莉的权限已经被删除，但之前留下的时间足够赤井秀一在里面埋下什么。炸弹和病毒一起，再机密的资料也只能在顷刻间消失。
赤井秀一只留下了部分数据不明确的失败案例，他总得交给FBI点东西，否则詹姆斯没法向高层交代征用武器的事。
实验室被入侵意味着基地彻底暴露，Boss非常不满，好在赤井秀一早有准备。莱伊的行动有失误，但有了朗姆的加入，他和干邑重新站到了同一立场。
Boss对干邑的亲近自然比不上朗姆，尽管赤井秀一有时很想知道朗姆究竟怎么坐上的二把手，但干邑和贝尔摩德一样，他是实验体。
离开了组织，没有了实验室和基地，他这个名义上的基地管理者什么也不是。干邑不顾一切地将自己在基地中扎根，回避自己十七年前美国一事后的心理问题，这一切都因为朗姆的插手才前功尽弃。
如果不是朗姆突然要走指挥权导致三人争议，莱伊怎么不可能没有第一时间抓住浅香？他甚至打伤了浅香，保住了部分的资料。
干邑对Boss的影响再轻，也不可能全无波澜。特别是Boss在组织中消失多年，朗姆却一直很活跃。高级代号成员还好，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接到Boss命令的机会，那些外围杀手却不同。他们根本不知道Boss是什么存在，但肯定听说过朗姆。
当所有人矛头都指向朗姆的时候，莱伊的问题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基地被正式宣告废弃，地点已经暴露，由干邑负责转移之事。莱伊不再插手此事，回到行动组。朗姆没有被提及，看上去不了了之，但赤井秀一想，Boss大概也开始不满了。因为这件事，不少其他势力又盯上了组织。此消彼长，极道势力总是如此。
Boss交给了琴酒和莱伊去处理，同时让他们别忘了寻找雪莉一事。赤井秀一眨眨眼，觉得琴酒压榨行动组的习惯说不定真是组织传统。
事实上他一点也不介意，处理黑吃黑意味着要去威胁暗杀。莱伊如今的能力已经不再必须时时刻刻组队完成任务，他有充足的时间做自己的事。赤井秀一走出组织的基地，恰好看见保时捷365A缓缓停下。
他走上前敲敲车窗，银发男人降下玻璃。
“嚯，”赤井秀一看见了琴酒对准自己的伯.莱.塔，微微眯起眼睛，“有必要吗？”
琴酒冷笑着回答：“把你的手从大衣中的枪上拿开，再来和我演这种恶心人的戏码。”
“真是让人难过。”赤井秀一故意地说，“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误就这么无情吗？我还以为你对现在的局面很满意呢。”
早就习惯了莱伊这副模样的琴酒没有理会他的刻意，手却依旧没有从枪上离开，就像赤井秀一一样。尽管都是绿瞳，但琴酒的瞳仁比莱伊小许多，被他盯紧时总像是成为了毒蛇的猎物。
“我很满意，所以你还活着。”琴酒嗤笑道，当然莱伊大概会觉得他不一定能轻松杀死自己。
他最后警告道：“别失误得太多。”
就像是宫野明美那件事，不管莱伊为什么出现了“失误”，宫野明美还是会死。
赤井秀一看着保时捷远去，确认琴酒没有查到宫野姐妹的下落。因为自身能力而格外自负的人，会相信自己的判断，而琴酒显然是这种类型。
他回到公寓前将手中的资料交给詹姆斯，又把事情经过讲给宫野明美听。
女人得知雪莉的多数资料已经被删除后松了口气，特别是莱伊对琴酒的猜测。但她又开始担心起莱伊，如果琴酒找到了自己该怎么办？
“他会在东京搜查志保吗？”宫野明美问道。
“一定会的，”赤井秀一告诉他，“雪莉很难在短时间内逃出东京，事实上，我也认为她没有离开。”
这就是为什么赤井秀一需要不被人关注的时间，他必须在琴酒和组织之前找到雪莉。不管她究竟是怎么逃出的实验室，雪莉无疑是个幸运的女孩，起码在这件事上如此。
希望她的好运能持续得再久一些。
第67章 女孩
雪莉的确是个幸运的女孩。
基地被废弃后, 关于雪莉的资料多数都被销毁，而直到现在，也没人能找出她的下落。宫野明美担心之余也在开心, 时间越久, 证据就越少, 找到雪莉的难度越大，她希望妹妹可以藏得再好一些。
但赤井秀一却没有放松，他知道贝尔摩德即将回日本的消息后忍不住想：日本境内的组织成员似乎越来越多了。
确切来说，是高级代号成员。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都在日本, 却不代表赤井秀一全然断了对组织在其他地区的关注。即使他发现不了, 詹姆斯也会告诉他自己的情报，让对组织动向感知最清晰的赤井秀一一起分析。因此贝尔摩德一旦行动，不管是组织内部还是FBI都有消息传来。
FBI乐见其成，组织撤出美国的力量越多, 他们需要行动时消耗的人手就越少。
尽管赤井秀一怀疑，贝尔摩德回日本必然有她自己要做的事，即使没有雪莉也有其他, 但明面上，她是回来参与任务的。基地中动静很大, 除了有人想趁机夺取利益外，也有人觉得组织似乎不够“稳定”，开始寻找新的合作对象。
贼船不是容易下的，但这份工作却没有由行动组来接手。组织的杀手是个消耗品, 如琴酒莱伊这种又各自有更重要的任务。朗姆向Boss提议, 让一些资历更老的代号成员参与行动。
他们和朗姆一样, 只是大多数已经不再直接参与暗杀这种行动了。况且不动用这群人，组织派一些没有代号的“自杀型”杀手也能达成目的。赤井秀一想, 看起来朗姆也意识到Boss的态度，试着让这群老家伙重新活跃。
或许琴酒也乐见其成，他想，琴酒很难有合适的理由对他们动手，但那家伙早就看不惯了吧。真正占据着组织大多数利益的人总以为没了琴酒和行动组这群杀手也不会影响自己，这反而是琴酒感到最可笑的部分。这个杀手在等着他们付出代价，更不会插手朗姆的提议。
朗姆老了，哪怕不知道具体年龄，人的暮态是遮掩不住的，Boss也一样。莱伊显然不到可以知道的级别，但赤井秀一对Boss的身份有过很多猜测。组织有很多交易对象，而日本的财阀和极道势力很少能完全切割，他一直在试着从组织的交易往来中找出身份最契合的那个。
虽然暂时还没答案，但赤井秀一知道急不来。目前来说，最要紧的事还是找到雪莉，起码也要在琴酒之前。他帮宫野明美处理曾经留下的痕迹时，知道她化名广田雅美期间和自己的教授关系不错，琴酒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线索。
以防雪莉走投无路找到姐姐的教授，赤井秀一找了过去，结果广田正巳死了，却不是伏特加动的手。他远远站在屋顶，用狙击镜关注那附近的动向，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男孩。
上一次见男孩，还是赤井秀一在宫野明美公寓前把对方弄晕过去的时候。他微微皱眉，不管是抢劫案还是杀人案，这孩子都这么巧合地出现在案发现场吗？宫野明美是说过侦探事务所里的男孩格外聪明，但赤井秀一总觉得有些奇怪。
男孩一旁还有另一个女孩，但总是躲在窗户不能直接看到的墙角。赤井秀一不想引起警察注意，便去带着他们来的那个博士家附近蹲守。
更巧的是，那个阿笠博士家就在工藤新一家隔壁。
赤井秀一没有犹豫，撬开锁翻了进去。
屋子里只有薄薄的积灰，但家具之类的一看就是许久没有被使用过。看起来不管有谁在帮忙整理这间房子，工藤新一都许久没有回家了。赤井秀一思索片刻，找到了工藤新一的卧室。
工藤有希子也算是帮过自己，尽管莱伊和那个任务无关，但赤井秀一多少有些抱歉。他一边翻找一边抹除痕迹，随后在衣帽间发现了一个明显被收起来的空纸箱。
灰尘痕迹不大对劲，这个纸箱是前不久，甚至可能就在几个小时前才被收起来的。赤井秀一看着上面的纸条，这是工藤新一小时候的衣服。
外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他站的位置离窗户不远，飞快关掉手电靠近窗边。工藤新一家的玻璃颜色很深，赤井秀一不担心下面的人看见自己。
阿笠博士带着两个孩子走了下来，那个叫柯南的男孩没什么异样，倒是女孩和两人都隔着一段距离，独自走在后面。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这个女孩——
他隔着玻璃远远拍了几张，赤井秀一或许认不出来，但宫野明美总是记得的。
女孩猛地停在原地，抬头看向窗边。
“怎么了？”柯南不解地问后面的灰原哀。
他们刚刚破解了广田正巳的案子，又顺利拿到了磁盘。柯南正迫不及待地回去看看里面的资料，确认是否能找到解药。他知道灰原哀，或者说宫野志保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但刚刚从对方的哭泣中得知宫野明美的事，柯南理解她的做法。
他也没有将自己对宫野明美的猜测告诉对方，如果是他想错了，没必要让灰原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只会更难过。
灰原哀看着工藤新一家的窗户：“你家里有人吗？”
“怎么可能嘛？”柯南慢慢走过去看着隔壁自家的屋子，两人的声音都不大，只有彼此能听见，“我爸妈常年都在美国，之前听你说之后和博士去把那些纸箱收起来的时候也看了，没人的。”
“是吗，那可能是我想多了。”灰原哀收回视线，方才那股被窥伺的感觉的确消失了。她又站了一会，确认自己无误后跟着柯南回到阿笠博士家。
赤井秀一看着他们进去，整理好一切后离开工藤新一家。
他去找了宫野明美。
自从确定琴酒认为宫野明美已经死了后，他就认为女人不适合再一直留在那间公寓中了。莱伊的安全屋和普通公寓不同，不适合宫野明美独自长期留在那里。假死，对妹妹的思念，组织这么多年的影响，宫野明美同样需要试着感受“外面的世界”。
赤井秀一和女人商议后，宫野明美答应下来。他帮宫野明美办了假身份，又找了一份在福利院的工作。那家福利院是铃木集团资助的，组织也不会在这种地方行动。
组织中长大的人，即使不会贝尔摩德那样瞒天过海的易容技术，也会简单伪装自己，宫野明美这点做的很好。她剪了长发，又用妆容遮掩住眉眼，点上雀斑，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福利院帮工。
宫野明美下班回到家，便看见了沙发上的莱伊。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把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冰箱：“要喝些什么吗？”
“咖啡。”赤井秀一把照片交给女人，“你看下这个。”
宫野明美呼吸猛然急促，颤抖的手摸上照片中的茶发女孩。夜色加上距离，莱伊的照片其实只能看清女孩的眉眼，但足够了。
“这是……她在哪里？”宫野明美着急地问莱伊，片刻后又冷静下来，“不，等等，如果告诉我会很麻烦的话，就不用说了。”
她想宫野志保，对妹妹的担心和思念让宫野明美每晚都难以入睡，所以她才会答应莱伊的提议，到福利院中工作。宫野明美知道自己在组织中做的事并不正确，她看着那些被自己逗笑的孩子常常在想，自己这样会不会是一种弥补。
赤井秀一思索片刻：“你确认吗？”
“志保的样貌一直没有太大变化。”宫野明美回答，“当然，还是有区别的，但是和其他孩子比起来，如果对她很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就不算好消息了，赤井秀一想。
雪莉是在组织中长大的，如宫野明美所说，尽管她多数时间都在实验室中，但不能保证一定没有见过宫野志保小时候样貌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组织里的老家伙也太多了点。
和浅香合作前，莱伊的确删了多数雪莉的资料，包括照片一起。但记忆是很难消除的，如果有人还记得宫野志保小时候的样子，看见这个女孩很可能会想到雪莉。
他向宫野明美要了头发：“我会想办法拿到那个孩子的DNA，如果确认是她的话，我再通知你。在那之前，你先安心在这里就好。”
“莱伊君。”赤井秀一准备离开，却突然听见女人的声音。宫野明美微微向他鞠躬道：“我可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帮我们，谢谢你做了这么多。
赤井秀一向她挥挥手，消失在窗外。
之后的几天，他一直在试着寻找机会得到女孩的发丝。但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普通孩子”的话，那个叫灰原哀的女孩未免太过于谨慎了。
还有她旁边的男孩。
柯南已经又跑来跑去开始检查现场的线索了，赤井秀一远远看着不知道多少次卷进案件里的几个孩子，男孩在里面显得格外突出。不管是思考时的姿势还是对案件的执着，都渐渐和赤井秀一记忆中的某些片段重合。
他轻轻“啧”了一声：不会吧？
第68章 杯户酒店
雪莉毕竟是在组织长大的, 她会下意识躲避别人的关注。柯南却不大一样，和恐惧组织又过于敏感的雪莉不同，他看上去和自己的同龄人相处很好。发现自己的跟踪会让雪莉陷入应激后, 赤井秀一便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在车里观察男孩的一举一动。
除了太容易碰到案件外, 江户川柯南其实是一个很靠谱的孩子，甚至早慧得不像个小学生。这孩子知道用各种方式隐藏自己，赤井秀一能看出来，他是个“普通孩子”。
不是说那些显眼之处, 而是柯南有着正常且绝对和善宽松的家庭环境, 他的父母支持自己的孩子追求在推理上的热爱。
就像，报道中的工藤新一。
男孩和高中生之间有着明显的差别，巧合的是，他见过推理时的工藤新一。那个自称柯南的男孩身影在赤井秀一脑海中不断放大, 对比又再次重合，最后归于一人。
虽然在组织长大的雪莉会有意识清理自己的位置，赤井秀一还是拿到了她的发丝。DNA结果证明了女孩和宫野明美的姐妹关系, 她就是雪莉。
这倒也能解释为什么柯南和灰原哀会在同一所学校，就连上下学都常常一起了。身体变小听上去如同天方夜谭, 如果有一个知道真相的同伴会好上许多。
赤井秀一熄灭火柴，让香烟在指间燃烧，心里却在想：究竟还有谁知道这些事？
这本就是组织中的实验，况且他知道贝尔摩德和工藤有希子曾经关系非同一般。或许贝尔摩德不会为了工藤有希子影响组织的行动, 但她一定见过工藤新一。而根据赤井秀一观察, 回到日本后她除了参与任务外, 也的确在寻找某个人。
不是雪莉，贝尔摩德面对和实验有关的宫野志保时恨意会再明显些。赤井秀一思索片刻, 决定继续盯紧贝尔摩德的态度。如果她后面有关于这两个孩子的行动，他总得提前有所预警。
他看着柯南结束了推理，装作无辜的男孩，和灰原哀一起上了阿笠博士的车。
两辆车相对而过，灰原哀下意识将自己隐藏起来。
“没事啦。”前排的柯南伸了个懒腰，其他三个孩子不在，他们说话可以随意些，“你上次说之后，博士就换了车窗玻璃，外面人看不见你的。”
灰原哀愣了一下：“上次？”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自己问工藤新一家里有没有人的那次。柯南点点头：“常理来说是不会的，但你看的那个窗户离我家衣帽间很近，如果晚上有人站在那，的确可以看见我们进出。”
柯南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事后看了眼自己家的窗户，不得不说这种从第三人视角观察的感觉还真奇怪。但他留了个心眼，带着阿笠博士回家在那里装了发信器。
“我上次回去看了，家里什么都没少。如果组织已经知道了我是工藤新一早就该动手了，只能说明他一无所获。”他点开眼镜屏幕，“所以只要有人再来，我们一定能知道。”
柯南左等右等，恨不得一天看自己眼镜八百次，却没想到发信器始终没有反应。
被窥伺的感觉最近莫名减轻不少，雪莉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了。但噩梦依旧折磨得她心力憔悴，全靠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才恢复些活力，灰原哀揉着太阳穴：“你就那么期待看到组织的人吗？”
“当然。”柯南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不完全是为了解药，组织给柯南的生活带了的不止是危险，还有谜团。除了琴酒和伏特加，柯南还记得宫野明美那件事里留下的种种疑惑。他想要知道真相，就必须找到可以带来答案的家伙。
不过他知道灰原哀很害怕组织，因此安慰道：“只要你好好装个小孩，没人会发现的。”
雪莉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柯南的想法，她很佩服对方不会恐惧组织和命运的勇气，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做到或者接受。感冒和失眠让她的思绪有些混乱，灰原哀在心里希望组织不要发现他们，抬眼时猛地僵在原地。
保时捷365A，琴酒的车子。
*
杯户饭店外，莱伊藏在不会被人注意到的阴影处，观察前来参加追悼会的宾客。除了贝尔摩德和皮斯克，他还看见了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不是，等等？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赤井秀一看了又看，确定那两个正试着混进会场的孩子就是柯南和灰原哀。
他莫名感觉有些头疼。
因为雪莉实在太敏感了，赤井秀一意识到自己的跟踪可能已经影响到女孩的正常生活。在确认两个孩子周围没有组织成员，就算是贝尔摩德也一样后，他便将自己的跟踪力度放松许多。
另一个原因，则是赤井秀一要来这里找一个人。他一直没有忘记雪莉容貌的问题，但组织成员某些程度上很健忘，除了还在追查的琴酒和必然想雪莉去死的贝尔摩德，表面上已经没有人还记得这件事了。
至于琴酒，赤井秀一想他感兴趣的大概也不是雪莉，而是那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人救走的“第三方势力”。
浅香的那次入侵让不少人认为这是FBI或者某些极道势力的所作所为，琴酒同样怀疑，但他的怀疑名单比其他人长许多。好消息是琴酒没有注意到组织内部的动作，将敌人放在了组织外。
赤井秀一趁着这个机会，开始试着暗中寻找宫野夫妇的更多痕迹。记得雪莉的人不一定只见过她本人，她父母也是一样。
他还真的排查出了一个人，皮斯克。
这场追悼会中的暗杀任务其实和莱伊无关，作为琴酒眼里老家伙的一员，皮斯克接到了杀死议员吞口重彦的任务。琴酒对他能力的怀疑根本没有掩饰，找到了贝尔摩德协助。
这事让卡尔瓦多斯很在意，而在行动组内部，莱伊想从卡尔瓦多斯嘴里套话根本不费力气。
他跟来了杯户酒店。
琴酒需要那个任务成功，一个政治家对组织的影响包括了行动组，但如果皮斯克死在任务里也挺好，这对他来说不冲突。赤井秀一原本的计划，是在皮斯克动手后杀死对方，伪造成这家伙成功后暴露被反杀的假象。贝尔摩德不会在意，皮斯克死不死对她而言无所谓。
之前的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柯南带着灰原哀出现在会场。
赤井秀一打晕了一个侍应生，换上那人的衣服，擦肩而过时往雪莉身上塞了个窃听器。他听到了两个孩子的对话，才知道柯南往琴酒的车上装了发信器，还被发现了雪莉的发丝。
雪莉肯定不会主动做这种事，那就只能是柯南了。工藤夫妇的心也真是够大的，赤井秀一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好吧，果然还是他的错，就不该今天没有监视这两个孩子。
他还看见了陆续入场的警察，看起来小侦探没有被谜团冲昏了头脑，柯南有自己的计划。
大概吧。
追思会开始，场内陷入黑暗，赤井秀一根据窃听器掌握了雪莉的位置。酒店的氛围不大合适，狙击枪被放在了车里。如果现在动手，警方的到来和皮斯克的死，或许会让贝尔摩德注意到雪莉。
他换回自己的黑衣，调试武器，准备依然是在皮斯克动手后行动。糟糕的是，灯亮起时，柯南和灰原哀恰好在离死者不远的地方。
不管是皮斯克还是贝尔摩德都对两个孩子投以了视线，区别是皮斯克看的人是雪莉，贝尔摩德则更关注工藤新一。
太危险了，赤井秀一跳下来混入人群，不过避免了贝尔摩德发现自己。他打算先强硬地将两个孩子带走，起码是雪莉。但外面的记者蜂拥而至，他还没接近两人，柯南和雪莉就已经被人群冲散。
窃听器那头传来脚步声，沉重，暮态，赤井秀一猛地皱眉。
是皮斯克。
他不会立刻对雪莉动手，因为照片已经被莱伊彻底删完，皮斯克需要时间确认这个女孩的身份。但琴酒已经在来的路上，赤井秀一需要先把雪莉带走。
柯南的确做了安排，皮斯克和贝尔摩德都没能离开，被警方留在会场里一一问话。赤井秀一回忆着窃听器中皮斯克行走的时间和老年人的体力，判断他可能把雪莉带走的位置，不在杯户酒店内部，而是不远处的旧馆。
可以关住雪莉的地方不多，赤井秀一打开自己找来杯户酒店旧馆的构造图，他们这种人，寻找一个地点时首先考虑的肯定是退路。旧馆多处都有锁，前后门进出会被发现。
那就只有上面了，赤井秀一听着窃听器那头清醒过来的两个孩子对话，壁炉让他更确认雪莉在有直通天台壁炉的404号房。
问题是，雪莉不会愿意和莱伊一起走。
赤井秀一能听出灰原哀和柯南的对话里，女孩带着必死的决心，组织杀手莱伊的出现只会催化女孩本就不稳定的自毁情绪。他把地图收好，目光投向酒店外熟悉的甲壳虫。
“你找一下……等等。”
得知灰原被关在酒窖的柯南，本来想让感冒的女孩喝下白干，像自己一样恢复身体从酒窖中逃出来。但他目光无意中略过窗外，猛地瞪大眼睛。男孩打开车门跳下车，就连博士在后面问他发生了什么都顾不得。
听到那边突然没了声音的灰原：“江户川？”
柯南顾不得回答她，眼神追着不远处的人。他其实没有看清对方的面容，但身形格外熟悉。
“我见过他。”柯南喃喃道，“不止一次。”
黑衣，黑色长发。
第69章 接近
柯南追着自己看见的身影跑过去, 却发现那人没有进杯户饭店，更像是在研究旁边的建筑。他不敢跟得太近，好在记者还堵在门口, 人来人往有不少酒店的工作人员在维护秩序。
他抓着其中一人, 装作好奇的孩子问道：“姐姐, 请问那边是哪里呀？”
“哎？是我们的旧馆吧。”服务生没有生疑。
从对方口中得知“酒窖”位置的柯南没有停留，通讯器那头的灰原哀没等到他的后续：“江户川？你让我找什么？”
“烈性酒，越烈越好。”柯南肯定地回答。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感冒的灰原哀喝下白干, 等恢复身体后从壁炉爬出来。但那个人已经出现在这里, 现在再喝也来不及了。
烈性酒却还有一搏之地，如果那个人是组织成员，他的敏锐性不会忽视空气中气化后的酒精。只要不立刻开枪，柯南就还有机会带着灰原哀逃出来。即使那人没有发现, 也能说明对方观察力不足，柯南更有机会了。
“你的力气应该还能砸得动几个瓶子吧？”他一边开玩笑般和灰原哀说话，一边找出工藤新一的手机, 飞快给目暮警部发消息。
灰原哀不喝酒，但组织既然以酒名为代号, 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女孩借助推车的力道砸碎了不少酒瓶，感慨道：“希望杯户酒店不会心疼。”
“别管那么多了，你先藏好。”柯南尽快赶到四楼，却奇怪地发现那个人不见了踪影, 灰原哀那边也没有被袭击的声音。男孩敲敲门：“灰原？”
“我在。”灰原哀回答。
外面传来不停的摩挲声, 把手被来回反转。原本坐在电脑前想趁机看看里面内容的灰原哀跳下椅子, 她知道外面是柯南，因此没有躲藏。
门被男孩用力推开, 灰原哀目光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把手。
柯南摸摸鼻子轻咳道：“情况紧急。”
开锁嘛，侦探必备技能，特别是这种老旧的款式。
灰原哀本来就生了病，突然放松之下难免身上没力气。好在两个孩子的脚步声都很轻，一路绕开人群没有被发现，顺利地回到了博士的甲壳虫上。
“他们怎么……？”灰原哀不解地看着杯户酒店。
柯南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不是说了吗？我之前用工藤新一的身份给目暮警部打了电话，但刚刚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因此又补了条信息。”
那个人其实未必和组织一定有关，但柯南还记得朦胧间宫野明美的话，对黑衣人总是有些应激。灰原哀曾经说过他不能把每一个黑衣人都当做组织成员，柯南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今天是追悼会，穿着黑衣服的人那么多，谁也不能保证其中没有皮斯克的同伙，就算是琴酒不也总是身边跟着个伏特加吗？
柯南便在找灰原哀的路上又告诉目暮警部，为了避免证据丢失，让他询问完嫌疑人后务必将那些人手中的紫色手巾回收。
“这样子，就算有人想事后传递手巾隐藏嫌疑，也不可能凭空多出一条来。”柯南短暂地做完了解释，让灰原哀和博士在车上等自己，扭头便又想往回跑。
灰原哀着急地叫他：“你去哪？”
“那个电脑里肯定有东西，我去把它拿过来。”柯南挥手让她不要担心，“很快就回来。”
听见窃听器那头对话的赤井秀一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电脑，陷入沉默。
他知道柯南一定会跟着过来，但又不能灰原哀发现自己的存在。小孩子爬上壁炉十分困难，对莱伊而言却再简单不过。赤井秀一没有去404室，而是爬上天台顺着壁炉向下。里面足够黑，雪莉还做不到察觉莱伊的气息。
灰原哀砸酒的时候，赤井秀一便猜到了柯南究竟想做什么，小侦探的确很聪明。他听着两个孩子跑远后，才跳下壁炉走到桌子上的电脑前，利用皮斯克的权限拷贝组织中的数据。琴酒只知道皮斯克的行动在杯户酒店，却不知道旧馆中的情况。
组织的电脑里不可能没有定位器，赤井秀一有信心在琴酒赶到前操作完手中的事离开。至于杀死皮斯克，从始至终都是这些事里最简单的部分。
他只是没想到柯南还敢再回来。
赤井秀一看了眼电脑上的数据，忍不住勾起嘴角。柯南不会不清楚这里面的风险，但作为同样喜欢冒险豪赌的那类人，他觉得自己接受良好。
不过让小侦探和琴酒撞上就不太好了。
赤井秀一没有一股脑地拷贝，重点调取的内容在皮斯克公司近些年来参与的数据中，里面有不少组织的痕迹。不管组织背后的真正获利者是谁，既然皮斯克身处高位还颇受信任，双方就不可能完全切割开。
当然，他知道柯南在乎的是什么，但关于实验室的部分莱伊曾经就已经准备过，没必要让他们再冒这个险。
销毁数据的同时，赤井秀一听见了窃听器那头灰原哀恐惧的惊呼。他微微抬眼，恰好看见门外孩子的身影一闪而过，抬手摔碎了电脑。
“琴酒。”女孩躲在甲壳虫后座，抓着手中的定位器急促紧张地催促，“但是杯户酒店里还没有放人，江户川，你快回来。”
但她没有等到柯南的回答，通讯器电池耗尽，灰原哀慌乱地看向阿?*? 笠博士。
柯南躲在404的走廊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刚刚来的路上一直在和车里的两个人保持联络，阿笠博士说杯户酒店中突然十分嘈杂，似乎警方找到了没有手巾的凶手。
男孩努力平复呼吸，心里却更紧张。
果然，他们最开始大概就计划了传递手巾，皮斯克才敢用自己的紫色手巾当遮掩，但这也说明那个酒店里还有黑衣人的帮凶。
是谁？
柯南不敢发出声音，他听见了灰原哀的最后一句话，琴酒已经来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楼梯间出来无法看见的死角没错，但谁敢保证琴酒不会搜查这里。
还有……酒窖中的那个人。
柯南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面容，黑色长发和黑衣都让他有说不出的熟悉感。对方大概已经发现了自己，但为什么没有行动？
那人当时在操作皮斯克的电脑，看上去似乎在拷贝数据，他是组织成员吗？如果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不去想办法把被警方困住的皮斯克捞出来？
柯南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听见了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琴酒在渐渐接近。
他会被发现的。
但琴酒没有走上楼。
“怎么了？”银发男人的声音自楼梯间内传来，琴酒听着那头人的话，发出一声不屑地冷笑，“他还真是上了年龄。”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琴酒示意伏特加去查看定位所在的404室，自己依旧站在楼梯间内：“照片？”
伏特加冲进404室，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皮斯克的电脑残骸在那里。如果电脑还在，他或许可以试着复原数据，碎成这样却绝对不可能了。
和琴酒联系的人似乎在催促，他皱眉看着回来的伏特加：“不用过去，那家伙一定会回来。”
银发男人慢慢走上四楼，柯南几乎忘了呼吸。他恨不得把自己躲进墙里，旧馆里还亮着灯，只要琴酒再走两步就一定会——
四周突然陷入黑暗。
“大哥？”伏特加下意识问道。
琴酒看着手里的电脑碎片，突然转身往楼下走去：“那家伙还没离开。”
那个帮助雪莉逃出毒气室，又在这里销毁伏特加电脑的人。
皮斯克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往旧馆跑。
没想到警方突然加强了看管，贝尔摩德竟然没能把手巾给他。千面魔女向来不在乎和自己无关之人的死活，即使皮斯克任务失败也和她无关。
还有机会，皮斯克想，只要把那个女孩交给组织，只要她是雪莉。其实皮斯克根本没有把握，他没有在组织的系统中找到雪莉的照片，但唯一的求生稻草他不能放弃。
皮斯克当时离窗户很近，他到底是组织成员，即使年迈又养尊处优多年，最基础的行动能力还在。他开枪险些打伤一名警察，却也被另一个女警官打中了小腿，只能从窗户上跳下来往旧馆跑。
杯户酒店外的小路很黑，那些警察远不如踩点多次的皮斯克熟悉路线，一时竟然没找到他。
他还可以。
两枚子弹从不同方向袭来，一枚打穿了喉咙，另一枚则不偏不倚击中眉心。皮斯克一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这么死在了旧馆门口。
他甚至没机会看清是谁开的枪。
琴酒站在旧馆外，手中的伯.莱.塔没有放下，立刻朝和自己相对的阴影处开了枪：“躲躲藏藏的老鼠。”
子弹显然没有打中对方，但琴酒没有停下，旧馆内外都是一片漆黑，那群条子迟早会追上来。但在那之前，琴酒想，自己一定要看看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是谁。
两人都没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一片漆黑里伏特加只能看见他们开枪时的火光。子弹不停袭向彼此，琴酒从声音能听出来，对方穿着防弹衣。
那家伙实力远不如自己，琴酒下了判断，因为他被子弹擦过的次数更少。敢轻视琴酒的人，多数早已经连尸体都烂完了。银发男人不屑地眯起眼，这样的能力也敢来挑战他吗？
又或者。
琴酒猛地转身，但麻醉针比他想得要快，是从身后的旧馆内传来的。
“大哥！”伏特加连忙回头，对准人体头部和心脏的位置不断开枪。但子弹纷纷落空，难道另一个人的动作同样很快？
麻醉剂的药劲很大，琴酒意识到他无法控制后，毫不犹豫地给自己肩上来了一枪。
旧馆内传来玻璃破碎声，一阵火光自四楼突然窜起，不断蔓延。
第70章 “同伙”
杯户酒店的旧馆突发大火, 不远处的警察和人群都围了过来。柯南不敢再留，撑着被人打碎的玻璃翻窗跑了出去。
灰原哀不能出现，阿笠博士却没关系。放心不下的两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 女孩在车里等消息, 阿笠博士去那边看看情况, 恰好接住一身烟灰的柯南。
看见两人顺利回来，灰原哀也松了一口气。男孩爬上车拿毛巾随便擦了把脸上的灰，等喘过气来问的第一句话就是：“组织里有什么黑色长发的人吗？”
“你这范围也太宽泛了……”灰原哀总认为自己不该和柯南说太多组织里的事，太危险了。但男孩刚刚救了自己, 她知道拦不住这家伙的好奇心, 叹气道，“组织里有很多人的。”
柯南思索片刻：“黑色长发，应该是男性。身高大概188左右，擅长枪支和射击。”
灰原哀脸色微微一变, 柯南就知道她心里有了猜测。但女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追问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人？”
因为，柯南想, 我怀疑那个人在帮我。
当时他所在的位置根本无处可藏，如果不是那人弄坏了旧馆的照明系统, 让琴酒认为楼下有其他人，琴酒上楼走近两步一定会发现男孩的所在。旧馆只有一个楼梯，但柯南也没有见到那人从楼梯上去。
雪莉能上去的壁炉，对那人来说不会太难。柯南很快就判断出了对方的动线, 销毁电脑后从壁炉回到天台, 再沿着旧馆外围下来吸引琴酒的注意力。
火是柯南放的, 空气里的烈酒已经蒸发了不少，只要一丝火花就能引燃。柯南听见了两人在外面交手, 犹豫再三还是悄悄凑过去。枪声隐藏了男孩的脚步，他借着火光用麻醉针扎中了琴酒。
伏特加开枪时，柯南一直躲在墙边，但他也没法绕过堵在旧馆门口的琴酒和伏特加出去。那个人打碎了窗户，让男孩可以在火势变大前翻窗离开。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柯南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雪莉，他知道女孩对组织成员的恐惧，如果先入为主反而会让她为难。但灰原哀从他的脸色里读出了什么，神情严肃地提醒道：“江户川，不要随便相信组织里的人。”
包括她自己，雪莉同样隐瞒了不少她认为柯南不该知道的事。
“所以，你有人选吗？”男孩听出了她的潜台词。
灰原哀沉默片刻：“我和他不熟，只有见过一两次，但组织里有黑色长发的杀手不多。”
不如说，很长一段时间里，组织里会总在把那两人共同提起，琴酒和莱伊。两个人都是长发，都是擅长射击的杀手，甚至据说都是绿瞳。琴酒的银发柯南自然认识，符合他所描述的人只有莱伊。
“但是，”灰原哀先行反驳道，“莱伊是组织基地里培养出来的杀手，这种人通常都被组织洗脑得极度忠诚，他不可能对一个孩子手下留情的。”
她告诉柯南，宫野明美死那件事里不止琴酒开了枪，莱伊也一样。雪莉没有太多机会探听到详细细节，她只知道琴酒怀疑她姐姐和其他势力有关，让莱伊去做了“保证”。
柯南敏锐地将灰原哀口中的信息和自己的疑问对应起来：其他势力，日本公安？“保证”，桥上车辆的爆炸？如果莱伊像雪莉所说的，确实不可能出现在杯户酒店，甚至和琴酒对上。
“既然如此，那个人是谁呢？”旁听的阿笠博士问道。
“我不知道。”灰原哀摇摇头，她依旧下意识以组织成员的思维方式入手，“即使那个人不是莱伊，也一定有自己的目的才会出现在这里。他要杀皮斯克，只是碰巧遇到了我们。江户川，你很幸运。”
能一次次从琴酒手下逃生的人可不多。
柯南笑着应了一句，心里却还在想那个人。他总觉得思绪里是一团乱线，有了正确的源头就能解开，只是一时无法找到。
*
暗杀一个议员，即使不在追悼会上也能成事。只是皮斯克掌握钱和权太久，渐渐生出了那些本该是自己的错觉。他可以杀人放火，却害怕这些事被人知道。瞻前顾后的家伙，会犯错被人杀死也不奇怪。
克莉丝·温亚德已经被FBI关注上了，不可能在日本为了皮斯克再暴露自己。贝尔摩德看着自己手巾被收走，毫不犹豫地以私事为由离开，向Boss汇报了皮斯克的失败。
她不奇怪Boss会做出舍弃的决定，不管皮斯克如今明面上那个身份生意做得有多大，在Boss心里都不如组织重要。贝尔摩德向琴酒传达了Boss的命令，看着杯户酒店旧馆的大火，在隐蔽处等来了开车的伏特加和琴酒。
黑大衣遮掩住了伤处，但血的味道是瞒不住的。贝尔摩德观察着前面的琴酒，难得多了些惊讶：“你被人打伤了？”
如果说组织里谁对琴酒的能力最了解，大概就是贝尔摩德了。她看着伏特加小心翼翼的脸色，心里有了答案。
这可太罕见了。
“杯户酒店里究竟怎么回事？”已经处理好伤口的琴酒冷哼一声问道。
“啊啦，谁知道呢？”贝尔摩德倚在车门上，香烟和黑暗隐藏了她的神情，“问话的警察突然收了手巾，皮斯克那家伙也的确老了。”
一旁的伏特加小心翼翼问琴酒是否要继续在东京追杀雪莉，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她不可能不到杯户酒店的，一定早就被人带走了。”琴酒想到旧馆里和自己对枪的人，冷笑里多了几分杀意，“一前一后，起码两个男人，看上去雪莉为自己找了个不错的靠山。”
他离开杯户酒店后便让组织中的人追查了皮斯克的数据，对方很谨慎，小心地抹除了痕迹。加上那人用了皮斯克的权限，这帮养尊处优久了的老家伙警惕心早跟着行动力一起死了，一时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查了什么，查到了什么。
但既然那人和琴酒同时开枪，就说明他的目标也是皮斯克。对方手中有雪莉，还在琴酒的车上装了窃听器，而皮斯克开枪时都能被偷拍，被人发现也不奇怪。
其实琴酒有一瞬间怀疑，那人会不会有可能是莱伊？他对莱伊从来都有自己的猜测。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琴酒否认。
莱伊面对琴酒时的危机感不会作假，琴酒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真的想杀死对方，总有一天会动手。和琴酒对枪时，想隐藏自己实力对莱伊而言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真的死在琴酒枪下。
即使旧馆里有同伙也是枉然，因为琴酒不认为莱伊会相信所谓的“同伙”。
排除了这点，那就只能是帮助雪莉逃走的那些家伙了，琴酒和贝尔摩德都是这么向Boss汇报的。
Boss必然不满，只不过这愤怒多半是冲着朗姆去的。毕竟他很清楚自己消失了太久，组织里年代不同的阵营间难免有冲突，而皮斯克和朗姆在面对琴酒时利益更接近。
老家伙们失了手，又和琴酒无关，反而看起来是他在收拾烂摊子。贝尔摩德无聊地下了定论：“朗姆多半要安生一段时间，他最近在Boss看来有些太活跃了。”
她比其他人更接近Boss的态度和秘密，透出些口风，琴酒就能懂。贝尔摩德从前不会插手这些争斗，但波本前不久在美国知道了自己的一些秘密。
波本的标签在组织里一直和朗姆息息相关的，她不介意在这种事上帮琴酒一把。重点是，贝尔摩德神情不明，回想着自己今天看见的孩子，对方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实在有些熟悉。
她希望琴酒的目光放在朗姆身上，而不是那个孩子。
*
下班后的宫野明美打开家门，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后神情自若地关好门。她的窗帘常年不会拉开，又没有开灯，屋内一片昏暗。好在宫野明美的适应能力很强，又清楚自家的布局。
她担心地走到沙发前，显然那人已经处理过了，但依旧有极淡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你能闻到？”赤井秀一有些惊讶。
“很淡。”宫野明美知道莱伊目力很好，五感也比自己敏锐，大致比划让他感受下自己能闻到的范围，“其实走出这里就闻不到了，只是能找到这里的人不多，而且你的状态和平时不大一样。”
“没事。”赤井秀一说道，“只是些擦伤，不严重。”
要在琴酒面前隐藏自己不是件容易的事，甚至比使出全力还要困难。赤井秀一不能让琴酒怀疑到莱伊身上，更不能让人认为莱伊和雪莉有关。否则前功尽弃不说，即使宫野明美可能已经被组织遗忘，也难保不会有人记起这件事，怀疑宫野明美的死。
但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看见琴酒突然失手不得不开枪打中自己保持清醒时，赤井秀一忍不住勾起唇角，男孩果然如他想得那样插手了。
尽管他没想到，柯南平日用在毛利小五郎身上的那种麻醉剂竟然力道这么大，但这反而会让琴酒认为旧馆内外的两人是一伙的，否认莱伊的出现，将目光继续投向组织外。
赤井秀一先回了自己的安全屋，将拷贝来的数据存放好。这些数据他自己一个人很难分析完，多半还是需要FBI插手，不过自然是等他先筛选后再交给对方。
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来到这里，告诉宫野明美：“雪莉很安全，还认识了新的朋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