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挑衅
莱伊疯了?
训练场中响起微不可闻的议论, 其他人不管心里怎么想,却不敢当着琴酒的面说出来。只有基安蒂大笑出声,手中枪管敲在墙壁上, 吸引了不亚于莱伊方才那句话的注意。
琴酒暼了她一眼, 没回答莱伊的话, 而是命令身后的伏特加:“把人都弄出去。”
“喂!”基安蒂十分不爽,“你俩不就打一架,怎么还要清场!”
伏特加向来对琴酒的话说一不二,训练场中的其他人碍于琴酒往日的名声多数也自觉地往外走, 人群中夹杂着基安蒂不满的骂骂咧咧。这样大的热闹, 要不了两天估计就要传遍整个组织了。
但琴酒都不介意,赤井秀一就更无所谓了。他把最外层的大衣丢到一旁,奇怪地看着琴酒:“你穿那个不沉吗?”
想也知道那里面藏了多少武器,谁让赤井秀一自己就是如此呢?黑大衣有时真的很好用, 不管是血迹还是武器形状,都会被黑色所掩盖。
所以他讨厌黑色。
“无聊的试探,莱伊, ”琴酒冷笑着把大衣丢给伏特加,一旁的大块头接着时并不轻松, “别染上贝尔摩德那女人的做派。”
赤井秀一很清楚自己现在是打不过琴酒的,他的力量绝对强于其他成年人,但琴酒不一样。他们都是狙击手,甚至琴酒能一眼看出当时的莱伊在隐藏。
但他还是选择先动手, 因为截拳道的核心就是战。面对琴酒这样的家伙, 退是没有用的。赤井秀一喘着粗气, 没有躲开琴酒的一拳,肋骨处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却也顺利给琴酒脸上来了一下:“我有什么办法呢?再等下去,我在你那评分又要低不少吧。”
琴酒没再理莱伊,或许是这样无聊的嘴炮确实不符合男人的爱好。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打一架的说法,战斗就是战斗,只能夹杂着暴力和杀意。
赤井秀一应付得并不轻松,因为身高和战斗风格,他的动作比琴酒要快上些许,力道和狠厉都欠缺。但这次格斗是必要的,莱伊必须要引起琴酒足够的注意。
他在组织中需要的是无可替代的“特殊”,就意味着莱伊需要和琴酒有面对面交谈的时机,也不能太低调,那有什么比挑战琴酒更引起注意的方式呢?特别是两人的传言在前,就算是那位神秘到莱伊迄今为止都只有任务时才偶尔汇报的Boss,也得对此事有所耳闻吧。
至于琴酒会不会因此恼怒——
赤井秀一既不认为自己会弱到被琴酒随随便便杀死,也不认为琴酒会为了这件事杀死莱伊。除了这还不足以妨碍到琴酒外,还因为他觉得琴酒实在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疯子。
看看基安蒂,再看看伏特加,就连一心只有贝尔摩德恨不得死在美国的卡尔瓦多斯都还能在行动组活蹦乱跳,莱伊这点挑衅实在算不得什么。
况且琴酒也不是一无所获,赤井秀一被用力摔在地上,在下一秒便侧身闪避飞快将双手架在腹部上方。
钢丝缠住了琴酒手里的匕首,刀尖离腹部只有不到一公分,两人谁也动弹不得。
“真的吗,琴酒,”赤井秀一假笑一声,“我以为你会再等等抓到我的尾巴再动手。”
“你不就想试试这个?”琴酒冷笑着,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这家伙是疯了无故挑衅自己。莱伊更像是在试探,试探琴酒和他的差距,试探他会不会被琴酒杀死。
现在两人僵持住了,琴酒的刀无法往下刺中莱伊,莱伊也没法脱开琴酒的禁锢。
底下的伏特加看得额上点点冷汗,既想上前帮忙,又看不懂两人究竟是什么情况不敢动作。他不相信琴酒打不过莱伊,却怕自己的行动坏了大哥的计划。
没错,伏特加坚决相信琴酒是有计划的,否则为什么要答应莱伊的挑衅?想取代琴酒的人多了去了,莱伊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只是他目前唯一一个见过能和琴酒互相控制这么久的那个。
“这么配合我,真是感动。”赤井秀一模仿着电影中的咏叹调,如愿看见琴酒表情有一瞬的扭曲,“需要我帮你解释一下风评吗?”
琴酒冷笑着开口:“伏特加。”
“大,大哥。”
“去外面看着。”
伏特加一步一回头听命出去,赤井秀一捕捉到信号,眯起眼睛:“一起松?”
琴酒哼了一声。
两人同时松手,赤井秀一后退撤开距离,不着痕迹地摸着钢丝下的勒痕。想控制琴酒的匕首不是那么容易的,他面上不轻易显露,心里却很清楚继续僵持下去,吃亏的不会是琴酒。
当然,琴酒也没讨到太多好处。银发男人冷着脸收起武器:“没有下次。”
“不再聊两句?”赤井秀一趴在格斗场地的栏杆上,“伏特加都出去守着了。”
琴酒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我没空和啰嗦的人闲聊。”
以往的几次行动中,莱伊也从不会像今天这样啰嗦。赤井秀一有些无奈地耸耸肩,知道这已经是琴酒最大的忍耐,再说下去人就真的要走了。
“好吧好吧,”他说,“我要去美国。”
这不是一个问句,琴酒暼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赤井秀一故作遗憾:“我以为你会再问两句呢。”
琴酒面无表情,他可不觉得莱伊想做的事其他人能拦住。或许琴酒可以,毕竟他名义上还是行动组的领头人,莱伊受他派遣。但莱伊会当着琴酒的面这么说,自然是有他不会反对的理由。
理由甚至都是现成的,琴酒一想便知道。朗姆十几年前从美国狼狈离开后就一直没死心,总是想着往美国再插一手。虽然美国分部现在是由贝尔摩德名义管理,但人手严重不足。卡尔瓦多斯无法填补美国分部的漏洞,贝尔摩德想要的是一个脑子活跃,能力足够的人,而不是只有武力的家伙。
琴酒大概清楚,她看中的是波本,但波本后面是朗姆。自从组织在英国被MI6大肆追查渐渐势微后,欧洲方面的重心就已经向其他西欧国家转移了。因为苏格兰一事中和波本的合作,威士莲即使回到德国,也已经被琴酒视作了朗姆一派,他是不会乐意见到波本再去到美国的。
必要的时候,琴酒会亲自去美国几趟,他本来也常年来往各国处理组织中的事,但不想到时候身边跟了个朗姆的人,特别是波本。因为在琴酒眼里,波本比宾加和库拉索还要麻烦。他会想办法把波本弄走,必要时使用些特殊手段。
如果去的人是莱伊就不同了,他今天对琴酒的挑衅要不了两天就会传遍整个组织。在朗姆看来,莱伊的威胁性远比琴酒要小,又足以对琴酒造成干扰。他或许同样不喜欢莱伊,却绝对乐于看见两人对上的局面。这样一来,波本也没必要去美国,因为朗姆限制琴酒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事实上呢?
琴酒瞥了一眼莱伊,少年依旧趴在栏杆上:“怎么样,很划算吧?”
莱伊提出这件事的时机很巧,也很符合琴酒的需要,就像他离开基地获得代号时一样。只是运气吗?琴酒并不认为。他肯定早就了解了组织中各方势力的想法,又清楚美国分部的现状。后者是可能的,毕竟莱伊和贝尔摩德合作过。
前者却是要有足够敏锐的觉察力才行的,显然莱伊符合条件,他甚至为琴酒找好了借口,利用传言让其他人对两人关系先入为主。“挑衅”的过程中,莱伊既和琴酒互相摸清了极限,也提醒琴酒:他不是那么容易被干掉的。
“真是麻烦。”琴酒回答道。
少年的惊讶十分刻意:“这么高的评价吗?”
“贝尔摩德那边你自己想办法,”琴酒冷着脸穿上大衣,“还有,把等下伏特加发你的任务先解决了。”
重新启用莱伊,就算是琴酒的答应了。但哪怕是要去美国,莱伊也得先把琴酒的活干了。
赤井秀一不介意,他满意地点点头:“了解。”
两人这一场架果然飞快地传遍了组织,不止是干邑,就连只在训练场里外才会联系的基安蒂,也拐弯抹角地来试探结局。贝尔摩德倒是没有联系莱伊,她想知道详情的话肯定会优先找上琴酒。
回到安全屋的赤井秀一随便应付了几句两人的试探,就坐回沙发上查看伏特加发来的资料。
他要找的人是个俄罗斯炸弹犯,伏特加给的资料中显示,这个叫做普拉米亚的家伙是前不久进入日本境内的,因为某些事被日本警方关注。但日本警方当时并没有能抓住普拉米亚,导致这家伙一直在逃,并且不断截取其他极道势力的资源制作自己的炸弹。
巧合的是,普拉米亚截到了组织头上,那批货还是琴酒要的。琴酒的要求很简单,不管是死是活,让普拉米亚从妨碍组织的路上消失,就是莱伊要完成的任务。
第27章 合作
普拉米亚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
能拥有代号还跟在琴酒身边许久, 别管外表看起来多不像,伏特加却是在技术和情报上有所长处的。莱伊和琴酒合作的那几次,常常看到对方兢兢业业为了他大哥一句话, 查出一打有用没用的东西。
即使如此, 伏特加都没能找出普拉米亚的长相和性别, 除了一个丑到有些诡异的鸟头面具外一无所知。好在他也不是一无所获,交给莱伊的资料中标注了普拉米亚近年来参与过的大部分爆炸案。
赤井秀一看完了全部记录,心下了然为什么琴酒一定要先解决普拉米亚。
这是个纯粹的暴力炸弹犯,目标明确心狠手辣。如果仅仅如此, 琴酒大可以想办法将人吸收进组织, 但他的狂妄和放肆不亚于琴酒,又因为独特的炸弹格外神秘而棘手。普拉米亚本身就像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琴酒不会愿意让这种人留在手下。
既然如此, 赤井秀一就不必思考如何“失手”了,毕竟他也不想让普拉米亚加入组织。
他从日本警方在调查的炸弹入手,资料中显示当时拆除的炸弹移送检验后被突然引爆, 但已经留下了液.体炸弹的信息。这种炸弹不像其他炸弹那么容易制作,除了雷.管火药外应该还需要特定的化学药剂。
日本境内能获得这些的渠道不多, 赤井秀一不曾深入,却也听说过组织实验室的存在。看来普拉米亚打劫的不止是琴酒,就连组织也没放过。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赤井秀一比对着手中普拉米亚的踪迹, 轻轻敲着桌面上的纸张。
普拉米亚是俄罗斯人, 和日本的极道势力毫无关系, 就算在俄罗斯再神通广大,也很难能短短时间就摸清日本极道势力的情况, 甚至一眼选中恰好两者都有涉及的组织。过去不留活口的记录说明对方谨慎残忍,只有确认无误后才会出手。
但现在,普拉米亚上了琴酒的追杀名单。
比起巧合,赤井秀一更倾向于有人将普拉米亚指向组织,引导双方对立起来。那人干的不错,琴酒大约也有所感,才把这件事丢给莱伊,让他去解决那个想借琴酒刀杀普拉米亚的家伙。
赤井秀一还发现了一个同样在追杀普拉米亚的民间组织,成员多是爆炸案遇难者的家属。这很危险,他能理解这些人想报仇的心,也清楚自己没有立场,更做不到劝他们放下仇恨。可不管日本警方、组织还是普拉米亚,都不会对这群人有所顾忌。
不过他们的情报和资源比警察和组织欠缺太多,只能追着普拉米亚的传闻跑,因此迄今为止还没有和其他势力对上,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另一个人同样在追杀普拉米亚。
莱伊抛出抓钩翻上天台的一瞬间,听到了耳边破空袭来的掌风,他敏捷地旋身跳开举起枪指向对方,绿瞳微微眯起:“波本,你怎么在这?”
“怎么,难道琴酒发现的事,朗姆大人就注意不到吗?”波本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每次听你这么称呼朗姆还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少年依旧举着枪,平静地回答。
波本皱起眉头:“既然目标一致,我们何必在互相试探上浪费时间。”
“嚯,你是要和我合作吗?”莱伊收起枪,挑眉看着金发男人,“不过见面先动手的人好像不是我吧,要不先试试换个说服方式。”
莱伊,真的好烦!波本臭着一张脸想。
理智上,波本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是没道理的。他的确在调查普拉米亚,不过是以日本公安降谷零的身份。找上莱伊,除了清楚莱伊的实力外,还因为降谷零不能容忍普拉米亚再潜逃下去了。
一个多月前,他的警校同期参加了搜查一课警察们的联谊。三人和其他人饭后一起闲逛着到涩谷站附近坐车回东京,恰好撞上了在这里的普拉米亚。身为爆处组的两人留下拆弹,搜查一课的部分警察则负责疏散人群。
普拉米亚还是险些手动引爆了炸弹,所幸身为主要战斗力的伊达航和另一名女警,一人吸引普拉米亚的注意力,另一人打坏了对方手中的设备。炸弹顺利拆除,遗憾的是他们没能抓住普拉米亚。
那些伤势对一个杀手来说不算严重,普拉米亚只消失了大约两周左右,就展开了针对在场所有人的报复,特别是拆弹的两人和被记住全部面容的伊达航。
因为当时组织正在卧底审查时期,直到苏格兰假死脱身,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才知道这件事。事态严重,刚刚回到公安的诸伏景光第一时间参与了对普拉米亚的追捕。可他表面上是个已死之人,就连警校同期也不能告知身份,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降谷零就也参与了进来。
他无法对普拉米亚追杀自己的同期和同僚坐视不理,又一直对诸伏景光暴露的事心怀愧疚——如果不是为了把波本送得更深,诸伏景光完全没必要陷入这种情况,即使是家人朋友都不能相认。
降谷零把普拉米亚引向组织,想让双方互相消磨力量后,再让公安插手把双方一起抓获。为了确保普拉米亚被注意到,他又把组织关于化学药剂的路子往普拉米亚面前送了送,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朗姆很在意这个,降谷零可以顺理成章以波本的身份为朗姆“分忧解难”。
“琴酒肯定能发现不对劲,但他不会放过普拉米亚,”波本与诸伏景光分析道,“希望到时候接手的人是莱伊。”
和莱伊目标相同时,作为队友是个不错的选择。波本也有了一个和莱伊暂时合作的理由,可以好好观察揣摩莱伊的能力和性格。
“莱伊会发现的,”诸伏景光提醒,“他在上次行动中对你的观察机会更多。”
降谷零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告诉诸伏景光自己碰到莱伊的事。那天他回去后想了很久,莱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要不要想办法从朗姆处入手先下手为强。
但莱伊没有异常,降谷零便没有动手。
“波本为了完成任务,放下和莱伊的芥蒂暂时合作很正常,即使怀疑,他也没有能证明波本有问题的证据。”降谷零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种心态稳定到他真正遇上莱伊为止,似乎莱伊就是能有短时间内就扰乱波本情绪的能力。他扯出一个再虚伪不过的笑,问道:“那么请问,要合作吗?”
赤井秀一眨眨眼。
他一直怀疑苏格兰没有死在天台,这样波本的身份就很有问题了。但赤井秀一不打算把这些怀疑告诉任何人,不管是关于威士莲还是波本的。
至于现在,赤井秀一想,波本大概是一早就来蹲他的,那苏格兰会在附近吗?
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答应了波本的提议,当然也用邮件告知了琴酒。毕竟波本出现在这肯定得到了朗姆的许可,莱伊既然已经表现出来自己的“私下倾向”,总该时不时给琴酒透点东西才好。
至于莱伊和波本的合作,说实话他没有太好的感觉。不是说两人的能力有什么问题,恰恰相反,一个行动人员和一个情报贩子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组合,曾经的苏格兰和波本也是如此。
问题在于赤井秀一不是喜欢自己被时刻窥探的人,波本亦然,偏偏他们既都是敏锐的人,又都清楚彼此带着些不明的目的。
不过两人并非一无所获,他们很快掌握了普拉米亚的具体行踪。虽然普拉米亚在炸弹方面天赋异禀,近战格斗更是武德充沛,但莱伊是狙击手,他不需要和普拉米亚近距离对打,只要远远截击就好。
波本和普拉米亚直接交手的机会更多,还会事先通知公安中早有准备的诸伏景光,让幼驯染来进一步围堵。为了防止普拉米亚拼着同归于尽的心态误伤其他人,他们决定先将普拉米亚引到没有人的地方,直到对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再抓捕。
好在莱伊没有反对,波本这么想着,微微皱起眉头。
普拉米亚则被逼得格外狼狈,还试着强行抢过组织的炸药和药剂,但现在想轻易获取组织的货物不再那么轻松,只能越发谨慎,就连针对警视厅和爆处组警察的报复也被迫放弃。
都怪那两个家伙,不对,还有日本公安!
想到每次好不容易逃脱,日本公安就跟个鬼一样缠着自己不放,普拉米亚的脸色又扭曲几分。身后的两个烦人尾巴甩不掉就杀掉,最好是利用那群追查自己那么多年的家伙,连带着日本公安一起。
但清点了残余库存的普拉米亚发现,手里残留的炸药和药剂已经不多,最多再制作一个大规模炸弹,把两个讨厌的家伙和追来的公安一起炸死才行。
得想个计划,把这群人凑到一块。
第28章 诱饵
虽说是计划, 其实没有很复杂。如果没有被波本和莱伊紧接着日本警方追杀,普拉米亚完全可以隐姓埋名躲起来暗暗调查筹谋,现在却不可能, 因为她没有可以支撑太复杂计划的材料来制作炸弹, 身后的尾巴也不会给她喘息之机。
普拉米亚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她必须尽快把炸弹做出来, 还需要一个人质。这并不容易,那两个家伙把她盯得很死,一旦鸟头人出现,他们紧接着就会围过来。
要把面具摘下来, 换取更长的行动时间吗?普拉米亚叩击着自己的面具, 即使正面交手过,那两个人却没能知道她的真实面目。这算是另一个底牌,且只有一次机会。
普拉米亚相信,只要她敢在那两人面前露脸, 就真的只有把他们都炸死才能安生了。即使是现在,她也不敢再随便站在天台或是窗口,任何一个开阔些的地方都有可能被狙击子弹瞄准。
但子弹还是追踪着她, 普拉米亚在门锁被打坏的一瞬间就意识到,那两个家伙又跟了上来, 随后公安也会被引过来。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她用力踹向眼前的金发混蛋,毫不留情地引爆了早已准备好的炸弹。那些只是普通的炸弹,没有特殊的紫红色火焰,却让普拉米亚心头怒火熊熊燃烧。
只是面具而已, 普拉米亚是个杀手, 再清楚不过死人能永远保守秘密的道理。她趁着爆炸的冲击力逃出来, 面具和衣物被丢在火光里。
附近的路人围了过来,人潮中并不容易分辨出多了谁, 金发游客克里斯蒂娜惊慌地看着不远处的爆炸现场。公安赶到现场拉开警戒线,里面除了爆炸痕迹果然空无一人。
现在,她要去寻找一个倒霉的猎物。
普拉米亚很快就有了目标,不过那个蠢货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黑发少年似乎一点也不怕冷,黑色皮夹克罩着色彩斑斓的短袖,脸上化着一言难尽的妆容,身上还挂了不少东西,叮里当啷听得人心烦,但都价格不菲,也不是杀手会戴的东西,因为太容易暴露踪迹了。
这个自称克里斯的家伙被她三言两语就套出了话,家里有背景的废物,一看就是混血。如果是个流浪儿那不值一提,反过来则很有价值。他似乎被普拉米亚迷得不轻,就连那双她唯一承认好看的绿色眼睛也变得愚蠢轻浮。
更重要的是,对方嘴里聊了不少关于普拉米亚案子的东西。她一开始还有些怀疑,翻来覆去试探了几次,甚至用了些套话的技巧,一般人很容易就会露出破绽,但克里斯没有。她确认少年不知道全部,只是听其他和他有关系的人闲聊得知的。
“家里那群老头子头疼时就喜欢聊这种事,还不让我听。”克里斯托着下巴无聊地问她,“克里斯蒂娜,我们去巴黎怎么样?”
“可是我们才刚刚认识了一下午,而且你还太年轻了,”普拉米亚只用温柔的声音糊弄他,“这会让你的家人不喜欢我的,再耐心些吧。”
不知为何,她觉得克里斯的神情有一瞬间奇怪,再看过去却似乎只是错觉。
普拉米亚当然担心一个克里斯的份量不足以让公安和警视厅都重视,但试探克里斯花了她不少时间和精力。为了避免被追上,她还得带着少年不停以逛街为由转换地点,克里斯的无知也让人越来越失去耐心。短短一个下午,她的心情比被组织追杀还要差上几分。
没关系,已经确认克里斯不是诱饵了,还有从俄罗斯跟来的那群家伙,不管组织还是公安,面对他们时都没有留手的理由。普拉米亚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不要被杀心控制扰乱计划。
她哄着克里斯上车,开到了一栋废弃的烂尾楼里。少年很是嫌弃这种地方,不情不愿地下了车:“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完成我的事情。”普拉米亚收起笑容,掏出枪指着少年。来的路上她给警视厅发了传真,公安很快也会收到消息。“好了,快点滚进去。”
计划已经开始,她可没功夫再应付这家伙。
普拉米亚把少年铐住,克里斯似乎被她突然的变脸吓坏了,沉默老实地蹲在墙边,偶尔惊恐地看着被安置在眼前的液.体炸弹。
对普拉米亚而言这再好不过,现在只需要等其他人到场就好了。她让警视厅和那个一直追杀自己的公安都必须过来,否则就先杀了克里斯。普拉米亚欣赏着自己的炸弹,期待最后的爆炸和哀嚎。
事情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出错的。
首先是那群从俄罗斯追来的家伙,普拉米亚知道他们的据点和沟通方式,早就黑了进去放出自己会出现的假消息,他们却没能如普拉米亚所想顺利入局。
为什么!普拉米亚有些不耐烦地戳着手机,自己明明冒险将行踪透露了出去,为什么那群家伙不跟过来!就连网络中的通讯都没了回复!
她用力把手机摔在地上,开枪打碎避免被人捡走追踪。还没到最遭的时候,普拉米亚冷笑着回到屋里,她决定先让克里斯给公安那边一些压力。
但是——
克里斯方才还在的地方空无一人。
普拉米亚猛地回头,双臂交叉顶住来人一拳,手臂被震得发麻作痛。
“看来我们去不了巴黎了,”少年语气中伪装出的轻浮消失不见,只有冷漠的淡淡杀气,“普拉米亚。”
她被骗了!
普拉米亚神情狠毒地盯着少年,在脑海中回忆着克里斯的脸,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衣着和说话风格,她一直没有意识到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妆容掩盖了“克里斯”大部分的面部特征。而那些叮里当啷的饰品,在熟练的人手里完全可以撬开手铐。
“你是那个组织的人。”普拉米亚很确认自己没有暴露在公安眼中,克里斯蒂娜的破绽只有短短几秒,除非是猜到她会摘下面具,一直在关注人群的人。
比如说……普拉米亚的脸色越发扭曲:“你是那个狙击手。”
只有那个端着狙击镜又一直留意的狙击手,才有可能注意到克里斯蒂娜的问题。但那时间才有多久?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还是说就连她会摘下面具,挑选人质甚至包括目标的标准也一直在这人的计划中?
赤井秀一却没回答女人的问题,他和琴酒等人对打时的优势一向是速度,但普拉米亚的动作同样很快,还要顾忌不远处的炸弹,避免打倒或是普拉米亚引爆炸弹。
不过,这不是他不说话的原因。莱伊反手将女人向外摔去,总算冷漠地开了口:“还没看够吗,波本。”
“当然没有,这样的戏码可不多见。”不知何时潜入楼内的波本一跃而下,一拳狠狠砸在普拉米亚身上。语气是玩味的,藏在阴暗处的神情却十分复杂。
他相信莱伊的能力,却没想到真的会如此顺利。波本甚至已经做好了必要时让公安出面假装人质的准备,不管有多想抓住普拉米亚,他也不能让普通人冒险。
但波本没想到莱伊会亲自参与进来。
逻辑上是说得通的,莱伊是透过狙击镜看到普拉米亚的那个人,反而是普拉米亚不知道莱伊的面容。但不对,哪里都不对——
波本躲开普拉米亚的掌风,才发现莱伊已经不见了踪影。耳机里传来少年的声音:“我可不想没有武器和她对打。”
那你就把炸弹和我跟普拉米亚关在一起?
波本心里的天平又变了角度,莱伊这个作风实在是太……组织了。
赤井秀一当然不知道波本在想什么,他真的只是去找自己的狙击枪。他相信自己的能力才会去假装人质,但和普拉米亚在一起时,“克里斯”身上确实一件可以称为武器的物件都没有,否则早就引起女人怀疑了。
至于波本?赤井秀一在早已预计好的狙击点架好枪,看着远处的公安,那些人似乎刚刚接到了命令不再靠近,散开来伪装自己的身份。
大概是有人告诉了他们莱伊已经离开楼内吧。
赤井秀一勾起唇角,他现在已经很确认波本的身份,甚至敢说就在莱伊狙击点的视野盲区,爆处组警察也已经进入楼中准备处理炸弹了——莱伊当然不会告诉波本自己的狙击点,但如果波本是公安的话,苏格兰就还活着。猜出具体狙击点不可能,大致模拟还是可以的。
就是波本这个拖延时间的做法,是不是有些太明目张胆了?
莱伊调好狙击镜后开口:“把她逼到外面来。”
“你说得倒容易。”波本咬着牙回答,实际却没有那么夸张。他不仅是要为拆弹的同期拖延时间,不给普拉米亚可以引爆炸弹的空隙,也是希望普拉米亚落到公安手里。
耳机那头的莱伊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冷漠地重复道:“把她逼到窗口,该结束了。”
第29章 子弹
波本现在是真的开始磨牙了, 他索性将那些关于莱伊的复杂?*? 情绪发泄在普拉米亚身上,揪着女人的领子往墙上砸去。
疼痛丝毫没有打压普拉米亚的战意,她翻身迅速回踢, 手榴弹从散开的头发中掉进手里。波本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女人的生命力是不是有些过于顽强了?
不能让手榴弹在楼里炸开!
他踢向普拉米亚的手腕, 女人硬生生用左手挡下,但另一枚子弹从阴影处打出射中了普拉米亚的肩膀。波本趁势将手榴弹踢出窗外,用交战中的身影挡住阴影处的诸伏景光:“莱伊!”
窗外的手榴弹被子弹引爆,冲击力震碎玻璃的同时, 也让波本和普拉米亚都向后退去。普拉米亚的平衡力比波本要好, 意识到这点的波本迅速调整姿势稳住身形,普拉米亚的抓钩却已经缠上了他。
“去死吧!”
金发女人没被打中的左手卡住波本的脖子,带着狰狞的笑容将两人捆在一起往外跳去,但摔出楼外的失重感不值一提。
波本现在直接暴露在莱伊的狙击枪下。
一枚子弹完全可以消灭两个目标。
应激反应的惊乍自头皮如同电流般迅速传遍全身, 随即而来的是子弹穿透身体的刺痛和普拉米亚的尖叫。
“啊——”
普拉米亚丢开波本捂住被洞穿的右手,甚至顾不得自己仍被吊在三层楼外。波本死死抓住栏杆,在莱伊再次开枪打断抓钩的同时将普拉米亚踹了下去。早已候在楼下的公安一拥而上, 把已经无法反抗但依然癫狂的普拉米亚紧紧铐住。
远处的赤井秀一看着波本捂住腰侧伤口,顺着绳子传来的力道爬回楼内。他按住了耳机, 通讯在电流声后恢复稳定。一个陌生带着几分不羁的男声响起,赤井秀一听着那头客套的慰问,确认说话的人不是苏格兰。
已经离开了吗?
虽然波本尽可能挡住,苏格兰也自始至终藏在阴影处。但对赤井秀一来说, 辨认一个人只需要瞬间的身影和脑海中印象比对就能做到。特别是身形不会轻易改变的成年男性, 他很确认苏格兰当时就在楼里。
已死之人是不该轻易现身的, 看来波本和苏格兰的“友情”比他想得还要深厚几分。赤井秀一这么想着,一边迅速清理现场离开狙击点。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着后, 他就着波本和那个爆处组警察互相客套又道别的对话当背景音,给琴酒发了任务完成的信息。
普拉米亚右手已经废了,又被公安抓住,就算人还活着,也彻底没了妨碍组织的可能。不管是那些被她害死的受害者家属,还是认为这个杀手已经失去价值的雇主,都不会让普拉米亚好过。
人被公安抓走,反而藏住了莱伊和波本的破绽。
赤井秀一很满意,但他不打算再和波本碰面。他们各取所需各有所得,本就是临时合作,对都有着秘密的家伙来说,离彼此太近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烂尾楼外,降谷零上了停在楼后的车,驾驶座上的诸伏景光把包扎用的东西递给他。
“贯穿伤。”诸伏景光问道,“什么想法?”
降谷零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沉默,最后揉揉眉心:“我不确定。”
暴露在莱伊枪口下的感觉太差劲了,特别是你很清楚他能做到的时候。意识到莱伊的子弹完全无从预计的瞬间,降谷零无法形容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在场的人没想到普拉米亚会突然暴起死拉着波本垫背后,他也没想到莱伊会在短短几秒内做出决定。
“我们碰见莱伊确实是巧合,”诸伏景光回忆道,“路线是贝尔摩德给的,如果莱伊有什么问题,也只能是在那之前,不过追查很难。”
组织既然把诸星大带走,相关的资料自然会一并清理,没有身份证明的混血儿,就算要查也是无从下手。诸伏景光又想了一会:“既然都是在东京,或许可以去周边探探。”
“现在不行,风见估计是……问不出什么的。”降谷零选择风见裕也时就清楚他的能力,不过对他们来说,下属的服从比能力更重要,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也不行,景,我总觉得莱伊怀疑你没死。”
但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在莱伊处只怕也被怀疑了,为什么莱伊毫无表示?降谷零又揉了揉眉心,他的确探清了莱伊的能力,心里的谜团却一点没减少,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我会在组织中尽可能留心,如果有更多线索再调查,”最后还是降谷零下了结论,他按了按伤口处的纱布,“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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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米亚事件的具体细节瞒得比他想的要好,“克里斯”的出场无人得知,组织中只有莱伊和波本为了任务大打出手最后波本负伤的传言。琴酒懒得理会,朗姆似乎对此还挺满意。
看来波本在公安里的把控力还不错,赤井秀一分神想了一下,喝完易拉罐中的黑咖啡,又把注意力放回桌面上贝尔摩德的资料。
其实是莎朗和克莉丝的资料。
自从在美国小镇见过那张“温亚德”旧照后,赤井秀一就一直有意无意收集着相关的信息。但他不能做得太明显,只能从莎朗和克莉丝公开出的生平入手。
有一个很有趣的事是,在克莉丝亮相好莱坞后,温亚德母女从未出现在同一场合,外界一向用母女关系破裂来解释,可如果不是呢……
赤井秀一指尖划过两位温亚德如出一辙的眉眼想,如果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呢?
这想法很离奇,就算赤井秀一自己都会有所怀疑。莎朗和克莉丝是同时出现在两地过的,但在好莱坞最不缺的就是替身,贝尔摩德更不缺让人顺从或是屈服她命令的手段。
说起来,贝尔摩德在组织中确实十分特殊。赤井秀一叩击桌面,代号成员表面上是同级,但有些人显然属于核心位置的高层成员。比如琴酒和朗姆,贝尔摩德似乎还有些不同。
表面来看,她是组织在美国或者说北美分部的负责人。但小镇那件事中,贝尔摩德选择的参与者,分别是隶属于琴酒的卡尔瓦多斯,还有当时仍在基地中干邑管理的莱伊。
在赤井秀一看来,如果说琴酒和朗姆是组织延伸的枝叶,贝尔摩德就是深入组织又游离在外的幽魂,缠伏在无法分割的根部。
桌面上的手机显示来电,他揉了揉太阳穴放松思绪,接起放在耳边:“怎么了?”
“你做了什么?”干邑的语气有着不易察觉的急促,“为什么贝尔摩德会主动提出要你去美国分部协助!”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赤井秀一反问道。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彻夜研究温亚德们的资料,并且思索贝尔摩德所作所为。就在普拉米亚事件结束的当晚,莱伊接到了来自贝尔摩德的“邀请”。
女人依然是用妩媚漫不经心的声音,先调侃试探了他和琴酒的胜负情况,看来琴酒没告诉她答案,又问了普拉米亚里莱伊和波本的事。
连着几天没睡的莱伊沉默片刻开口:“……你能直说吗,贝尔摩德?”
应付贝尔摩德的言语机锋,远比和琴酒格斗,或者是持续追杀普拉米亚还要麻烦。
“真是无趣啊,莱伊,”贝尔摩德轻笑着,“难道不是你想要一个前往其他分部的机会吗?我可是特地回绝了朗姆来邀请你的。”
赤井秀一平静地回答:“是吗,那多谢?”
他可不信女人有什么好心思,贝尔摩德语气中的兴致和恶意甚至懒得隐藏,赤井秀一上一次感受到类似的情绪还是诸星大被女人关进黑暗中醒来的时候。
很奇怪,在小镇那件事后,贝尔摩德面上不明显,赤井秀一却能察觉到她对诸星大的忌惮和防备。这是正常的,就像琴酒会选择跟在身边的家伙是伏特加而非莱伊或者其他人一样,贝尔摩德不可能让一个威胁留在身边。
但现在贝尔摩德主动提出了这件事。
赤井秀一有思考过是不是波本那边出了问题,又很快排除。比起莱伊,波本在莱伊面前的漏洞更多,他不相信波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对苏格兰死亡的怀疑。何况就算要想办法让莱伊闭嘴,波本也会走朗姆而非贝尔摩德的路子。
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干邑,只是说了贝尔摩德主动的情况。干邑哼了一声,赤井秀一足够了解男人这语气,隔着电话也能想出对方脸上的伤疤因眉头紧皱扭曲的样子。
“贝尔摩德不可能只说这个。”干邑说。
这是真的,赤井秀一冷了神情,回想起女人的话。
“说起来,你是英国人吗?”贝尔摩德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悄然勒紧的丝绸,“啊啦,我最近真是讨厌她们。”
“我怎么知道,”莱伊漠然回答,“我又没见过我失踪不见的爹妈。”
第30章 三人
贝尔摩德没有继续追问, 似乎只是对莱伊的来历好奇随口一提而已,两人又进行了两句无意义的机锋便结束了对话。
但他们都清楚这不是结束,危机感在脑海中预警, 赤井秀一其实并不能从女人的英文称呼中, 判断出那个“她们”是不是有特殊指代。唯一能确认的是, 不管贝尔摩德查到了什么,她还没有怀疑到诸星大本人身上,否则现在就该是琴酒在审讯他了。
既然如此,赤井秀一更多思考的, 便是他能否利用贝尔摩德的态度做些什么。毕竟扎根在黑暗迷雾中的女人或许是撬开组织秘密的一个机会, 只是他还需要更多接触的机会和资料。
干邑没等来莱伊的回答,失去了耐心催促追问。
“是还有些别的事,”赤井秀一模糊地回答,“但你清楚她的风格, 谁能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说不定是朗姆惹着她了呢。”
“朗姆有什么资格在美国分部的事上插手?”干邑冷哼道。
赤井秀一眨眨眼:“这会影响你我吗?”
干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沉默。赤井秀一捕捉到些许声响, 是男人常用手指神经质地敲打桌面的动静。许久后,他才慢慢回答:“不会。”
男人沉默两秒, 再次开口:“那是朗姆的事,和我们无关。”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赤井秀一手中动作极轻地在纸上写下干邑和朗姆的代号, 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所以你气势汹汹地来找我就为这个?”
“别太自负了, 莱伊,琴酒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干邑暗示道, “你或许很有天赋,运气也不错,但人不会一直顺利下去。有一天你会发现,有些失败是你无论如何都必须承认的。”
赤井秀一发出一声轻笑:“哦呀,那就看看你说的那天会不会出现吧。”
挂了电话,他抓了个皮筋把头发绑起来,托着下巴半是发呆半是思考。
虽然离开基地时两人算不上愉快,莱伊和干邑在其他人眼中的“关系紧密”,也不过是互相试探提防的交易,可某种程度上,赤井秀一是很了解干邑的。
就像他一直能感受到干邑对天赋这一说辞过于执念的看法那样,赤井秀一同样能察觉出干邑方才那句话的情绪,比起他往常的表现要激烈得多。
这很少见,朗姆在美国栽过跟头不算秘密,无非是代号成员能力不同,了解到的内情程度不同。但干邑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绝不离开基地,赤井秀一只模糊听见过他和其他人的几次对话,一律是不耐烦地撇清关系,只有似乎是牵扯到Boss时才会认真。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干邑的异常和美国分部又有什么关系?他父亲是在美国失踪的,赤井秀一不知道朗姆失利的具体内情,却知道大约是十几年前。这会有关系吗,还是只是巧合?
在没有确切答案前,先入为主可能导致盲目行动后出现损失。手里的信息在慢慢积累,但线索太杂太碎,赤井秀一隐有所感,却又没有确切完整的链条把一切串通。
还有贝尔摩德,他不确定自己会想到父亲,究竟是不是先听了女人的话,联想到了母亲和真纯。赤井秀一揉了揉眉心,看着桌面上的一堆东西无言叹气。
大概是因为今晚牵扯家人的因素太多,他难得感觉有些疲惫了。说来也好笑,两年的时间里,赤井秀一会想起他们的时间不多,或者说都赶在了今晚。
无论是诸星大还是莱伊的生活,都不允许赤井秀一分神将心底积压的那些记忆翻起。
其实现在也不能。
干邑和朗姆关于美国分部的秘密就在眼前,贝尔摩德的话自然也不是真的“邀请”而是命令。赤井秀一抬眼看着自己写下的东西和照片上贝尔摩德美艳的笑容,把短暂的所有可能暴露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这也导致在原定独自去美国的飞机上看见琴酒时,即使是赤井秀一也没忍住有些低气压。
琴酒决定去美国自然是没必要和莱伊说的,但赤井秀一会认为自己该预想到这个可能。因为面对琴酒和面对其他人耗费的精力截然不同,有琴酒在的地方往往意味着血腥和危险,稍有疏忽就可能造成更大的纰漏。
显然贝尔摩德也没想到会看见琴酒,金发女人的怔愣稍纵即逝,随即挂上一如既往的神秘微笑:“啊啦,这可真是……惊喜。”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情绪却和内容不太一致。如果不是碍于莱伊和伏特加还在场,贝尔摩德大概会表现得更明显。
“是你动作太慢了,”琴酒抬眼看向贝尔摩德,甚至并不避讳一旁的莱伊,“你的游戏我没功夫理睬,但把我需要的东西解决了再说。”
“强势的男人会让人失去兴趣的,”贝尔摩德晃了晃自己漂亮的金发,将安静坐在一旁的莱伊拉了进来,“这就是我现在更喜欢莱伊的原因。”
正在试着从两人对话里分析些什么的赤井秀一:……
琴酒嗤笑一声,没兴趣对贝尔摩德明目张胆扩散硝烟味的挑拨发表看法,莱伊就更不会了。两双绿眸一触即离,贝尔摩德十分刻意地叹了口气,遗憾这次飞行的无聊。
机舱内突兀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但是,赤井秀一装作出神的模样垂眸想,贝尔摩德在琴酒面前会是一种更有表演欲的状态,特别是对比贝尔摩德面对莱伊和琴酒时就更明显了。
她会警惕莱伊,对琴酒却是下意识用伪装来避开交锋。看来不管两人明面私下关系究竟如何,不管组织中那些暧昧传言是真是假,除了必要的情况外,贝尔摩德其实不喜欢琴酒插手太多自己的事。
只是以琴酒的能力和身份,常年来往组织世界各地分部太正常了。这对赤井秀一来说算是个好消息却不全是,因为琴酒远比贝尔摩德和身处日本的朗姆棘手得多,但贝尔摩德的注意力会更多放在琴酒身上,或许连带着朗姆一起。琴酒又不会停留太久,丝毫不影响莱伊的计划。
赤井秀一心里古怪地想,这就是他一点也不介意组织中关于他和琴酒种种议论猜测的原因。有的时候,琴酒确实是个很好的靶子。但这么设想琴酒也太危险了,赤井秀一只是随意发散了一下,很快又收回自己乱跑的思绪。
他们在这样诡异的寂静里到了美国。
琴酒自然有自己的安全屋,下了飞机后就带着伏特加自顾自地离开,不过临走前给贝尔摩德发了什么消息,导致女人的假笑都变得有些勉强。
“今晚就要行动啊,真是不解风情。”贝尔摩德似真似假地抱怨,叹气和电影中典型姿态一模一样。赤井秀一站在一旁看着金发女人演了大半,拿着自己的东西往之前收到的地址去了——莱伊是初到美国的,组织自然会给他安排落脚点。毫不意外是独栋公寓,很适合前脚撤离后脚炸了的类型。
赤井秀一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窃听器和摄像头,却依然没有放松。他大概只有在自己亲手确保无误的安全屋才会放松片刻,组织的落脚点显然不在这个范围。赤井秀一也不打算久留,一边洗澡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着今晚行动后该去踩点。
他在来美国之前已经搜索了地址附近的地图,并且牢牢记在脑海里。赤井秀一思考着标记了几个适合的地方,多数是酒店,可以随时更换,也可以使用莱伊的假身份。
接下来是任务的部分,赤井秀一草草拧了把还在滴水的头发,打开贝尔摩德发开的信息。他负责的部分很简单,震慑加上警戒,身为狙击手的莱伊对此一点也不陌生。不过目标是个军火贩子,又是琴酒亲自来催促,他比贝尔摩德更关注这次任务。
赤井秀一计算着时间出了门,抵达任务地点附近。他是带着自己常用狙击枪来的美国,狙击点距离贝尔摩德等人所在七百码。从赤井秀一的角度来看不算太远,对其他人则未必。他调整好狙击枪后靠在一旁,等着琴酒的消息。
这次任务中他没有通讯器,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莱伊听到具体内容。但琴酒会发来信息,指挥莱伊何时开始行动,什么信号时意味着开枪。
虽然是在美国,但现在又是琴酒在主导了,贝尔摩德说琴酒强势还真没说错。
他透过狙击镜看清了宴会中的状况,目标其实已经很谨慎了,是莱伊的狙击点过于出其不意。贝尔摩德同样半掩着,但还是露出了一部分身形。只有琴酒依旧不会暴露在莱伊的狙击镜中,如果不是黑大衣和伏特加,任务现场就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几小时后,他看见贝尔摩德微笑着和目标握手,同时收到任务结束的撤退信息。
好吧,赤井秀一想,这就是莱伊在美国的开始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