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语初电话打了多久,温潋就像一个雕塑一样等了她多久,等她终于挂断电话准备抬脚进门时,却被一道坚固的大门拦住了去路。


    反应了好一会,时语初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猛地转头,盯着温潋看了很久,久到温潋以为她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同自己说,大跨步几下到了时语初跟前,低声道:“小姐还有事吗?”


    时语初没说话,温潋也没有动,世界如同被按了暂停键,沉默开始在空气中不断蔓延,不知道过了多久,时语初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几变,终于忍不住仰起脸不满道:


    “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话音刚落,时语初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懊悔,忽然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看向温潋的眼神中充满恼怒和警告:“不要以为今天母亲帮你说了几句好话你就可以当时家的主人了,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小姐。”温潋从善如流,对于时语初这样的反应早就见怪不怪,她错身站定在大门一侧,指尖在上面的指纹识别区按动,随着“滴——”的一声,大门门锁开了。


    温潋将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彻底拉开,随即自然地退回时语初身侧,安静地等对方先走。


    时语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施舍般扬着下巴冲正捂着右臂的温潋道:“你要实在想去,记得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说罢,也不等是否有回应,头也不回地进了门,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身后的人便径直上了二楼。


    温潋一向不会拒绝她,更别说这种能和她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机会,温潋不可能错过。


    结婚的时候时语初说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拒绝了时亭调过来的佣人,家里虽然有保镖,但只要温潋在一般都不需要她们,整座别墅在夜色里寂静无声,只有家政阿姨离开时留的一盏橘色暖灯此时散发着昏暗的光。


    ——这是温潋要求的,时语初向来回家晚,她因为工作也不能时时守着,她不在家的时候阿姨会在白天上门,晚上离开前留一盏灯,这样时语初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知道有人在挂念自己。


    时语初知道的时候嗤之以鼻,还嘲笑温潋没事找事,没想到这小小的一盏灯现在竟成了她在温潋面前维持爱答不理人设的救命稻草。


    温潋看着那道慌乱的背影,很轻的笑了一下,驾轻就熟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按了下按钮,霎时间整座别墅亮如白昼。


    时语初的身影几不可闻地顿了下,随即是以更快的速度上楼梯,很快消失在转角处,温潋盯着空荡荡的地方,半晌才轻声道:“其实小姐不必这么提防我……”


    别墅占地面积很大,温潋的房间和时语初的分别落在二楼客厅的两头,那个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客厅像是一道银河,将她们分割成两个世界。时语初在那头,星光灿烂,温潋在这头,望眼欲穿。


    温潋站在门外,好半天才将视线从另一间紧闭的房门上收回来,深吸一口气,慢慢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明亮的灯光从温潋身上一点一点剥离,房门合上的瞬间,她的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无边黑暗,空气里没有了短暂停留的茉莉香,只有不断外溢的橙花在撕扯挣扎。


    七天,足以把她们耳鬓厮磨的痕迹都消除,却一点不能改变时语初对她的厌恶。


    温潋摸索着打开了房间的空气净化系统,随即一刻也不敢耽误地扎进了浴室,除了某些特定时候,时语初对她的信息素味道可谓是深恶痛绝,她不敢赌时语初不会心血来潮出现在这里。


    浴室内,温潋丢下最后一块带血的棉球,扯出纱布在伤口周围缠了几圈,最后干脆利落地打了个活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显然是经历的多了已经到了熟能生巧的地步。


    只是虽然有经验,但到底是暂时损伤了身体机能,很多事情做得并不如之前得心应手,一如此刻,哪怕身手一等一的温潋受伤了,穿起睡袍来也是缓慢笨拙,简直和她给自己上药的利落劲头大相径庭。


    在第三次因为右手无力而手滑后,温潋终于成功将睡袍的系带系好了,她松了口气,抹着额头上滑落的水珠,缓缓打开了浴室门。


    一阵冷意随着开了的浴室门直直朝温潋身上钻,满身湿气也在带动她的身体迅速降温,温潋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浴袍,开始反思自己什么时候把空调打开了。


    下一秒,温潋看到了床边坐着的人,本来飞速运转的大脑突然被卡主,像个年久失修的破烂机器,上一秒还在苟延残喘,下一秒忽然不动了,能出问题的地方太多,甚至想修理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相比于温潋的拘谨,时语初这个不速之客就显得从容许多,她看到温潋的一瞬间眼睛很明显亮了许多,就着倚坐在床边的姿势朝温潋勾了勾食指,道:“过来。”


    “……小姐,这么晚了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温潋开口询问,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事我就不能过来吗?还是说,你在房间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时语初惯会倒打一耙,明明是她一声不吭进人房间,却有本事将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说到最后一双眼睛四处搜寻,大有一种要是被她发现就完了的架势。


    温潋别有深意地看了女人一眼,随即妥协一般迈步走了出来,“没有,小姐什么时候都可以过来。”


    随着温潋走近,一道阴影慢慢将时语初整个人笼罩住,温潋的话不知让她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就否认道:“谁乐意来你这里,一屋子性冷淡风格的装修,要不是……你信息素呢?”


    时语初又仔细闻了闻,确认一点橙花味都感受不到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看向温潋的眼神更是恨不得把她抓过去狠狠咬一口泄愤。


    温潋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恭敬地陈述:“小姐您不喜欢。”


    “我还不喜欢你*我呢,你不还是每次都跟听不懂人话一样让我下不了床!”


    温潋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尽管知道时语初大概率是话赶话到那了才这样说的,但那一刻心跳还是漏了一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带着小心翼翼,执拗地确认:“小姐您……不讨厌我的信息素吗?”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要真出个什么问题,母亲她老人家一个愧疚把时家都赔偿给你,既然没事,那、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温潋从床头柜拿出来一支药膏,随即蹲在时语初脚边,开始给她的膝盖上药,时语初下意识想躲,但双腿已经被温潋先一步固定住了。


    她只觉得一阵凉意袭来,紧接着膝盖开始在揉搓之下发热发烫,又痛又爽的感觉让她止不住地嘤咛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急忙捂住嘴,眼睛四处乱瞟却对上了一双盛满担忧的眸子。


    “还好吗?”温潋问她。


    温潋已经刻意放轻了力道,但还是把小姐弄疼了,虽然小姐没怪她,但她确实做的不好,只能在接下来的时间更小心。


    药很快上好了,温潋低头收药膏,有些不放心地叮嘱注意事项,毫不意外收获了一个“烦人”的评价,温潋没什么反应,却在时语初有的时候忽然开口:


    “小姐,城南的项目继续交给我,好吗?”


    时语初门把手都拉开了,闻言紧皱着眉回头,探究的目光在温潋身上停了很久,随即她发出一声嗤笑,眼神也重新变得冰冷。


    “你想要城南的项目?”时语初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冷笑着亲手撕开了今晚的和平假象,“我知道你之前这么认真地准备这个项目就是为了扳回一局,好让母亲对你更放心,你在我面前装了这么久也是为了这个,我不松口母亲不会点头,怎么,眼见着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所以现在不想再装了吗?”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敢说你这些日子的努力就没有一点这个项目的原因?我看之前让我别和孙家走太近也是因为想要减少有力的竞争对手吧!”


    莫名的烦躁加上气愤,时语初完全不给温潋解释的机会,一张嘴连珠炮弹般的输出,她心情过于激动,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每说一句,对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眼前阵阵发晕,温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山倒海,她强撑着不适,说出口的话都因为痛苦而变得虚浮:“小姐…教训的是,属下错了……”


    她今天这么有眼力见,终于不是之前哪怕被数落半天也闭着嘴任打任骂但绝不松口的做派,时语初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只得几句话草草结束了这一场不愉快的谈话。


    临走时,时语初还是没忍住朝温潋道:“在这方面你本来就没有什么经验,为什么总是想着要跟婧雪争?再怎么争你也不是她,她也不会因为你赢得了这个项目就对你刮目相看,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温潋不记得自己最后是什么反应,只记得自己似乎勉强着胡乱点了个头,强撑着目送时语初关上门,温潋便彻底脱力倒了下来。


    胸腔里好像有一把火越烧越旺,烧得她连后肩的伤口都隐隐作痛,眼前一帧一帧闪过时语初的各种表情,嫌恶的、不屑的、嘲讽的……最后停留在关门前的欲言又止,温潋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咬着牙忍住了即将溢出的痛苦呻吟。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茉莉气息,是时语初情绪激动是不相信外散出来的,此时却成了支撑温潋的救命稻草。


    温潋大口大口地呼吸,指尖紧攥着被角,似乎想借此抓住那注定留不住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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