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为男性的本能生理反应,晨/勃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发生在兄弟间还是太古怪了。
而且西奥多的东西真的,非常,有存在感。
他努力收紧屁股往前躲,西奥多也不知道到底醒了还是没醒,捞着他的腰不肯松,隔了一夜后长出来的细微胡茬擦着他的脸和脖子,滚烫的气息洒落。
贴得更紧了。
屁股缝被压迫得严严实实。
刚刚还有机会叫醒西奥多,但现在这个姿势,他不敢想西奥多醒后会有多么尴尬。作为一个连AA恋都接受不了的人,他能接受得了兄弟这副模样?除非天塌了。
但西奥多没有留给他任何可以逃出去的空间,谭川自己累死累活地挣扎了几分钟,停下来喘气。被窝里又挤又热,细细的汗覆盖在他脖颈的皮肤上,在清晨的日光下白得发亮,后背也黏糊糊的一片。
他不动了。
他突然想到。如果率先醒来的是西奥多,那自己就不用尴尬了,尴尬的只有西奥多自己,他肯定会装作无事发生退出去。
好主意。
谭川闭上眼开始装睡。
然而十几秒后,他皱紧眉头,咬紧嘴唇,手握成拳抓着床单,肉眼可见的红蔓延了全身的皮肤。附着在皮肤表面的细汗越来越多,大颗大颗因为羞恼而落下的汗珠浸湿了睡衣的衣领。
身体轻微地在动。
是西奥多在碰他。
如果没有布料作为遮挡,几乎可以说是前戏都没错了。
西奥多是做梦了吗?还是发情期到了?
脑子已经快不能思考,更要命的是,有反应的人不止西奥多一个。
指尖越攥越紧,一阵直冲头皮的快感叫谭川忍不住想要发出声音。被西奥多蹭着脖子和背脊,所有被碰到的裸露的地方都开始自发地发烫。
他闻不到西奥多的信息素味道,因为两个人都贴着腺体贴,让他们反而成了无需任何信息素也会兴奋的存在。不需要信息素,被西奥多蹭着,抱着,他就已经有了开始战栗的预兆。
谭川不由咬住自己的一根手指。
他不是个对情爱欲望特别强烈的人,很少会出现这种生理反应。高中时期被同学拉着一起偷偷看片,对演员是怎么做到毫无芥蒂拍摄的好奇反而比片子本身的内容更大。
也会左右手自给自足,但因为得到的反馈并不是很好,所以频率不高,更理解不了身边那些为了床事到可以放弃工资和奖金的人。
但现在他好像突然理解到了一点。
和西奥多做/爱,大概会非常非常爽。
为什么他以前没有发现呢?
他自己有答案的。因为从前的谭川是个确确实实的直男,他从来没想过和男人做这种违反天道的事。至少从前没想过。
西奥多微微睁开眼。
他现在分不清自己是痛苦还是兴奋,能触碰谭川的感觉很爽,但要控制自己不更加用力地去抚摸,让他忍得万分折磨。
他非常肯定自己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崩溃,至少思维和身体里会有一个率先崩坏掉。可他舍不得放手,宁愿痛苦又愉悦地挣扎着,幻想自己把东西伸进少年的双膝间,抚摸他的胸膛,去舔舐他脆弱的喉结。
会C得他满是泪水,泫然欲泣。
少年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西奥多的大手还是忍不住摸上他的胸膛,少年可能被这个动作吓到了,猛然往后缩撞到了他的下巴,咚一声特别响。
他倏然清醒,瞳孔收缩了两下。
谭川全身都紧绷绷的,从颈部线条就能看出肉眼可见的紧张。
气氛安静凝固,片刻后,西奥多缓慢拿开手。
他差点失控了。
懊悔地捏了捏眉心,看向自己完全无法平息的丑恶,西奥多皱起眉头,想要说什么,但少年根本不愿意转身回来看他。
他只能沉默地下床,随后浴室门被关上,冲澡的水声传来。
西奥多一关上,谭川迅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扯着被子坐起来,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摸着发烫的脸颊,嗫嚅着嘴唇含糊地嘀咕了两句。
再看一眼亲密度,数值已经飙升到黄色的70。从前他和西奥多的亲密度最高也就到30,也就是西奥多第一次易感期失控后不断舔他手的那回。
可现在同居才没几天,比之前6年都涨得快。
坐在床上镇定了十几分钟,谭川掀开被子下去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事西奥多已经离开,桌上留了字条说有事晚点再回来。是真的有事,还是因为刚刚的亲密所以暂时不想见他?
谭川捏着字条有些郁闷。
心说我都这个被骚扰的都还没意见呢,你怎么就跑了。
但一进浴室谭川就明白了,西奥多跑是有理由的。
封闭的浴室里充斥潮热的水汽,沐浴露的草木香里夹杂一股很明显的,男性释放过的味道。很浓烈,他站在浴室门口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好不容易才镇定下去的谭川又不得不捂住脸,飞快退出来。
谢谢西奥多跑了,不然他怎么面对那张脸。
【小茉莉:川川魅力四射。】
谭川崩溃:“但我们是兄弟,兄弟。”
【小茉莉:他对你亲情度为负一百多哎。】
谭川:“……”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谭川没说话,但小茉莉突然间打开了任督二脉,意识到一种最不可能但又最能合理解释现状的想法!
它显得很激动:【川川!我刚刚忽然想到一点!有没有可能,西奥多是喜欢你所以亲情度才那么低!这样一想的话,所有无法理解的情况都有理由了,而且非常合理啊!】
谭川:“你有办法看他的好感度?”
【小茉莉:有点难,但不是不可能。只要川川你再次更换攻略模式为爱情就可以了,不过后果就是没办法再换回来。】
它问谭川要不要赌一下。作为旁观者,它真的觉得西奥多不讨厌谭川,相反,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非常的珍视。
谭川没有很快给出一个答案,只是看向他们共同睡过的那张床,沉默的时间比小茉莉想象中还要长。
“……不了。”
“为什么?”
亲情度这条路一直在减,明显走不通了,还不如换个方式一搏。
但谭川给它的理由是:“我不能赌。”
……
预约了机器人进来清理,谭川一直坐在窗边吹凉风。
一个人待在家里真的很无聊,没有事情做。
尽管西奥多在书房里给他准备了很多可以游玩的娱乐设备,但西奥多不在后,这些东西都变得毫无趣味。谭川知道,其实是因为西奥多坐在旁边办公,所以他才喜欢玩这些。
去看医生时,医生也会让他做一些舒缓情绪的事情,譬如打游戏,看电影。但谭川并不喜欢在那里玩这些东西。诊疗室里的消毒水味让他很难受,桌上不断来回摇晃的牛顿摆让他头晕。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疾病,他只是睡不好,需要吃很多安眠药。
但医生给他的诊断是:虚构症。
她觉得谭川说的那6年的事情全是他脑子里虚构出来的假象,因此很担心他。而患有虚构症的人,最后往往会失忆或者痴呆。
为了防止他突然失忆或者痴呆,医生让他每天都把写着姓名和地址的标签带在身上。她怕有一天谭川会走丢,但谭川知道自己从回到现实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走丢了。
他没有虚构任何事情,他只是在说自己真实经历过的一切。
然而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说谎话。他原本就在那个世界里找不到什么归属感,那半年里,更觉得自己彻底被那个世界抛弃了。
他从这个世界出走,回到一个彻底将自己抛弃,又或是自己主动抛弃的世界。
他没有家。
彻底没有了。
所以在刚回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小茉莉问他你不想回家吗?不想完成任务回去那个现实吗?谭川没有回答它的是:我不想。
他无比感激且高兴自己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弟弟也好,室友也好。
但半年里那些冗长而深沉的黑夜里,谭川对此没有抱任何希望。
一个三次元的人有办法进入二次元时空,并且永久留在那里吗?
不可能的。
他只能吃药,睡觉,做梦。梦里他才能回到这里。
他没有生病。
他只是,只是想回这个家。
为什么他不能去赌西奥多的好感。
因为如果西奥多真的喜欢自己,任务完成,他又被迫离开这个世界的。
和西奥多待在一起很好,他睡得很香,被窝是也暖和的,夜晚不会变得那么难熬。他睁眼就能感觉到自己是被拥抱着,能看到窗外明媚的阳光,可以随心所欲地跟西奥多、林戚聊天,不用再吃药,不会有人觉得他满脑子谎话即将变成痴呆。
哪怕是一辈子跟西奥多做兄弟也无所谓。
他想留在这里。
装傻,装笨蛋,装愚蠢可笑又滑稽的弟弟。
他也要留在这里。
……
林尤安进门就看到自家小殿下双手撑着下巴坐在窗边。
他是来陪小殿下聊天的。
林尤安拖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学模学样地也托腮望向窗外。
“这的花什么时候换了啊?”
他才发现窗边的风信子花全都改成了更能改善新鲜空气的其他花卉。
“我住进来那天就换了。”
连夜换的,他还是早起才看到。都是移植来的新鲜花卉。
林尤安一脸羡慕:“陛下对小殿下好好,我堂哥以前也跟陛下说你种这些话在窗口迟早有天把自己毒死,陛下不听,我堂哥都要被他气炸了。”
谭川唔声,不置可否。
“林尤安,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也是耶尔达学院的学生?”
“是啊,不夸张的说,我当年还是校草呢,好多Omega都喜欢我。”
“你对现在的耶尔达学院了解吗?”
林尤安换了个端正骄傲的坐姿:“别看我离校多年,学院里的事我照例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你知不知道西蒙·约克这个人。”
“有点耳熟,我应该听过。小殿下你具体说说。”
谭川把具体的事情经过告诉他,林尤安的表情变得复杂。
“怪不得我觉得耳熟,我真的听过这件事。”
“林戚不会跟你说这种事。”
林尤安点头:“确实真不是我堂哥,我是从新闻里看到的。”
那场战役的人员调动是机密,因为预料到了谭川的死亡会让很多人对帝国产生怨言,甚至会有人偏激人士去人肉开盒那名原本应该上舰队送死的老兵,所以军方在西奥多的命令下,删除了这件事相关的一切文件,并且把那名老兵的所有信息封存。
唯一能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西奥多和当初参与过的幸存者。
但就在3年前,这件事突然披露了。
有一个记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这件已经过去4年的事情开始感兴趣,并就此开始调查。记者的敏锐度总叫人厌恶又可怕,他刨根问底,像一坨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甚至几次偷偷闯进军部,被拘留一个月后还死不悔改,继续偷查这件事。
最终,被他从不知道从一个退休的老兵嘴里套到了真相。
第二天,他将段录音和充斥引导性的文章放到公网,一夜之间,所有网站全部都在讨论这件事。
“老约克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依旧参战,只是转为幕后,他不是逃兵。”
林尤安道:“事实和那篇新闻的内容是不一样的。小殿下,如果你看过那篇新闻内容就会知道了,那名记者的用词很刁钻。他没有说谭川上校主动选择了调换,他说的是‘正值易感期的谭川上校因为某种无人知晓的真正原因,代替了一名平平无奇的老兵,成为了帝国的牺牲品。而那名老兵的账户,当天转入了一笔高达25万的金额’。”
没有一句假话,只是删掉了最关键,也最重要的部分。所以皇室甚至没办法对他进行诽谤起诉。
可那些钱都是谭川自愿转给老约克的。
“后来调查到这笔钱的来源就是谭川上校自己,是为了给那名老兵的孩子治病才给他的钱。但很多人不信的,他们坚持自己的看法,声称是帝国害死了谭川上校。而所谓的金钱来源是帝国故意伪造,实际上就是某个害死了谭川上校的人转给了那个老兵这些钱。”
“而那名记者话里话外内涵的人,都是西奥多陛下。”
谭川:“……”
“有一种说法是,因为谭川上校曾多次向陛下示爱,然而帝国对AA恋的态度小殿下你是知道的。陛下觉得这件事有损自己的名誉,但又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赶走谭川上校,于是引他去参加一场必死的战役里。自己手里干干净净,多年来烦人的家伙消失,帝国双子星仅存自己一人独大,一举三得。”
“一人独大?”谭川的脸色很冷,“他们真的在乎谭川上校吗?”
林尤安扯嘴笑得无奈:“很少有人会真正在意一个死者,如果在意他,就不会反复让他出现在新闻上了。上校死后的那一年里,各个新闻网站总会出现他的名字,探讨他的过去,他的亲朋好友,他的学院成绩……在他的第一次忌日里,据说有个专门做他周边的经销商,顶着黑白的头像直播卖货,一夜赚了上千万。不过后那个经销商后来被起诉侵权,要赔好几亿,破产后直接自杀了。”
“总之,小殿下,你问我这件事应该是看到了那个老兵的儿子被人霸凌,但这件事我们没办法做什么。除非让他转校,换个地方换掉名字重新开始生活,不然就总会有自以为是的人宣扬正义。但耶尔达学院拥有顶级的资源,从这里离开,他也会丧失更多可能性。”
“那名记者叫什么名字?”
林尤安愣住:“小殿下你看起来很生气,为什么?”
他没见过少年生气,他的脾气一向都很好,但对于这件跟他毫无关联的事,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少见的肃冷。
谭川深呼吸一口气:“我见不得自己哥哥被人诬陷。”
林尤安很快就给他找到了当初那名记者的名字和住址,趁着西奥多还没有回来,谭川和林尤安一起去到了那人的住处。是一间破旧非常的小矮房,位于整个彼明星首都最偏僻清冷的地区,附近的房价约在一万一平,而市中心的房价在20万一平。
他们敲门,见到了那个记者。
但他已经头发花白,坐在轮椅上,半张脸面瘫无法使用,屋里还飘散着一股常年不透风的臭味。
林尤安皱眉,想要说什么,旁边的少年已经走了进去。
虽然当初那篇新闻让记者扶摇直上,一跃成了部门主任。但就在他接连发布几篇独家新闻后,突然收到一名Omega的起诉,说他性别歧视,并且性侵犯Omega。一夜之间,他的名声全毁,失去事业,妻子也带着孩子跟他离婚。
因为社会对性侵犯案件的审判极其严厉,没多久,这名记者就锒铛入狱,判刑五年。
五年后,他出狱的当天,又意外出现了车祸。肇事者声称自己看到了他出现在路口,但因为是他自己突然蹿出来的,自己没有时间反应刹车。于是经过法庭三审后最终宣判,记者本人负主要责任,司机负次要责任,赔偿金额:5000.
五千信用点绝对无法申请到一个足够好用的义肢,只能给他换来轮椅和勉强支撑两个月的伙食费。再加上车祸后出现中风现象,半张脸面瘫,于是就成了谭川和林尤安现在看到的这种惨状。
哪怕是仇人过成这样林尤安都释然了,但身边的少年脸色却意外的很平静。
奇怪,他还以为谭莉小殿下这样的性格,是很容易心软的来着。
“有人让你调查了约克老兵那件事,是谁?”
谭川甚至没有坐下,进屋后便开门见山道。
林尤安怔住,他没想到少年来这里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记者突然情绪激动,面瘫的半张脸眼睛无法闭拢,所以眼眶常年通红,总会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滚……滚出去…滚出去!”
“战役刚结束你都没意识到要调查这件事,四年之后,谁启发了你?”
谭川将一张卡放到桌上:“这里的钱我不知道有多少,但足够你肆意挥霍到死为止,也可以让你装上假肢,治好面瘫。给我一个名字。”
记者蓦然睁大眼,死死盯着那张卡。
“我靠!”林尤安急忙摁住少年的手,“小殿下你别冲动啊,这么多钱啊,你要给给我吧,我也可以去调查的,不出三天立马给你查出来。”
卡是西奥多塞的,有天谭川翻书包,在夹层里找到的。
记者哆嗦着手要来碰,在他碰到前,谭川迅速摁住:“给我名字。”
“我,我不知道……他匿名给我发的邮件。”记者张开嘴,神经末梢已经病变的脸部导致他的口角歪斜,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流口水。
谭川把卡拿回去。
记者语速加急:“但我查到了他的ip地址,就在,就在耶尔达学院……他是耶尔达学院的一名…园艺工。”
答案到手。
谭川拿回卡,放回口袋里。
记者急了:“你说过要给,给我!”
“我没说过。”谭川揣着兜,没什么表情,“我说过里面的钱足够你肆意挥霍,我说过要给你吗?记者先生,你是写文章的,说一句藏一句,你不懂吗?”
记者不敢置信,浑身都被怒火燃烧而激烈颤抖。但他连站起来都没有办法,那只会让他看起来丑陋得像条泥鳅。
谭川没再跟他说一个字,转身直接走了。
背后的门内传出记者歇斯底里的怒吼,紧跟着是轮椅重重翻倒的声音。
林尤安惴惴不安地系好安全带,发现自己对这位小殿下的认知又更新了。
他没有吭声,总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招惹小殿下比较好,所以一路保持安静地回到王宫。路上少年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回了王宫。
陛下早他们一步回来,坐在花园的石桌边。天际边的晚霞像一朵揉烂的红玫瑰,绚烂的霞光轻飘飘落下,覆盖着王宫前的整座花园。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少年回家。
脚步声很快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他抬头看来。
林尤安下意识转头向右,果然见少年自然地展开笑颜,跑过去搂住男人的胳膊,笑着喊他哥哥。
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32章
三天后,谭川回到学院。
这期间他让林尤安帮了自己一个忙,查找近三年来学院里所有就职过园艺工的人名单。耶达尔学院的园艺工也是一个薪资很高的职业,能进来的人不是本身家世就好,就是靠关系才能进来。
对比了一下前后的人名,当年就职园艺工的20个人中,现在只剩5位还就职。
谭川回学院后就去一一找了这五个人。
林尤安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追查这件事。园艺工这个职业和司机很像,每天处在来来往往的名流间,总能听到很多八卦。而且园艺工这些年人员调动也不少,可能当初那个人早就不在。连陛下都没有去深究调查这件事,毫不相干的小殿下为什么要管呢?
但林尤安不知道的,谭川很确定,那个匿名给记者发邮件的人。
他的目的不是老约克及儿子,他的目的就是冲着西奥多来的。
谭川不能容忍有人用自己的死给西奥多抹黑。
他逐一找了这五人进行试探,姿态表现得随意轻松。被霸凌的学生就是他的同桌,他感到好奇,所以随便找学院里的人打探,这很正常。
那五个园艺工里四个对这件事都处于有印象,但是不关心的态度。他们有的见过那个学生被殴打的场面,但不会出手帮忙。在学院里待的久了,什么样的场面都会见到。
一个被排挤殴打的可怜学生?这是最正常最不值得人好奇的事儿。
只剩下最后一名园艺工。
谭川问起这件事时,他回忆了好久。
“那个逃兵的新闻吗?我是看到过那个新闻,说起来那个老兵退役后还跟我同小区过一段时间,我们在超市里见过两面。其实他人挺好的,但没多久就被舆论逼得搬走了,现在好像跟他儿子单独住在郊外。”
谭川坐在他旁边,晃着腿,漫不经心问:“我听人说最初这个风声是从学院里传出去的,然后才有记者开始调查。”
“这样吗?”那名园艺工面色茫然,“那我没听到过。我很少会听别人的八卦,小少爷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耳朵总是会不小心偷听到什么,所有这些年人员调动才会很密集。像我同岗的其他园艺工,要么就是有钱有闲进来打发时间,要么就是为了拓展自己的人脉找关系混进来,但我跟他们比不了啊,我就是个普通话的风景园林学出身的硕士,进来只想好好修剪我的花草,建设学院园林的美好生活,这些八卦听多了我就干不下去了,所以闭一只耳朵闭一只眼睛才行。”
他的反应很自然,谭川看不出什么异常。
要从那个名单里剩下已经调走的15人追查吗?其中很多人都已经离开了母湾星,查起来难度不小。
“其实就这个新闻我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还是我同事分享给我。”园艺工还在唠唠叨叨,他整天跟花草说话习惯了,话就很多,“要是那同事还在,小少爷你去问他说不定还能知道点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那篇新闻爆出来之前,我在他电脑里看到了浏览记录,他当时好像就知道那个老兵……小少爷?”
谭川站起来:“他现在住在哪?”
线索好不容易找到了突破口,但不幸的是,那个园艺工告诉谭川,那个名为隆克的同事在事发后不久就辞职了。他跟这名同事关系挺好的,所以对方离职后不久还去拜访过他。
但是,他死了。
房东说是意外事故死亡,非常突然。
但彼明星城每年因为“意外事故”死亡的人很多,这里是帝国首都,权力交汇,总有人的死会从蓄谋变成意外。所以园艺工没有敢往深处多想,只是默默惋惜好不容易交到了一个没有代沟的年轻朋友,就这样死了。
谭川注意到他话里的用词。
年轻。
“他几岁?”
从林尤安那里收到的名单,那个名为隆克的园艺工当时应该在40-50岁左右,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年轻。
“看起来只有30岁出头吧,我没仔细问过他的年轻。他长得挺帅的,虽然是园艺工,当时在学院里人气却不错,有些少爷小姐还会偷偷来找他。”
“他长什么样子?”
园艺工擅长画画,照着记忆给谭川画出隆克的样貌。寸头,下巴右侧有一截4公分长的伤疤,黑发,棕色瞳孔,五官生得端正硬朗,气质粗犷野蛮。看起来不像个园艺工,更像是……悍匪。
谭川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线索断了。
隆克,一个莫名其妙给记者提供当年人员调动线索的园艺工。他的消息是哪里来的,出于什么目的做这件事。目前谭川还没想明白,但他有九成的把握认为这个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
于是他找到林尤安,让他替自己调当年那名园艺工隆克的身份信息。
果不其然。
资料上的照片和园艺工画给自己的人像完全不同,他盗用了别人的身份证。而身份被盗的原主,在入职前一天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西奥多结仇结得不少,帝国,联邦,星际海盗,到处都是讨厌他的家伙。所以谭川一时间无法确定这个人是谁派来的。
于是他一下午都盯着那张画像看,想要努力翻找出记忆,以确认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家伙。
但在茫茫大海里寻找一个模糊的片段记忆需要契机,茫然空想反而一头雾水。
谭川只好收起画像,打算去医务室看看那个少年。
他早上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西蒙,问了不少人,最后才从班主任那里得知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医务室。对于校园里发生的事,老师也是知道的,但是没有办法管。
这里是私立学院,就职的老师能升职还是被辞退都在学生们的一句话。他能当上班主任就是因为他不会当面去管这些事,私底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纵容西蒙跑去医务室躲避。至少学生们在医务室里不会肆意妄为。
刚到门口,谭川听到医务室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你什么时候回教室去上课?你别在这里装死成吗!搞得我怪难受的…我踏马的只是打了你腹部一拳,你身上最大的伤不是我打的好吗!”
谭川眯眼,透过门上方的玻璃看过去。是伊桑。
他原本是来找西蒙道歉的,进学院后就一直希望能用拳头成为校霸的少年,实际上打架比谁都菜。而他人生中第一次成功挥舞拳头打倒了对方,但那个场景又让他惴惴不安了好久。
这叫霸凌。他想当打架厉害的人,不是霸凌厉害的傻逼。
但西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冰冰地盯着他。
伊桑越说越恼火,猛地踹了一脚椅子:“我踏马又不欠你什么!神经病,就你这个性格活该被打!”
他摔门出来,一眼看到抱着胳膊靠墙的少年,脸色一僵,骂骂咧咧地快步离开。
谭川推门进去。
屋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除此之外还有微弱的糕点甜香。是伊桑为了道歉买来的点心,顶尖大厨做的,预约都要等好久。
谭川开了窗通风,然后坐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打开摆在床头的糕点盒,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从他进去起西蒙就一直暗中观察着他,手里紧握着枕头,好像能作为什么攻击武器一样。
谭川舔了舔指腹上的饼干渣,好笑道:“你是觉得这个枕头能打死我吗?小朋友。”
西蒙警惕盯着他:“我知道是你送我来的医务室,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揍我,殴打我,还是要把我关在厕所里泼尿。浪费时间逗弄我一点都没有意思,你直接动手吧。”
“这么好吃的饼干不吃可惜了。”递给他,“吃一块?不然我全吃光了。”
西蒙一动不动,冷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紧张。”
谭川双腿交叠,手放在膝盖上。对着西奥多撒娇夹嗓音这种事他很喜欢干,但是在小年轻面前还是要稍微端庄一点的。
“你有想过办法改变自己的现状吗?”
西蒙绷紧脸,那张五官青涩的脸几乎将所有情绪暴露的一览无余。
仇恨、愤怒、不甘心。
他硬生生撇开头:“关你什么事。”
谭川莞尔:“可能,还真的关我的事。我最近在考虑一项同桌互助计划,我帮你解除现状的困境,你帮我做作业。我听说你的成绩很好,科科都能评A。”
西蒙用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打量他。
谭川坐过去,伸手捏住他的脸,哂笑:“你可以把欺负你的人的名单全列出来,三天之内,我全部给你解决掉,然后你保我一辈子工作安然无忧。”
温软的指腹掐住自己的脸,西蒙用力挣开,但奇怪的是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瘦削的少年力气居然这么大。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只手还是轻而易举地扣住自己的下巴,他连动都动弹不了。
西蒙除了父亲外从没有跟人这么靠近过,涨红脸挤出声:“你脑子有问题吗?该不会以为你以前那种拿着皮鞭到处抽人的行为在这里也行得通,这不是你家!”
谭莉这点被小茉莉设定的奇怪癖好真是在大家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了。
【谭川:你就应该设定成谭莉是个很会打架的家伙。】
【小茉莉:(对手指)下次一定。】
“其实皮鞭是个不错的远距离武器,但要操作起来力道不好控制,我觉得你跟着我学近战搏击会更好。”
“你真是疯了……”他用尽全力拽开谭川的手,捂着发烫的脸退到墙角,“我不想陪你这位少爷玩游戏,你看不爽他们就自己去动手,我只想安安分分度过最后这一年半。你自己还是个联邦血脉,那些人不来对付你不就是因为你是陛下的弟弟,没了这层身份,你以为自己就比我好到哪里去吗?”
“可惜我有这层身份,而且我哥哥对我还很好。”
“……”西蒙气得有点牙痒痒。
“我其实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谭川点了点终端,“我看你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2个小时内把名单列一份给我。然后,每天放学后的一个小时,跟我去体育馆。”
不等西蒙回复,谭川拿走了那盒糕点,作为西蒙付的报酬。
然后30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收到了一份有12个名字的名单。还挺长,这些名字里谭川认识的就两个:伊桑和哈维。
哈维是那天领头打西蒙的学生,谭川还记得他的脸。
……
监控盲区。
哈维松开手,被揍的满面淤青的学生软软倒下去,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面无表情地擦干净指骨上的鲜血,从小弟手里接过支烟。见烟头没点燃,猝然将那个小弟一脚踹翻,用力碾压他的脸,口腔在剧烈力量下鲜血溢出,满口白牙都被染红了。
“你想死吗?连烟都点不好。”
“对,对不起我错了,哈维少爷,哈维少爷我好痛…”小弟卑微道歉。
旁边另一个人马上狗腿地上前,给他点燃烟:“哈维你别生气,下次我们不带他,这种没脑子的小弟收了还浪费你的精力。”
哈维下三白的眼珠盯着他,有些毛骨悚然。
哈维,全名哈维·奥斯汀,也是皇室的一员。按照辈分来说,他是西奥多父亲姐姐的小儿子,因为是男方入赘,所以依旧姓奥斯汀,还应该叫西奥多一声表哥。
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所以学院里没人敢招惹他。
吐出烟,哈维随手丢掉烟,打发无聊般有一下没一下踹着那个晕倒的学生的头。
“西蒙这两天没见到啊,他人呢?”
“在医务室躲着呢,那里有监控和老师,我们叫他他也不肯出来。”
哈维耻笑:“胆小鬼,他能躲一辈子?去把他抓出来,告诉他,他要是不来,我们就亲自去他家,找他那个病恹恹的老爸一块玩儿。”
“是是是。”几个小弟连连点头。但刚转身,从墙角后走出来一个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哈维眯起双目,视线扫过那张漂亮的脸蛋:“谭莉?”
谭川笑而不语地望着他。
哈维扯动眉头,有些困惑,但很快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刚好他很无聊,找不到西蒙发泄,这个家伙也很合适。
谭莉是整个皇室的异类。他母亲非常厌恶谭莉,经常在背后咒骂,说谭莉·奥斯汀继承了联邦人的所有奸诈、虚伪、刁钻,而他那个Omega父亲更令人作呕。那个Omega用脸蛋勾引了自己愚蠢的哥哥,一定是这样的,否则一个被俘虏的敌国军官,怎么可能在监狱里活那么久,甚至后来还被她哥哥带回王宫,竟然诞下一个孩子。
从骨子里就恶臭到叫人反胃的血脉,简直该死。
自然,他母亲也因此训斥过表哥西奥多,说他软弱无能,竟然没有在上位的第一时间就杀死这个弟弟,废物,没用,只继承了他那个低贱贵族出身的母亲的懦弱。
哈维不知道为什么表哥要留着这么一个人。但他知道,表哥一定不喜欢这个弟弟。
那他对谭莉做什么都没关系,对吗?
哈维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弟走过去:“谭莉,听说你复学了,怎么不早点来找表哥玩。”
手勾上少年的肩膀,看起来关系十分融洽,但夹在手里的烟头,滚烫的烟灰全都抖落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在衣服表面烫出了一个洞。
谭川看了眼,微笑着握住他的手:“表哥,你的烟灰烫到我了。”
哈维脸色僵住,略微发青。
他的手被少年握着,刺骨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虎口部位被用力摁压,努力咬死嘴巴才没发出尖锐狼狈的痛叫。
哈维试着甩开手,但他妈的谭莉是怎么回事!他根本就挣不脱!
咬紧牙关冷声:“松手,你想死是不是?”
“表哥,你不是让我找你玩吗?前一秒刚说的,怎么现在反而不跟我玩啦。”
“谭。莉。”
谭川弯唇:“嗯哼。”
这个下贱的联邦血脉!
哈维恼羞成怒,但旁边还有其他小弟在场,他沉着铁青的脸孔:“表弟原来这么想跟表哥玩,好啊。你们几个过来,带着我们的谭莉小殿下好好玩玩。”
几人面面相觑,不用多思考,在哈维和谭莉两者之间当然是选择哈维殿下。他们迅速上前,分别摁住谭川的胳膊、肩膀和小臂。
但惊奇的是正要动手,突然听见哈维惨烈地大叫一声,紧随其后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手里抓着的少年就跟一条滑溜溜的鲶鱼般逃出去。余光里身影一闪,砰,他们的哈维殿下突然四仰八叉地摔向地面,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笑呵呵的少年。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他!”哈维捂住自己的胳膊,脸色赤红,冲着他们怒叱。
跟班们一个个朝少年飞扑过去,但他的手脚灵活得诡异,如游鱼般轻松地穿梭他们之间。别说抓到他,就连袖子都很难碰到一下。
没一会儿的功夫,跟班们累得气喘吁吁,有的直接满头大汗跌坐在地。
“都是没用的废物!”哈维气急败坏,看到旁边不远处有根铁锹。
趁着少年还在逗弄那群跟班,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抓起铁锹,死盯着少年的后颈,双手握紧朝他狂奔,手里的铁锹划破空气,狠狠砸下——
*
另一边,军部。
军部再次收到了从联邦传来的代号名为“小矮人”的卧底的密报。
在联邦被发现的星际海盗残余已被逮捕,目前暂时关押在某处。小矮人对他进行了审讯,从其口中得到有关当初逃往的那个副首领奎隆·坎贝尔的消息。
通过翻译后,密报的内容表示:【人在帝国。】
奎隆·坎贝尔。
当初那场战役的最终幕后推手,他们以为多年前就逃往联邦隐匿的罪犯,这么多年其实一直生活在帝国内。但帝国疆域辽阔,光是母湾星内就是接近百亿人口,要在这么多人中寻找一个星际海盗,难度可想而知。
“你认为他如果躲到帝国,会去哪里?”林戚望向旁边的西奥多。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分析得到的文字,良久低声:“两种可能,边缘星域,或者,母湾星。”
边缘星域是天高皇帝远,母湾星是灯下黑。
“那范围也很大了。”林戚蹙眉,“我们不清楚他的长相,下通缉令也没用。”
奎隆·坎贝尔从来不以自己的真面目视人,从他出现起,就一直戴着张纯白面具,据说就连当时星际海盗的总首领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更别说下属。
他们目前仅存的有关奎隆·坎贝尔的线索很少,只知道他是名优等Alpha,信息素味道为植物系,具体是什么未知,但根据以前审讯其他星际海盗可以得知,应该是园艺里常见的那种灌木类植物。
以及最后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奎隆·坎贝尔,疯狂地迷恋着谭川。
但关于这件事,只有西奥多、林戚和谭川清楚。
因为在双方战争还未开始前,谭川的终端曾收到过一封匿名的邮件。那个邮件的内容只有一张图和一行字。图片是男性生殖器官的特写,而字的内容是:【想操你,上校。】
谭川收到这个邮件的第一时间,转手分享给了自己的两位好朋友。
第二天,林戚长了针眼去医院看病,西奥多则换了一只新终端,并且24小时贴身跟着他,不肯去工作。
谭川当时以为是自己的哪个狂热粉发癫,没当一回事。在军校的时候他也遇到过变态,好在和西奥多同寝室,西奥多的臭脸是吓跑这些变态的利器,谭川一度觉得很适合打印出来当门神。
可后来战争开始,帝国确认星际海盗位置的时候,西奥多发现,发送这封匿名邮件的ip,和星际海盗吻合。
并且,之后谭川又收到了同个IP发来的邮件。
这次露出的部位更多,更刺目,而在生殖器官旁边的桌面上,摆着一张白色面具。他们就彻底确认了对方的来历。
所有的星际海盗都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但西奥多最想要亲手折磨,碎尸万段的,只有奎隆·坎贝尔。
两人走出了信息分析室。
离开军部的车上,林戚问他:“你最近找卢杰聊了什么吗?他一直让我盯着你,说你未来这段时间可能会随时脑抽做一些不可逆转的行为。”
“没什么,我在预约做腺体摘除的手术而已。”
“哦~腺体摘除啊……”
林戚突然坐正,两手扯住自己的脸,用力扯动,痛到他哀嚎一声后立马松手。
他猛地拔高音量:“你在想什么啊!大哥你吃饱了没事干的吗?”
“我最近确实一直吃不饱。”虽然并不是林戚理解的那个意思。
西奥多不打算跟他解释,总跟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做手术很烦。
他看到路边经过一家便利店,让司机停下。几分钟后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两盒百利甜酒夹心巧克力,还有一袋子零食。
“…………”
不正常。
现在的西奥多太不正常了。
他不吃零食,所以明显是给谭莉买的。
但他什么时候成为一个如此宠爱弟弟的弟控了?之前那7年连提都没有提过谭莉一句的西奥多呢?被虫族吃了?
林戚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摘腺体,是不是为了谭莉?
林戚没有问出声,只是打量地观察着西奥多。只是这段观察很快就被通讯提示打断了,他点开终端接通:“喂,我是秘书处首席执行官林戚,什么事?”
“……你说什么?”
西奥多转过头:“怎么了?”
“我们马上过去。”
林戚挂断通讯,一言难尽道:“我的小殿下,你的好弟弟,现在正在学院里跟人群殴,1v5。”
第33章
西奥多和林戚赶到学院时,办公室里喧喧嚷嚷,哭喊声和叫骂声一片。
几个少年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每人脸上都有轻重不一的伤势,其中伤势最重的是哈维。两只眼睛的眼皮泛着可怖的红肿,左边嘴角一整块都破了,鼻梁被人打歪,左手捂着脱臼的右胳膊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视线粗略从他们身上扫过,西奥多只想尽快寻找到谭川的身影。
还没看到少年,身体忽然被后来扑来的一股力道抱住。
“哥哥你来啦。”
不安感瞬间散去,西奥多转身看向少年,两只手捧着他的脸,目光一寸一寸事无巨细地检查着他的情况。
不可以有伤口。
哪怕一毫米的伤口都不可以有。
“有没有哪里受伤?”西奥多的声音很低,“有任何疼的地方都要告诉我。”
谭川愣了下。
在老师把西奥多叫过来的时候,他本来是在想,要跟他说自己的肩膀被哈维烫伤了。要装得很疼去博取他的同情,还准备了风油精,随时准备挤几滴眼泪出来。
可看到西奥多这么紧张的模样,他却不想这么做了。
只是握住西奥多的手,摇摇头:“没有啊哥哥,我哪里都不疼,其实我可会打架了。”
但西奥多已经看到了他肩膀上被烟灰烫出洞的部位。
指尖无声地触碰着那里,拨开被烧破的衣衫,看到一块淡红色的烫伤。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那块伤口,墨绿瞳孔深邃得近乎黑色。
谭川咽了咽口水。现在的西奥多叫他有点害怕。
“哥哥……”
校长和年级主任,还有这些学生的班主任都在场。此时战战兢兢的,谁也不敢说话。
在西奥多进来前,他们还在分别安慰几个学生,查看伤势。
年级主任已经在中间调和了很久。他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是哈维找事,但碍于谭莉的身份,他们不可能完全把罪责归到哈维身上。所以他跟谭莉说,这件事是你们两个都有错。预备用明面上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敷衍过去,至于他们之后私底下又会闹出什么事端,那就另外再说。
越说越恼火,哈维脑子怎么长的!学院里那么多故意没有设置监控的地方,他找找那些普通学生的麻烦就算了,他去找谭莉,谭莉又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到这里,年级主任还认为事情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
他让人通知的是林戚执行官,而不是陛下。一来当初做复学手续的就是林戚执行官,请他来合情合理;二来谭莉和陛下的兄弟关系众所周知的不好,难道请陛下陛下就会来?怎么可能?这种对陛下无关紧要的事情闹到台面上,他们学院还有什么脸面。
不让陛下来还是对谭莉好,一个关系平平的表弟,一个有父辈仇怨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谁会偏向自己厌恶的弟弟。陛下不来,这件事私底下调节,让谭莉给哈维认个错,毕竟谁让他先动的手。
叫谭莉当众处罚写个检讨书,哄哄哈维少爷开心,不就解决了?
可是他错了。
看到男人小心翼翼地碰着少年的脸,话语里完全忽略不掉的在意时,年级主任浑身都冒出冷汗,后背的衬衫被细密的汗水浸湿,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陛,陛下…”他干巴巴地吞咽唾沫,“都是小孩子,小打小闹的很正常。我看谭莉殿下也没有受伤,反而是哈维和几个朋友伤得比较重……”
“所以,你想说什么?”西奥多没有转身,但声线冰冷刺骨。
咕咚。
年级主任心猛地一沉。
“我都了解完了。”跟谭川班主任聊完的林戚走回来,“起因是哈维主动惹事,小殿下被他烫痛了才忍不住动的手。”
他说着,满脸心疼地叹气,哎呦一声:“小殿下起初其实也没有怎么还手,只是在躲而已。这些小学生人这么多,5个打我们小殿下一个啊。你们怎么忍心的,看看我们小殿下,多么瘦弱的身躯,多么脆弱的皮肤,多么漂亮的脸蛋,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谭川:…可以了可以了朋友,再说我这个厚脸皮脸都要红了。
“我们小殿下能躲开真是福大命大,不幸中的万幸。可是后来,哈维少爷想来是气得不行了,居然拿铁锹来打小殿下。要不是小殿下躲得快,那一铁锹砸到后脑勺,是不是就要死了?”
西奥多的手摸向谭川的后脑,指腹努力压抑下还是颤抖着,探进黑发间。
用动作问他,这里疼不疼,有没有被打到。
谭川蹭了蹭他的掌心,小声:“我其实只有肩膀有一点疼,其他地方都很好。”
不知道西奥多有没有信,指腹还是轻揉着他的脑袋。
“表哥,明明是他先动手打我的!”哈维捂着惨不忍睹的脸,不甘心道,“是他先把我摔到地上,我气不过才还手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他打,皇室的颜面那么重要,我一直以来都严格遵守,好好读书,好好学习,有人故意找茬我都从来不搭理他们。不信,不信你问这些人,他们都看到了,你不能只听谭莉这个半联邦人的话!”
其他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哈维和谭川间,犹豫着还是选择了哈维。
“我们都看见了,是谭莉先动手打人的。哈维少爷只是想带他一起出去玩,明明是好心的。”
“对的对的,我们哈维少爷以为谭莉殿下没有朋友才去找他的。”
“陛下你不能听信一个联邦人的话啊……”
林戚短促笑了下,觉得这群小朋友真的很不会看脸色。没见到连他们的年级主任和校长都不敢吱声了吗?
他决定再拱一把火,朝谭川使眼色:“小殿下,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谭川接收到了林戚的暗示,立马露出无助的模样,小声道:“哥哥对不起,是我的错…因为学院里大家都不跟我做朋友,我以为他们是故意来戏耍我的。哈维一直在摸我的肩膀,还对着我吐烟,我当然以为他不怀好意,再加上他说的话也很凶。”
林戚惊讶地捂嘴:“哈维少爷说什么了?”
“他说,要乖乖听表哥的话,跟表哥一起好好玩。我不同意,他就说,你是不是找死。”谭川垂眸,语速故意放得很慢。
而他每说一个字,林戚就感觉整个办公室冷了一分。
他搓着胳膊,心想自己今天该穿件羽绒服来的。他妈的西奥多真的是弟控来的啊!
哈维逐渐睁大眼睛,终于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表哥你不能听他的!我,我只是……我才是你的亲人啊!你怎么可以相信一个恶心的联邦人!”
“哈维。”
西奥多松开谭川,走到他跟前,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他的头发,力量不容抗拒地猝然往下一拽。哈维登时脸色惨白,头皮近乎撕裂的剧痛如电流蹿遍全身,不受控制地尖叫。
“再让我听见你叫他一次恶心的联邦人,你就该让你的母亲,好好给你准备葬礼了。”
哈维瞳孔收缩,恐惧铺天盖地涌现:“我,我母亲是……我们才是真正的亲人…”
西奥多觉得这很滑稽。
“你为什么会觉得,前任陛下的长姐,能算的上我的亲人。这些年我从不管理你们,只是不想浪费精力,但现在有让我浪费精力做一些事情的理由了。”
他的手看似没有施加多少力道,但哈维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自己的头皮正在被撕裂,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淌下。办公室里传来其他学生畏惧的惊呼声,校长急切地想要劝阻男人可又不敢,而年级主任聪明地选择了明哲保身,从刚刚开始就不再打算说任何话。
“现在,你该称呼我的弟弟为尊敬的谭莉殿下。”
西奥多用那种看一具尸体的表情,冷漠地俯视着哈维。来自于优等Alpha的压倒性的气场,让他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头皮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头晕目眩,脑子完完全全被恐惧支配,连不甘心的胆量都没了。
“对,对不起…”他几乎痛哭流涕,“尊敬的…尊敬的谭莉殿下,是我,是我错了。”
西奥多转向少年。
谭川正看着他手背上那一道道因为忍怒而爆发的青筋。西奥多比他想象中还要生气,按理这种情况应该满屋子都充斥信息素的,但他贴着腺体贴,所以信息素没有溢出来。
说起来,从和自己同居开始,西奥多每天都贴着腺体贴。
他回过神:“哥哥,我们回家吧。”
西奥多松手,把碰过哈维头发的掌心擦拭干净,过来牵他的手:“走吧。”
他们走后,林戚留下来善后。
年级主任默默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放下去,林戚揣着兜走过来:“这位老师,似乎该校的监控设置得不是很合理啊。”
年级主任一口气瞬间又吊回去,瑟瑟发抖。
*
一上车西奥多就让司机把后座隔板升了起来。
两侧单向车窗紧闭,声音、气息,所有一切都被隔绝在这个小小的逼仄的空间里。因为西奥多低着头,谭川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够清晰地听到西奥多的呼吸声很沉,急促的,压抑的,在努力地克制着怒火。
小茉莉小声问他,要是西奥多真的讨厌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谭川没有说话,只是跟西奥多十指相扣的手紧了一点。
“把衣服脱了,我看一下。”
西奥多尽可能把声音压得柔和些许,虽然说出来的话真的怪透了。
“我没有受什么伤。”
“不要拒绝我。”西奥多哑声,“听一次哥哥的话。”
“……”
谭川把衣服脱了。衣物摩擦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格外响,他解开衬衫的纽扣,把肩膀露出来,白皙的皮肤上只有一块很小的红印,其实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不是什么大伤,可能还没普通人睡一觉醒来身上多出的淤青或破皮严重。
相比起来,车内冰凉的空气还让谭川更瑟缩一点。
西奥多无声地坐近。谭川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肩膀上,存在感很强,十分灼热。他下意识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轻声:“你看吧哥哥,我没受什么伤……”
他忽然一颤。
西奥多的手在碰。
“你想要除掉谁,不要自己动手。告诉哥哥,哥哥可以做。”
“一点小事也要麻烦哥哥啊,哥哥不会觉得很烦吗?”
“没有小事。”
西奥多找了药膏给他涂上,然后给他穿好衬衫,扣子一颗颗扣得整整齐齐。谭川觉得自己像个被他照顾的瓷娃娃,瓷娃娃稍微受损了一点,主人就会急得焦躁不安。
“之前的十八年,哥哥一直在忽视你,但以后不会了,哥哥会竭尽所能对你好。你的事情在我这里,没有小事。”
谭川屏住呼吸:“哥哥现在很喜欢我吗?”
西奥多没有任何犹豫,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小茉莉提示:西奥多亲情度-20】
……
几天后
那天后哈维跟他的小跟班就安分了很多,据说是因为西奥多去找了他的母亲。本来西奥多就跟他家没什么太多关系,唯一的联系还是西奥多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那个前任陛下父亲。
皇室内部总有许多把柄丑闻,西奥多在那位夫人宅邸坐了2个小时,出来后那位夫人连带哈维都变得谦逊了不少。
谭川在学院里碰到他,每次哈维都会铁青着脸恭恭敬敬喊他殿下,别提有多爽。
剩下的欺负过西蒙的人,谭川也都一一私底下找过。当然,这次没有再打架。要是再跟人打一架,他觉得西奥多可能会直接把自己锁在家里,禁止出去上学。
谭川只是用了最简单的方式,给他们展示哈维如今的现状,以及他那天被揍的照片。
没有人会为了个不值一提的家伙得罪谭川,所以西蒙的生活总算有了略微的好转。但也不是完全好转,西蒙每天回家还是会有哪里鼻青脸肿。
都是被谭川打的。
西蒙这个少年真的是个,超级,完全,没有打架天赋的笨蛋。
谭川想要教导他拥有自己反击的能力,这条路看起来只能是遥遥无期了。
*
书房内。
西奥多在办公,谭川陷在沙发里戴着VR玩游戏。画面里的人物又一次YOU WIN,他摘下VR,对着空气发呆。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车里和西奥多的对话。
【小茉莉:川川这是好事啊,他喜欢你!原来西奥多的性癖是兄弟啊,早知道当初就选弟弟身份了。我们只要重新更换为爱情模式,这次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谭川:不要。】
【小茉莉:为什么啊我的大小姐。】
【谭川:不要泥塑我。我有我的理由,别管了,而且你这是在光明正大地支持我进行乱/伦行为,正在某文学网站是严厉禁止的,我们都会被封禁哔掉。】
【小茉莉沮丧:可恶……】
空坐着太无聊,谭川过去坐到西奥多旁边。他又在开会,当陛下就是这点不好,一天24小时有10个小时都在开会。
他避开摄像头的范围,桌底下的脚伸过去蹭了蹭西奥多的小腿。
知道西奥多不仅不讨厌自己反而很喜欢自己后。他的动作也大胆了很多,像这样在西奥多工作的时候用脚蹭也只是日常行为。
西奥多捉住他的脚,口型问他:游戏不玩了?
谭川趴在桌上冲他笑:哥哥陪我玩呀。
西奥多喉结滚动。
他看向桌下,少年的脚裸露在空气中,白皙圆润,把他整齐的裤脚蹭得都是褶皱。从那天自己承认喜欢他后,少年就总会做这样的行为。
真的是……很欠干。
西奥多不甘示弱。虎口叩住脚踝,指腹压着他的脚底心,手下的少年不出意料开始抖索着憋笑,一张脸很快就红得如同水蜜桃子。
他挠着少年的痒痒,余光看他在椅子上笑得四仰八叉地歪斜,但视频里的表情却依旧维持得十分禁欲沉静,好像桌底下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唯一能让对面感到疑惑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好像是被挤压出来的微弱笑声。
雷恩扶着眼镜,怀疑自己最近长时间工作导致听觉出现了严重问题。跟西奥多汇报完后,他提出了想要申请病假,去医院检查一下。
西奥多爽快地同意了,还特别让雷恩带薪请假。
视频一结束,他拉过谭川的脚踝,连人拽过来,两手撑住椅子左右的扶手。
“刚刚在玩什么游戏?”
谭川弯曲双膝,被西奥多近乎圈在怀里。
他眨眨眼:“射击游戏。”
“都输了?”
“六场全胜。”
“那还无聊?”
“就是因为一直赢才很无聊啊。”
“我和你一起玩。”
谭川思考了下:“不想玩了,不如哥哥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西奥多说好。谭川选定的散步地点不在附近,而在彼明星城西的沿海岸。那里有一片汪洋纯净的大海,日落霞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飞鸟排列成群翱翔而过,明亮的嗥叫声响彻云霄。
谭川脱了鞋跑在沙滩上,错杂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前方。他的背影在黄昏下像一只小小的白鸟。小鸟在沙滩上玩得很欢快,不知疲惫地跑来跑去,追赶着涨潮退潮的浪花。
西奥多拎着他的鞋子慢慢跟在后面。
他对海洋没什么兴趣,一心想让谭川把鞋子穿上。沙滩里有很多碎石和小螃蟹,随时都有可能夹伤他的脚。
可谭川说在沙滩里当然要光着脚跑,穿着鞋子跑来跑去多扫兴啊。
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跑。
西奥多知道谭川为什么会选择到这里来散步。
这片海岸的附近,有个小区曾经谭川租住过的地方。
军校毕业后,谭川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被顺利分配到母湾星,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西奥多和林戚。
记得那天他跟林戚还在飞船港口的出口等了很久,起飞地的天气不好,飞船延误了一个小时,他们就在出口大厅多等了1个小时。
谭川出来的时候拖着个白色行李箱,一只斜挎包,还背着个双肩包。一身卫衣长裤棒球帽,气质随意亲和。身旁跟着两个年轻的小姑娘,他们嘻嘻哈哈地一路从停船坪出口聊到出客大厅,走到跟前才注意到西奥多和林戚。
西奥多肯定自己当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不懂为什么谭川只是来回坐个船的功夫都能跟爱慕者聊上。
当然是爱慕者。他只需看那个女生的眼神就知道。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谭川的行李箱,在那两个女生准备要谭川的联系方式时,冷声打断他们,并且直接将谭川拽走了。
搬家就赶紧搬家,一天到晚勾引别人。不是攻略自己吗,为什么不只攻略自己。
他那时经常这么想,现在想想也是真的幼稚得很可笑。
给谭川收拾好行礼,打扫干净房间,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饮料。
林戚问起谭川怎么想到租在这里,租个离分部更近的地方不是方便吗?谭川指了指阳台外的景色,说因为这里能看海。
彼明星是个临海城市,这里的人都对海习以为常。但谭川很少见海,所以感到很新奇,还拉着他们也去下面的沙滩上散步。
那天和现在差不多,他和林戚赤着脚在沙滩跑,自己拎着他的鞋子慢慢追在后面。至于林戚的鞋子,被他甩手丢进浪花里,林戚背后对着他竖中指骂骂咧咧,一边命苦地把自己湿漉漉的鞋子捡回来,拖着一路的湿脚印回去。
而谭川是被他背回去的。
他被螃蟹夹到了脚趾,走一步都叫疼。
“嘶——疼疼疼!”
前面突然传来谭川的惊呼声。
西奥多快步跑过去,少年抱着自己的腿单脚跳,脚趾上一只小螃蟹在风中坚毅地挺起了胸膛。
谭川哭丧着脸:“哥,我脚趾被咬肿了。”
西奥多叹气,认命地把那只小螃蟹弄下来,丢进海里。
“要现在回去吗?”他问。
谭川努嘴,一副遗憾的神色:“可怎么办呢,我还想和哥哥继续散步。”
怎么办呢?
谭川这样的语气,西奥多想都不用想。
他蹲下身:“上来。”
谭川翘着唇角,得意地爬上去,搂住西奥多的脖子。
少年很轻,像张薄薄的纸。西奥多两只手勾住他的腿,往上掂了掂,同时右手还拎着他的帆布鞋。
他自己穿的是定制的皮鞋,但在沙滩里行走后早已经脏得惨不忍睹,回去后是会直接丢掉的程度。这倒是无所谓,从他答应谭川来沙滩散步就没想过自己能干干净净回去。
“哥哥,下次再来沙滩散步的时候,我们穿拖鞋吧。”
“你要我西装革履的穿拖鞋吗?”
“你可以穿运动服啊。”谭川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我们可以穿兄弟同款!”
“那是兄弟同款,还是情侣同款?没听说过兄弟同款这种东西。”
“……”
谭川突然不吭声了。
西奥多敛眸,自觉地没再继续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两只手忽然覆盖住西奥多的眼睛,伴随而来的是清爽的草木香和海洋的味道。
他们住在一起,用的是同款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后,有着同根同源的气息。西奥多很喜欢这样,会让他觉得谭川属于自己,自己属于谭川。
少年的语调总是很昂扬的,爽朗道:“我突然想到,之前哥哥你问我说,要是哪天看不见了会怎么办,要不然我们今天试试看吧。我说往哪里走,哥哥就往哪里走。”
“哥哥你相信我吗?”
西奥多轻声:“我当然相信你。”
谭川让他往前,他就往前,让他往右,哪怕已经明显感知到浪花拍打到了自己的裤腿,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去哪里都没有关系。
就像是谭川之前说的那样,就算摘除腺体后真的成为盲人,也不会很可怕的。
谭川会牵着他的手走,会跟他分享花草萌芽初长成的模样,会告诉他天有多蓝,花丛飞过的蝴蝶翅膀有多少颜色。他可以通过谭川的视觉里去感知整个世界,这并不可怕,只会让他感到浓烈的幸福。
他唯一害怕的,只有谭川不在的世界。
浪花已经蔓到西奥多的小腿了,再往前走,就会没过膝盖。
谭川不知道为什么,眼眶莫名开始发酸,酸得他喘不过气。
他仰头眨了眨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的胸口不那样闷胀。但还是没有多少变化,好像看着西奥多这么听自己的话,就会觉得很难过。
他不觉得西奥多会是一个因为所谓性癖就轻易喜欢上自己弟弟的人,如果是那样,他早就该喜欢谭莉了。可西奥多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是从尸体消失的那一刻开始的。
他藏了自己的尸体7年。
尸体消失后,他喜欢上了现在这个藏匿自己灵魂的躯体。
是巧合吗?当然不是。
谭川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但他一定已经知道,这个身体里的人,不是谭莉,而是谭川。
他喜欢的不是谭莉。
是谭川。
是他。
“哥哥。”
谭川轻声叫着西奥多。
“嗯?”
西奥多侧头过来。
忽的,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触碰脸颊,转瞬即逝。
第34章
那不是一个称之为吻的触碰,但还是让西奥多站在原地,失神良久。
他完全不听到自己的声音了,恍惚道:“谭莉?”
少年的掌心剥夺了他的视觉。黑暗中,他更分明地感知到来自少年的体温和呼吸,贴着背脊的胸膛柔软得像是猫咪的肚子。
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蹭着:“哥哥,下次再一起来看夕阳吧。我现在有一点困了。”
他没有解释那个触碰。
西奥多抿紧嘴唇,最终也没敢问,道:“好,我们回去了。”
“但我还想哥哥背着我。”
“那哥哥背着你走回家。”
少年轻笑:“好啊。”
西奥多稳稳当当地背着弹出那一路走回家。从西海岸到王宫的距离说长不长,说远不远,将近4个小时,他们才模糊地看到王宫在月色下的轮廓。
车一路远远地跟着,像是个见证者,注视着那两道几乎重叠的身影在夜幕里被逐渐拉长的身影。
谭川很快就睡着了,安静地伏在他的背上。
西奥多细致入微地把人送到床上。
螃蟹夹破的伤口微微红肿,他拿过药箱涂了药。睡梦里的谭川也很敏感,脚趾因为痒蜷缩在一起,还下意识地蹬他的手。
大手把脚踝摁住,西奥多低哄着让他乖点,谭川被哄得安分了,居然真的没怎么动。
擦好了药。
西奥多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脸。
少年的后颈处总有一张腺体贴。
有时候是两张,层层叠加,似乎生怕自己的信息素溢出来。
西奥多盯着那张腺体贴,伸出手,微微揭开一角。
医生说过谭川的信息素不是很稳定,因为腺体发育不完全,会有信息素泄露的情况。果然,只揭开了一角,西奥多就闻到那股很淡的百利甜酒味。
瞳孔缩动。产生的反应比西奥多预料中更大,来自Alpha本能的侵略欲和排他欲让他浑身肌肉紧绷,一只手死死抓着床头柜,指甲陷进木头,木屑倒刺扎进指缝内。
好恶心。
Alpha天生厌恶其他Alpha的味道。来自同类的信息素会令他们作呕、恐惧,或产生暴虐、愤怒等负面情绪。
只要闻到谭川的信息素,西奥多就会想要分泌信息素去压迫对方,让对方臣服,成为自己的奴隶。他会忍不住阴暗地想,主人与奴隶同样可以成为永生的共存关系。所以只要用信息素,他就强迫谭川成为自己的附属品。
谭川会变得很乖,乖乖地叫他哥哥,或叫他主人。
任由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不行。
他想要的,和谭川成为平等的,普通的恋人。
是抛开ABO性别后,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亲吻、做/爱、互相舔舐对方皮肤的关系。
“呼……”西奥多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信息素的排他反应越来越严重。他的眼眶目眦欲裂,猩红的血丝布满整颗眼球,胸腔内的欲念在无限地膨胀。但他必须努力地克制这股欲念。
这是一个非常煎熬的过程。
但他依旧保持原地不动,以一种自虐的形式,强制着自己继续适应那股味道。
喉结剧烈滚动,呕吐的欲望在胃部翻滚。
抓着床头柜的手逐渐加大力道,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同时淌落了鲜血的,还有被西奥多咬死的牙关。
他的血滴落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
那样艳丽,脆弱。
血痕一直滑到唇边,谭川无意识地动了动嘴,伸出舌头舔开,咽了下去。
咚!
最后,西奥多猛地将腺体贴盖回去,捂住口鼻往后,转身快步走近浴室内!
水声覆盖了干呕,西奥多的手死死扣着自己的腺体,脖颈处那一块的皮肤被完全抠烂了,露出皮肤下面的肉。镜子里的双目突出赤红,脖颈上一条条紫色青筋接近爆裂。
妈的,该死的Alpha。
……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
西奥多出来时一身冰凉的水汽,后颈被抠烂后重新贴上腺体贴,现在那下面相当于一滩烂肉。
他静静的坐在黑暗里,等水汽全部散完,回到床上。
天已经快亮了,谭川迷迷糊糊感觉旁边有人躺下,潜意识靠过去。但很快就被他身上的冷意惊退,含混地唔了声,往被子里面缩。
然而对方伸手强制性地把自己抱过去,搂进怀里,冰凉的触感密密麻麻落在他的肩膀和胸膛的皮肤上。
谭川低吟:“冷……”
“不要嫌弃我。”对方低声,“我很疼,真的,真的太疼了。”
疼吗?
谭川大脑空白了下,在睡梦中也还记的去摸他的头。安慰般地,抱着他轻抚。
得知谭莉就是谭川的那个夜晚,在车里,谭川也是这样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不痛不痛了。
但今晚西奥多喊疼的时间还要很久。
谭川的意识隐约清醒了点,半梦半醒地睁开眼,黑暗里似乎听到西奥多压抑的呼吸声。还闻到了微弱的血腥味,是从西奥多的身上传来的。
他愣了下,双手拥上去,埋在西奥多的胸膛间,亲了亲他心脏的位置,用这样的动作给他呼呼痛。
西奥多抱着他无声闭眼。
……
谭川醒来时,西奥多不在卧室。床头柜换了个新的,虽然款式一模一样,但他之前在那个床头柜里贴过一个小贴纸,现在没有了。
好像,昨晚他听到了什么声音。西奥多半夜应该是去洗过澡,后来还抱着他说疼。
男性半夜突然洗澡无非就那几个理由,但谭川这次进浴室,没有在里面闻到任何味道。窗户是开着的,气流将浴室里所有残留的味道全都带走了。
“我昨晚闻到了血腥味。”
【小茉莉:西奥多受伤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让他背着我走那么久,他的脚受伤了?”
【小茉莉:Alpha的体质连续走4个小时应该不是问题吧,会不会是其他原因啊。】
不清楚,于是谭川发消息去问了林戚。
林戚:【啊?他受伤了?我看他今天会议上还很会骂人呢,逮着几个部门大臣戳额头戳脑门骂了2个小时。你不说受伤,我更觉得他是易感期来了。】
谭川:【但我闻到哥哥身上有血腥味。】
林戚:【也可能是牙龈出血。你知道的小殿下,火气大的人都很容易牙龈出血啦。你们是亲亲了吗?还是抱抱了,普通抱抱的距离可没办法闻到人口腔里的血腥味。】
谭川:【喂!我是他弟弟。】
林戚:【小殿下你知道吗,我以前当过同人文作者,骨科伪骨科什么的我最喜欢了(色.jpg)】
跟林戚简直没什么好说的!
谭川关掉终端,收拾书包转身怒而去上学。
终端里没再发来询问,林戚松了口气,哄骗少年简直让他的良心备受煎熬。
他看回跟前的男人,无奈道:“大半夜的搞自残是什么新时代潮流吗?你自残就算了,好歹包扎一下,结果直接把腺体贴贴上去,你当这东西是万能膏药啊,现在好了直接跟肉黏到一块。卢杰当你的主治医生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正在给西奥多分开腺体贴和伤口的卢杰流下两行沧桑老泪,他就知道只有打工人才懂打工人。
西奥多淡淡道:“别急着感动,在他的文里你是24小时standby不需要任何休息时间的钢铁医生。”
泪水迅速收了回去,他愤恨地望着林戚。
林戚讪笑:“艺术来源于生活,谁让你是我熟悉的医生里最优秀的那个,要不我下次给你送个锦旗?”
卢杰听到最优秀三个字骄傲挺起胸膛:“那你说的也没错。别下次了,今天就给我定制锦旗吧。”
林戚立马开终端下单。
下完单,说回正题:“陛下,你昨晚自残是因为小殿下吧?”
卢杰蒙在鼓里一头雾水:“等等等等,陛下想做腺体摘除手术不是为了他喜欢的那个Alpha吗?和小殿下有什么关系?”
林戚对这件事已经毫不意外了,耸肩:“你忘记小殿下是什么性别了?”
“…………我靠!”
卢杰差点跳起来。西奥多被他弄疼伤口,皱着眉坐远,卢杰连忙抱歉,小心翼翼给他处理伤口。
太疯狂了,他们的陛下居然是个死变态!喜欢Alpha就已经在社会伦理道德边缘徘徊,现在好嘛,喜欢的还是自己亲弟弟!
“陛下,你在做一件违背祖宗的事你清楚吗?”
“谁祖宗?我祖宗全死了。”
“可是你俩是不能结合的啊!林戚你之前就知道这件事吗!”
林戚抬手:“我对天发誓我也是刚知道,但我这人见识比较广,所以就算有天我们陛下爱上了一只猪,我也会觉得合情合理。”
屁个合情合理!卢杰宁愿他爱上一只猪!
恕他的中年人思想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卢杰捂着胸口接受不能:“小殿下他自己知道你暗恋他这件事吗?”
林戚噗嗤笑一声:“小殿下要是知道,咱陛下还用得着像个怨夫一样半夜偷偷自残挖腺体?直接当着小殿下面前挖腺体了,还能卖个惨博博同情,说不定还能讨个香吻回来。”
西奥多:……
原来还可以这样,学会了。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卢杰怀疑是不是自己才有问题,“你们就没想过会把小殿下吓跑吗?他是Alpha啊,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Alpha哥哥喜欢自己?”
西奥多:“他不讨厌我。”
林戚:“我也觉得,小殿下不讨厌陛下。”
“那也不代表是喜欢!你们没有谈恋爱经验的吗?”
两人双双沉默。
西奥多,鉴于长得凶异性恋奇差,这辈子就喜欢过谭川一个人,然而恋爱之路坎坷程度堪比鲤鱼跃龙门。林戚,异性恋倒是奇好,但由于大脑分成为50%的摸鱼,40%的黄暴同人文,以及10%的明天早中晚饭吃什么,至今恋爱经验为0。
林戚咳嗽一声,决定给自己找回点面子:“虽然我不跟人谈恋爱,但我的恋爱电影阅片量过百,小说阅读量过千,这方面我还是比较资深的。”
卢杰不想听这两个年轻人在这里胡扯。
“我是不会给陛下做手术的,那关乎我这辈子的良心能不能安睡。万一陛下做完手术后悔了,突然奇想又要安个腺体回去,我去哪里给他找个合适的腺体?”
其实林戚也不是很赞同西奥多这个想法,但他和西奥多认识的时间更长,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没有可能更改,与其浪费时间去劝说他,不如省点精力。
思忖片刻,他让西奥多在办公室里等着,将卢杰拉到走廊上。
“你说实话告诉我,腺体摘除手术的风险真的有那么大吗?”
卢杰脸色微变,努力镇定道:“反正我没有给人做过腺体摘除手术,所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但有人做过吧。”
“……”
“你的导师,我查到过他的相关论文。”
卢杰忍不住骂娘:“这都被你给翻出来了。行吧,是我导师,他以前确实给人做过一次腺体摘除手术。但他现在已经去世了,在世的140年里也就只做过这一台手术。”
“结果怎么样?”
“术后听觉和视觉退化为0。”
“寿命有影响吗?”
卢杰没吭声,不想说的样子。
林戚一看就知道明显是还有机会:“你别以为西奥多查不到,我权限能看到的所有资料他都能看到,权限比我更是大的多。他找你做手术,估计就是知道你以前的导师做过。”
“那也是我导师不是我啊!”卢杰头痛不已,两手崩溃地抓着头发,“虽然那个做了手术的人现在还活着,但是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下场吗?”
当时卢杰才27岁,还是个规培生,在手术室里主要负责跑腿、罚站和被骂。他的导师,时任母湾星第一公立医院的腺体外科主任,有一名Alpha找到他,恳求他给自己做腺体摘除手术。
原因和西奥多一样,喜欢的对象同样是一名Alpha。他们曾试着戴止咬器和腺体贴进行性。生活,但在进行前戏时,这两名Alpha就失控了。其中一名挣脱了止咬器,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射进另一名Alpha的腺体里。唯一幸运的是注入的信息素量并不多,Alpha只是陷入了长期昏迷。
那名Alpha得知他的导师是这方面的领军人物,所以拜托他替自己摘除腺体,哪怕成为异类也好,他只想和自己的爱人像正常伴侣那样共度余生。
起初,他的导师也是反对做手术。
他的职业道德不允许自己剥夺一个Alpha的正常人生。
但那名Alpha太痛苦了,他每天都来医院诊室,从不打扰别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等候区内。连续一个月,最后,他的导师还是心软了,决定冒着风险给他进行腺体摘除手术。
腺体摘除后,Alpha的视觉和听觉开始退化,直至彻底消失。这还是最好的了,术前签手术同意书时,导师曾不止一次告知过他会存在术中死亡的风险。所以能活着,只是失去听觉和视觉已经是预想里最好的结果。
那名Alpha做完手术后离开了医院,前3个月他还会定期来复查。那3个月里,他的伴侣会陪着他一起来,他们看起来非常相爱。
但3个月后,那名Alpha消失了。
导师开始担心,于是私下调查到那名Alpha的住址,去找了他。
然而当导师见到Alpha时,他身边空无一人。他坐在轮椅上,听不到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导师只能通过隔壁的邻居了解他们的情况。从邻居那里得到的答案是,他的Alpha伴侣因为无法忍受这辈子都要和一个瞎子聋子在一起,在某天凌晨,收拾行礼连夜跑了。
他的导师感到浓烈的愧疚,彻夜睡不好觉,因此不惜违背职业道德努力派人寻找那名Alpha伴侣。可是找到那名逃走的Alpha时,导师发现他和另一名Omega在一起。而这名Omega,和Alpha的匹配度高达92%。
从此以后,他的导师再三再三告诫过他:绝对不要给任何人做腺体摘除手术。哪怕到了某一天,科技已经发展到腺体摘除手术不会造成任何身体影响,也绝对不要做。
“你现在能理解我了吗?林戚,不是我没水平做,是我真的不敢做。西奥多对帝国是多么重要的人,他要是随随便便毁在我手里,我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西奥多不是一个莽撞的人。”
卢杰疲惫地揉着眉心:“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当他的医生也有三年了,我不是不了解他。我是不相信小殿下啊!万一做完手术后,小殿下抛弃他呢?先别说这件事,光是现在,你让陛下去告诉我‘虽然我是你哥哥,但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你信不信光是这句话都能把他吓跑!”
林戚嘀咕:“也不说准……或者我们可以先试试看。”
“怎么尝试?”
“信息素管理局的研究所这些年研制了不少没用的药剂,让西奥多先提前感受一下视觉和听觉退化的生活。也许,他就会放弃了。你也可以提前知道,那位小殿下到底会不会嫌弃他。”
……
“这种药名为视觉屏蔽剂,会让你的视觉在一个月内逐渐衰退,最后变成盲人。停药后,视觉也会慢慢恢复,但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会产生轻微的不可逆的损伤。”
“我依旧坚持我作为医生的看法,我不同意你进行腺体摘除手术,但如果你真的一定要做这个手术,在那之前,你可以先试着体验一下腺体摘除后可能会出现的生活。并确认一下,你喜欢的Alpha,是否真的可以接受你变成这样一个瞎子。”
西奥多看着手里多出的一盒药,想起走前卢杰对他说的这些话。
林戚坐在副驾驶上:“还是会产生不可逆的损伤,你真要试试看吗?”
“你好像丝毫不困惑我为什么会喜欢谭莉。”
西奥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开话题。
“我不是说了,我见识比较广。作为老朋友,你喜欢谁我都不会困惑。”林戚晃动着手指,“而且员工圣经,不要过问领导的私生活,尤其还是不太道德的私生活。谭莉殿下是个很不错的人,你喜欢他,情有可原。有时候我也觉得他蛮可爱的。”
“你不准觉得他可爱。”西奥多冷声。
林戚无语发笑:“醋味别太浓了我的朋友。”
西奥多绷着脸,他不是开玩笑。
谭川以前就和林戚关系更好,他觉得在如果出现自己和林戚同时掉进河里这种老套剧情,谭川肯定会选择跳水去救林戚。
林戚无言以对:“你来真的啊。”
“非必要,离我弟弟远点。”
“……行行行。”你个喜欢未成年的老变态。
他低哼一声,点开终端:“现在回王宫还是去哪里?”
“不回王宫。”西奥多看向自己刚收到的讯息,“去玛拉夫人的宅邸,谭莉在那里。”
……
谭川今天在学校的生活很不顺利。
首先是教西蒙打架又一次迎来滑铁卢。一个简单的高抬腿姿势,他能把自己摔得右小臂挫伤,谭川只能暂时放他一命顺带送他去医务室里上药。
其次,达西回学院了。
谭川隔着远远的距离见了他一面。他的发情期刚结束,整个人气色都很差,面部苍白病态,发情期显然是自己硬生生熬过去的。
但谭川没有上前询问,一看到达西,那种无缘无故的心动和喜欢又会冒出来。他赶紧打开了终端里偷拍的西奥多照片,把西奥多当静心咒疯狂刻进DNA内
不过达西应该也看到了他,下午还让伊桑来给他传口讯。他说那天的事情非常抱歉,没想到两个人见面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以后也会尽可能避免和自己接触。
自己躲避他的理由能理解,但谭川很好奇达西为什么也会想躲开自己。很快他就从伊桑口中明白了,达西想要解除婚约的理由。
“原来他有喜欢的人,是Alpha吗?”
伊桑满脸怨气:“要是Alpha就好了。”
“那是Beta啊。”
伊桑怨气更重了。
谭川立马坐直。
伊桑恶狠狠瞪他:“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一定跟你没完!”
帝国对OO恋倒是不抵制,因为信息素并不会像Alpha那样闹出人命,只是不常见罢了。
Omega遇到高匹配的Alpha就会被动发情,绝大部分的OO恋基本上无法长期维持,无需外力插手,他们自己就会自然而然分开。
想着,谭川忽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在笑我弟弟!”
“没有,只是在笑我自己。我觉得,你弟弟要比我勇敢很多。”
伊桑一头雾水,听不懂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谭莉也不想和自己弟弟结婚,这是一堆不好的事情里最好的事了。
“我爷爷希望你跟他完婚,不是因为我爷爷看重你啊。是因为我爷爷说,你们在一起的感情才会是最稳定也是最幸福的。他是个忠实的信息素匹配度全肯定者,我的奶奶,跟他就是匹配度95%才在一起的。我的父母也是因为匹配度高才在一起的,他们都非常恩爱。”
“原来如此。那达西是怎么想的?”
“达西说,他见到你的那天,心跳得很快。他能感觉到,本能让他变得极其喜欢你,甚至是深爱你。他因为你发情了,而且持续了整整7天。可是,”伊桑话锋一转,“发情期间,他想到的,都是另一个人的脸。”
谭川怔住。
他想,如果是自己发情了,想到的会是西奥多的脸吗?
一定是的吧。
“我弟弟很痛苦,以后跟你结婚了他会更痛苦,所以他必须跟你解除婚约。”
“你们有办法让老公爵放手?”
“……没有。”
谭川低笑一声。
伊桑登时涨红脸,结巴道:“我和我弟弟还在想办法!我们肯定能想出来的,你别笑!大不了我帮他和对象私奔,帝国那么大,多的是可以私奔的星球!”
谭川起身:“还是别想私奔了,让达西好好休息吧。他脸色看起来很差,你是他哥哥,好好照顾他。至于婚约的问题,我来解决好了。”
“你?”伊桑狐疑,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不过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弟弟结婚,我弟弟长那么漂亮。”
虽然…不带任何滤镜的说,他觉得谭莉长得可能比自己弟弟还漂亮一点。当然只是一点!他是不会承认一个Alpha的美貌可以碾压自己弟弟的!
“因为我是个兄控。”
“……啊?”
谭川夸张地捂着心口:“我啊,满心满眼都只有我的西奥多哥哥,哪里还装得下别人呢。我亲爱的欧尼酱,全世界我可最喜欢他一个人了。”
【小茉莉:川川你这句话要是对着西奥多说就好了(悲戚)】
【谭川:闭嘴。】
伊桑被他吓得差点吐出来。
谭川拍他的肩膀:“开玩笑,你别真信了。”
伊桑:“……”你真的很吓人好吗!
“老公爵平常有什么交好的朋友吗?在他那里比较能说得上话的也可以。”
“我爷爷那个脾气哪有朋友……”伊桑正经起来,“还真有一个。我爷爷很喜欢种植苹果,但他其实不太有天赋,所以每次收成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去找一个人。”
“农夫?”
伊桑尴尬摇头:“不是,是去找人算命,算自己来年都收成多少苹果。这个人…是陛下的姨母,玛拉夫人。”
于是半个小时后,玛拉夫人宅邸内。
谭川坐在一间昏暗神秘的小房间内,面前的桌上摆着颗水晶球,而玛拉夫人全身裹在件黑色的巨大斗篷里。
他本来是希望从她这里得到突破口,劝劝那个古板的老头子。但一进来玛拉夫人就叫他坐下,让他任何事情先等算完命再说。
谭川并不相信这种东西。
玛拉夫人学习水晶球还没有很久时,西奥多和林戚就被迫算过,可因为从房间里出来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难看,谭川就直接婉拒了。
他是现实里的人,相信一个游戏里的人物给自己算命,听起来实在滑稽。
但这次为了跟她套近乎,谭川决定还是等算完再说。
迷迭香精油的气息飘荡在空中,玛拉夫人紧闭双目,两只手环绕着梦幻的紫色水晶球,口中低声念着什么:“这位先生,您想要算什么呢?爱情、事业,还是财运?”
“……爱情?”
玛拉夫人微微点头,眼皮轻轻颤抖,飞快念着什么他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忽然,她停住手。
“你要小心点。”她语气突然严肃道,“你未来的对象,疑似有自残倾向。”
谭川:……谁?
第35章
玛拉夫人说他未来的对象有自残倾向,谭川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西奥多。
主要是他觉得能有可能成为自己伴侣的,除了西奥多就没别人了。但西奥多会自残?宇宙炸了都不可能的好吗。
他深深怀疑玛拉夫人的预知水平,感叹自己当初不相信她果然是对的。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谭川弯唇:“没有啊。我只是好奇自己未来的对象会是谁而已。”
玛拉夫人轻笑:“你果然不信,先生。”
谭川顿了下,微微坐直。
从刚刚开始玛拉夫人就一直称呼自己为先生。小朋友,小少爷,或者小殿下,更像是正常人会对他用的称谓。
“你的灵魂很重。”玛拉夫人并没有睁开眼,依旧紧闭着,道,“像你这个年龄阶段的小朋友,正常而言灵魂都是轻飘飘的,可能浑浊不堪,但质量不会很大,但你的灵魂很重。而且,很奇特。你的灵魂里,夹杂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但占比很小。”
【小茉莉:川川,她好像真的有点东西哎。】
谭川:“……你刚刚说我的对象有自残倾向,你能看到他是什么人吗?”
“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小茉莉:是西奥多!是西奥多啊!!川川一定是西奥多啊!她真的好准好厉害。】
“但是。”玛拉夫人的语气急转直下,“如果强求,你们不会有好结果。”
【小茉莉:…这个人一点都不准,江湖骗子,你不准再说话了!】
水晶球内的景象如同一片雷电风暴,混沌的紫色中是闪烁的荧光,隐隐有两团雾气在相互融合,相互抵抗。交错而过,又渐行渐远。
玛拉夫人的声音模糊混杂在昏暗中:“你们间存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隔阂,它越来越厚,越来越坚固,让你们成为两条相交线。”
“只有一道隔阂?”
她点头:“你们之间的爱情,看似磨难重重,但其实最重要的,只有那一道。如果不能跨越,你们将会永远保持现状,如果成功跨越……”
“能在一起吗?”
玛拉夫人:“这个世界会崩溃。”
屋内瞬间寂静了。
小茉莉急得团团转:你不要听她的,我才是系统,你转成爱情模式就可以攻略西奥多,就可以和西奥多在一起了。世界才不会崩溃呢!
谭川问他:但我攻略成功后,不就要离开了吗?
小茉莉突然静止。
它张张嘴,一时间没能吐出来一个字。它的潜意识告诉它不是这样的,不对,有什么地方肯定被它忘掉了,但它好笨,它想不起来。
谭川想,她所指的那个崩溃的世界,未必是指西奥多生活的这个星际世界。很有可能,是指自己的精神世界。他要是再度回到现实,永远地一个人生活在现实里,他会崩溃吗?
大概是吧。
“所以,我和他一辈子保持现状是最好的。”
玛拉夫人摇头:“并非如此。总有人不甘于现状,总有人想要不惜一切代价的争取,你想停留在原地,他却未必。有可能,你们会迎来最坏的结果。先生,刚刚我说,你未来的对象会有自残倾向,因为我从你的灵魂里能感觉到他的灵魂。他的灵魂同样很重,而且…破损不堪。”
谭川不理解什么叫灵魂破损不堪。
“可能,他已经自毁过了。一次…不对,是两次,两次重大的自毁。”
玛拉夫人霍然睁眼,有些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我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些,我还是第二次给人预知的时候这么耗费精力。”
她喝了口水,平复好久,逐渐恢复起平常那不正经的模样。
“小殿下,对预知的结果还满意吗?”
“第一次这样的预知,是对谁?”
玛拉夫人挑眉:“小殿下,我不能告诉你。”
谭川清楚预知的结果是机密,她不会告诉任何外人,也就没寄希望她真能说出来。
“说出来有违我的职业道德,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其他的东西。”
“你们的预知结果,很像。”
第一次预知,毫无疑问是指西奥多。
玛拉从没觉得她这个侄子是会信这种东西的家伙,但她正需要很多能验证自己结果的小白鼠。那天来她宅邸里的三个年轻人,她第一想要推算的,其实不是西奥多也不是林戚,而是最旁边那个揣着兜百无聊赖的谭川。
见到他的第一眼,玛拉就能闻出来他身上有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可惜他不信这种东西,于是自己退而求其次选了西奥多。
“来吧,这位西奥多·奥斯汀先生,你想要算什么呢?是不是事业,作为你的姨母,我可以免费赠送你一次事业推算。”
“爱情。”西奥多板着个脸坐在她对面,“给我算爱情。”
玛拉一脸见鬼的表情,但还是任劳任怨地给她这个臭脸侄子算了。
双手环绕着水晶球,她神神叨叨地默念着咒语,很快给出了答复:“你的爱情将多灾多难,充斥着阻碍与隔阂。”
西奥多冷声:“具体什么隔阂?”
“暗恋是一场漫长的长跑,我亲爱的侄子,你起码还要跑很多年。”
“结果呢。”
“失败告终。”
西奥多起身就要走。玛拉连忙加快语速:“但是!我还没说完但是,听完了再走!”
西奥多绷紧眉眼,一副随时会砸掉她水晶球的表情坐回原位。他知道“但是”之后总是转折,前面都是恶劣的负面预言,后面至少会好转。
“失败之后,你将迎来新的转机。死亡不会成为终点,你们终将会再度重逢。”
“而重逢后,你跟他之间……”
“还是会迎来分离。”
……
谭川离开宅邸,在大门口看到了西奥多。他跟林戚并排站在车边,看起来刚到没多久,在等自己一块回王宫。
关于婚约的事,他请求玛拉夫人试着改变一下老公爵那古板的思维。玛拉夫人答应得很爽快,她以前就觉得唯信息素论太死板,人可不是光靠信息素活着的生物。
但她不保证能有效果,谭川也不抱这种希望。观念的改变不在一朝一夕,在那之后,他还是需要自去找老公爵,郑重地解开婚约。
达西是个性格不错的少年,如果由自己主动解除婚约,对他的名声影响不小。所以官方明面上由克拉克家族提出解除是最好的,只看老公爵什么时候能被说动了。
上了车,林戚问他怎么想到来这里。
谭川坦白了婚约的事,但隐瞒掉自己找玛拉夫人算过命。
林戚下意识看向西奥多:“原来小殿下不喜欢那位达西少爷啊,陛下,你看看我们当初乱点圆鸳鸯谱的后果。”
西奥多:“我可以替你去解除婚约。”
实际上,西奥多根本没在意还有婚约这件事。就算谭川现在已经跟达西结婚了,他都会毫无心理芥蒂地去当个偷情的情夫,可能还会嚣张地登堂入室。
“如果哥哥替我出面,老公爵只会更生气。”
“……抱歉。”
谭川疑惑嗯声。
“当初,我不应该让你和他订婚,你可以怪哥哥。”西奥多垂眸道。
林戚啧啧出声。
看看看,这个装可怜的模样,白天刚说的现在就学上了。
“哥哥不用自责啊。”谭川靠着他坐,声音轻柔,“信息素管理局促成的事,毕竟我跟他的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哥哥不答应我们结婚才很奇怪吧。”
林戚恨铁不成钢:你怎么现在还吃这一套!
他心里重重叹一口气,虽然兄弟俩在一起的画面真的赏心悦目,可好兄弟总是见不到兄弟过得舒坦。事业有成,弟弟貌美如花,哪有这种道理!
林戚眼珠一转:“小少爷,你都来这里就没找玛拉夫人算个命什么的?她算得可是很准,连你哥哥都坚信不疑。”
“我不信。”西奥多沉声。
林戚反派恶人桀桀笑:“您要是不信,当初算完命出来一脸想杀人的表情是什么情况。那可不是个不信结果的人会露出来的姿态。”
西奥多抬手摁下开关,逐渐升起的隔板将林戚的恶人笑和反派脸挡住。
后排重回安静。
他吐出一口浊气,低声:“你很想知道我当初算了什么吗?”
“不想知道。”
西奥多愣了下。
谭川抱住他的胳膊,脸贴着手臂:“我不信这些东西,所以哥哥不用告诉我了。哥哥也不信,是吧?”
“……”西奥多很轻地抚摸他的头,“嗯,哥哥一个字都不信。”
她说的我和你终究会迎来分离,我一个字,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少年低笑一声咧开嘴角。
他把玩着西奥多的左手,这只手掌很宽,掌心覆盖各种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
玛拉夫人说西奥多经历过两次重大的自毁。
他想到,之前林尤安给自己看过的那张新闻截图。截图上,西奥多的左臂包满纱布。那会是其中第一次自毁吗?
“哥这里以前受过伤吗?”他问道。
西奥多看向左手:“有过一次,但没有很严重。”
“林尤安给我看过照片。”
“…看起来严重而已。他为什么什么都给你看?”
“真的不严重?”谭川坐起来,伸出自己的左手,“那我也受跟哥哥当初一模一样的伤,是不是很快就能治好了。”
西奥多气息发沉:“别胡说。”
“看吧,所以那是个很严重的伤。哥哥为什么会受伤?那个时候,大战已经结束,敌人被击败,帝国内部也已经平定,哥哥在战时都没有受伤,战后第二天,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伤势。”
他近乎咄咄逼人地质问西奥多。这是很少见的,谭川从来没有这样强硬地想要逼问过一件事。但他的心里告诉他,必须,必须要明白西奥多受伤的原因。
左手被西奥多双手握住,他平静地深呼吸,手贴着额心。
“是我自己做的,不要再问了。”
他还是在问:“为什么要自残?”
“谭莉……”
“为什么?”谭川的声音轻微发颤,“哥哥,我想知道为什么?”
似乎过去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西奥多败下阵来,声音轻得谭川要很努力才能听见。
“因为,太痛了。”
……
7年前。
谭川死亡讯息传回帝国的第二日。
黄昏中,桌面的终端闪烁不停。亮起,暗下,亮起,暗下,反复持续近3个小时。
林戚,克拉克老公爵,各个部门大臣,玛拉夫人……很多人都在找西奥多。但从3个小时前开始,他们就找不到西奥多了。王宫没有身影,西奥多的原宅邸,内阁行政楼,军部,所有地方都没有。
远处传来浪花的声音。波光粼粼的浪潮拍打着沙滩,将一串串行人留下的脚印吞噬覆盖。
就好像,这里未曾有人来过一样。
晚霞的红光透过窗户投射在地板上,窗台摆着几盆早已枯萎的鲜花,其中有一盆白风信子,它耷拉地歪垂下来,地板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客厅室内。
客厅里狼藉不堪。所有摆件都被摔砸在地,以前谭川很喜欢的那盏台灯碎了,茶几上的水果洒落一地,沙发被推翻,撕碎的纸片遍布各个角落。
墙角,一个人蜷缩在那里。
他的怀中,是几件褶皱的衣服,被他死死地,崩溃地抓着。
衣服尺寸不是他的大小,是属于这间房屋原本的租客的。因为租客离开很久,这几件衣服上残留的气息也变得寡淡,约等于无。
曾经这片地方总是干干净净的,Alpha总会来这里,替谭川照顾花草,整理时常摆乱的各种物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连多肉这种植物都会养死。花卉更不必说,就连很难死的乌龟到了他手里,第二天也会消失在某个下水道的入口处。
所以Alpha信誓旦旦地想,谭川怎么离得开自己。如果哪天自己不在了,他连多肉都没办法养。
当他喝醉了,需要人送回家,又头痛的时候。不会再有另一个自己那样耐心耐性地给背着他上楼,给他按摩穴位。
当他需要人收拾客厅的时候,不会再有一个随叫随到的人过来,免费无偿替他叠好衣服。
当他想要去偷苹果的时候,也不会再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他去冒被几十只猎犬追杀的风险,更不会有人为他善后,花几十万信用点只为买当季一整个庄园的苹果。
所以,是他离不开自己。
所以,他肯定不会率先抛弃自己。
但Alpha是全世界最愚蠢,最会自欺欺人的Alpha。
抛弃他对谭川来说,只是人生里,最简单的一件事而已。
“骗子……”
西奥多声音颤抖,沙哑得已经听不出原来的声音,他的左手上全是伤口,掌心紧紧抓着什么东西,小臂上是自残留下的一道道血痕。
“你总说,全世界里你最喜欢我。你每天缠着我,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的名字。总是给我塞纸条,画那些我理解不了的爱心和颜文字。你这么喜欢我…这么想攻略我……可你为什么放手了?”
“谭川,你对我实在,太残忍了。”
“为什么你只有对我这么残忍……”
他一遍遍地呢喃,崩溃地像头困兽,但那几件衣服却从头到尾紧紧抓在怀里,还有那只收紧的左手。
只要张开左手,就能看到,里面躺着一枚沾满鲜血的戒指。
那个西奥多不惜一切冒着风险偷上舰队的夜晚。他将自己打扮得郑重而肃穆,坐在谭川房间的床上,想过很多迎接青年进来的姿态、表情。
他希望自己可以表现得平静沉稳,但他还是太紧张了。
手里全是冷汗,可他不又敢伸进口袋里,因为那样会弄脏藏在口袋里的戒指盒。
这一天。
他鲁莽又笨拙的,像是被什么蠢货附体了一样,跑到舰队上。
原本是想向谭川求婚的。
……
“那时候,真的…太痛了。”
西奥多低着头,垂落的银发遮住他的眼眸。时隔多年过去,他的语气已经可以维持得很平静了,但谭川还是能想象到,喜欢自己的西奥多,得知自己死后,会有多痛苦。
不,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痛苦。
“哥哥。”
他伸手,抱紧西奥多。
这一次他清醒地,将西奥多抱进怀里,轻轻拍动他的背脊。
其实做到这里已经够了,再下去,就不该是谭莉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
但他还是追随了自己的心,低头,亲向西奥多的眉心。
“哥哥,这样还会痛吗?”
第36章
……
有时候,人真的很会欺骗自己。
你以为自己没有那么爱一个人,但其实只是大脑延迟了半拍。因为变化是可怕的,稳定的生活才令人安心,所以你会沉浸在那段早已习以为常的关系里。畏惧变化,畏惧亲密的关系,并且用尽一切方式告诉自己,这段关系对你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谭川就是这样。
他曾真心认为,他没有那么喜欢西奥多。
当每一次的“我喜欢你”都没能得到答复时,他会告诉自己,这样正好。这样他回到现实后,西奥多对他就更加无关紧要了。谁要天天记得一个总是拒绝自己告白的人?
那样又臭又凶的脸,那个令人讨厌至极的铁直男,让他挫败无数次的家伙,他凭什么回去要记得。
没错,一个性格很差的游戏NPC,是不值得人记住的。
在还没有离开前,他就给自己幻想好了回现实的生活。离开西奥多后的生活,能有多差?
于是当这一天终于到来,生活剧变,世界更替。
谭川适应得很快。至少在最初,刚回到现实的第一天,他就早起准点去公司上班了。和同事聚餐,跟领导开会,被女同事们邀请着晚上一起去唱K。谭川根本不像是个脱离这世界已经6年的人,相反,他整个人都显得很平静,除了一些常识性问题会出错外,整个人的情绪保持得很好。
第1天,第2天,第3天……
直到第15天。
他路过某个网吧,门口贴着某款游戏的宣传海报,是一个星际背景的大世界探索游戏。谭川走进去,付了钱,呆呆地旷工一整个下午都坐在网吧里玩那款游戏。
游戏里的主角是由玩家自主命名的,每个玩家的主角名都不一样。
谭川点开页面,下意识地输入:【西奥多·奥斯汀】
但主角和西奥多长得截然不同。这只是一款再普通不过的星际探索游戏,制作粗糙,总是穿模,所有NPC都套着同一批数据。
他失神地走出网吧,打电话给同事,问他,自己当初试玩得那款星际游戏还在开发吗?
同事疑惑反问:谭川,你怎么了?我们公司什么时候开发星际背景的游戏。这种游戏市面上受众小,我们公司是不可能做的。
手无声垂落,屏幕里传出同事断断续续的询问声。
谭川愣神在原地。
原来系统把他送回现实后,就连游戏的存在也抹消了。
当夜,他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的钢笔不自觉地在纸上写着:【西奥多,西奥多,西奥多……】
密密麻麻,偶尔从窗户吹进一阵风,便掀起整片客厅的白纸。纷纷扬扬如大雪飘落,在濒临冬季的城市里,每一片雪花上都是西奥多的名字。
……
回到现实的第15天,他开始思念西奥多。
回到现实的第20天,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并且确诊:虚构症和睡眠障碍。
回到现实的第50天,他离职在家休养。
……
回到现实的第157天,他养枯了第29盆多肉,养死了,第35盆风信子花。
回到现实的第180天——
他捡到了曾经掉落进沙发缝隙里的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西奥多·奥斯汀。
已然瘦削不堪的青年捏着那张纸,忽的笑起来。
“我明白了。”
“西奥多,原来我喜欢你。”
回到现实的第183天,谭川遭遇事故死亡。
于是时隔183天与整整7年,他们再度重逢。
……
温热的吻落在眉心,青年的双手捧着Alpha的脸:“哥哥,别疼啦。如果你疼,我也会觉得很疼,疼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西奥多亲了亲他的掌心:“我不想你疼。”
“那我就不疼。”谭川笑道,“只是哥哥一碰我的掌心真的很痒。”
西奥多盯着他看,舌尖突然舔了舔他的掌心。谭川条件反射把手缩回去,被他摁住:“别躲我。”
谭川眨眼:“好。但是哥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不管是为谁,不管有多痛,都不要伤害自己。就算是……我厚脸皮一下,就算哪天哥哥是为我,也绝对不要做那种事。”
“如果我做了,你会生气吗?”
他很认真地点头:“会气到离家出走。”
西奥多沉默。这时前面传来声音,提示到王宫了。
下了车,林戚斜靠着车门。见两人走下来的模样,慢悠悠道:“你们俩不会在后座哭了吧,怎么小殿下眼眶红红的。”
谭川揉眼睛:“哪有。”
明明是西奥多哭了还差不多。
西奥多牵住他的手,不准他瞎揉眼睛:“下班时间,你可以走了。”
林戚一反下班时间到点就要匆匆赶回家的常态:“不,我今天要留在王宫吃饭。你们后厨那机器人做的拿手小黄鱼我好久没吃了,嘴馋。”
“馋不死你。”西奥多沉眉,“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给你鞍前马后干活十几年,我连条小黄鱼都不配吃吗?!”他指指点点,“小殿下你看看你挑了个什么男人,又抠门又脾气差,以后跟这种人在一起可是会被虐待的,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我这个长辈经验比你多多了。”
谭川:是我的错觉吗?他像个嫁女儿的妈妈。
小茉莉:戴个卷假发再叉个腰就更像了。
西奥多怀疑,再让林戚深陷cos妈妈这个角色里,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劝说谭川找个更好的老公。如果换成雷恩,还不敢再谭川面前说自己的缺点,但是林戚,他十分确定这个人可以毫不畏惧并且有理有据地数出自己的一系列缺点。可能,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于是在他继续开口前,西奥多只能放让他进去吃小黄鱼。
饭后是些水果点心。
林戚依旧赖着不走,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皮,咬着牙签道:“让后厨再送点水果来吧,我想吃火龙果,这个季节的火龙果最好吃,王宫里应该有吧。”
“没有。”
西奥多在给谭川削苹果,直接道:“要吃火龙果滚出王宫再吃。”
林戚捂嘴,立马又开始上演“妈妈真的见不得你找这么个男人”的戏码。
“小殿下你看啊你看啊,你找的这个男人连便宜的火龙果都不肯给你买,那以后你要出嫁呢?这个男人会愿意给你提供钱买三金和房车吗,别听他现在说话说得好听,等你要结婚了全是哄你的!这样的Alpha我见得多了,婚前一套婚后一套,全是演出来!”
西奥多:“你演够了没有?”
林戚摇头叹息:“看看,你还没结婚他就不尊重你的长辈,以后他还会尊重你吗?”
西奥多青筋突突地跳。
谭川也跟他演上:“啊,但是我亲爱的妈妈。我,火龙果过敏。”
不能光让林戚泥塑自己,他也要泥塑回去。
林戚一顿,抬手将谭川抱紧怀里,撸撸他的脑袋:“哎呦我可怜的宝贝,居然吃火龙果过敏。妈妈下次带你吃其他好吃的,你喝不喝酒,妈妈带你下酒馆找男人,那里可多喝醉了半夜裸体在街边狂奔的肌肉猛男了,身材比咱殿下还要好得多得多……”
砰。
林戚的椅子突然被西奥多一脚踹出两米开外。
他走过去直接拎起林戚的衣领,打开门,丢出去。
顺带警告他:“再胡乱说一个字,你未来一百年的假期都没有了。”
门外传来林戚愤怒的起义声,怒斥西奥多的独权主义行为,迟早是会遭报应的。西奥多冷嗤一声,光上门,坐回桌边,继续削那个没有削完的苹果。然后切了一块,递到谭川嘴边。
谭川就着他的手吃干净,腮帮子鼓鼓囊囊:“还有比哥哥身体更好的肌肉猛男吗?”
“……没有。”
“真的假的?”
“你不信可以来摸摸看。”
谭川咕咚一声,把苹果咽下去,视线落向西奥多的胸。
“我觉得,兄弟间摸胸,不是很好吧……”
西奥多似有若无地嗯声,这件事好像就揭过去了。
但晚上睡觉时谭川才发现根本没有揭过去,因为西奥多,今晚是裸睡。全身上下除了条内裤外什么都没穿。
谭川洗完澡,像往常那样在腺体的部位换了两张新的腺体贴,将自己的信息素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钻进被窝,发现旁边躺着的人体温比平常还高,热乎乎的,皮肤肌理的触感也更清晰了。
他迟疑两秒,扭头转过去——
直直撞上一片硕大的麦色胸膛。
【小茉莉捂住眼睛:啊啊啊!我下线了川川祝你性福!】
谭川:??
谭川:喂!别留我一个人独自面对大胸啊!
但小茉莉已经逃走了。
“哥哥……”他僵硬地转开头,“咱能穿件衣服吗?”
“热。”
“不是开着恒温系统吗?”
“还是热。谭莉,你不热吗?”
他把问题抛给谭川,谭川理所当然说不热。
西奥多倒是没有逼着他也脱光衣服,不置可否道:“可以。”
啥意思?
谭川觉得这俩字怪吓人的。
关灯,躺下。西奥多什么也没做,真就毫无任何举动地安静入睡了。谭川不由撇嘴,心里莫名失望。
什么啊,破天荒地不穿上床,结果什么都不做。
本来跑走的小茉莉重新登场,恨铁不成钢地蛐蛐:西奥多是不是不行!
谭川:你也给我走。
他盖上被子躺好。
卧室里安宁的草木香浮动,没多久沉沉睡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谭川觉得自己开始变得黏黏糊糊的,被什么热融化了,体温直线飙升。
被褥质量很轻,平时盖着并不会有任何压迫感,但今天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从尾椎骨深处传出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酸麻,他忍不住并紧腿,张开嘴呼吸。跟溺水的人仰起头,努力探出水面去寻求氧气一样,可总有只手恶意地把他往下拽,一直拽,一直拽。
谭川呜咽一声:“别……唔…”
肚皮很痒,好像有条鱼不断在他的肚子上吃鱼饲料。
他是盛放鱼饲料的小池塘,但这片池塘里只有一只很凶,很霸道的鱼,想要吃到池塘里所有的鱼饲料,就连角落里的一颗也不放过。
有的鱼饲料会掉进牡蛎的壳里,它就要扒开牡蛎,用鱼唇吸着牡蛎里那一颗小鱼饲料。
后来,这只鱼变得越来越大,大到可怜的小池塘根本无法容纳这尊大佛。但鱼还是要硬生生地挤在这片池塘里,主宰一方,称王称霸。
小池塘的水被挤压出去,全部溢到了外面。
忽的,谭川醒了。
他浑身全是热汗,胸膛剧烈起伏,迷离地看着天花板,视线模模糊糊。
低头往下,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肚子。
被子拱起一团,有人伏在他身上,在他的被窝里作威作福。
谭川想喊哥哥,但哥字刚说出一半,突然变了调,色/情得他想象不到这种声音居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他抓紧两侧床单,膝盖撞开那人的手并在一块。
被子被掀开。
里面的热气和石楠花香一并扑过来,熏得谭川偏开头,窘迫至极得挤出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漆黑下,西奥多眸光幽暗,咽下嘴里的东西。
低声道:“你做春。梦了,哥哥只是帮你,而已。”
第37章
做春梦?他?
西奥多是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坦坦荡荡的,半夜在他被子里鼓捣的变态到底是谁啊。
谭川抬脚踹他,被西奥多勾住脚踝,拉到自己腰上。他的身体自然而然被拽进了被褥里面,窄小的空间里所有味道被无限放大,他更加清晰地闻到了那股属于自己的石楠花的淡淡腥味。
他梦遗了。
谭川涨红脸,手指都在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饶是他知道自己喜欢西奥多,但这也不代表他可以顺其自然地接受现在的场景。
“怎么抖成这样?”西奥多低声。
他撑在谭川身上,一只手轻握着大腿。手掌很宽,几乎将细白的大腿能圈住大半。控制不住的战栗顺着大腿软肉传过来,他压低身型,随之而来的侵略感也更强烈。
“不继续做春。梦?”西奥多语气平静,“你可以继续睡觉,哥哥会替你解决问题。”
这还怎么睡!
“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自己白天也没做什么啊。除了那个眉心吻。
谭川忽的想到一件事,摸向自己的眉心:“难道是这个……”
西奥多的眸色越发幽暗:“谭莉,我最近在思考一件事。”
谭川干巴巴:“思考什么?”
“我不打算和任何Omega或Beta结婚。”
在他说话的时候,两人的身体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谭川其实根本没办法分出多少精力去听他叽里咕噜地到底在说什么,西奥多压着他的那块,让他的灵魂都羞耻得想要尖叫。
他的手还捏着自己的大腿,指尖像是章鱼的副脑般有自己的思维,在正主认真说话时,却还骚气地揉着自己腿部内侧的皮肤。
酥麻,酸胀,像电流滋啦啦穿过,电得他僵直发麻。
西奥多张嘴说话,但谭川根本听不进去。
他开始后悔了,自己应该把睡衣穿得再保守一点的。
那天从沙滩回来后,西奥多似乎被他启发了什么,大手一挥把原本的睡衣全丢掉。第二天睡前谭川才看到满柜子里的同款睡衣,情侣款,完完全全是小情侣间才会穿的衣服。但西奥多偏说是兄弟同款,还用他在沙滩上的话加以佐证。
同款也就算了。
可他的衣服短得过分,一伸手,上衣就会露出腰部,短裤紧身且短,只有屁股蛋那么长。哪怕他穿个平角裤,都会露在睡裤外面。
他问西奥多:哥哥,你没觉得我这身睡衣穿出去别人会把我当成暴露狂吗?
西奥多放下书,淡声:你为什么要把睡衣穿出去?睡衣不是只在床上给哥哥看的吗。
谭川:……这句话有很大的歧义啊!
谭川:再说为什么只有我的衣服这么不合身!
西奥多:你想我穿?我可以裸睡,只要你无所谓。
谭川:不了不了不了。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匆匆背上书包,就此结束了这个诡异的话题。
由于诸多原因,他还是接受了这件睡衣。谭川自认为是逼不得已,但小茉莉嘀嘀咕咕地蛐蛐他分明是也乐在其中,被谭川果断选择性忽略了。但忽略的结果就是,现在,西奥多的手几乎相当于在摸他的屁股蛋子。
“所以,就按照哥哥说的做。”
谭川被他突然捏了一下屁股,恍惚回神,根本不知道西奥多刚刚说了什么。
“很好,你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了!
他连忙问小茉莉,但还没等小茉莉开口他就知道西奥多说的是什么。双腿被拉直,西奥多把他翻了个侧面,沉甸甸的身躯从背后压过来,一条手绕到他的身前。
谭川呜咽一声,柔韧的背脊反弓成一条绷紧的线,汗水从鬓边滴落,被西奥多伸出舌头卷进去。
“我并不打算和任何Omega或Beta结婚,目前来看,你也跟我一样。至少你拒绝了匹配度最高的Omega,这让我有充足的理由以为,谭莉,你未来也会是独自一人生活。”
“但易感期的Alpha,性。欲总会很强烈,所以,你需要一个可以跟你互帮互助的对象。”
“身为兄长,我应该负担起这个责任,你说对吗?”
“所以,就按照哥哥说的。”
互帮互助。哥哥给你口,给你撸,同理,你也要帮哥哥。
毕竟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兄弟。
暧昧臊人的喘息声在偌大的卧室里不断响起,伴随着微弱的口水声。
谭川好几次试着爬出被窝,刚探出脑袋,有了能够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身后就会伸出来一只手,无情地把他拖回闷热潮湿的黑暗里。
谭川半哭半气:“我的手麻了……”
西奥多的声音从被褥里模糊传出:“哥哥看,你的脚长得也很漂亮。”
他咬牙切齿:“你这个,变态哥哥!”
“听起来像夸奖,敏感的弟弟。”
他像在严肃场合评价什么新品一样,语气客观:“人体的七成由水组成,但你看起来有九成,你不会脱水吗?”
“那你就别继续……啊!”
“吟叫很好听。”他继续评价。
被窝里的动作忽然停住,随后才缓缓动起来,“你的东西喷到我脸上了。”
谭川恼羞成怒得晕了。
他妈的,西奥多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听到AA恋就满脸厌恶铁青的铁直A了,他变态了,是个大色。魔!
……
第二天,谭川颤抖无力地握着牙刷。镜子里的少年满脸潮红,衣领底下还有数不清的被吮吸出来的淤青。
毁了,一切都毁了。
他想努力维持的正常兄弟关系,到现在全都没了。谁家好兄弟会在一个被窝里你口我我撸你?
到现在他的手还在抖,牙刷几度从掌心滑落下去。
尽管没有做到最后几步。大部分情况,都是西奥多在主动地服务他,谭川只用手帮了他。但那也是因为后面西奥多想尝试脚时,被谭川强烈激动地拒绝了。他废掉的将不仅仅是两只手,脚也会沾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茉莉:不错啊,西奥多服务意识很好,给他打9分,多一分怕他骄傲。】
谭川:“你好像真的很高兴,别忘了我没打算更换攻略模式。”
【小茉莉:……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小茉莉:经过昨晚,川川你和西奥多的亲情度已经突破了-200,小茉莉我真的好期待看到西奥多对川川的真正好感度的那一天。】
谭川吐掉嘴里的泡沫:“想都别想。”
啪嗒,话音刚落,牙刷又从虚弱的五指间滑下去。
……
“内容具体就是这些,陛下您觉得还有哪里不合适的地方吗,我现在去修改。”
终端另一边,雷恩正在跟西奥多汇报明年预算的最终会议结果。经过半个月的反复开会和反复吵架后,这些部门大臣们终于商定出了一个勉强能令自己满意的预算结果。不过,唯一受伤的只有农业大臣。
因为远在边缘星域种土豆,让他可怜地错失了给自己提升预算的机会。
西奥多看了文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道:“传一道指令下去,为了帝国的全面发展,不得不将农业部门的预算压到最低,分拨给其他几个部门,因此帝国将在半年后逐渐开始适应全营养剂的生活。但目前需要一段适应,先从几位部门大臣开始,让他们包括其亲人未来一个月内禁止食用任何果蔬肉类。一个月后,再确定来年预算的最终方案。”
雷恩欣喜:“是,陛下!”
就算这些大臣真的可以纯粹靠营养剂生活,但他们的老公、妻子、孩子、父母可接受不了。据雷恩所知,光是国防大臣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老婆控,他老婆可是帝国美食协会的副会长呢。
解决了这个问题,西奥多关闭终端。
谭川迟迟没从浴室里出现,他有点担心,推开门发现少年愁眉苦脸地盯着台盆里的牙刷看。
目光略过少年的右手,西奥多走过去,拿起牙刷,冲干净重新挤了牙膏。
“张嘴,哥哥帮你刷牙。”
谭川不要,被西奥多捏着脸颊,只能张开嘴巴。
少年的牙齿洁白整齐,细密的白色泡沫漫开,一圈一圈打转着覆盖在齿贝上。
“再张开一点。”西奥多道。
少年往后退了下,两手撑住台盆边缘。他的目光凝聚在西奥多脸上,呼吸不由加重几分,慢慢把嘴巴张大,足以看清嫩红的舌苔和藏在里面的小舌头。
原本只是刷牙的简单动作,但不知不觉,西奥多的手指抚摸上水润的嘴唇。
轻碾,蹂躏。
他们昨晚做了很多,但没有插/入,没有接吻,也没有什么诉说真情的言语。
谭川一直听到的,是西奥多低低在他耳边地说“怎么又这么快”,“要喝水吗?”,“你这样,哥哥真的会很难办”等等……
他们尽力避开了所有和腺体靠近的部位。
吮吸的吻痕遍布胸膛和锁骨,但后颈没有,那里一片都干干净净,腺体贴完好无缺地保护着相当于Alpha第二性。器官的腺体。
可对于Alpha来说,永久标记和在体内成结,才是确认恋人身份的最后一步。
他们连最简单的临时标记都无法做到。
这意味着他们会永远保持这样亲密又隔阂的关系。
但谭川觉得,就保持这样亲密又模糊的界限,其实也可以了。
他们互相装傻,就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蹂躏的力道越发重了。
西奥多被灵魂牵引着,忍不住俯身,想要去亲他。
唇瓣只有毫厘之差时,少年突然挡住他,喊他哥哥。
西奥多恍然清醒,闭了闭眼。
原始的本能告诉他,如果自己真的吻下去,那根理智的弦就会彻底崩断。
昨晚他克制了至少六成,全程一直尽力让理智占据大脑的上风。不够清醒,他就担心自己会失控,会强行把信息素注射进谭川的腺体里,给他进行永久标记。
但他发现,就算是四成的性。欲,对谭川来说好像也接纳得很不容易。
所以他更不能失控。
“漱干净,别咽下去。”
他拿过牙刷杯,让谭川漱干净口腔,然后拿毛巾给他擦干净脸,两人各自退回原位。
今日份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以及一份可露丽甜点。
吃完后西奥多送谭川去学院。车停下,他把书包给谭川背上,再度确认过下脖颈处的吻痕不会露出来。
“露出来了,就说是被虫子咬的。”
谭川道:“除了傻子谁会相信?”
西奥多看他:“你就信了。”
“……”
谭川想到之前不光被西奥多骗是虫子咬的,还主动让他检查的自己。
草,真蠢啊他。
但他那时候是真没想到西奥多能干出这种事。然而昨晚一过,他觉得西奥多直接拽着他在路边的车里干都成了一定会发生,但只是还没到那个时机而已。
他以前有这么馋自己吗!明明爱答不理的。
直到现在,谭川都搞不到西奥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死了,才开始喜欢他?
【小茉莉:可能就是以前饿疯了所以现在才这么馋,哇,这么一说川川你被饕餮赖上了(可怜)】
“我去上学了。”
没理小茉莉,谭川下了车。
到了门口,正好碰见西蒙。小少年还是整天那副阴沉沉的模样,刘海盖过眼睛,耸着肩膀慢吞吞地走在路边。谭川上前拍他的肩膀,后者吓了一跳,发现是他,背脊不由挺直了,眼里露出些羞涩的开心。
“谭莉殿下是你啊。”
之前,西蒙对待他还是一副警惕的小刺猬形态。但在得知他为了自己去教训哈维那群人,而且还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教自己怎么反击后,西蒙的好感呈直线上涨。
现在已经会主动和他问好,每次训练的时候,还会带自己做的便当。里面都是装点的很精致的家常饭菜。
“你什么时候把刘海剪剪,总是遮着眼睛,对视力可不好。”
西蒙摸了摸头发:“可我…长得不是很好看。”
“没有吧。”谭川撩起他的刘海凑近细看,一副夸小孩子的口吻,“很帅啊,学生嘛,只要清清爽爽的就好了,你换什么发型都会很好看的。”
西蒙瞳孔放圆,被逼近的少年惊吓到了。
赶紧把头发放回去,嗫嚅:“那,那我晚上回去剪。”
两个人并行走远。
车内。西奥多拧眉,指尖略显焦躁地敲着方向盘。
谭川什么时候在学院里交了这么一个朋友?
“尊敬的老板你问我有什么用,小殿下的心思我哪里知道?”
林戚今天休假,盘腿坐在椅子上,正面对着键盘狂敲,一点也不想分出心思去应付西奥多这个人中年敏感多虑的男性内心世界。
“你堂弟是他的司机。”
“那也是我堂弟不是我啊!”
“你们不会共享八卦?”西奥多一语道破,“共享八卦的默契都可以去操作双人机甲,你会不知道?”
“……”
林戚如鲠在喉,无法反驳。无奈,他只能像个被迫阳痿的家伙强行掐断自己爆发的灵感:“我承认,我确实听林尤安说过。但小殿下交朋友是很正常的行为,他多好看,换谁不想跟他当朋友。又不是炮友,你急什么。”
“如果出现另一个和他匹配度高的Omega呢?”
“西奥多,全帝国多少Omega,你要防范到何年何月?”
“到我死的那天。”
没等林戚说完,西奥多补充:“我死后也会想办法除掉他身边的Omega,Beta和其他Alpha也一样。”
……疯家伙!
“给我找出那个学生的资料,10分钟内发给我。”
电话直接挂了。
林戚掐着人中对这终端怒骂百字脏话,用尽力气疲惫地趴在桌上。
领导骂完了,工作还是要做的,但不一定要自己来做。于是狡猾的工作中介人林戚,把这个任务丢给了自己傻乎乎的堂弟,并且道:【你偶像急需那个人的资料,5分钟内传到我终端里,事关重大,帝国的安危就全系在你身上了,林尤安先生。】
林尤安秒回:【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林戚奸滑地笑。
他心安理得地继续打开电脑,屏幕显示着当代星际小说家们通用的码字软件页面。
页面开头第一句话写着:【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等待,各位,就在今天,我决定重新回坑创作了。至于原因,不要问我原因,最终有一天你们会明白,我们嗑的不是冷门北极圈!是烫门,史诗级大烫门!下附一篇我最近刚写完的短文,喜欢请收藏,打赏多多,更新多多。】
文章tag:#18#伪骨科#强制#水煎#控射
而这篇短文的标题是——《重逢》
……
“我的天啊,快看推送,蘑菇太太回归了!”
“别逗我,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真的真的,你快去看,蘑菇太太还发了一篇文,写得我幻肢都硬了。水煎真的太好吃了谁懂,我爱死水煎了,请多来一点。蜜饯,水煎,质检请都来可以吗。”
餐厅里,谭川和西蒙找到位置坐下吃饭,隔壁餐桌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论。
蘑菇太太?挺巧的,跟林戚的笔名有相同元素。
谭川没多在意,晃着叉子:“你就吃这么一点?”
西蒙的午饭是自己带来的。
学院里的餐食很贵,这里吃一顿的钱对于他们家来说可以买至少3天的菜了,所以尽可能的,西蒙都会自己做好带来,借食堂的机器热一下就能吃。
但到了夏天,饭菜很快会变质。为了防止浪费食物,他中午都不会带太多来,饿了就忍着,傍晚回到家再吃饱饱。
“我这些就够了。”
谭川叹气,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
“我还没动过,你吃我的吧。”
西蒙会变成现在这样多少跟他有点关系,他现在的身份不好给他们送钱,而且都是西奥多的钱,拿来接济别人说不过去,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怕西蒙不接受,他又说:“我嘴挑,食堂这些饭我都看不上,还是王宫的饭菜好吃。与其丢了浪费不如你吃掉,记得吃干净点。”
说完,还笑眯眯地摸摸西蒙的头:“多吃点增肌,打架才有力气。”
西蒙耳廓泛红,二话不说把饭大口大口往嘴巴里扒,听话得像只小狗狗。
谭川满意颔首,手收回来,顺带扯了扯衣领。
天气热,他穿着高领的衣服闷得难免难受。
“谭莉殿下,你不热吗?”
热啊,热死了,但都怪西奥多偏偏咬那里。
他摆手:“不热,我怕冷。”
三点半课程结束,谭川照例花了一个小时教导西蒙格斗术。他这方面不太有天赋,一个动作需要学很久才能勉强运动,虽然记性很好,但肢体实在不协调。
他感到很沮丧,自己的爸爸是个军官,在对战方面是很有才能的,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好。
谭川坐在旁边,给他递水:“不用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或不擅长的东西。这只是一项用来防身的技能,没必须要学精。你父亲以前是军官,但你不是,再不济,找个文职做就好了。你成绩这么好,毕业后赚钱不是问题。”
“我以前也想进军校的。”
“嗯?”
“我爸以当过军人为荣,哪怕后来所有人都骂他是逃兵,但他还是很怀念那段时光。”西蒙握着水杯,看着杯子表面滴落的水珠,“我爸说,他最不遗憾的就是和谭川上校共同作战过。”
听到自己的名字,谭川有些意外。
“他不怪谭川上校吗,如果不是谭川上校,你们父子就不会被舆论裹挟了。”
西蒙低着头,小声道:“其实我小时候,很不成熟地骂过一次谭川上校,但被我爸狠狠揍了。他说我怨天怨地都是情有可原,但如果我把责任推给谭川上校,那我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他宁愿没有我这个儿子。”
“我当然知道,如果没有谭川上校给的那笔钱,我爸爸就会死在战争里,我的病也没办法治好。”
“我就是…没忍住,那时候好多同学都欺负我,弄翻我的便当,把我的书丢进小便池里,还丢我的衣服,我才忍不住偷偷地怪了一下谭川上校。但后来我就知道自己错了,我爸给我看了很多谭川上校的视频,告诉我他是怎么从一个贫民窟青年成为帝国双子星之一,那段时间我就特别想去军校。但我没有天赋,斯芬克斯军校不招收我这么差的Beta。”
“也许,谭川上校反而很高兴你不去那里。”
“会吗?”
谭川双手撑着地面,哂笑:“想想啊,你可是他花重金救回来的小朋友,这么珍贵的命跑去军校,以后又要受伤又要受罪,说不准还会死,他哪里舍得。”
“他不会希望我成为一个像他一样厉害的人吗?”
“无聊的大人总是对祖国未来的花朵抱着望子成龙的心态,但谭川上校只是一个很懒惰的大人,他只希望,自己救下来的孩子可以平安长大。”
西蒙听得似懂非懂。
谭川抱着手:“总之,西蒙,你只要能够健康地长大,谭川上校就会满足了。唔,到时间我该走了,不然我哥哥要催我,你也早点回去吧。”
少年拎起书包快步离开体育馆。
西蒙坐了十几分钟,也背起书包,锁好门离开。
他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单程要2个小时,这就意味着他每天6点前就得出门了。虽然学院也可以申请宿舍,但是一年要2w信用点,太贵了,他根本负担不起,所以西蒙宁愿每天坐星轨车来回。
房子是租的,以前他们家其实有间分配的房子。虽然爸爸最后没有参与那场必死的战役,而是作为了后勤人员,但因为家里情况不好,再加上谭川上校死前,似乎跟上面说了什么,所以给他家申请到了特批的安置屋。只要他们不主动搬走,就可以在那里住一辈子。
可后来,很多人因为舆论跑到小区来砸东西,肆意辱骂。小区的其他业主纷纷向物业投诉,出了个联名信要把他们赶走。
没有办法,父亲带着他连夜收拾行李离开,搬到了这块尤其偏僻的地区,叫17区。
17区跟贫民窟有点像,住在这里的人,不是偷渡来的,就是穷人,又或者背着案底已经出狱的罪犯。
像住在他家隔壁的那个,他爸说就有可能是个背着案底的人。
西蒙正好从对方门前经过。
那是间废铁回收站,专门收别人不要的废旧机器人,重新改造后再二手卖出去。那个叔叔的技术很好,改造过的机器人廉价却好用,周围很多人都买了,但他家没有。
他爸爸很不喜欢这个家伙。
“小西蒙回来了?”
男人正好走出来,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古铜色的背部上布满各种伤痕。五官端正但因为目光显得有些阴鸷,寸头,下巴有一截短短的刀疤。
西蒙低声:“嗯。”
“你爸没教你遇见人要叫吗,光一个嗯字?”
西蒙攥紧书包带,瑟缩道:“抱歉,隆克叔叔。”
男人冷沉地嗤声。
“你最近回来得都比平常晚啊,身上还总有淤青,在学校遇到什么了?跟叔叔说说。”
“没,没什么。”
“你不说,那我去问你爸?”
“不要!”
西蒙急声,他从来没有跟他爸说过自己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他爸现在在给别人做保安,如果他知道,可能会去学校里质问老师,那保安的工作也可能会被牵连没了。
“我就是,在跟别人学格斗……”
男人挑眉:“贵族学院还有这门课程,我还以为少爷小姐们都懒得自己动手,只会交给保镖冲锋陷阵。”
“不是老师教的,是我一个同学。”他打心里很畏惧这个叫隆克的男人,瑟声道,“叔叔,你…你不要去找我爸。”
“你那同学不会是霸凌你的吧。西蒙,对着长辈可不能说谎。”
“没有,他真的没有欺负我,他只是好心地教我怎么反击别人。”
“一个贵族学院的学生,能会什么格斗术。”男人一脸不信,丢开手里的一只机械臂,“过来,隆克叔叔看看你都能学到个什么。”
隆克叔叔经常这样。他总是热衷于跟周围的人打好关系,还经常会来给自己家送东西。但他爸爸从来不要。后来,他就会从自己这里入手,小零食,小玩具,西蒙每次都很眼馋,想要。但他很听爸爸的话,也从来不收。
但男人特别执着,隔三差五就要找他一次,西蒙拒绝不掉。
这次要是不给他看,他可能也会一直缠着自己。
西蒙没办法,把谭莉殿下教给自己的姿势,原模原样地打给他看。肢体不协调,但胜在记忆力很好,所以姿势看起来还可以。
施展完后,隆克叔叔神色古怪地盯着他看了好久,旋即温和地笑道:“小西蒙,教你这些的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西蒙下意识觉得他这个表情不对劲,抓着书包带,隔了几秒道:“他叫哈维·奥斯汀。”
……
“今天上学怎么样?跟同学玩得开心吗?”
刚系好安全带,他就听到西奥多这么问自己。他每次来接自己都会问这一下,但今天的语气格外不一样,酸溜溜的。
他照常说挺好的,西奥多语气登时更酸了:“比跟哥哥在一起玩还开心?”
“……?”
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小茉莉:他早上看见你和西蒙嘻嘻哈哈地进去了,哎呦,男人啊,哎呦,Alpha啊,哎呦哎呦。】
他吃西蒙的醋?那还是个孩子啊!
但哄西奥多是当务之急,他贴住抱住男人的手:“怎么会,跟哥哥在一起玩当然是最开心的。”
西奥多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他看过西蒙的资料,谭川对他定然会有产生同情和自责,这种情感往往不是好的预兆。
怎么这也哄不好?
【小茉莉:要不然,川川你装可怜转移他的注意力。】
谭川思忖了下,有道理。他升起车窗,单向玻璃挡住一切来自外界的视线。
垂着眼眸道:“哥哥,我的脖子好痛。”
西奥多语气倏然紧张:“我看看。”
谭川撩开自己的衣领,指着昨晚被西奥多咬出来的吻痕。
“这些地方都好疼…”他努力地装无辜和可怜,“可能,哥哥给我舔舔就不疼了。”
“哥哥,你帮我舔舔吧。”
第38章
实际证明,这个方法真的很有用。
至少西奥多没再酸溜溜地问他什么,而是把精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毛茸茸的银发耸在胸前,谭川被他推着往方向盘上靠,双腿弯曲,艰涩地伸长脖子。
“等回去再…哥哥……会被看到的。”
“不会。”西奥多的舌头湿热地舔舐着肌肤,声音发哑,“你不是疼吗,哥哥给你舔软了再回去。”
谭川是真的软了。
身体一抽一抽地颤着。
他想要推搡西奥多的头颅,但动作更像是抱着他,让他更近一点。舔舐从锁骨,到胸膛,隔着一张薄薄的皮肤就能吻到他心脏的距离。
“心脏……”谭川低声,“跳得好快。”
“嗯,你的。”
“哥哥的心脏呢?”
西奥多没有答话,握住他的一只手,贴到自己胸口:“摸摸看。”
谭川指尖轻动。原来西奥多的心跳比自己的还要响,还要快。如果心脏意味着情感,那是不是说明,西奥多喜欢自己,比自己还要多得多?
潮湿的舌头越舔越向下。
衬衫被扯开,濡湿的布料半透明,能看见红色的一点。
男人张口。
刚要含上,谭川突然往后倾,刺耳的鸣笛声瞬间响起,把两人猛地拽回原位。
在车里是很刺激,但他们还在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其他贵族子弟,虽然看不到他们,但认得王宫的车。如果谁突然上来敲窗户问候,更扫兴致。
西奥多忍得心痒难耐,最终还是把大腿上的少年抱回副驾驶座上,替他整理好乱糟糟的衬衫。目光略过半透明布料下的突起,喉结滚得更快。
要命。
在军校那些年自己是怎么忍耐的?
他现在的耐性似乎越来越差了。
谭川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把外套飞快扯上,搓着发红的耳垂,赶紧转移气氛:“好像要下雨了,哥哥我们早点回王宫吧。”
西奥多喑哑:“好。”
……
今晚是个雷鸣惊人的暴雨夜。
谭川和西奥多相拥而眠,外界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偶尔惊雷落地,震得整个世界都在巨颤。
他不喜欢打雷天,害怕雷声。因此不断地蜷缩进西奥多怀里,每当闪电一亮,全身就会僵成一条冻鱼般,在未知中等待着骇人的雷声降落。
这个时候西奥多就会抚摸他的头,亲亲他的头发:“哥哥在这里,不用害怕了,不用怕。”
他没有去录制雷声的白噪音,这是他以前每次雷雨夜都会做的事情。
谭川用西奥多的睡衣擦着掌心的冷汗,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哥哥,你不去录雷声吗?你抽屉里那么多磁带,每次打雷都会录的吧。”
“今天不想录了。”
“喔……”
谭川重新把头埋回去,声音从西奥多的身体里传出来:“哥哥为什么会喜欢录制雷声?”
这个问题,谭川以前就没搞懂过答案。
“我也不知道。”西奥多道。
“为什么?这不是哥哥的爱好吗?”
他又好奇了,再度探头出来。这时候窗外一道红色闪电劈落,肩膀一抖索,接着被西奥多抬手按回怀里。
“害怕就别总是探头出来看。”他用指尖梳理着少年黑亮的头发,道,“录制雷声与其说是喜好,更像是一种习惯。从我6岁起,就养成的一个习惯。”
“契机呢?”
“……忘记了。”
西奥多自以为,曾丧失过年幼时的一段记忆。
没错,是自以为。
根据医生和当时主要负责照看他的玛拉夫人说,他的记忆并没有任何缺漏。6岁那年每天发生过什么时候,他都记得很清楚。
但西奥多声称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但他自己也想不起这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后来,医生认为,大概是他做了一场梦。但由于梦中的一切过于真实,让他以为那就是现实。然而人醒后,总会忘掉梦中的所有。这就是他以为的那段缺失的记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然而,被西奥多全盘否定了。
那不是梦。
他的本能,他的躯干,以及灵魂,都认为,那就是一段被他遗忘掉的现实。
录制雷声的习惯,也是从那段空白的记忆里凭空产生的。
可是,在经过无数次精神科和脑科的检查治疗后,心理医生给出的答案是:病人疑似患有轻度的躯体型妄想症。
没有任何人相信西奥多的话。
谭川想起来了。
他刚认识西奥多没多久时,听到过同校其他军校生在背后说过,他年幼时脑子不正常,有幻想病,实际上是一种躯体型妄想。但跟常见的病例又不太相同,西奥多各方面都表现得很正常,不像其他病人那样坚持认为自己患有生理疾病。他的唯一诉求就是:我失忆过,所以我需要找回那段记忆。
医生再厉害,也做不到给他凭空造一段记忆出来。最后鉴于西奥多的体征正常,没有暴躁易怒,也不会自残轻生,这件事只能在吃了几个疗程的药后不了了之。
“好奇怪。”谭川不解,“哥哥如果完全没有记忆,怎么会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呢?”
“直觉。”他顿了顿,在黑暗中透着几分不确定,“你会觉得我年幼时真的不正常吗?”
谭川低笑:“怎么会啊哥哥。你说自己失忆过,那肯定就是真的,不会有人比你更了解自己。”
就像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没有虚构症。他亲身经历过的那些事实,只是存在于另一个时空里的绮丽的花朵。
“可能,哥哥丢失的这段记忆是存在于另一个时空的花,它只是不开在这里。但某天,意外地开在了哥哥的意识里。这叫什么…跨越时空的盛开?”
“你的比喻听起来很温馨。”
“小孩子的比喻总是会奇奇怪怪。”他故意逗西奥多。
西奥多哽了下,腿挤进他的膝盖间,粗糙扎人的胡茬摩擦着少年白软的侧脸。
“弟弟,在床上,最好不要跟哥哥说你还是小孩子。”
谭川被蹭地咯咯笑。
但雷声一响,他又萎靡不正,蔫了吧唧的。
西奥多叹气:“今天打雷,明天等雷声停了,你知道哥哥会怎么跟你互帮互助。”
谭川装死不说话。
【小茉莉托腮:你看,说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谭川:闭嘴。】
【小茉莉:西奥多亲情度又-10了,老大,主人,川川宝贝,我真的好想好想知道他现在的好感度到底是多少啊。你俩亲密度都突破80了,换个攻略模式说不准一夜间就能攻略成功了!】
【谭川:跟你说不明白,你太笨了。】
【小茉莉委屈:……人家以后肯定也会有用的,笨蛋是不会一直笨的。】
谭川不置可否。
他翻了个身,西奥多从背后抱过来。枕着男人硬邦邦的胳膊睡觉其实没有很舒服,但谭川还是就着这个姿势闭上眼。
【小茉莉:好啦好啦,川川你别不理我。我突然出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的。】
男人的手在腰间乱摸。
谭川装作没察觉,嗯哼了声。
【小茉莉:你还记得之前从旧账户里提出的那些破损数据吗?我一直在努力修复,终于有点眉目了,只是那些数据体积太大,全部修复完还要好久,不过目前修复完的数据已经可以读取一部分了。】
【谭川:你读取到了什么?】
【小茉莉道:我觉得,川川你还是自己看一下会比较好。】
谭川愣住,小茉莉难得会用这么认真的口吻。
它把画面调出来。
谭川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一片花园。这片花园种着无数盛开的鲜花,空气轻薄而凉爽,脚下踩着的绿草软得像海绵,天空很蓝,远处层层堆叠的积雨云看起来十分震撼。
身侧有蝴蝶振翅翩翩飞过,两只兔子穿梭在草丛里,依稀还能听到鸟雀的鸣叫声。
这里很祥和,安宁。
接着,谭川远远地看到一个背影。
应该是个很年幼的孩子,不高,应该10岁不到。穿着背带短裤和蓝色军海衬衫,打扮得显然是某个贵族家的小少爷。
但谭川看不到他的脸。
孩子远远站在花园的尽头,光照落在他身上,轮廓光让他看起来更模糊似梦了。
谭川皱紧眉,思考着一个能够看到那孩子的方法。可是很快就不用想了,他的视野忽然晃动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
谭川听不清,但他知道自己在跑过去的途中摔了好多跤。跌倒,爬起来,继续奔向那个光芒尽头的身影。看起来只有百米远的路他跑了冗长如一个世纪,气喘吁吁的,最终好不容易跑到他面前。
正想激动地说什么,那孩子忽然转过来。
以一个不容逃避的力道把他抱进怀里,声音贴着他的耳畔。
“不要抛弃我。”
“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谭……”
画面戛然而止。
谭川霍然睁开眼,窗外依旧大雨倾盆,身后的西奥多沉沉睡去。
那个花园里抱住他的少年,
是西奥多。
可是,
他见过年幼时期的西奥多吗?
……
“哈维少爷您别生气,谭莉那个人,迟早有天会有人教训他,咱不浪费这精力。”
酒吧包间里,几个狗腿子鞍前马后地哄着脸色冰冷的哈维。
“你要我就这样咽下这口气?凭什么!他不就是仗着陛下现在挺宠爱他,妈的……一个联邦人,表哥是不是眼睛瞎了!”
跟班脸色骤变,慌张地看向门外,压低声:“哈维少爷,您骂谁都行,但是骂陛下…万一被别人听见就不好了。”
“滚开!我要你说!”他一脚踹开那人,抄起酒瓶擦过对方的脸砸向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的怒火熊熊燃烧。
旁边一个跟班眼珠转了转,道:“哈维少爷,我听说最近谭莉跟那个西蒙走得挺近的,咱对付不了谭莉,还不能拿捏一个小小的逃兵儿子吗?”
“他?”说起这人,哈维挑眉,“我都忘了这人还活着呢。”
踹了一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跟班:“去把他家的地址找出来,本少爷要去好好逛逛。”
找到西蒙的地址后,他们很快离开酒吧。外面正下着雨,一个随从去开车,另一个随从小心翼翼地给哈维撑着伞。
今夜雷声轰鸣,雨水跟倒豆子般砸落,一般这种时候,总会让跟班想起悬疑电影里的开篇。
他搓了搓露在外面的胳膊,心里有点瘆得慌,这时听到哈维不满啧声。
“我的烟在里面,去给我拿过来。”
雨势太大,跟班犹豫了看了眼,被哈维沉着脸踢出去。他只好顶着大雨跑回包厢里。
在角落里找到哈维落下的烟,跟班呸了声,翻起白眼:“狗东西,谭莉没了陛下就是个废物,你又好到哪里去,连废物都不如。”
他阴着脸一路骂骂咧咧,还故意朝烟盒里吐了口唾沫。
一走出门,神情瞬间换成了习以为常的谄媚。
但他没看到哈维。
少年原先站着的位置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
车上。
那名跟班走后没多久,车就开过来了。但哈维没在车里看到另一个人,驾驶座上是个陌生司机,他以前没见过。
哈维眯起双目,问原来的司机去哪了。
男人五官长得挺端庄,眼睛瑟缩地垂着,看起来老实巴交:“哈维少爷,威廉前辈家里出了点事,让我来代班。您担心我的话,可以问他,我一个小时前刚跟他沟通过。”
威廉是哈维常用的司机。
他没多想,没觉得会有什么问题,撑着下巴散漫道:“地址发你了吧,本少爷赶时间,快点。”
“是,少爷。”
车一路疾驰开远。
哈维没去过西蒙的住处,不清楚道路情况,但依稀记得西蒙住在什么穷乡僻壤的破地,过去应该要很远。然而车停得比自己想象中快,1个小时左右的功夫,就到目的地了。
他推开车门张望,外面黑黢黢的,还有蝉鸣声,凉风一阵阵嗖嗖地往车里刮。
“操,这什么破地方,西蒙就住这里?难怪整天浑身一股臭味,恶心死了。”
听到这句话,驾驶座上的男人缓缓抬起眼皮。
“啊,你不是谭川,我又找错了呢。”
哈维愣了下,立马转身,迎面一黑,旋即头部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他痛得尖叫,两只手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头,踉跄往后摔在地上。
“啊啊啊啊!”哈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恐怖的疼痛,歇斯底里地大叫着。
砰。前车门被关上。
男人走到他跟前,俯视的眼珠漆黑无光,下巴处一道刀疤若隐若现。
“真的烦透了。”
男人的视线死气沉沉,那张五官端正的脸,当眼神变得毫无温度时,就显得格外阴鸷森冷。
“一次,又一次,每次都会找错人啊。”
哈维畏惧地往后爬:“你,你要干什么…你要钱我都给你!别杀我,别杀我!我才17岁,我什么错都没犯啊,求求你别杀我!”
男人低沉地笑,胸腔不断颤动。
他蹲下来,抓起哈维的头发,看向那张因为疼痛而惨白扭曲的脸。
“听说是你教西蒙打架的,那些招式,你从哪儿学的?”
“不是…我…我都不知道什么打,打架…”
“不是你?”
“我不会…不会打人…”
男人打量了他一会儿,松手:“也是,如果谭川有你这样弱,就辜负我这么多次死缠烂打的喜欢了。那小孩看着胆小,说谎真是一套一套。”
哈维一得到机会就想逃走,四肢狼狈蠕动爬行。但爬出去还不到2米的距离,被一只脚重重地踩在肩膀上。
“啊啊啊啊啊痛!”
“西蒙在学院里都跟谁走得近?”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都不知道!”哈维哭喊着疯狂摇头。随着施加在肩膀上的力量加重,他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痛得肝胆欲裂。大颗汗水滴落,他颤抖着嘴唇,突然想到什么,“是,是谭莉,一定是他!”
男人眸光发暗,缓慢抬起脚。
“谭莉,谭——”
他抓起哈维的脑袋,扯近:“谁是谭莉?”
哈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是,是西奥多的弟,弟弟……谭莉·奥斯汀。”
*
第二天。
“你听说没有,昨晚那位哈维少爷好像出事了?”
谭川一进教室就听到旁边的同学在聊。
他看向西蒙,后者抱着书包坐过来:“谭莉殿下,昨天哈维好像…被罪犯袭击了,快12点的时候才被警方在路边找到。”
“什么罪犯做的?”
“有人说是见钱起意,他被发现的时候身上值钱的东西全被拿走了。但是…”
谭川觉得西蒙有什么话想说。
“你可以直说。”
西蒙咬着嘴唇,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怕自己多想给谭莉惹麻烦。
但是太巧了,隆克叔叔刚问过他是谁教自己打架的,才过去一天,哈维就出事了。万一真的是隆克叔叔做的怎么办?可他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没有理由啊,无论是谁教自己打架,跟他也扯不上任何关系。
西蒙拧着眉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没有说。
可能真的只是巧合吧,他不想让谭莉觉得自己是个爱胡思乱想的人。
“没事,谭莉殿下你吃早餐吗,我带了家里自己煮的茶叶蛋过来。”
他打开保温饭盒,两颗茶叶蛋还热乎着。
谭川拿了其中一个,边吃边听旁边的同学聊哈维的事。但比起这件事,他更在意的是昨晚看到的那片花园。数据目前只恢复到这里,进程很慢,要想再看到更多东西,得等至少好几天。
这段数据是封存在自己的旧身体里。但谭川非常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年幼时的西奥多。
但那个孩子对自己说的话:
“不要抛弃我。”
“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谭……”
他在叫谭川?还是谭莉?
如果是哥哥,那只能是谭莉,可这段记忆是属于谭川的。
有哪里不对。
但谭川找不到突破口。
他想,可能自己得先找找这片花园的位置。如果是真实存在,并且和西奥多有关,那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没错,很快。
……快到连24小时都没到,他就找到了。
谭川回到王宫,经过石子路突然一停,目光扫向右手边的花园。
除了种着的花草不太一样,布置格局和那段画面如出一辙。
【小茉莉:就是这里哎,我才注意到。川川你之前用那具身体的时候,来过这吗?】
来过一两次,但都没有停留很久,这片花园也没逛过。那时候西奥多还只是第三顺位继承人,更多时候都不住这里。等到前任陛下病重,他的两个兄长扭头当甩手掌柜,西奥多为了王位,才忍辱负重来照顾他最厌恶的那个父亲。
谭川本想给他分担点负累的,但西奥多说这里脏,让他不要来。
“不喜欢这片花园?”
西奥多看他一动不动,停下来:“有什么喜欢的花告诉我,明天让人移植过来。”
谭川心思一动:“有。”
多亏了小茉莉,谭川可以把画面里所有的植物都写出来。他预备把花园重新打造成这样,虽然自己不清楚这段记忆,可说不准,西奥多看了后会知道。
花木的移植需要点时间。
谭川这个准学生还得继续做作业。有些作业是可以让西蒙代写的,但譬如联邦语联系只能他自己,这玩意儿要人脸识别,烦死了。
40分钟后,他心累地结束模拟。
西奥多正好也忙完,移动椅子过来,把瘫在桌面的他抱自己大腿上,动作熟稔自然地丝毫没有停顿。
谭川瘫着一动不动:“哥哥啊,我是个人,你怎么把我随便搬来搬去的。”
“天冷了。”西奥多睁眼说瞎话,“替哥哥暖暖手。”
谭川:(з)
西奥多像是撸猫一样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隔着衣服揉他的肚子,另一只手点开屏幕:“来看看蛋糕,想要几层,什么口味的?”
“蛋糕?”
“6月1日快到了,你生日。”
“……”
【谭川垂死病中惊坐起:等一下!谭莉生日是哪天?】
【小茉莉:也是6月1号呀】
谭川:…还好还好,他还以为西奥多要跟自己摊牌了,吓他一跳。
但给自己设计蛋糕这种事,谭川这辈子都没做过。现实的时候,儿童节是没有蛋糕吃的,但他可以在弟弟的生日蹭一块没有巧克力也没有水果的蛋糕。
在这里,军校生过生日吃蛋糕是很稀奇的,毕业后进军部也经常因为任务问题,总是没法过个安心的儿童节。
谭川摩拳擦掌:“我想要什么蛋糕都可以吗?”
“可以。”
“100层呢?”
“该测试一下机械蛋糕师的能力了,或者,你可以要4个25层。”
想到自己可以坐拥4个超级大蛋糕,谭川笑得合不拢嘴,在西奥多腿上乱蹭。
西奥多深吸一口气,被他一蹭就起火。
关掉屏幕,他把谭川转过来。
谭川警觉到气氛突变,往后躲:“我蛋糕还没设计完……”
“还有时间。今天不打雷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昨晚的事情。”
“这种事情怎么能每天都做!”
就算是真情侣也要克制啊我亲爱的哥哥!
西奥多用牙齿咬开他的一颗纽扣:“Alpha的性。欲一向很强烈,应该说,24小时都想纾。解。体谅一下哥哥,嗯?”
“……”
好赖话都被你说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脸皮比我以前都厚!
但话是这么说。跟西奥多贴在一起,谭川也会生出点旖旎的念头。
他搂上西奥多的脖子:“好吧,我就体谅一下哥哥。”
“好可爱。”西奥多低笑,余光瞥见谭川裸露在外的小腿,顿了一下,“不过,之前从宅邸那边带回来的腿袜,你都放在哪里了?”
“干嘛?”
“穿给哥哥看看。”他补充道,“要白丝那条。”
第39章
他就该知道当初西奥多非要拿那几条腿袜没有好事。
以前不清楚,但越相处,谭川越发现,西奥多的很多性癖真的很变态。
“喜欢哪条?”
西奥多取来两条白色的腿袜,一条是纯白棉质的,另一条是半透的白丝。
谭川:“我不要选。”
“那哥哥帮你选。”
他单膝跪下来,把谭川的脚拉到自己的腿上。将两条腿袜分别比对了下,煞有介事道:“棉质弹性更小,会挤出更多的肉吗?”
谭川从齿缝里挤出声:“你…为什么要关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随便哪条都行!”
求求你别折磨我了。
“都试试吧。”
西奥多果断地选择了成年人都要这条路。他双膝都跪在地上,捧着少年的脚,将腿袜卷成圈,一点一点穿上。
谭川的小腿生得很漂亮。因为这具身体常年很少出门的原因,皮肤像白玉般剔透,脚踝很细,上面还有一颗淡淡的红痣。西奥多观察过他的身体,脚踝、臀部、腰侧、眼尾,都生着一颗漂亮的红痣。
很多时候,他喜欢亲那里。谭川会抖得更厉害。
少年双手扶住把手,呼吸压得很低。大概是很害臊。
西奥多提醒他:“你可以把哥哥当成服侍你的侍者。”
谭川面颊绯红:“谁会跟侍者互帮互助?”
一顿,西奥多道:“是我说错了。那么,你可以把哥哥当成…恋人。”
抓着扶手的指尖突然收紧。
西奥多终于正式提到这个词了。
“谭莉,你不打算和达西结婚,那想过要找一个什么样的恋人吗?”
西奥多想知道,现在的谭川对自己是何情感?他重新攻略自己,是对于先前失败的不甘心,还是舍不得自己?
他一直都很想弄清楚,谭川现在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觉得男性之间的亲密怪异,觉得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被攻略者。
少年垂眸。
西奥多喉咙干涩,紧张地等着他的答案。
“我没想过。”少年的身体微微放松了,“哥哥,我不想要任何恋人。”
“……”
“哥哥对我很好,如果哥哥未来不打算结婚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他弯唇,“是你说的呀,兄弟间互帮互助。兄弟的亲情,应该会比所谓爱情更持久吧。”
一个算不上差,也算不上好的回答。
西奥多闭眼,俯身亲了亲他的膝盖,沉声:“是,你说的对。”
可能,他还是没有那么喜欢自己,所以才会以这种口吻拒绝自己。
两条腿袜都穿好了。
布料包裹着纤细流畅的小腿薄肌,都在膝盖以上的高度,边缘勒紧了大腿内侧。
谭川缩起脚趾,余光撇过西奥多的皮扣下方。
穿个腿袜的功夫。
西奥多又硬了。
他现在,对西奥多正处于愧疚的心态。知道西奥多很喜欢自己,可自己却没有办法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对他实在不公平。
亲密关系是谭川的死穴。
从未与他人建立过真正的亲密关系,哪怕是亲情都从未有过,让他对这方面格外生涩。
没有喜欢上西奥多时,他肆意妄为,觉得说一千遍一万遍我喜欢你都没关系。但当他回到现实,发现自己原来曾那么喜欢他后,就会变得小心翼翼。
他认为这样暧昧又朦胧的亲密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最合适,再近一步,无论是攻略状况,还是自己的情感,都会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害怕攻略成功后的再次分离。
也害怕未来有一天,假如西奥多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他们最终还是会分手。
人真的很胆小。怕东怕西,怕幻想出来的所有苦难。
而他大概是那里面最胆小的一个。
出于这些愧疚,谭川更想去怜爱西奥多了。
他伸出双手,抚摸着西奥多的脸颊,睫毛小幅度颤抖着,侧耳去贴Alpha的耳畔。
“哥哥,要不要,我给你弄一下?”
谭川看那些片子里的K交,会觉得反胃恶心,但如果对象换成西奥多,似乎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西奥多的东西当然没有长得很好看,有时候,会比视频里的更狰狞骇人,但是清洁做得很好,很干净,味道也没有很重。
他构想了一下,唯一的难题大概是他的口腔未必有这么宽。
应该会跟吞灯泡似的,挺难的。
不会卡在里面吧?
“你是认真的?”
谭川点头。
西奥多的表情陡然变得令他有点退缩,绿色瞳孔黑得像墨,全身散发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感。
他重重地深呼吸一声,抬手摸上自己的嘴巴。两根手指突然捅进来,谭川眼睛倏然睁圆,难受地唔声。手指在舌腔里疯狂搅动,啧啧水声响得充斥在整个书房的每个角落。
他的手指很长,可以探到嗓子眼的深度。
谭川忍不住干呕,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但Alpha没有把手指收回去,而是模拟起插/入的姿势,力道控制在刚刚好会让谭川觉得爽和痛苦的程度。
不断被手指带出的唾液浸湿了衣领,少年迷离地翻起了白眼,吞咽声伴随着喉结滚动不断响起。
“唔……不行……”
连续在口腔内几十下,西奥多把手指突然抽出去。
谭川掐着喉咙剧烈咳嗽,泪水哗啦啦地掉落在地,清瘦的肩膀颤巍巍的。
看起来好可怜。
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
西奥多静视他的侧脸,说:“你看,光是哥哥的手指你都承受不了。”
“我……”
“以后不要胡乱说那句话。”
西奥多拍着他背脊的那只手,青筋可怕凸起,是拼死了压制自己的反应。
他可以想象,如果真的做那样的事,会是爽到多么令人疯狂的程度。但谭川的喉咙还会好吗?他的口腔,是不是会被自己挤压得密不透风,连一点能喘息的缝隙都没有。也许嘴角还会被撑得裂开,舌头被迫着只能去包裹他。
如果自己失控,强迫着他把自己的东西咽下去,他还会胃痛,会发烧,也许漱口十几遍都清不掉口中浓烈的精腥味。
啊……
西奥多仰头,煎熬地深呼吸着。
想做,但是不能做。
他如此珍爱的谭川,视若全世界的宝物。
西奥多不能容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他对自己很了解,那是个不知克制,贪婪而丑恶的东西。让谭川给自己口,他就会生出更多的欲望。
人在性。爱上的开发是永无止境的,西奥多对此也深究过。
谭川觉得他的某些性癖是这七年变态了才有的,其实不然。西奥多性成熟得很早,也懂得这方面懂得的很早。多谢他那个重欲且无耻的父亲,以及两位骨灰现在在宇宙里飘荡的兄长,几乎所有形式的癖好,他都曾主动的,被动的,了解过。
他目前对谭川展现出来的,也是冰山一角。
一旦开了这个阀门。
他觉得,自己就会做出更多过分的事情。
他本人,还有他的生殖器官,是真的很贱。
西奥多如是自我评判道。
“哥哥不需要你替我做这种事。”西奥多顺着他的后背,“你要做的是,是躺好就够了。”
谭川不太高兴。
自己好不容易想要主动给西奥多做点什么,他居然不要?
他不吭声,难得的胜负欲又上来了,抬脚踩向西奥多的皮带。
略微向下,果然听见西奥多性感的低哼。
“哥哥说是这样说,但你看起来也没有比弟弟我好到哪里去。”
西奥多捏住他的脚:“放心,哥哥自己会主动讨食。”
他抬手把谭川拉到跟前。
少年上半身还穿着学院的制服,端庄明媚的黄色马甲和白衬衫,下半身则因为要换腿袜,换成了到大腿的短式西裤。
腹部里似乎有根筋突然抽紧,谭川猛地弓腰,上半身趴伏着桌面。五指胡乱抓过一支钢笔,笔尖嵌进木桌里,留下一道生涩呻吟的划痕。
偌大的书桌,从远处看,根本看不见书桌下发生的任何事情。
只能看到少年趴在那里,泫然欲泣般,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淋湿了,白色的皮肤透出诱人的粉红,显得色。情而甜蜜。
西奥多真的是个,非常会讨食的人。
“咚咚咚。”
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敲响。
手里的钢笔划拉出一道刺耳的滋啦声。谭川急促呼吸,一只手伸下去摁西奥多的脑袋:“有,有人来了。”
桌底下传来的声音含糊,夹带水声:“谁?”
谭川看向桌边的显示器。
“雷…雷恩。”
“让他进来。”
“?!”
“你疯了——”
话音刚落,门突然自己打开。
在那瞬间,谭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一本书,打开挡住自己的脸。
“小殿下?”雷恩进来一愣,“怎么只有你在这里,陛下出去了吗?”
书后,谭川咬着嘴唇,手指掐得发白。根本没办法去回答雷恩的话,生怕自己一张口,出来的就是一声扭曲的低吟。
可旋即他突然抖起来。桌下,是西奥多用自己的嘴巴提醒他:我亲爱的弟弟,你该回答雷恩的问题了。
谭川不得不勉强出声:“他…出去……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哈…明天,再来吧。”
“陛下居然会留小殿下自己一个人出去,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大概是……嗯…是吧。”
我求求你了,雷恩,我的雷恩执行官,我的大哥,你赶紧走吧!
但雷恩偏偏刚做完工作,这个时候正处于空闲期。
他本身就很亲近谭川,这个王宫里,大多数官员都是公式化且冷冰冰的。能够亲切聊天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但林戚前辈在休假,林尤安小后辈不做司机的时候,也算是半个文官,也是要干其他活的。
他一度觉得林尤安小后辈很辛苦,身兼数职,偶尔,他的林戚前辈还要压榨他去干活。但林尤安小后辈傻乎乎的,只要跟他说是陛下让做的,就能把活干得非常利索。
除此之外,王宫里最好聊天的就是谭莉殿下了。
他觉得谭莉殿下有种超绝的亲和力,跟他们不苟言笑的陛下截然不同。
同样的血脉真的能诞生出这么天差地别的两种性格吗?
生物基因学真是门很神奇的学科啊。
“哦对了,小殿下的生日听说要到了。我身为执行官之一也应该送礼物,但不知道小殿下喜欢什么,我想,能送符合你心意的礼物是最好了。小殿下有空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吗?”
雷恩抱着文件,戴着副眼镜的模样充斥着一股子老实人的气息。
但谭川要被他逼疯了。
还有下面的西奥多,为什么要舔得那里都不放过!
雷恩看不到桌底下发生了什么,他抬脚想试着去踢开西奥多,但因为没办法低头,在看不到的情况下,他的脚踩到了凹凸不平的地方。
他踩到西奥多脸上了。紧跟着,那里被放开,转而是脚心兀的被舔了。
谭川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幸好被西奥多拉住。
“小殿下?你的声音听起来…是不是生病了?”
少年从刚刚起就一直用书挡着脸,但声音沙哑压抑,似乎一直在强忍什么。
不好,要是他发烧了怎么办?陛下会急死的。
“生病不能忍着啊,陛下会很担心的,我和林戚前辈也会很担心的。”
他想要靠近,仔细看看少年现在的情况。
谭川急声:“别过来!”
雷恩停住。
“我…”
谭川咬唇,余光对上桌底的西奥多,后者用脸蹭着他的那里,眸光深邃炽热。
“我…只是太难过了。”
雷恩:“为什么?小殿下出什么事了?”
谭川恨恨瞪一眼西奥多,直接趴下装哭:“哥哥走之前骂我,还打我,打得特别特别重。我忍不住就一直躲在这里哭。所以我才让你别过来,我是个Alpha,让别人看见我哭像什么样子!”
雷恩震惊:“陛下怎么能这样?”
“你别管了,快出去!让人知道我在这里痛哭流涕太丢脸了,你也不准说出去。”
“可是,可是我……”
“快出去。你在这里我都哭不出来,我会憋死的。说不定来年我的坟墓上,死因就写着:因雷恩执行官在场而无法号啕痛哭,泪腺堵住而憋死。”
在他的反复催促下,雷恩战战兢兢地离开了书房。
一关上门,立马就给休假中的林戚拨去通讯,控诉:“前辈!小殿下被陛下打了,你管管陛下啊!”
灵感再次被打断的林戚:“……?”
*
“出来!”
雷恩刚走出,谭川气恼地把罪魁祸首拽出来。
西奥多任由他皱巴巴地拉着衣服,两手撑着扶手。嘴边还沾着什么,他舔干净,下一秒什么话也没说,黏糊糊地凑过来想要亲谭川。
“弟弟,吃不够…”
“变态哥哥。”
西奥多低笑:“嗯,骂骂我也不错。”
“……”谭川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西奥多顺其自然地,两只手将少年抱到身上,由着他张牙舞爪地咬。一手托着屁股,另一手在他腰间挠了挠。
骂咧一下变成笑声,他爬在西奥多身上咯咯地大笑,眉眼弯弯的。两条腿在空中摇来晃去。
世界的重心扯着他往下坠,但西奥多总能稳稳地把他捞回怀里。
一遍又一遍,爱人总会回到他的心脏。
窗外的乌鸦被惊飞,振动翅膀飞过蓝天,一路穿梭过钢筋铁骨的高楼。地面的繁华建筑退去蓝色的机械冷光,染上老旧的浅黄色,乌鸦扇着翅膀停在一根电线杆上,眼珠转动。
电线杆下,西蒙背着书包站在那里。
十七区。
隆克搬走了。
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今早出门的时候,他经过隆克的店门口,看到卷帘门紧闭着。起初并没有多想。隆克的开店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凌晨开启,有时候中午才开启。
他当时忙着赶列车,没有停留多看。
但是傍晚回来后发现,店里已经完全空了,半开的卷帘门上贴着张“转移招租”。房东正在检查里面的情况,出来时嘴里还骂着脏话。
西蒙上前:“您好,这里原来住的人呢?”
房东烦躁道:“搬走了!妈的这男的怎么回事,连押金和剩余的租金都不要,慌里慌张搬走的,他是不是杀人了?他突然搬走,我去哪里找个冤大头继续租这里,操,通讯也接不通。”
他扭头向西蒙:“喂,小屁孩你是不是认识他?”
西蒙用力摇头,抓着书包带跑了。
他边跑边喘息,内心慌乱至极。
真的是他干的,哈维是他害死的!
离开学校后,西蒙特地去了哈维所在的医院。学校里的消息只有一半是真的,哈维确实遭到意外,但剩下一半是假的。同学们以为哈维还活着,是在接受治疗。但是没有,由于发现得太晚,当他们找到哈维的时候,他已经是成了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但因为哈维是皇室,影响太大,所以这件事被压了下去。
隆克,把哈维杀死了。
西蒙心慌意乱地抓着终端。如果他知道真正教自己的人是谭莉……
他手忙脚乱地拨打谭莉殿下的通讯号,因为太着急,中途错了好几次,第四遍才成功拨通。
……
谭川推开格外黏糊的西奥多,进浴室准备洗澡。
刚把外套脱掉,就接到了西蒙的通讯。少年的语气慌乱焦急,前言不搭后续,逻辑混乱。
谭川意识到出事了。
视线撇了眼门外,打开水龙头,尽可能压低声音道:“冷静一点,西蒙。先深呼吸,对,听我的,深呼吸,一遍,两遍,三遍……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想说什么。”
“谭莉殿下,哈维是…是被我害的。”
谭川努力安抚好西蒙的情绪后,总算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并不知道哈维已经死亡这件事,西奥多肯定得到了消息,但没告诉自己。
“西蒙,哈维的死和你没有关系。”谭川语气温和且坚毅,“杀死他的人是隆克,你不是递刀的人,更不是握刀的人。去找你父亲,好好跟他聊这件事,不要独自一人憋在心里。”
“可,可我爸会打我……”
“不会的,相信我。”谭川停顿下,继续道,“接下来这几天,无论谁问起你关于哈维的事,你都说不知道,不清楚。假如警方提起之前霸凌的事,你只要如实交代就好。”
“哈维死的昨天晚上,你在家里,和你父亲在一起对吗?”
西蒙点头:“嗯。”
“还有其他人在吗?”
“有,我爸的朋友也在我们家吃饭。”
“那就没关系了。你有不在场证明,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在他的反复安慰下,西蒙的情绪稳定许多。可他还是担心:“谭莉殿下,那个人如果去找你怎么办?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你只是教我了一些格斗术而已。”
“和这件事没关系。”谭川盯着波纹激涌的水面,轻笑,“好了,回去好好吃饭,夜里不要胡乱出门。有什么事情,就找你的父亲。我不会有事的,相信你的同桌一点,嗯?”
西蒙又说了几句,通讯挂断。
谭川反手关上水龙头。
【小茉莉:就是那个撺掇记者写文章的园艺工吧,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原来以为,他是冲着西奥多来的,但现在看,他的目的好像是我。”
【小茉莉:可谁都知道谭川上校已经死了,他总不可能厉害到发现你还活着吧。】
“现在不好说了。”
谭川搅动水面,兀道:“你不觉得,隆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吗?”
隆克。倒过来。奎隆。
奎隆·坎贝尔。
那个真正发动帝国和星际海盗战争的人。
刚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小茉莉就说过,999的支线里,最后一条击溃星际海盗失败了,因为当时的副首领提前带着一支舰队率先逃离了战场。
这个副首领就是奎隆·坎贝尔。
他曾已匿名邮件的方式纠缠过谭川很多次,西奥多和林戚所知道的也只是其中两回,更多时候,谭川都是直接把邮件删掉了。
他对自己的狂热来得莫名其妙,但谭川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当然,也可能他在暗中一直偷窥自己。
不过,这些邮件里有一封谭川并没有立刻删掉,因为内容令他感到困惑。
【宝贝,这次不要再选西奥多了。】
整句话里“宝贝”什么的都不重要,谭川只在意那两个字,“这次”。
既然有这次就有上次。但他什么时候在奎隆和西奥多之间做过选择?奎隆从来就不在他的选项里。
可以确定的是,奎隆·坎贝尔是个实打实的疯子。
在星际海盗和帝国的数次摩擦间,他们对当时星际海盗的首领的判断是:一个看似凶猛的怂包。
那名首领只是想借由这些小摩擦里,像只蛀虫一样从帝国汲取营养,但他并不打算真正和帝国开战。那对他没有好处,赢了可以占领帝国,但输了连人头都要掉地,他的性格不可能让他有胆量出征。
但内部多了个奎隆就不一样了。
他是个疯狂的好战分子。
不过只是凭名字的联系,谭川无法完全确定隆克就是奎隆。
他思索片刻,转身。
【小茉莉:川川你要现在去调查吗?】
【谭川:不,我要去洗澡,洗完还得跟哥哥一块睡觉呢。】
……
卧室里。
西奥多也刚和雷恩确认了哈维案件的全经过。
全程没有监控拍到任何可疑人等的画面,酒吧车库的监控被黑了,那辆车内的系统也被销毁。车辆一路都是绕着监控行驶的,就算有监控的地方,画面也同样变成了一片漆黑。
罪犯看来很擅长入侵系统。
但他耗费这么多精力,最后从哈维身上拿走的只是价值20w信用点左右的物品,未免太小题大做。
“加强谭莉身边的安保系统。”
雷恩一愣:“陛下是说,那个人是冲着小殿下来的?”
“不清楚,但要杜绝一切他会受伤的可能。”
后面又下达了一些其他政务上的指令。西奥多放下终端,少年穿着睡衣走出来,自然而然就扑到他怀里。
西奥多伸手搂住,往他胸口闻:“好香,弟弟。”
谭川吐舌头:“不像哥哥,好臭。”
“那下次一起洗澡。”
想想那画面,谭川咽了下口水。
“你好像很期待。”
“……并不!”
他在西奥多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我蛋糕还没设计完呢,继续让我设计。”
西奥多莞尔,调出屏幕:“你要快点了,后天就是生日。”
“会是很盛大的生日宴吗?”
“会的。”西奥多蹭着他柔软的脑袋,“生日那天,哥哥有东西要送你。”
“什么东西啊?能提前跟我说吗?”
“不可以,但你会喜欢的。”
他握住谭川的手,两只手十指扣在一起,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给蛋糕设计着外观。
谭川被转开注意力,拔高声音:“你为什么在我的蛋糕上面画了个火柴人!”
“我在想,如果把你塞在蛋糕里,应该会更好吃。”
“当然,得是裸体。”
……
这个人越来越没救了。
第40章
经过一整晚的时间,谭川终于设计好了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拉动屏幕可以看到蛋糕的360度建模,谭川来回欣赏,飞快截了好几张照片。发给西奥多一份,再发给林戚和林尤安一份。
林戚(休假中勿扰):哟,小殿下这蛋糕好漂亮,自己设计的呀?
谭川:我设计了一晚上。
谭川:(ゝ)
林戚(休假中勿扰):比专业的蛋糕设计师还厉害(鼓掌鼓掌鼓掌),我们小殿下未来可以去参选宇宙蛋糕师大赛了。
七年过去,林戚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谭川对老友的评价倍感欣慰,随后又去找了堂弟。林尤安不愧是林戚一手调教出来的,说的话一样好听,前前后后吹了他10分钟马屁都不带重复。
谭川把那些夸自己的词都截下来发给西奥多。
谭川:看,都说我这蛋糕设计得好,全宇宙独一无二。
西奥多回得很快,发来的是一串语音,含着浅淡的笑意夸他厉害。聊完蛋糕的事,西奥多说起先前谭川让他布置的花园,有些植物不在花期,需要从其他温室里调过来,为此稍微花费了些时间。但总体上都已经按照谭川说的布置好,等他放学就能看到。
此外,西奥多还拍了一张花园的照片给他看,让他确认。
这其实不是谭川的重点。
他仔细看过照片,和那段记忆里的相差不大。
这就够了。
谭川反问西奥多:哥哥,你觉得这片花园看起来眼熟吗?
终端那头,西奥多隔了将近10秒才回复。
西奥多:你说现在的布局?没有见过。
这就奇怪了。
谭川不信邪,跟他反复确认,但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可如果西奥多没有见过,自己也没有见过。这段记忆到底是从哪里凭空变出来的?
“小茉莉,那段数据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快了快了,再过一两天就好,等川川你生日应该就能恢复。”
谭川只好继续等待。
同时,关于西蒙口中的那个隆克。为了亲自确认,他准备去一趟西蒙所住的19区。
隆克原先住的废铁回收站已经关闭,谭川以要租借为由,向房东拿到了钥匙,进去查看。西蒙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伸手,全程手都踹在口袋里。
得知哈维死后,他立马去武器店里买了一套指虎。虽然杀伤性没有枪械大,但在关键时刻打人至少能达成双倍的危害。枪在帝国是可以个人拥有的,但需要证明,否则就得走黑市地下通道。但西蒙还是未成年,没有保险,也没有持枪资格证,就连黑市也不敢卖给他。
手抓着兜里的指虎,哈维努力挺直胸膛,企图以自己瘦小的身躯完全负担起保护谭莉殿下的职责。
谭川看向滑稽的小少年,好笑地勾了勾唇。
调查过屋内后,他更加确定那人的身份。
这个人很敏锐,离开前将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汗毛都没有留下。据西蒙说他是连夜搬走的,但动静小到隔壁两户人家都没有。其中一户还是西蒙和他父亲。
老约克是Alpha老兵,就算退伍多年,感官也不会退化到为零的程度。
谭川垂眸,盯着地面的灰尘不动。
“谭莉殿下?”
“西蒙,除了这里,你们还有其他能住的地方吗?”
西蒙眸光闪烁,诧异道:“谭莉殿下也觉得我们要搬走吗?”
“也?”
“我爸也是这么说的。他今天出去就是看房子去了……”
话音刚落,从背后传来声音:“西蒙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家!”
谭川和西蒙转身。
来人是一名头发半白的中年人。帝国人寿命最长能达两百年,因此一百岁上下的,都可以称之为中年人。但男人脸上日积月累暴晒出的皱纹比同龄人更多,工作服水洗过很多次已经开始泛白,毛糙的边缘足以说明这件衣服的年龄可能比电线杆上的小鸟还要大。
因为左腿跛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西蒙说过,是在那次舆论暴力里被人殴打受得伤。但当时为了给自己治病已经花光了他们家全部积蓄,不然跛脚这点小伤,用治疗仪就可以。
但现在过去那么久,骨头已经长歪,治疗仪也没用了。
“这位是?”
老约克防备地看着谭川。
“爸,他是……”
“叔叔,我叫谭莉·奥斯汀。”
听到“奥斯汀”三个字,老约克脸色骤变,忽然把西蒙拽到背后,怒喝:“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和那个人的弟弟来往吗!就是他害死了我们的恩人,把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你不知道吗!”
谭川轻轻皱眉。
看来当初那篇新闻中肆意推断的“谭川上校之死实际是西奥多陛下在暗中推动”的谎言,老约克也信了。
“可谭莉殿下是好人,他对我很好,爸…你,你别凶他。”
西蒙抓着老约克的衣服,露出哀求的目光。
“你这个——”老约克气得脸色铁青。
“约克叔叔。”在他骂出难听的训斥前,谭川打断他,“最近这里不太安全,如果可以请你们尽快搬离这里。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知道你对我的兄长存在一些误解,但希望您相信,当年那篇报道里,无辜受累的不止你一个人。”
“你是他弟弟,你当然会替他说话。”老约克阴阳怪气道,“跟他没关系,为什么这7年来他从来没有公开为谭川上校祭奠过。难道不是心虚吗!”
那是因为人家把尸体自己偷偷私藏了啊。
谭川叹息。西奥多当初要是把尸体完完整整交出去,给自己风光大葬一下,口碑也不至于这么差了。
“我兄长的脑回路有时候…是有点清奇,但他对谭川上校一定没有恶意。”
老约克冷冷盯着他,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好吧。看来是没什么用了。
谭川不再浪费口舌,看向西蒙,朝他点头示意自己要走了。
西蒙满脸抱歉:对不起殿下。
谭川牵起嘴角:“走之前,我想以西蒙同学的身份说些话。”
老约克拧眉:“你还想说什么?”
“他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但胆子有些小。大概是叔叔您担心他的身体又出问题,所以一直以来对他太过严厉。但我看他现在很健康,体育课的表现也很好,我想,你可以对他再柔和一点。”
“我的教育方针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孩来批评。”
谭川微笑:“我想,在和我成为朋友之前,西蒙应该很少找到能聊天的人吧。叔叔您忙着工作,但偶尔也要抽出一些时间和他闲聊谈心。西蒙年纪还小,可能会受欺负,会怕雷声,会怕鬼,怕很多东西,当他遇到这些的时候,有家长陪在身边就最好了。”
老约克愣住。
谭川下意识想拍他的肩膀,但自己这个晚辈身份不太对,于是转而拍了拍西蒙的肩膀。
朝他挑眉,小声:“好了,我走啦。”
西蒙乖乖点头。
少年转身走远。
老约克怔在原地,居然因为这个少年刚刚说的话,想起谭川上校。7年前那艘飞船里,舰队甲板上,那位俊美的青年也和他说过一样的话:
【现在你有钱啦,不要参加这场战争,你的儿子以后会没有人聊天的。他会不会怕打雷,会不会怕鬼?他害怕的时候你要抱抱他。】
然后,也是那样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可这个少年身上,为什么能看到青年的影子?
“爸?”
西蒙的声音把他叫醒。
老约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头:“看你都脏成什么样子了,全是灰。”
“对不起,爸……”
“说什么对不起,回家,爸给你弄吃的。”
父子俩逐渐并肩走远。
但在他们走远后没多久,那个应该离去的少年转过身,注视着父子的背影,笑得有些羡慕。
……
一天后,谭川生日。
关于生日的概念,谭川年少时是基本上和儿童节等同起来的。高中以前的生日=儿童节=在学校里玩游戏,而高中以后的生日=儿童节=只有小朋友才会过的节日。
大学时有暗恋他的女生,有意来问他:“谭川,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等你生日了我们给你办party怎么样?”
现实里的谭川,跟人交流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疏离感。
他抱着书,笑得亲和又恰当:“生日是儿童节那天,但没什么好过的。儿童节都是小孩子才过的节日。”
那位女生性格很好,道:“但你不觉得很特殊吗?儿童节出生,听起来就很有寓意,你家里人肯定会特别喜欢你吧。”
“是吗?”谭川不太清楚,“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儿童节出生的。”
女生茫然:“可,可你的生日不是……”
“抱歉。”谭川的笑容总是会让人觉得温暖,“我不太想过生日。”
然而其实,每次到儿童节的时候,只要有空,谭川都会去到附近的游乐园。看家长们牵着自己的孩子,而孩子的手里,总会拿着棉花糖、冰淇淋,又或是一只卡通气球。
曾经有段时间,谭川很想,很想,要一只龙猫的卡通气球。
但可惜他没有生在一个能够获得卡通气球的家庭里。
谭川在那个家里是个谁都膈应的存在。
对他的父母来说,如果他是亲生儿子,那当然是最自豪的事。但他是养子,而他的弟弟刚读初中,门门课都是倒数几名,还在学校里打架,跟小混混们混在一起,向其他瘦小的学生收取保护费。
每当有亲戚去到他们家,都会对他的父母说:“哎呦你们也真是有福,领养能领养到谭川这么听话的孩子名牌大学的学生,光是给人当家教都能赚不少钱喽,学的还是热门专业,以后赚钱的嘞。就是你们家自己那个儿子……不是我说啊,你们也该管管他了。”
这个时候他的养父母总会笑得尴尬又难看。
当亲戚一走,他的养父就会冲着养母大吼:“我就让你把他送走!你自己看看,他妈的你那几个兄弟姐妹都在说我的基因不好,你们女人就是这样,一心软就坏事!”
养母反唇相讥:“我坏事?不能把他丢回福利院是我的错?!要是你的精子有点用,我能熬到得去领养了才能怀孕吗!而且咱们洛洛哪里差了,他读书不好但脑子机灵,谭川一个光会死读书的有什么用,未来说不定还要靠我们洛洛赚钱扶持他!”
“洛洛扶持他?你怎么不去看看你自己养出来的那个好儿子,昨天抢别人家的钱,难道他要用抢来的钱拿去给谭川吗?说出去我都怕自己丢脸!”
“谭成邦!!”养母歇斯底里,“你怪我一个人是吧,你有什么资格怪我,在这里充当教育家。洛洛这些年不都是跟你学的,你年轻的时候又是什么好东西!我要不是瞎了眼,我能跟你在一起吗,你个彩礼都要靠向我爸赊账的废物!”
总是如此。
每当争吵,总会扯到这些话上来。
争执不休,找不到一个结束的由头。毕竟这是死局,是从他们婚姻诞生开始就将永不停止的循环。可是,这个奇怪的循环总会找到一个微妙的突破口。
而十次里面,十次,谭川都是那个突破口。
“说到底,是谭川欠我们的,要是哪天我们死了,他就要照顾好洛洛。”
“……这件事上你说得没错。这样,我去联系那个孩子,洛洛在学校的事情让他来负责。他还在假期,有时间赶回来。再不济,咳,再不济,你就让他寄点钱回来,这都是他该做的。”
战火熄灭。
谭川成为了唯一那个的牺牲品。
而牺牲品,那个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过得有多不好。
他只是想要一只气球。但气球没有就没有吧,人没有气球也是可以很开心的。
……对吧?
*
生日宴这天来的客人比谭川预想中还要多。
大概因为不仅是生日,更是成年礼,所以几乎谭川见过的所有宾客都来了。西蒙、玛拉夫人、学院校长,也包括克拉克老公爵一家,但西奥多没让自己跟他们多说话,因为他疑神疑鬼的,焦虑达西这个Omega会莫名其妙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夺走自己的心。
整个生日宴谭川过得都很恍惚。
他觉得这像一场梦。
20层的蛋糕矗立在宴会厅中央,像一棵能突破天花板的巨树。树上是谭川所能想到的所有好吃的甜点,巧克力、慕斯、时鲜水果……在宴会开始前,他偷偷用指腹偷了一口,甜得能把他腻死。
地面铺陈了一地柔软的毛毯,一般宴会厅很少会铺这种东西,但据说是西奥多要求的。
谭川踩在上面,就算脱了皮鞋,光脚跳舞也没关系。
哦,说到跳舞。
宴会的最后,他需要邀请一名舞伴,跳今夜的最后一支舞。
按照规则,Alpha当然要邀请Omega,尤其还是他这个背着婚约的帝国小殿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邀请达西·克拉克作为舞伴。
对于这对命定的,98%匹配度的伴侣,所有人都很好奇。于是一时间所有目光投射在谭川身上,如果是利箭,一秒就能让他变成千疮百孔的海绵宝宝。
“达西少爷呢?马上要跳舞了,怎么没看见他人?”
“谁说小殿下就一定会选达西了,Omega多的是,说不定选的是我呢。”
“你?哈哈哈之前是谁听到谭莉这个名字就皱眉的,怎么,一看到正主了,被他的脸蛊惑啦?”
“哎呀你烦死了!”
……
嘻嘻哈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谭川抬头,看到远处克拉克老公爵沉肃一张脸,手里的拐杖轻轻敲动地面,在无声地警告他什么。
谭川朝他歪头一笑,旋即转身,三两步稳稳走到某个人面前。
伸手,摆出绅士的邀请礼:“这位先生,可以允许你和我共跳最后一支舞吗?”
宴会厅刹那鸦雀无声,人们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而林戚和林尤安在角落里对着雷恩得意地笑,雷恩沮丧低头,打开终端分别扫了100信用点给两人。
掌心落下一只手。
西奥多垂眸,眸光里清清楚楚倒映着少年的眉眼。
“我的荣幸,亲爱的殿下。”
这大概是帝国有史以来第一场在成人礼上,由Alpha邀请Alpha而诞生的双人舞。而且双方竟然还是帝国的皇室,是所有摄像头都恨不得贴脸对准的人物。
可他们丝毫不受影响,迎着聚光灯起舞于人群中央,周遭的一些喧嚣繁华都被光芒掩去,唯有乐器的欢愉环绕上空。看起来居然,比他们认知里的Omega和Alpha,还要般配。
人们久久无法接受这个场面,窸窸窣窣的谈论接二连三响起。
玛拉夫人站在人群里,敛眸冷声:“连认真欣赏一支舞都做不到,看来贵族们的礼节越来越退化了。您说是吗,老公爵?”
克拉克老公爵重重哼一声,但没有说话。
旁边的指点声陆陆续续安静下去,两位重量级人物都说话了,他们哪里还敢再胡乱出声。
“哥哥,你说我们这样跳舞,明天万一全网都是我们怎么办呀?”
谭川搭着西奥多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全宇宙在为我们的第一支舞做见证,不好吗?”
“这样听起来,似乎不错。可万一我们被骂怎么办?帝国可是很讨厌AA贴贴的。”
舞步轻旋,带起衣摆。
西奥多俯身低语:“那就,逃到哥哥的怀里。”
“如果你害怕那些流言蜚语,就躲到我这里来了,多久都可以。你害怕吗?”
谭川抬起头,水晶灯的光芒如同璀璨的星星洒落在他的眼睛里。
哗啦。
舞步停下,一曲结束。
谭川没有来得及回复他答案,最后一支舞就结束了。
宴会散去,走出大门的宾客终于有胆子开始大声谈论那支舞。谭川听了一耳朵,反正都是些老土的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没必要在意。
林戚开车从他面前经过:“小殿下,要现在回王宫吗?”
“不用啦,哥哥说要送我礼物,我们过会还得去其他地方呢。”
“哦?”林戚意味深长,“啊,怪不得那天会有那份合同,原来是礼物。”
他笑得狡诈,但没再透露什么,带着林尤安朝他挥挥手后疾驰而去。
什么合同?
谭川一头雾水。
很快西奥多的车就来了,上车后,他拿出布条给谭川蒙上,说是要保密。
什么礼物要这么神秘?
谭川很想偷看,但西奥多总是盯着他,但凡有一点想要摘下布条的举动,就要把他的手按回原位。后来又说你再偷看,就不给你礼物了,谭川当即双手摆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没多久,他感觉到车停下。车门被打开,有双手伸过来把自己扶下去。
路面很平坦,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海洋咸腥味。
他们到沙滩了吗?
可是脚下的路面很坚硬,明显是普通的柏油路。
谭川捉摸不透,随着西奥多的指引继续往前走。
接着,听到叮一声,是电梯响。
“…哥哥,你不会把我带酒店吧?”
人体蛋糕这种事,别告诉他西奥多来真的。
“你想去酒店?我们可以下次去。”
谭川干巴巴地瘪嘴。
电梯到停。因为看不到前路,他只能抓紧那只牵着自己的手。西奥多往前,他就往前,西奥多左转,他也跟着左转。
咔嚓。
谭川听到开门的声音。
男人的手从他掌心抽出,谭川下意识地去抓了一下,有些无措:“哥哥?”
声音从背后传来,肩膀落下两只手:“我在这里,好了,我们进去吧。”
谭川缓慢走进去。
西奥多让他坐下,他摸向身侧,应该是片沙发。非常柔软,一坐下去就像陷在棉花内。
“在这里等我,我告诉你可以时,就能够摘布条了。”
“……要等多久?”
“最多10分钟。”
男人两手握住他的指尖,手背被亲吻了下:“哥哥马上就回来。”
手从指尖抽走。脚步声消失,西奥多离开了。
谭川沉浸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原本还能保持冷静,但渐渐的,他越发觉得身体冷,发白的指尖用力揪住沙发布,浑身的每一处细节都露出迷茫和紧张。
关于黑暗,他会瞬间联想很多过去的时候。
小时候弟弟生日,养父母带着他出去玩,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有那么一次,黄色雷暴预警天气,闪电劈断了电线杆导致整条街全部停电。
他找不到蜡烛和打火机,雷声让他连跑到隔壁问邻居阿姨借的勇气都没有。
他就躲到小小的床上。那时候,他睡在杂物室隔出来的房间里。原本有一间卧室是要给他的,但有弟弟后,他就搬到这里来了。
谭川最庆幸的,是他那时候有张很大的被子。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团又一团,很像是结茧的蚕蛹。
但一打雷,这只蚕蛹就噗通,把床震得吱呀一声。
那时候他什么都看不到,被窝里黑漆漆的,就和现在一样。
他怕鬼,怕雷声,怕这样令人寒冷的黑暗。但其实谭川知道的,他只是怕那段什么温暖都没有的童年。
他怕的是孤零零的自己。
“哥哥……”谭川抓紧沙发,轻声,“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谭川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被一只手无形地剥夺了,嗓音嘶哑:“我……不想要礼物了……你能不能回来,我,我好难受…西奥多……”
下一秒脚步声紊乱传近。
“谭莉!”
就在谭川呼吸急促时,倏地有人抱住他。
眼睛上的布条被揭开,霎然间,视野内一片皎皎月光涌入,满屋朦胧梦幻的烛火荧光。
西奥多神情焦急:“看着我,哥哥在这里,谭莉,看着我!”
“……”
谭川愣住。
西奥多穿着蹩脚滑稽的玩偶装,但还没有穿完,头套滚落在一边。粗大的玩偶熊掌里,抓着满满一兜子的气球,每个都是卡通动漫角色的形状。
他茫然看向四周。
这片熟悉的地方……是他曾经租住过的那间临海公寓。一砖一瓦,都还保留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蓦的,一颗眼泪从眼眶滚落了。
烫到惊人的眼泪落在西奥多的掌心里,他抚摸少年的脸颊,手足无措:“别哭了,你不喜欢我们就不要礼物,别哭……”
谭川却第一次这样,完全无法止住哭声,像个只会嚎啕的孩童。
西奥多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见谭川这样哭过。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礼物不好?还是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太可笑?他心焦地胡思乱想,向来沉稳笃定的Alpha一下子完全乱了阵脚,急得像个团团转的苍蝇。
谭川吸着鼻子,觉得又好哭又好笑。
但比起这些,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哥哥。”
西奥多近乎恳求:“不要哭了…”
“哥哥真是个笨蛋。”他哽咽着重复,“大笨蛋。”
随后两手搂住西奥多,义无反顾地吻了上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