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抽干了林漱玉全部的力气,她身子微微一晃,旋即往后栽去,如秋风中的残叶。


    谢衡之连忙上前一步接住林漱玉,随后冷冷看向匕首射来的方向——


    杨虎上半身微微撑起,右手还保留着掷出匕首的姿势。


    谢衡之果断掷出横刀,横刀又快又准地贯穿了杨虎的胸膛,杨虎再度轰然倒地。


    谢衡之迅速掏出止血药粉,往林漱玉胸前伤口上撒了许多,而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陈淮一惊,急忙劝道:“世子,您胳膊上还有伤呢!”


    谢衡之却恍若未闻,足下生风。


    陈淮愕然。


    他自小就陪在世子身边,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世子如此急切……


    “表兄……”林漱玉额上布满冷汗,语气虚弱,染上无助的哭腔,“我……我好痛……”


    谢衡之也不知如何安抚,半晌只说出一句:“忍一忍。”


    林漱玉呜咽道:“呜呜呜表兄,我不想死……”


    她才十八岁呢,她还没有好好看过大好河山,还没有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还没有体会过话本子里缠绵悱恻的爱情,还没有尝过颠鸾倒凤的滋味……


    谢衡之耐心安抚道:“放心,你不会死的。”


    说话间,他已经推开了一间厢房的门,跟在后面的侍卫快速上前点亮烛火,谢衡之将林漱玉放在榻上。


    这时他才发现,林漱玉胸口已经洇开了一大团红痕,触目惊心。


    林漱玉的面色苍白如纸,脸颊上泪光盈盈,素来娇艳的唇瓣也毫无血色。


    “坚持住,郎中很快就来。”谢衡之轻声安抚。


    林漱玉的意识被疼痛撕扯得模糊一片,根本没听清谢衡之在说什么。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流逝。


    看着谢衡之的薄唇,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能够亲到这张心心念念的俊脸,也算是一丝慰藉。


    至于谢衡之怎么想,她才不管呢,反正她马上就是个死人了,万事皆空。


    可是她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亲他一口了。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爹娘正在冲她微笑。


    爹爹,娘亲,女儿来……来找你们了……


    眼睫缓缓阖上,林漱玉的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


    谢衡之眼睫微颤,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探林漱玉的鼻息——手上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意料到的颤抖。


    还好,还有气儿。


    谢衡之轻轻舒了口气。


    这之后,他时不时就要去探一探林漱玉的鼻息,生怕她突然走了,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越发微弱。


    他忍不住扭头催促侍卫:“郎中怎么还不来?”


    侍卫弱弱地说:“世子,这才过去了半刻钟……”


    这么短的时间,郎中怎么可能到得了?除非是插上翅膀飞过来。


    谢衡之一怔,居然才半刻钟吗?他总觉得已经过去了许久。


    他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时间对他而言,依旧那么漫长难耐。


    在谢衡之打算第十一次催促时,郎中终于姗姗来迟,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谢衡之立即迎了上去,恳切道:“务必保住她。”


    郎中一边擦汗一边点头:“是是是,老夫定当尽心竭力。”


    “世子,您也去包扎一下吧。”侍卫劝道。


    谢衡之深深看了林漱玉一眼,起身离开,去到了隔壁的厢房。


    谢衡之与林漱玉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上层权贵们的耳中。


    众人都十分惊诧。


    尤其是魏王。


    魏王气得当即捏碎了一个茶杯,他阴沉着脸离席,到无人处破口大骂:“杨虎这个蠢货,谁要他这个时候去刺杀那姓谢的了?自作主张也就罢了,居然还没杀成!简直废物!”


    “夫君息怒啊。”魏王妃宽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如何把自己摘干净。”


    “说的也是。”魏王冷静下来,温柔地握住魏王妃的手,“夫人,幸好有你。”


    魏王妃笑了笑,心虚地低下了头。


    太子、长公主以及镇国公一家都去看望谢衡之,谢衡之没什么心情应付,也记不清自己和他们具体都说了些什么。


    他只担心林漱玉的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听见隔壁房门打开。


    谢衡之眸中泛起一点光亮,他快步迎了上去,询问郎中:“她如何了?”


    郎中答道:“娘子福大命大,那匕首插得不深,也并未伤及心脉,所以娘子并无性命之忧,但娘子终究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可能会昏迷几日,苏醒后,需要静心安养……”


    谢衡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


    林漱玉一昏迷就是三天,第四日的正午才终于悠悠醒转。


    刚为林漱玉换完药的春桃喜极而泣:“娘子!你终于醒了!”


    林漱玉看着春桃,愣愣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也死了吗?”


    “娘子说什么呢!我们都活得好好的呢!”春桃嗔道。


    林漱玉松了口气,原来她还活着啊。


    “娘子,您就算再喜欢世子,也不该替他挡刀啊。”春桃忍不住低声抱怨,“自个儿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林漱玉:“……啊?”


    她替谢衡之挡刀?


    “我没想替他挡刀啊,我只是脚滑了一下……”林漱玉解释。


    春桃愣了愣,露出一种相当复杂的神情。她压低声音,道:“但是世子好像以为娘子是给他挡刀了,现在大家都认为娘子是世子的救命恩人呢,这两天给娘子用的药都是极好的。”


    林漱玉一惊,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饥饿感,林漱玉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三日未进食了。


    春桃端来肉粥喂林漱玉喝下,刚放下碗,老夫人、镇国公、崔夫人和谢明姝就上门了。


    “玉表姐!”谢明姝扑到床前,泪眼汪汪,“玉表姐你终于醒了。”


    崔夫人扶着老夫人在床沿坐下,镇国公则驻足于屏风之外。


    老夫人握住林漱玉的手,满脸心疼:“小玉啊,如今感觉可好?”


    “挺好的。”林漱玉面露惭愧,“让大家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崔夫人嗔道,“你救了见微,是我们的恩人呀。”


    林漱玉很是不好意思,毕竟那伙贼人本就是她引来的,如果没有谢衡之,她这会儿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但既然大家都觉得她是谢衡之的恩人,那她何不顺水推舟承认了?如此一来,国公府日后必不会亏待了她,她的前途将会一片光明。


    林漱玉抿了抿唇,厚着脸皮应道:“表兄于我有恩,国公府更是于我有恩,我救表兄是应该的。”


    “真是个好孩子啊。”老夫人感慨道。


    一家子人关怀了林漱玉好一番才陆续离开。


    没过多久,谢衡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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