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穿成奔五渣男 > 170-180
    171、一七一章 家宴


    霍文钟离家好几月, 又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 好容易回家了, 此刻正在和老婆亲亲我我中,守在门外的大丫鬟突然敲了敲门,余氏赶紧推开他端坐着, 低头理了理有些凌乱地衣裳。


    “何事?”霍文钟脸色微愠。


    宝笙心里叫苦, 没有大事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大公子和夫人啊:“回大公子,是侯爷派了秦大人来, 说是有要事要与大爷商议。”


    霍文钟看了看屋里的滴漏, 离晚膳还有半个多时辰, 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余氏又替他换了件衣裳,小声道:“大郎正事要紧, 父亲如今是依仗着大郎呢。”


    “父亲最近颇为和善, ”霍文钟展开手,方便余氏打理他腰间挂的各种配饰, “等会儿你直接领着孩子们去吧, 我随父亲在前院先说说话。”


    “琳姐儿去么?”余氏有些担心女儿。


    “自然要去, 这是家宴。”低头见到妻子担忧的眼神, 霍文钟柔声道,“你放心, 父亲怎么也不会与一个稚童计较的,让林姐儿的奶嬷嬷跟紧些。”


    余氏点点头,一路将霍文钟送出院外,又在院子口站了一会儿, 这才返回屋里。


    秦苍已在书房外小坐了一会儿,兰泽院里的人都不敢怠慢这位侯爷身边的大红人,说起来,以前秦苍与霍文钟一道与老侯爷出去,不知情的绝对以为秦大人才是老侯爷的亲儿子。


    “不必起了。”霍文钟从外面走进,小厮走来将他身上的大氅脱下。


    秦苍还是站起身,将聂冬的要给府里铺子的掌柜伙计们添福利的事告之霍文钟。霍文钟纳闷:“父亲可还说了别的?”为这事专门跑一趟,还来的这么急,不能够吧!


    “侯爷并没再说什么。”


    霍文钟的心情更加低落了,他这急匆匆的跑来到底是为何啊!秦苍见他有些发愣,微微躬身行礼道:“大郎若无旁事,属下便告退了。”


    霍文钟摆手让他退下。在寒风了走来的这一路,吹得他抱老婆的心情也没了。“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霍文钟独坐在书房中,思量着方才秦苍的传话。


    不知不觉已到了晚膳时分。霍文钟思绪还未理清,只好匆忙赶到他爹的住处。今日是大家宴,男女都要聚齐,他身为长子自然要伺候父亲一同出席。虽然冒着寒风在府里行走并不好受,然而这种机会他暂时还不想让给自己的兄弟们。


    聂冬则是在屋里小睡了一会儿,精神正好。知道秦苍只说了该说的话后,心里再次感叹原来的博陵侯也真是会调-教人。若什么都说的那么明白,霍文钟这个侯府世子也不用当了。


    府内四处屋檐下已挂起灯笼,里里外外照的灯火辉煌,在这个蜡烛还是高等消耗品的时代,仅看博陵侯府挂的这些灯笼,便见奢华。


    待聂冬到的时候,府里众人都已聚齐了,男女分席而坐。霍文钟与府里众儿郎所坐的地方自然是离主席最近的,因博陵侯府一向没规矩惯了,姨娘们也有座儿,位子还不低,毕竟代表着长辈。已出嫁的霍文萱则是坐在最外,她倒也不介意,拿着酒杯一起随众人向老侯爷说着吉祥话。


    高坐之上的聂冬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心中真特么的想哭老子今年才二十四啊,好一个儿、孙、满、堂!


    “都入座吧。”聂冬道。


    不多时,菜肴便入流水般端了上来,今是大家宴,府里的舞姬乐姬也来助兴。聂冬饶有兴致地看着现场版的古典舞,那腰身,那动作,放到现代都是舞蹈家啊。许是他看的太入迷,几个大胆的舞姬还朝着他抛了好几个媚眼。聂冬的好兴致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老侯爷这好色的名声,估计到下辈子才能洗干净了。


    “侯爷看着清减了不少,哪怕外面不比府里,可也一定要强加餐饭啊。”姚氏手里拿着帕子,一双眼睛能滴出水来。


    聂冬打了个寒颤:“是么,本侯倒是觉得瘦了显得精神。”


    姚氏旁边的几个姨娘皆低头闷笑。


    “本侯出门在外的这些日子,府里被你们打理的很好。”聂冬看向他的“儿子们”,内心颇为苦逼,“等过了年,二郎还是得去郡里谋个差事,成日闲着,像什么样子!”


    霍二郎听得激动不已,他一直在县里做些闲差,霍文钟已经被封为了世子,这侯府的位子他是不用想了,但自己也成家了,也得养家小,如今父亲终于是要开始栽培他了吗?


    “是!”霍二郎答的掷地有声,“儿子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余光又扫向其他人,原本都有些松散的众人不由都坐直了身子。聂冬缓缓道:“四郎好好念书。”


    霍四郎顿时有些泄气。这年头没有科举,做官全靠推荐,哪怕他书念得再好,没有侯府的支持,他也做不了官。聂冬却不这样想,他检查过霍四郎的作业,虽然他的生母姚氏有些不着调,但这个儿子却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今年也才二十岁,这个年纪入仕为官早了些,哪怕做了官,也不过是些闲差。


    姚氏正想为儿子争取一下,聂冬直接道:“开年后,你便跟着黄大家学,若是哪一天被黄老先生赶了出来,你也不必回侯府了,本侯可不认这么没用的儿子!”


    “黄……”霍四郎微微张嘴,他没听错吧,那可是本朝有名的狂士。朝廷好几次想要请他入仕,奈何人家压根瞧不上。


    姚氏却不知道这回事,只是觉得大郎二郎都有官儿做,他儿子也年满二十了,竟然还要念书,颇为不愤:“侯爷,四郎也要说亲了,没个身份怕是不好听吧。”


    “堂堂侯府公子,难道还不够身份吗?”聂冬眉头一皱。


    博陵侯那说来就来的怒意吓得姚氏又缩了回去。


    “儿子年纪尚轻,多读些书方是正途。”霍四郎赶紧开口,生怕他娘在说些什么,惹得父亲不快。


    至于霍六郎,年纪还小,因有个闭门思过的母亲杨氏,在众人中显得有些沉默。聂冬大手一挥,将霍六郎交给霍文钟管。


    霍文钟颇为意外,可既然是他爹亲口吩咐的,也只好应下。霍六郎才十岁,比他儿子大不了多少,对这个庶出的弟弟,还有一个那样的生母,真是没多少好感。


    一顿接风宴吃出了百样心思。


    待月上中天,众人也都各回自己的院子。霍文钟将聂冬送回屋里,遇到了故意留到最后的霍文萱。月色下,自己这胞妹穿着白狐大氅,一根步摇横插在发鬓里,垂下几缕坠子,安静地站在回廊一角,手里还抱着一个暖炉,也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


    “妹夫已在府外等候多时了,妹妹还不回去吗?”霍文钟道。


    霍文萱微微笑道:“我与他天天相见,此刻多等一会儿也无妨。这里是我娘家,难道还是什么龙潭虎穴不能多留不成?”


    霍文钟不愿与她多做纠缠,干脆道:“三娘可是有事?”


    霍文萱道:“今日席上,父亲他……”


    霍文钟顿时警觉起来,霍文萱见他那模样,更觉好笑,这偌大侯府竟都将她当做了洪水猛兽。


    “父亲可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


    “住口!”霍文钟没想到霍文萱还是这么放肆,“父亲身子好着呢!”


    霍文萱挑挑眉:“哦?见他今日像是交代后事一样,我还以为他快死了呢。”霍文萱心中也颇为无奈,她不愿咒老神仙,可不这样说,也不像她。见霍文钟还是一脸怒色,霍文萱暗骂他是个草包,只好道:“长兄如父,对六郎好些,你的世子之位才能立的更稳。”


    霍文钟猛地一惊。难道席上他那不情愿的脸色被人察觉了?


    霍文萱道:“虽说侯府一向是没有尊卑,父亲也不待见你我,但他好歹也是立了你为世子,他可不想自己百年以后,自己的儿子没得下场。杨氏是不会再回府了,六郎年纪又小,后院……呵,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群女人的手段,我经历的还不够多吗?多护着他些,父亲会看在眼里的。”说完,甩袖款款离去。


    霍文钟呆立半晌。直到一阵寒风吹来,令他打了个激灵。这几月父亲对他太好,以至于让他有些忘乎所以了。无声苦笑一番,霍文萱说话虽不中听,但却是在为他考虑。只是三娘与父亲的关系……罢了,如今这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的。


    聂冬安排完侯府众人,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一半。博陵侯的几个儿子,目前只有霍文钟一人立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远的不说,遇到个打群架,霍文钟都没有帮手。如今强敌环绕,可不能在祸起萧墙。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这才是大家族子弟应有的样子。


    172、一七二章 端倪


    博陵侯回到封地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了周围的数个郡县, 快过年了, 大大小小的官吏照例都要活动一二, 虽然博陵侯没有实权,但门第摆在哪里,还没有哪个人敢不拿朝廷列侯放在眼里, 虽然上门要遭遇时不时就抽风的老侯爷, 但不上门……连郡守也没有这个胆子。


    车水马龙已不足以形容博陵侯府大门外的情景,往日门房里也是人来人往, 但每到年关人更是多的连地儿都没个坐的, 官职不够的, 只好在大门口站着。能坐在门房处的,那还是侯府给了面子。


    霍文钟忙的脚不沾地, 自从被立为世子后, 侯府上下大小事他爹基本上都不管了,外面的事交给他, 后院的事交给他媳妇儿。夫妻俩忙到天黑一碰头, 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用过晚膳盖上被子蒙头就睡, 第二天又要接一堆的帖子。


    偌大府里唯一悠闲的倒是所有人都想讨好的对象博陵侯。


    聂冬缩在屋里,斜靠在引枕上, 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棍扒拉着不远处火盆里正烤着的栗子和红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昨天下了一夜的雪,此刻屋外还飘着点点雪花。聂冬拨开刚考好的红薯,满室飘香, 小心咬了一口,烫的他皱紧了眉。


    “侯爷,秦苍回来了。”高安看着屋外的风雪,秦苍的铠甲上已落了薄薄的一层,“属下还以为这次他能将陈福换回来。”


    聂冬嘴里包着红薯,含糊不清道:“明明是不会放人的。”


    厚重的布帘被挑起,寒风呼啸吹进,秦苍在外屋打理了好一会儿,在走到里屋,热浪打在他脸上有些痒痒的。


    “回禀侯爷,这是霍姑娘让属下带回的信。”秦苍双手将书信奉上,“霍姑娘还让属下带了一句口信,她人在李县现在很好,让您不要担心。”


    高安手里的热毛巾还没递过来,聂冬已经将信拆开了。屋内两个侍卫头头看着老侯爷如此不讲究,也习惯了,谁让是霍明明来的信呢。


    聂冬一字一句地看着霍明明的信,目光灼热的恨不得烧出一个洞。看完后,小心收好,整个人往后一躺,一声长叹:“哎……过年她也不回来了。”


    秦苍与高安不语。对这个传闻是侯爷外室所生的女儿,有太多的神秘感。但有一点侯府上下哪怕是个扫地的都知道,这位霍姑娘乃是侯爷眼前第一得意人!


    聂冬望着屋顶,他媳妇儿那信简直就是个病历报告,里面写了她参加吴国保卫战受了那些外伤,在薛太医的疗养下恢复的如何了,过年时期的博陵侯府人来人往,不利于修养,她在这个时代的地位还不够能随便给人摆脸色的地步,所以暂时就不过来了,反正她男票衰成这幅德行,她担心自己看多了,会打人。


    “我就知道你只喜欢我的脸!”聂冬将头埋进枕头,内心的小公主嘤嘤嘤,想要寻求一下安慰,一抬头,对上高安和秦苍那俩汉子的不能再汉子的纯爷们脸,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没了。


    “外面的人还没走?”聂冬百无聊赖的问道。


    秦苍道:“属下回来的时候,门房里还有六个县的县令在候着。”


    博陵隶属易阳郡,易阳郡乃大郡,下面管着除博陵县外的十九个县。聂冬翻看着那六个县令的履历:嘴里却问着:“铺子里掌柜们的年夜饭都准备的如何了?”


    高安哭笑不得,一县的父母官在他们侯爷这里还比不过自家的几个掌柜。


    秦苍却十分沉稳,详实回道:“大郎已经都吩咐下去了,所有铺子的年饭比往年重两分,上至掌柜下至伙计发的银子也比往年多一分。这几日沈府的大管事找王庆元喝了两次酒,再问盐的事。”


    聂冬顿时困意全无:“沈府?沈江卓?”


    高安小声道:“沈县尉怎么会理买卖上的事。”


    聂冬道:“呵,自然是他那媳妇儿的主意。”霍三娘的鼻子够灵的。


    “这……侯爷您的意思?”秦苍谨慎问道。


    “不必管她。”聂冬道,“本就要成立商行,沈家乃县尉,本侯的这个闺女还不至于连夫家都不顾了。可惜是个闺女了,若三娘是个小郎君,还真是不得了。”


    高安与秦苍面面相觑,都有些吃不准侯爷这到底是夸还是气急了。


    王庆元最近成了大红人,听说在池安的时候在老侯爷跟前很是露脸,回到博陵侯,连大郎都亲自来找过几次。


    “那沈府的管事找你没什么大事吧。”王庆元的婆娘有些心神不宁,“那可是那位姑奶奶的人啊。”


    王庆元苦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侯爷让我办商行,沈府是县尉,不与他打交道都不行!张县令,沈县尉,曹县丞这三位大人都是得罪不起的!咱们虽然靠着侯府这座大山,也不能真拿别人当成小吏打发了啊!”


    “侯爷到底从池安运回了多少盐?你给我透个实话,不然我这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啊!我总记得以前老侯爷那杀人的样子,以前那些个盐商哪个不是背后靠着座大山,可侯爷说杀就给杀了!”王庆元的婆娘是个谨小慎微的人,看着家里这热闹劲儿,反而更不安起来。


    王庆元闭着眼,咬牙道:“一共三百石!”


    “我的亲娘!”婆娘震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王庆元瞧她这模样就知道被吓住了,他不敢告诉她,这不过是个开始,只是为了试探一下三百石的盐运进博陵会给盐价造成多大的波动,若运作得当,以后池安的盐会源源不断的运来。


    一家盐商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只有整个博陵的盐商抱成团,才能办好侯爷交代的差事。沈府,是不能回避的,县衙里的那些人,也是要打交道的。


    外面侯府铺子里的伙计们都说主家心善,有个世家出来的少夫人当家就是不一样,今年能过个肥年了。王庆元却觉得背脊发凉,他是个小富即安的人,侯爷和世子是干大事的,他自认没有那个本事,可一家子性命包括这盐商的买卖都是侯府给的,他也只能咬牙替老侯爷卖命了。


    朝廷律例,贩卖私盐十石便是全家斩首。三百石……哪怕是将他车裂了都不够填的!


    173、一七三章 过年


    王庆元夫妻俩为这三百石私盐担忧地瘦了好几斤, 可除了他们自己, 连王庆元的儿子都是一脸喜色他爹得到侯府重用, 自家的富贵又要更上一层了,然而没有多少人知道侯府商铺的库房里装着的是盐。


    这是聂冬穿到这个时代过得第一个新年。侯府上下喜气洋洋,人人带上都要挂着笑, 过年这几天不许哭丧着脸, 不许说丧气话,寻常人家都讲究的规矩到了侯府更要讲究了。自从府里交给余氏打理后, 上上下下都颇有条理, 原来极看不惯博陵侯府姨娘当家的几个本地大族, 知道如今是由少夫人出来交际后,好几个当家夫人都给余氏递了帖子, 余氏的孩子琳姐儿与东哥年纪都太小, 府里的姨娘上不得台面,每次陪余氏出门的十次里有九次倒是霍五娘了。


    “嫂嫂, 你看这绢花如何?”霍五娘拿着几朵针线房供来的绢花, 冬天百花凋谢, 绣娘们手巧, 知道府里的娘子们都爱美,仿着花的模样做了好几匣子绒花让娘子们戴。


    “我打算送给张家小娘子些。”霍五娘装了八朵绢花放在乌木匣子里, “上次向她借了本游记,就当做谢礼好了。”


    “你们年岁相仿,这些花颜色不差,正适合现在戴。”余氏微微点头。霍五娘越来越懂事了, 若是放在以前,地位不如侯府的,除了嫡长女,霍五娘还真不拿正眼瞧人,哪里会像现在,连张县令府里的次女都如此上心。那位小娘子余氏见过,一张圆圆的小脸,很是娇俏,霍五娘挑的这些绢花正配她。


    霍五娘笑道:“她还约了我上元节时一起去赏灯。”


    这可真是稀奇了。


    霍家的两位姑奶奶就没一个是讨人喜欢的。大的那个就不说了,小的这个去了一趟京城是被哪位菩萨点化了,人际关系进步的一日千里啊!余氏不由想到宫里的霍太后,这霍五娘跟在太后身边了几天,怕是也沾了几分仙气儿了。思及此处,又看到在一旁玩耍的琳姐儿,作为侯府的长房嫡女,过了年也就六岁了,在不开蒙就太迟了。以前与大郎提过几次,均被侯爷不喜作罢,好端端一个嫡女,弄得只有她这个当娘来教,连个西席都不能请。如今侯府算是她来当家了,侯爷对他们长房的态度也渐渐好转,是不是可以替琳姐儿请个先生回来教,不然长大后又成了一个霍三娘,霍五娘的,她哭都来不及了。当即便打定了主意,等过了年,寻个好时候与大郎说一说。若还是不让琳姐儿请先生,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住!


    霍文钟还不知道老婆的心思,这厢正忙着在侯府县衙两边跑。他身为一郡督邮,一般不得擅离岗位,然而陪着聂冬先是去京城又去了一趟池安,郡内的公务已经堆积如山。他又是个喜欢亲力亲为的人,下属□□的事,他还要在检查一遍才能放心。


    大过年的,连皇上都要封笔停批,好好享受一下新年轻松的氛围,霍文钟却在书房里笔不停歇,同时身为新鲜出炉的世子,在他爹召唤的时候,最好第一时间出现。


    而他爹是不会顾及他此刻是在和谋士商议还是在抱老婆,只要突然想到了,就会随时随地的传他过去。


    “大公子,秦侍卫来了。”书房外的小厮小声道。


    霍文钟看着自己写到一半的章程,深呼吸几口气,平静道:“让他进来。”


    秦苍顶着一张淡定脸,哪怕是过年,也只是让他那周身冷漠的气息稍微淡了些罢了。不等他请安,霍文钟已经揉完了额头,问道:“父亲是有什么吩咐吗?”


    秦苍轻咳了一声,学着聂冬的口气道:“侯爷听说五娘与张家小娘子走得近,便说‘哎呀,本侯也好久没有去见张县令了,前几天他还在驿站迎了本侯回来,本侯不在博陵的这些日也不知张县令把县里管得如何,过年了,他也没啥事,让大郎陪着本侯一起去张府坐坐吧’。”


    霍文钟强忍砸砚台的冲动,微笑:“所以父亲现在要去张府?那帖子……”


    秦苍:“侯爷说他已经问了五娘,张府最近没什么客人,再者就算有客人,也都是些女眷,由县令夫人招呼就行了,张县令左右闲着也是闲着。”


    霍文钟无力望天,老侯爷怎么突然间又不靠谱起来了呢。这是连帖子都不下,直接带着人强闯么?他就不怕张县令的家丁拦着他们不让进……得了,他还真不怕。依着他爹的风格,他老人家亲自去张县令府上,那叫屈尊!


    秦苍同情的看着霍文钟,当老侯爷的护卫绝对比当他儿子要好得多,老侯爷硬是把爹当出了祖宗的派头。眨眼功夫,霍文钟已经换好了衣服,行动迅速的堪比军营里出来的。


    聂冬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一个暖炉,脚下踩着雪,在几个侍卫的陪同下散着步。这个过年期间霍明明都不让他去找她,闲的快要长毛他,环顾全府,也只能折腾折腾霍文钟了。见到霍文钟气喘吁吁的走来,挑了挑眉:“府里才多大,走几步就喘成这样,比我这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还不如。”


    秦苍估算了一下时间,从他通知道霍文钟赶来,也才一盏茶的功夫。霍文钟被他爹都虐习惯了,喘匀了气,站直了身子:“父亲教训的是。”


    “本侯像你这个年纪……”聂冬有些卡壳,博陵侯这个年纪是干什么来着,微微回想,“十几个人都是困不住的!”博陵侯不到三十就成了卫尉,拳脚功夫那是相当了得的。


    霍文钟内心一连串的苦逼。他倒是想学,但小时候每当他去了演武场,博陵侯就把他给骂了回来。


    “以后每天多练一套拳再回书房。”聂冬看着霍文钟,这家伙一米八的个子,身形却很消瘦,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年代,真要生了什么大病,只能靠自己以前积累的体魄扛过去了。


    “是。”霍文钟老实应下。眼神一票,见到秦苍手里拎着一个木盒,这是要给张县令带的,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爹竟然还能知道礼数。


    “虽说张县令你与相熟,但也不可失了礼节。”聂冬见霍文钟盯着那木盒发呆,语重心长道,“咱们虽是侯府,但也不能仗势欺人。”


    霍文钟嚅动着嘴,好半响,艰难道:“父亲……说的极是!”


    “侯爷,马车都已准备妥当。”高安兴冲冲的走来,见到霍文钟,立刻行了礼,“大郎安好!”


    霍文钟对老侯爷身边的侍卫一向都很客气,便微笑点了点头。


    聂冬呼了口白气,对霍文钟道:“一道上车吧。”


    174、一七四章 拜访


    张县令的府邸很是华美, 在博陵这有着粮仓美誉的地方当县令, 除了头顶上有个不靠谱的老侯爷外, 一切都很完美。没有什么饥荒啊,流民啊,疾病等等, 又由于博陵侯恶名在外, 也没有大奸大恶之徒敢在博陵县放肆。时值过年,张县令命家丁煮了壶酒, 摆了几碟小菜, 坐在暖厅里, 斜靠在引枕上,手掌轻轻打着拍子, 嘴里跟着对面唱曲儿的姑娘哼上几句。一曲罢, 将杯中酒“吱吱”饮尽,舒服的闭着眼长叹一声。


    在他要喝第二杯的时候


    “老爷!!侯、侯爷来了!!”


    啪!


    张县令那珍藏的酒杯摔了个粉碎, 连声儿都一个劲儿地往上扬:“你说谁来了??”


    “是侯爷啊, 博陵侯!”家丁跪在地上, “马车离咱们府不到一里路了!”


    “怎么这个时候?”张县令急急忙忙地站起身, “快、快去迎。除了博陵侯还有哪些人?”


    “世子爷也一起来了。”家丁从地上爬起,“老爷, 说不得您还得换身衣裳才好。”


    张县令这才注意自己那第二杯酒全撒衣服上了,实在是不雅至极,火速换完了衣服,用着以年龄不相符的速度火速冲到了大门口, 扶着家丁的手直喘气。


    高安从马背上跳下,走到马车前掀起车帘,聂冬笑呵呵对张县令道:“贵县,别来无恙啊。”


    张县令赶紧走到跟前,殷勤无比:“侯爷今儿怎么得空来下官的住所,这匆忙间,下官不到之处,还望侯爷海涵啊。”


    “过年正是走亲访友的好时候啊。”聂冬道,“贵县也是本侯的一个好朋友,怎么就不能来看你啦?”


    “不敢不敢,这真是折煞下官了!”张县令腰弯的恨不得低到脚后跟,一路将聂冬引到府里。


    聂冬饶有兴致的四周看望,发现张县令的庭园装修品味还是挺高的,一个明显的参照物博陵侯府,那生怕别人不知道主人有钱,就差用黄金糊柱子上。那暴发户的品味和张县令府上的清雅比起来真是一言难尽啊。


    “本侯回来也半月有余了,当时你与曹县丞等人到县郊来迎,本侯很是欣慰啊。”聂冬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主坐上,拿过张府里的漂亮丫鬟奉上的热毛巾擦擦手,“过年前人多事杂的,也没有机会找张县令说说话,这不今儿赶了个巧,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县令大人啊?”


    “没有、没有!”张县令连忙摆手,“侯爷能来,下官受宠若惊,乃是求都求来的。”


    “本侯听闻,张县令府上的小娘子与本侯的五娘倒是很谈的来啊。”


    张县令不知博陵侯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莫非是他的女儿得罪了霍五娘?没听夫人说起啊。此刻心中疑虑不定,脸上还带着谦卑的笑:“能得侯府娘子的青睐,是小女的福气。”


    “五娘难得有个能玩到一起的。”聂冬道,“你家小女与五娘同岁,倒是比她懂事许多,以后相处起来,还得多教教五娘啊。”


    张县令差点没把下巴惊掉,实在是捉摸不透老侯爷这话到底是正话反说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聂冬东拉西扯了一通,无非都是一些家长里短,弄得张县令差点真的以为博陵侯来他府上就是单纯的过年拜访的,直到聂冬挥了挥手,命人将一个木盒抱了上来。


    “大过年的,也没什么好送给张县,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张县令哪里还坐的住,站起身双手从那侍卫手上接过木盒,又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只是觉得手中木盒分量挺轻,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聂冬又道:“本侯不在博陵的这段日子,朝廷的邸报不知张县看过没有?”


    朝廷邸报多了去了,不知这博陵侯说的那一一封?张县令只好道:“每有邸报传来,下官都详细看过,不知侯爷所指……”


    “本侯听闻,朝廷要加税了?”


    张县令顿时大悟。原来博陵侯是为这个?!他是担心自己的银子因加税而被朝廷多收了去?这张县令倒是不怕,安抚道:“是,朝廷收的乃是商税,普通小民到没有增加多少赋税。”您有爵位,乃是贵族,这商税怎么收都是收不到您头上的,放心好了!


    聂冬叹道:“商税就不说了,前阵子朝廷还收了助军钱,本侯捐了近万两,不知县令大人助了多少?”


    博陵侯捐这么多,完全是因为朝廷下令助军的时候,这老侯爷偏偏要唱反调,上了折子,说什么皇上就算差钱怎么能向士人借钱助军呢,他这个当舅舅的直接出了不就行了……于是,皇上大手一挥,博陵侯就吐出来了整整一万两。当时这事闹的,满朝上下没一个人不笑话博陵侯的。可张县令却觉得,博陵侯说的对,堂堂皇帝,找士人、世族借钱,的确是有点儿跌份。现在博陵侯是想把这气撒在他头上了?张县令心中抹泪,低声道:“下官位卑权轻,依制助了五百两。”


    谁料头顶上传来博陵侯的声音:“这也不少啦,你这一年的俸禄还没有五百两呐!”


    又听博陵侯接着问道:“我博陵上下大小官吏一共助了多少?”


    张县令郁闷,这些事已经写成了公文都发给了侯府一份,虽然本朝列侯没有治民之权,但也不是区区一地县令能得罪的。如今博陵侯当面问出来,张县令只得答道:“除去侯爷您助的一万两,博陵县上下众人共助了两万四千两白银。”


    “哎……”聂冬叹道,“博陵虽然是粮仓,这一下子又吐出了两三万两的银子,小民的生计可怎么办哟。”


    张县令正纳闷,助的都是世家大族和富商的钱,关小民什么事。正要解释,见到霍文钟给他递眼色,顿时心领神会老侯爷这是找借口要捞钱吧?!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博陵侯说道:“小民不易,生活也颇为艰辛,如今朝廷又加了赋税,县令大人身上的担子是越发的重了。本侯从池安回来,倒是给你们带了些礼物,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说罢,便缓缓起了身,“今日打扰到县令了,以后有空,也到侯府来坐坐,你家小女生的甚是可爱,又与五娘投缘,不妨一道带来。”


    张县令被聂冬一套乱拳打的不知东西,晕晕乎乎的将侯府一行送出去,又呆站了半晌。家丁提醒道“老爷,那博陵侯命人抬了几麻袋的东西来,说是一些池安的土仪。您……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现在就去!”张县令命人将博陵侯送的那个木盒子也一并带上,又让人将麻袋送到他书房里。木盒里放的则是寻常走访人家用的点心,只是更加精致一些,张县令又将地上的麻布袋打开一看,竟是满满好几袋的盐!!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县令惊得合不拢嘴,这怕是有二十多石的盐吧!等等,池安的土仪……池安?那不是产盐的地方么?


    张县令记性不差,顿时想到了博陵侯回城时身后跟着的几十辆马车。列侯出行,摆出这样的阵仗不足为奇,身后跟着一些运货的马车也很正常,来往京城又去池安的,没人给列侯送礼那才是奇怪。


    所以博陵侯这是……贩了私盐么??怕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提前给他打个招呼?


    张县令一屁股跌坐在垫子上,他就知道,这老侯爷回来准没好事!!


    175、一七五章 女婿


    聂冬又马不停蹄的走访了博陵县内的几个大族, 最后又给沈府写了一封信, 让霍文钟带去, 让沈江卓直接到侯府来商议。做完这一切后,聂冬这才歇下来,伸手在手边的小木匣子里随意抓了一把盐, 盐顺着手指的缝隙淅淅沥沥的撒了下去。聂冬做的这些事全程都将霍文钟带在身边, 可却没有给他明说自己的用意,到了现在这一步, 霍文钟也该明白过了吧, 若还是糊涂着, 这个世子人选他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霍文钟默默跪坐在一旁,过会儿他的妹夫沈江卓要来。他们在池安的时候往府里送了要组商行的信, 据余氏说, 霍文萱也不知从哪里得知的消息,没过几天就来到府里, 说是要把沈将门下部分铺子的买卖与侯府展开合作, 为了防止双方纠纷, 又要一边出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掌柜来判公道。余氏觉得霍文萱的主意不错, 加之其夫乃本地县尉,侯府的名声虽响, 但也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便试探的用了一家香料铺子与霍文萱合作,目前二人这买卖做的有声有色。朝廷虽然加了商税,不论货有几何, 只按车船数量来征收赋税,县与县,官道与官道之间又重设了卡,进过关卡时也要在征一道税,但霍、沈二府均是官身,两家化整为零,一并走货,省了不少手续,也省了不少税。


    但毕竟对方是霍文萱,余氏不敢大意,霍文钟一回府便于他说了。


    “只是一间香料铺子,倒也无妨。”霍文钟道。他心里想的是,自己这胞妹自幼受苦,虽嫁到沈府也是主持中馈的正室夫人,但至今却无儿无女,他私下里替替霍文萱找过大夫,说是幼时受了些蹉跎,身子有些亏损得慢慢调理,现在能让她捞些钱傍身也是好的。只要不在霍文萱面前说父亲的事,她还是挺正常的。


    然而现在……


    霍文钟心中是百转千回。这几日他爹的所作所为他全看在眼里,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渐渐的都明白了过来。他们从池安带回来的三百石盐只是一个试探,因数量不多,所以小皇帝陈睿也是真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是从池安那地界回来的。然而他父亲可不是要做一次性的买卖,在池安费尽心思帮褚庆涛父子重新坐稳池安第一把交椅,可不是这三百石的盐就能打发的。博陵有粮,如今又有了盐,霍文钟简直不敢想他爹真正的目的!!


    如果不能把博陵上下夯瓷实了,自己老窝起火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些日子他爹上下走访,就是为了一步一步把博陵各方势力都拖上贼船,咳……团结起来。


    沈家与侯府是天然的姻亲,然而因隔着一个霍文萱,所以才让人不得不慎重起来。霍文钟脑中一片杂乱时,沈江卓已到了外院门口。


    聂冬对博陵侯给霍文萱挑的这个丈夫并没有多深的印象,眼前这个男子与霍文钟同岁,相貌不如霍文钟俊朗,只得算是普普通通,仅看外表绝对想不出这人乃是武将。倒是天生了一张桃花眼,平日不笑时也带着几分笑意,很容易让人与他生出几分亲切之意。以往每次见到沈江卓时,身为丈夫的风头十次有九次被他身边明艳的霍文萱给抢了过去,但他到也不生气,观之霍文萱在沈府的举动,沈将卓待霍文萱倒是似乎是一贯包容了。


    穿到老侯爷身上这么久,聂冬也把老侯爷那过往的记忆都回忆的差不多了。凭良心说,沈江卓除了家世上略为差了霍文萱几许,其人品才干来看倒是很相配的。一个男人,能够包容爱护自己妻子的任性和疯狂,别说在古代,就连现代也算是好老公类型。恩,跟他聂冬一样,他就很包容霍明明。


    “来了便不要拘束,坐吧。”聂冬语气和善了许多,“再过几日便是正月十五了,灯会也要开始准备,街上人来人往,你这县尉也跟着忙起来。本侯便想着提前与你说一声。”


    沈江卓坐在霍文钟对面,一副愿听其详的模样。


    “五娘约上了张家小娘子,本侯估摸着当日还有其他几府的娘子一道要在上元节那日赏灯,县尉衙门清点些官兵记得多多护着些。”


    “多谢侯爷提点。”沈江卓道,“下官已经抽调了大营里的一百披甲上阵。”


    聂冬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这沈江卓也太谨慎了,一个上元节的治安用了一百披甲,相当于调了一百个特警出来,还不算普通的府兵。古代的节日庆祝范围没有现代这么大,也就是一个街市,一百特警往哪儿一戳,没有三百人的武装集团,估计是冲不到跟前的。


    沈江卓又道:“上次赵县时疫后,朝廷命博陵支援周围诸县,又有吴国战乱抽调郡大营与博陵县大营的兵力,下官这才发现我们博陵士卒的战力还是差了许多,大约也是因为咱们这里承平已久,然而身为一地县尉,庇佑一方百姓乃是职责范围内,便从披甲兵中训练了这一百披甲,正好在上元节时能让他们练练手。”


    合着这一百披甲还是精兵中的精兵。


    聂冬擦了擦汗。幸亏把沈江卓给叫来了,不然还真不知道这小子闷不作响的竟然在练兵。


    “你用这份心,很好。”聂冬道,“那日本侯便将五娘交给你了。”


    沈江卓连连应下,又有些欲言又止。聂冬道:“你有什么事便直说,你是本后的女婿,对着老丈人你还有什么拘束吗?”


    沈江卓心中苦笑,他的确有个列侯当岳丈,然而好几年了,自己还只是一个县尉,博陵侯与霍文萱关系最差的时候他这个县尉都差点保不住啊。


    “上元节那天……”沈江卓决定还是先给博陵侯打个招呼,纵然他会不喜,也不至于到了那天在抓瞎,“三娘也想一去赏灯。”


    难怪安全保障工作做的这么早啊!


    聂冬也不戳破,爽快道:“那就一道去吧。”反正他又和女眷们一起凑热闹。


    沈江卓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聂冬,见他不像是说假话,这才放下心来。旁人府里的男人都是在媳妇儿和婆婆之间的和稀泥,他倒好在岳丈和媳妇儿之间搅和。旁人还能搅和明白,沈江卓这都快搅和成混泥土了,得到啥时候他老丈人能和霍文萱和平相处哦!


    聂冬不想在霍文萱多做纠缠,反正博陵侯和霍文萱的关系也就这样了,他能做的都做了,释放出善意,至于霍文萱的心结能不能解开,只能看她自己了。


    “你那一百披甲本侯倒是很感兴趣。”聂冬道,“什么时候带本侯去瞧一瞧。”指了指守在门外的秦苍,“比本侯府的侍卫们又如何?”


    “自然比不上侯府的侍卫!”笑话,这老侯爷再怎么昏庸,军功起家的事迹他还是知道的,这批侍卫都是老侯爷还不糊涂的时候亲手训出来的,比之朝廷的中央军都差不了多少了。不过……自己训练的士卒能与侯府的侍卫比试,这种机会求之不得啊!沈江卓连忙道:“今日乃初九,下官在过年前便命披甲兵初十在大营集合,侯爷若是得空,随时可以去看看。”


    “那就明天去吧。”聂冬道,“今天你也不必这么早回府,等会儿与大郎小酌几杯,本侯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喜欢吃什么,尽管吩咐人,让厨房给你做去。”


    “多谢侯爷。”沈将卓缓缓行礼。他虽是旁支,但也是世家出身,一举一动很是优雅。聂冬满意的点点头,走之前给霍文钟递了个颜色,霍文钟心领神会,带着沈江卓去他自己的院子了。


    176、一七六章 协作


    “本想早些时候就来侯府拜访的, 又因侯爷与您刚从京城归来, 我想着你们正忙, 便耽搁了。”沈江卓与霍文钟一路闲话,“世子上次送到府上的东西,三娘看了很喜欢。”


    霍文钟笑了笑, 他回来后便打发人给霍文萱送了些伴手礼。正想着如可开口, 见沈江卓主动提起了霍文萱,便道:“听说三娘与侯府合开了个香料铺子?”


    沈江卓有些迟疑:“对于这些我并不上心, 只是听三娘提过几句, 倒不是合开了一间, 似乎两府里原有的两个香料铺子互通了有无。难道……?”


    “没什么大事,沈兄不必挂怀。”霍文钟道, “这样挺好。侯府里的事也一向是她嫂子打理, 三娘与她多多接触,也是好的。”自家娘子的人品霍文钟还是信得过的。


    沈江卓见霍文钟并无厌恶的意思, 又试探问道:“我还听说……三娘打算在将一家布料铺子也并过来, 只是碍着过年铺子里没什么人了, 待开年后, 要与那些掌柜们见见。她最近一心都扑在这上面了。”


    霍文钟听后,已经十分肯定了霍文萱知道侯府要组建商行的事, 而她知道了,沈江卓肯定也知道。这小子现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二人到了书房,霍文钟命人沏了壶茶,摆上几样茶点后与沈江卓面对面坐下。


    “沈兄虽然忙衙门的事, 可府里也不能撒手不管啊。”霍文钟道,“三娘突然上心起铺子上的事,你就不想知道原因?”


    沈江卓还是那副世家子的悠然之态,虽然相貌普通,但气质甚好,此刻微微含笑:“沈府家业浅薄,人口虽不多,但也不少,多亏三娘操劳了。”


    “呵呵……”霍文钟干笑了两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他爹为什么不喜欢世家里的人,一个个太特么的爱装x,话都到这一步了,硬是不接茬啊!


    沈江卓也很苦逼啊。博陵侯府那长达十几年的魔幻风让他实在是不敢说真话,眼前的世子爷看起来挺靠谱的,但到底是个二把手,没有多少话语权。据他这好几年的观察,最像博陵侯的其实就是他沈江卓的老婆。回忆起霍文萱抽风的模样,沈江卓不由打了个寒颤。虽然约莫知道博陵侯想要用些手段对抗朝廷的商税与关税,但他能做到的就是博陵侯府在做这些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真的要和这种府邸合作,霍文萱敢,他可不敢。


    “你们沈府人口不少,侯府又何尝不是呢。”眼见着从沈江卓这里得不到什么瓷实的话了,霍文钟只好退而求其次,“明日父亲要去大营校场,你虽忙,但不至于差这一顿饭的功夫,现在我这里用些午膳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沈江卓也有继续打量博陵侯府的意思。


    霍文钟很是清楚这些博陵本土官吏,虽然惧怕博陵侯,但也惧怕皇权。而且每个人背后都牵扯着一方势力,要拉拢绝非一朝一夕。


    天近黄昏,身在城郊庄园上的霍明明波澜不惊地拆开聂冬给她的每日一信。她知道侯府里以及其他人都将她当做博陵侯外室所生之女,不愿也没有必要辩解,但也不喜欢处在那样的言论中,所以才一直住在这里,不惹人厌烦,也不让自己厌烦。耳边听着嬷嬷和丫鬟的恭维:“侯爷真是待娘子极不一样呢,哪怕是府的几位小郎君,也不如您在侯府心中的位置。”


    霍明明平淡道:“都下去吧。”说完,将信铺平,开头依旧一大串的聂氏废话,看到后来……


    “沈江卓训练了一百名披甲精兵?!”


    聂冬得意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霍明明:“可不是么……哎,你不是不想来侯府吗?”


    “这个嘛……”霍明明抬头望屋顶。聂冬在信里给她炫耀,你想不想来看看古代正宗披甲兵啊,机会难得哟,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哟,运气好的话你还可以看到原来的博陵侯的亲卫和披甲精兵的比武哟~~


    “突然就想来了。”霍明明大方的坐下,“有宵夜么?我晚饭还没吃呢。”


    能够成为男女朋友人在某些地方都有些谜之相似,比如……聂冬的臭不要脸和霍明明的脸皮。


    主屋旁的角厅里,陈福斜靠着坐下,高安和张大虎吃饱了正闲着没事做,得知陈福回来了,结伴过来看他。一推屋门,就看见顶着一张没什么存在感脸的陈福,懒洋洋的滩在一旁。身边还放着一个小木桌,上面的吃食已经扫荡一空,留了一碟小菜和一小壶酒。


    “行啊,还被赏了酒!”高安一个恶狗扑食,将酒壶拿起。身为侯府的侍卫头领,除了中秋除夕两个大节,平日里是不许饮酒的。


    陈福吧唧着嘴:“羡慕吧?”一把又将酒壶抢了回来,“这是羡慕不来的!”


    高安呵呵笑道:“论喝酒……那的确是羡慕,可论伺候人么……”说着,与张大虎对视了一眼,“陈大头领能耐啊,宵禁之时,都能破城而入。”


    陈福心里骂娘。在城外庄子里的霍明明除了偶尔跑跑马,大部门时间都是在庄子里里打拳看书,身为侍卫,护卫一个身手不比自己差的人,根本没多大的担心。谁又想到,一向对老侯爷来信不喜不悲的霍明明,突然就要连夜赶回来呢。而侯爷似乎也知道她的这个决定,信里连宵禁同行的牌牌都备好了……


    侯爷,姑奶奶,你们这么玩儿……合适么?


    “你们不去巡视,都呆这里作甚?!”门外秦苍一声吼,屋内三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侯府的四大护卫里,秦苍居首,其他三个绑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高安赶紧拉着张大虎溜了。


    秦苍打量了陈福一眼,他与陈福虽都是侯府侍卫,但真正相处的时候并不多,陈福更多时候是帮老侯爷打理暗面的事,后又被派去专门护卫霍明明了。


    陈福笑道:“秦大头领好大的威风啊。”


    “明日侯爷要去校场,你多注意些。”嘱咐完后,秦苍便走了。


    陈福伸手扣了扣鼻子有那位姑奶奶跟着,侯爷还怕谁啊,他老人家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霍明明回府的动静不大,但也不算太小,后院里几个主子都知道了。余氏打算给她收拾下屋子,被霍文钟制止了:“看父亲的意思吧。”


    余氏道:“总不能在前院歇下吧?”


    霍文钟笑了笑:“前院屋子那么多,收拾一间出来也不费事。”


    “不能够吧?”余氏诧异。不说女子应入内院的理,哪怕是霍文钟这个嫡长子,也没有这待遇啊!


    霍文钟拍了拍她的肩:“睡吧,那人的事交给父亲就行了。”


    余氏震惊地躺下后半响也没有睡意。她没有跟着去京城,没有亲身经历楚博陵侯对这个外室生的女儿爱护,只听旁人说起便有些不可思议了,如今真正见到了,只能无比庆幸还好是个女儿,若真是个男子,霍文钟这位置……不好说啊。


    几位姨娘心里又是一番滋味。但霍明明与她们不是一辈人,又是个女儿,说了几句闲话也就关了门睡觉去了。最为淡定的当属霍五娘了,嬷嬷们正要酸几句,被她一个眼刀给制止了。


    “夜深霜重,留下守夜的,其他人都去歇息吧。”霍五娘躺下翻了身,微微打了个哈欠,便睡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秦苍已来到正院,检查随行的侍卫们是否都准备妥当。因老侯爷今日要去看披甲兵,侯府的侍卫们也穿戴上了特制的盔甲。银灰色的铁甲在清晨的雪花里显得越发冰凉,每走一步,铁甲发出清凉的摩擦声让人都不由的打了个寒颤。等他走到近处,愣了一下,霍明明抱臂靠在回廊下的木柱旁,连个手炉都没拿。


    “早啊。”霍明明主动打了个招呼。


    秦苍回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是在和自己说话:“屋外甚是寒冷,您站在此处侯爷会担心的。”


    霍明明道:“陈福去帮我找能穿的铠甲了,左右无事,便在此处等他。”


    秦苍竟不知要如何回话。突然有些同情陈福的工作了。原本以为伺候有些喜怒无常的老侯爷有些累,对比起来……他真特么的幸福。


    不过这位霍明明姑娘,真的很像年轻时候的侯爷。秦苍是博陵侯一手带大,他还不像霍文钟面对过魔幻版博陵侯,作为全程围观了老侯爷如何从权力的最高峰不得已退回博陵的过程,对于博陵侯抽风后的所作所为全部能够理解。如今面对位张扬又肆意的姑娘,秦大侍卫轻轻咳了声:“属下去看看侯爷的早膳准备的如何了,您请自便。”


    “好。”霍明明全然不知对方的心理活动。见到陈福将一副铠甲抱来,颇为高兴:“行啦,你也去吃早饭吧,我换了这身后直接去找侯爷。”


    177、一七七章 校场


    大年初十, 普通小民们都还在过年的气氛中, 一直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开始新一年的忙碌, 而坐落在北城郊外的博陵县大营里却已经是热火朝天,士卒和劳役都从家里赶了回来,几个伙夫煮着大锅饭, 给排队的人们盛饭。


    什长们背手拿着鞭子, 站在队伍两旁:“都吃饱,给老子机灵着点!等会儿可是有贵人要来的!谁要是敢出了岔子, 军法处置!”说完, 甩了一个响鞭, 地上的积雪被抽打起来,飞溅到几个士卒的碗里。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军户本就低人一等, 能到县大营里来那可是上好差事,还管饭。一人拿着碗盛好粥, 抓了俩馒头蹲到避风的地方狼吞虎咽。


    披甲兵的待遇比其他人要好, 他们相当于亲兵, 生死有很大的保障, 能够坐到屋内吃饭,桌上还放着些小菜。


    百夫长也坐在屋内, 低声道:“今日博陵侯要来大营,还带了侯府侍卫,要与咱们的人较量一二。县尉大人的意思是,不必在意对手, 全力取胜!”


    一个什长小心翼翼道:“虽不是长他人志气,咱们虽没有与侯府的侍卫们交过手,但多少也见过。若是输了,倒也不难堪,毕竟是要护卫侯爷的人,可若真的赢了,侯爷那边……”


    “侯爷那边自有县尉大人操心。”百夫长摆摆手,“沈大人说了,侯爷此次前来就是想看看大家操练的如何,说不定还会有奖赏,诸位不必担忧!”


    博陵侯离大家很遥远,但沈江卓众人却是熟悉的,县大营的诸人对这位顶头上司还是非常信任的,见其打了保票,也都渐渐放下心来。


    又想到博陵侯本就是个好狠斗勇之徒,来大营正是投其所好。若真表现的出彩能被侯爷看中选做侍卫,那可是积了八辈子的德了!列侯府邸那是什么地方,瞧瞧那些侍卫的穿戴,听说每天都能吃肉,过年的时候连酒都能喝!这哪里是侍卫,他们村儿里长的儿子都做不到啊!


    披甲兵们做准备的时候,聂冬也踏上马车,侯府的大门缓缓开启,两侧的小厮纷纷跪送,马车旁一左一右跟着两匹马,一匹枣红色马背上坐一个偏瘦的高个清秀少年,而另一侧则是霍文钟。


    “谁啊,竟然和世子爷一样?”跪着的人小声嘀咕,被王家丞一个眼刀飞去,赶紧闭了嘴。


    霍文钟穿着厚厚的斗篷,侧头一看,霍明明一身银色铠甲,头发被玉冠高束起,几缕雪花洒在肩上也毫不在意。那腰板笔直的……比周围的一队亲卫也不差。整个队伍里唯一煞风景的就是他霍文钟了,手恨不得缩进袖子里,大雪天谁要骑马啊!他也想待抱着手炉待马车里啊!早知道就不逞能了,霍明明就是个怪物,他不该为了罢兄长谱跟着一起骑马而行。正郁闷,一不留神吸了口冷气,呛得他咳了好几声。训练有素的侍卫们倒是目不斜视,可这安静的气氛还是让霍文钟涨红了脸太丢人了。


    一行二十余人,并没有耽搁多长时间,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到了校场。沈江卓已到此处等候多时了,一同来的还有张县令。


    见到马车,张县令扫袖躬身行礼:“下官恭迎侯爷!”


    聂冬被马车轻轻晃着都快睡着了,听到外面突然来的一声,惊地立刻睁开了眼。待车帘掀开时,又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不屑神情。


    “不必多礼了。”聂冬下车环顾了四周,一百披甲兵已整整齐齐的站在不远处,个头倒是有些参差不齐,高的快一米八,矮的也有一米六左右。而身上的披甲一看就是统一发下来的,穿的都是铁鱼鳞甲,博陵有钱,一百套铁鱼鳞甲倒不算什么,难得是穿上了全服盔甲后还可以活动自如的士兵就很难训练了。一套盔甲几十斤重,在这种负重的情况下,保持战斗力,平素里就必须要把营养跟上,养一批具有战斗力的披甲兵是相当费钱的!也就博陵这种粮仓之地,区区一个县,就敢在披甲兵种再训练出精兵中的精兵。


    聂冬缓缓踱步到这些人面前,观其面色,不像一般的小民那样营养不良,目光都颇有神采。沈江卓和张县令有些紧张,博陵侯的评价对他们一县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


    “很好!”聂冬笑道,“仅看这精神气,便知道你们练的是精兵!”


    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张县令自聂冬来后,一只眼睛就一直盯着跟在他身后的清秀少年,站位与霍文钟一样,应该也是霍氏子弟。这少年虽然身姿挺拔,一双眸子十分明亮,但好像清秀的有些过头了。那人似乎发现自己再看他,突然回过头,张县令立刻将目光转向别处。


    霍明明到没有介意,博陵重要官吏的简历聂冬已经给她科普过了。这个张县令乃是本地人,虽不是世家,但也是耕读出身,家里大小是个地主,后又娶了一官宦人家的女儿,现已在博陵县令的位置上待了六年有余,相当于一省省会的市长,这个也职位不低了。处置事情的手段不够凌厉,为人有几分滑头,但做官倒是很有几分心得,。要知道博陵县乃是博陵侯的封地,而朝廷将封地的民治之权收回又交给县令后,这县令等于是朝廷派来监视列侯的人。将“我是朝廷卧底”大写加粗的顶在头顶的人,还能不被博陵侯给掐死,甚至原版的老侯爷也没有厌恶他,就说明张县令手腕卓越啊。


    上面的诸位大人暗中打量,下面的侯府侍卫和披甲兵们也是目光相对,空气里甚至能传出啪啪的火化。秦苍的脸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高安则是笑的无比灿烂,张大虎和陈福一个目光跟随老侯爷,一个紧跟霍明明。


    “侯爷,可以开始了么?”沈江卓问道。


    聂冬点了点头。


    校场里的百夫长一声令下,所有披甲大呵一声,将手中的兵器提起。随着口令的变化,渐渐摆开了阵型。霍明明看的饶有兴致,她在吴国是领过兵的,但由于地形原因,当时已经进入了巷战,并没有真正见识过古代的阵法。一想到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兵阵,如今都穿来了,颇有些心痒难耐,什么一字长蛇阵,平戎万全阵这些传说中的阵型,若能亲眼得见,也不枉穿越一趟了。


    由于只有一百披甲,所摆兵阵并不大,乃是简单的从方阵到圆阵。


    聂冬道:“带你们来就是相互切磋的,对方既然已经摆了阵,你们便破上一破又何妨!”


    “好!”三十侍卫齐声应和!


    张县令站在一旁和师爷咬耳朵:“一百对三十,侯爷这真是……”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在场的博陵官吏心里都有些不舒服,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圆阵乃是防御阵型,没有空子让敌人钻的!”沈江卓道。圆阵没有两翼之说,所谓的骑兵骚扰也没用,此刻的一百披甲就是一个整体,可谓是全方位的防御。


    “唔,侯府这边就由……”聂冬一扭头,见霍明明已经跃跃欲试了,当即道,“便由你来统领吧,秦苍为副,陈福高安张大虎都得听从调遣。”


    “是!”四人用力应道。


    178、一七八章 破阵


    刘大拿着木棍笔直的对着阵外,牙齿咬得紧紧的。县尉大人可是说了, 若是能赢过博陵侯府的侍卫们, 就给他们加赏钱!他们本就是被千挑万选出来的,整个博陵大营一千多人, 就选了他们这一百号。再看对面博陵侯府的人,为首的竟然是一个长相无比清秀的少年。这种人刘大并不陌生, 他们镇上一个大员外府里的公子就是这样,模样很白净斯文, 却总学着游侠佩剑。周围人都夸他身手厉害, 但刘大远远见过他舞剑的模样,都是些花架子罢了。他们练的可都是打仗的阵型,才不是这些公子哥们耍的好看的招式。不少披甲兵们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侯府的侍卫们看着光鲜亮丽,那是因为他们仗着侯府身份, 没有什么人敢真正与他们较量。


    沈江卓也将目光落在那个清秀少年身上, 他并没有见过霍明明,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也颇为好奇。又见博陵侯待他着实不一般, 连霍文钟都要避其锋芒, 更加好奇起来。博陵侯并没有特别疼爱的子女,待府里几个姬妾生的儿子女也只是寻常,对霍文钟更是不喜。在博陵上下众官吏看来, 博陵侯给霍文钟请封世子,只是因为霍文钟乃嫡长子,宫里还有个明事理的太后, 不立嫡子立庶子实在是说不过去。在场的张县令和一些属官也很好奇啊,一个个睁大的双眼来看这场较量,沈江卓训练出的这一百披甲的战斗力他们是见识过的,与郡大营里的亲兵水准是不相上下的,说不定还会更优!博陵侯平日压着大家喘不过气来,若是在这校场让压博陵侯一头,想想都令人兴奋呢!


    在众人注视下,霍明明勒着缰绳,目光平缓的看着对面的圆阵,突然问道:“我听说秦大人以前是校尉?”


    “是。”秦苍简单有力的答道。


    “可懂圆阵?”


    秦苍道:“圆阵一般用于防御,并没有死角。若能找到最薄弱的士卒,从那里攻入,就可破阵!”


    霍明明用着马鞭杆指着不远处道:“战场上交战,一方到了防御阶段的时候,通常是显出了败像,这也意味着精锐损失了不少,组成圆阵的士卒水平就会参差不齐,攻其薄弱之处自然可行。可你们看我们对面的那些人,哪个又是薄弱之处呢?”


    诸侍卫微楞,这个外室女竟然懂兵法?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望博陵侯那边望去,难道是老侯爷教的?不请嬷嬷教些管家之道,他老人家亲自上场教兵法,被授课的对象性别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侯府的继承任人还是世子没错吧?


    一旁的高安小声道:“第二种破阵之法便是用两倍于敌人的兵力,将他们合围起来。”


    这下所有人都白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么,他们现在只有三十人!


    “要不行就直接骑兵冲过去吧!”狗头军师高安再次出了个馊主意。


    这下连持重的秦苍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声道:“现在是对阵,只是演练所以对方手里拿的是木棍,到了真正的战场上,他们手里可都是长矛与长刀,骑兵冲上去,找砍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让这些人把咱们给看扁了吧!有种就咱们一对一的来!”高安急的低骂了一句。论单兵战斗力,对面那些个士卒没有一个是他们这些侍卫的对手,奈何如今对方摆了圆阵,真正是狗啃王八无处下嘴啊!


    “您打算怎么破此阵?”秦苍问道,也提醒众人,现在是霍明明统帅他们。


    霍明明回头看了身后的众人一眼。三十名侍卫皆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这种感觉让霍明明觉得自己有些久违的兴奋。


    “诸君!”


    “属下在!”


    霍明明勒马走出了几步,又在众人面前站定:“对面是博陵最精锐的一支部队,而我们只有三十人,在真正的战场上,这是十分不利的!”


    “然而,以少胜多的例子我相信各位也做过不少!”霍明明声音响亮,“诸君都是护卫侯府一等一的侍卫!现在,诸君听令!上弓箭!”


    刷的一声,所有的侍卫将负在马背一侧的弓箭拿起横在马背上。


    沈江卓明显愣了一下,旁边的属官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大人,这……”


    “无妨,都是没有箭头的。”沈江卓镇定道。这只是一场演练,双方都不会拿出真的利器出来。


    霍明明扬起自己的长弓:“待我下令后,齐射!明白了吗?!”


    之前那轻松之色早已收起:“杀!杀!杀!”


    “好!”霍明明调转马头:“冲!”


    一声令下,三十匹快马朝着那一百披甲疾驰而去,地上的积雪顿时激溅飞起,丝丝点点飞打在围观的众人脸上。


    “这不公平!”张县令道,“这是骑兵!而披甲并没有携带长矛等兵器!”


    聂冬悠然道:“本侯还会占你们的便宜吗?”


    话音刚落,果然只见霍明明等人在离圆阵还有数十米之外便停止了冲锋,那里并非长矛长刀这样对骑兵兵器的范围之类!


    披甲们手里的木棍长度是与长矛一直的,在这个范围内,无法触及到霍明明等人。正是恼怒时,几乎令在场所有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三十名侯府侍卫,连同霍明明竟然都双手离开了缰绳,只靠腰、腿的控制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嗖”


    “嗖嗖”


    三十一只箭齐发!


    三十一人在外围绕着披甲们策马疾驰,羽箭一支连一支的射出,已成箭雨之势!披甲为躲箭雨,阵型不断被压缩!


    不敢想,若这是真的箭……


    沈江卓与张县令等人背后开始有些冒寒气。


    此时的圆阵已经有些不稳,试图利用人数的优势往外面突破,然而骑兵的机动性太高,一旦看见他们往哪里集中火力,在那处的骑兵便瞬间跑开,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射几箭!


    “怎么办?”刘大一边挥着手中长棍和藤盾抹掉羽箭的攻势,他们人太散了,这样下去只是僵持!


    队伍里的什长喊道:“别泄气,这些个混蛋就是想逼着咱们分兵,不能如他们的意!他们不敢靠近咱们!”


    因为在真正的战场上,换上长矛和长刀的话,这时候马已经被刺伤,骑兵运气好能捡回一条命,命不好就会被拖进阵内,乱刀砍死!因此演练里规定,只要长棍触碰到了马腿或者马背,就意味着骑兵负伤落地。


    “可是!”刘大道,“他们的箭射在我们阵内的越多,也意味着咱们的伤亡啊!”


    “他们的箭总有射完的一天!而且只有区区三十人!”什长喊道,“兄弟们,坚持住!”


    “按照真正战场上的算法……”霍文钟沉吟道,“披甲们恐怕已经损失过半了……”


    沈江卓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


    霍文钟给他留了面子,没有直说此时侯府的侍卫们却没有任何损失。


    沈江卓给百夫长使了个眼色,百夫长高声道:“变阵!成分方形!”


    此时霍明明已经率领三十侍卫冲了一个三个来回了,见对方开始向中心收缩,也命骑兵重整队形。


    第一排的披甲兵持盾,后面的长棍探出,依旧是对付骑兵的阵容!盾牌会挡住骑兵的攻势,长矛会让骑兵直接在马背上丧命。霍明明不由眯起眼,在吴国巷战中,一些宽敞的大路上抵抗北疆骑兵的时候,她也用过这种阵法。第一排倒下后,后面的人可以迅速补上,这是以人头换人头的战术!


    如今在这样的场景下看到方阵,霍明明竟有些走神。吴国的战火是她永远抹不去的痛苦回忆。然而沈江卓这个方阵排的……


    高安乐了:“四面站好的方阵,他们是想怎么样?不打了吗?!我们随便集中攻击一面,另外三面的人怎么支援?!”


    狗头军师这次说的没错。


    所有的骑兵整装待发,霍明明猛地一扬马鞭,所有侍卫仿佛一只利剑朝着对面劈去。刘大呆呆的看着气势汹汹的骑兵,他们的箭已经搭在了弓上,明明没有箭头,刘大却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寒光闪的睁不开。


    “杀!!!”


    所有的骑兵朝着一面冲去,方阵的机动性并不比圆阵高出少,不少披甲已经有些乱了。接着……骑兵仿佛一把剪刀,将一百披甲组成的阵型,平滑了剪成了两半!由霍明明领头将他们冲了一个对穿!


    演练,结束了。


    博陵的官吏们呆若木鸡,只听到那三十名侍卫的放声大笑。


    “痛快!”


    “干得漂亮!”


    “哈哈哈哈哈哈!”


    霍明明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从马背上跳下,走到沈江卓面前:“我们赢了!”


    “啊……呵……哈哈哈……”张县令赶紧小跑过来,“不愧是侯府啊,真是令我们大开眼见。沈大人,你说是不是啊?”说着,赶紧推了他一把。


    沈江卓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勉强道:“侯府的亲卫们果然厉害。”


    三十名侍卫打赢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披甲……


    谁料霍明明却道:“我们虽然赢了,但也不算光彩,毕竟是骑兵。”又看向兴奋劲儿还没过的侯府侍卫,“若是真正的游牧骑兵来,步兵披甲的胜算并不大。”


    据霍明明观察,博陵侯府的侍卫们的骑术已算顶尖,可与北疆的精锐骑兵一拼。但北疆还有一支精锐中的精锐之师,一人可控四匹马,长途奔袭而战斗力不减,这恐怕就不是农耕民族的骑兵能够很快赶上了,毕竟大环境并不需要他们这样做。


    “可是输了就是输了。”沈江卓无奈笑道,“我还以为训练了一支精兵……”


    “他们本就是精兵!”霍明明突然扬高了声音。


    不远处的披甲们正垂头丧气,满脸灰败,刘大担心自己的会被踢出披甲营,到了普通军营,他们就只有送死的命,还会受到旁人的嘲笑,因为他们是败军之兵。


    “面对骑兵的冲锋,你看他们啊!”霍明明有些激动,她想到哪那些和她一起对抗骑兵浴血奋战的吴国将士们,伸手指向一百披甲:“他们没有后退!没有溃散!没有一个逃兵!”


    “只要你还想取得胜利,意志是打不倒的!!”


    空旷的大营里,寒风将话语都渐渐吹散,不知何时,雪下得渐渐大了起来,很快,地上的痕迹被掩了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众人都已回到屋内。


    博陵侯临走前命伙夫给今日参与演练的所有人都加肉加赏钱,还让侯府给送来了不少赏赐,之前因演练而带来几许压抑,在香喷喷的肉块和大米饭面前,顿时一扫而空。侯爷说了,今天博陵大营的表现令他刮目相看,在场的诸位都是真汉子,他博陵的兵没有软脚虾!


    刘大望着站在不远处的博陵侯,都说老侯爷为人暴躁,不过这样的人也对当兵的胃口。不由地又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口袋,那里小心翼翼地放着两块银角,都是博陵侯府赏的,嘿嘿,来年可以给儿子闺女们买匹好布裁衣裳了。


    张县令看着已经空荡荡的演练场,笑道:“说真的,我还真有些想看看那些侍卫对上郡尉大人哪里的人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了。”


    沈江卓虽有些郁闷,但不得不承认:“朝廷的卫将军果然不简单啊。”


    “那可是你的老丈人。”张县令道,“你多向他取取经,说不定咱们博陵的治安就更上一层楼啦。我府里还有些事,先走了。”说罢,家仆已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一人小跑来撑开伞,张县令拢了拢大氅,赶紧登上车。直到马车驶离校场,听到街面上小贩的吆喝声,这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博陵侯刚暗示他有私盐,转身就利用与博陵士卒演练的机会展示了侯府侍卫们的战斗力,张县令不由地拿出帕子擦着额头的汗。


    他是朝廷的命官不假,可一家老小都在博陵的地界上住着呢。皇帝的话看着好使,可天高皇帝远,等皇帝知道了博陵侯的事后,他恐怕连尸首都成粉末了……


    给皇帝递小纸条,打小报告?


    别逗了!


    霍文钟乃是一郡督邮,他除了是个纪检委干部外,还负责邮政啊!郡内的所有驿站都归他管,博陵也不例外!


    更别提京城里还有太后……


    博陵侯顶了天也就是想贩点私盐捞钱,对于列侯来说,只要不碰金矿银矿铁矿,朝中再有点人,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张县令自认自己的脑袋还是连着脖子比较好,博陵侯捞钱就让他捞去呗,只要不是太出格,说不定自己还能捞点好处呢。


    与张县令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几个本地大族自己都不太干净,博陵侯贩私盐关他们什么事,只要博陵的盐价不涨,对他们反而是好事。若真东窗事发,他们可以说自己完全不知情。


    “怎么不说话了?”聂冬靠在舒服的大引枕上,博陵侯那宽大的标配马车内布置的极为舒适。霍明明靠坐在一旁,明显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之前在校场上不是说的挺好的么?”聂冬笑道,“明明啊,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干过传-销。”


    “滚!”霍明明横了他一眼,“顶着这张老脸,说话注意点,我可没有尊老爱幼的美德!”


    聂冬:qaq


    “这都是你设计好的吧?”霍明明哼了声,她也是比完后,见聂冬那大肆发赏钱才有些明白过来。对于最底层的军户们来说,激情的演讲或许会让他们动容,但绝对比不过两块角银子和免费吃到撑的肉与大米饭!


    “讲道理最好的方式永远都是比拳头。为了那些盐,你也是费尽心思了!”


    “我有这么深的心计么?”聂冬替自己鸣不平,他明明就是小公举,弱弱道,“上阵抽人的又不是我……”


    霍明明一个眼刀扔过来,聂冬缩了缩脖子。


    过了会儿,见霍明明脸色平静,聂冬又嬉皮笑脸问道:“明明啊,你觉得那些兵如何?”


    霍明明一阵见血:“你想造-反啊?”


    聂冬:…………………………………………………………


    老婆,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你老人家现在拢共就三百个侍卫,再精锐,顶个屁用!”霍明明毫不顾忌的爆了粗话。


    “这不是还有……”聂冬话没说完,霍明明就截了过去,“你是忘了我们还要找穿回去的方法吗?”


    “当然没忘!”聂冬道,“可我总担心咱们还没找到方法就被咔嚓了。”谁不能断言他们还会留在这里多久,然而博陵侯这个位置实在是危险,霍太后还在,陈睿可能不会轻易动他。可宫中险恶,哪怕是太后,也得小心。


    皇权至上的年代,当皇帝的明摆着不喜欢你,这可是要了老命了。


    霍明明叹了一声。聂冬的担忧并没有错,一旦皇帝真的要拿博陵侯开刀,她或许能逃走,但聂冬就真的是死路一条。她总不能眼真真看着自己的男人挂掉,这也太不女人了……咦,怎么感觉这台词性别有些不对劲?霍明明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眼垂头丧气的聂冬。算了,看他穿的这么惨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对于沈江卓的那两种阵法其实你还有其他想法吧?”霍明明道。


    聂冬一秒满血复活:“沈江卓还是很有能耐的,对付普通的步兵或者是这里的骑兵,他所练的兵赢面很大。你用骑兵冲锋只能说是当时只有骑兵给你用罢了。”


    霍明明点点头。


    这就是时代与个人的局限性了。在这个知识只能靠口口相传,见识只能靠自己走的年代,沈江卓的阵法也只能根据所传兵书和前辈与自己的经验来排。而经过知识爆炸时代洗礼的的两个人,思路会更广阔些。


    “面对步兵方阵,在那种宽敞的位置,攻城用的投石机绝对比骑兵更好用啊。”聂冬伸手在毛毯上比划了一下,“只要打乱了阵型,我们就赢了一半。”


    “博陵乃平原,地势宽广,很适合摆阵。”霍明明补充道,“你这是现在就开始想法子怎么把老窝给夯牢靠了?”


    聂冬道:“堡垒除了可以从内部瓦解外,后院起火也是要命的事!我又不是真的博陵侯,这里造-反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为了在几千年后的书上留一句‘这场由贵族发起的自上而下的起义具有反封建意义,乃是划时代作用……’”


    霍明明噗嗤一声笑了。


    聂冬摆摆手:“只是震慑而已,让皇帝不敢动博陵,若是他动了,咱们也可以自保。”


    “没办法,谁让你穿成了一个侯爷!”霍明明又笑道,“多少男人想要穿越的梦幻型的人设啊,姬妾成群,位高权重,在封地内横着走就没人敢吱一声。”


    这下换聂冬郁闷了:“要不你来!”


    “当女公侯我可没兴趣,若是当个皇帝么……”霍明明幻想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耳边传来幽幽的声音:“你是想包多少个小白脸?”


    “不要乱说!在这种时代,怎么敢拿女子的名节开玩笑!”霍明明严肃认真道,“休息够了,我出骑会儿马!”


    这……这女人还要不要脸了啊???聂冬一脸抽搐模样,在这种时代,你都敢说当皇帝了,还特么名节!那些个小白脸,能有他聂冬本尊长得好……呃,有气质吗?!!


    众人回到侯府后,霍明明并不想长住,休整片刻后,依旧带着陈福去了庄子上。临走前陈福小声问秦苍道:“我是有做什么惹着侯爷了吗?”


    秦苍摇头:“为何如此一问。”


    陈福支支吾吾半响没做声,半响后才道:“我见侯爷脸色不好,所以才……”


    秦苍一脸看智障的同情眼神霍明明要离府,最喜欢的女儿不陪着自己,肯定脸色不好啊。


    聂冬:陈福,一个侍卫,要不要皮肤也白白的啊……


    得知霍明明要走,一同去校场的侍卫们颇为不舍。他们有的是博陵侯收养的孤儿,有的是直接从军营里一手培养起来的,对博陵侯的敬仰和忠心是无人可比的。见到侯爷日日买醉的日子心里也不好受,世子爷为人虽宽厚,但和军功起家的侯爷来说,性格上更像其母。侯府里姨娘生的儿子们还没进过历练,看不出好坏。这从好像是天而降的霍明明,虽然是个女的,但她把头发束起穿上军装,咱们可以当她是男的啊……


    再说,你们有见过哪个女的长得这般高,若这会儿还在军营,高安等人都想叫霍明明一声少帅了!


    “上元节那日你记得回来。”聂冬怏怏的嘱咐。


    “知道了。”


    霍明明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再送。眨眼功夫,一人一马已没了踪影,身后跟着的几个侍卫和随从也快速追上。


    霍文钟立在一旁,提醒道:“父亲,这会儿风大,您还是快进屋吧。”


    聂冬恨不得化身成望妻石,见周围跪了一圈人,只好一步一回头的走回屋,数着日子一样的盼正月十五。


    所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带着女盆友在古代过这么一个浪漫的节日聂冬是很期待的。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年龄……真恨不得一头碰死!


    再看看四周,十五这天没有宵禁,小摊小贩也都出来了,路上的行人是一对又一对,此时理学连个影子都没有,不少人家携女眷出游赏灯。


    不远处的沈江卓正牵着霍文萱的手,站在一个猜灯谜卖灯笼的小贩儿前,正猜着灯谜。


    再一回头。


    霍文钟也带着余氏一同出门,不知二人说了什么,竟一起笑了起来,还打发丫鬟去买些小玩意。


    掀桌啊!!!


    聂冬忍着暴走的冲动,将一碗元宵递给一身男装的霍明明。


    “虽然府里有,不过这里的味道好像也不错。”


    霍明明对四周挂起的灯笼格外感兴趣,耳边还有唱戏的声音传来。“这可真热闹。”她叹道。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词里描绘的场景她可算是亲眼见着了。


    聂冬连忙道:“你喜欢那个灯?”


    霍明明伸手指了一个四周画了花鸟的宫灯。


    聂冬对秦苍使了眼色,秦苍会意,立刻将那灯买了回来。霍明明憋笑,她和聂冬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父、慈、子、孝啊!


    “给其他人都送一个吧。”霍明明指着霍文钟他们,“琳姐儿和东哥儿也在呢。”


    已经当了爷爷的博陵侯只好又让人买了一堆灯回来分。


    “对了,现在烟火有了吗?”霍明明突然小声问道。


    “你说呢?”聂冬挑挑眉。


    霍明明有些失望。


    此时已经有了鞭炮,但烟火这一进阶产物还没有发明出来。


    “没有烟火,但还是可以放河灯嘛!”聂冬道,“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罢,起了身,往一处走去。一群电灯泡顿时围了过来,聂冬揉着额头,侯爷出行,哪怕是便衣,都是这么的拉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聂冬往一个高地走去。渐渐地人声远了去,霍明明仰头望天,在这里,夜空中可以看见银河!


    那条天之大河,美得令人窒息。突然余光处星星点点光传来,又有潺潺的水声。


    “河灯啊!!”小孩子兴奋的喊了一声。


    站在高处的众人,将河流上飘着的河灯尽收眼底。虽然周围站在一堆浴霸,聂冬还是忍不住小声道:“赶紧许愿!”


    “啊?为……”霍明明还没说完,聂冬道,“古装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这叫浪漫!”


    霍明明笑了笑,真的认真闭上了眼睛。


    “把我的那一份也一起许了啊!”聂冬小声咕嘟,“你有见过哪个老爷爷自己许愿的么?”


    小孩子们吵着要放河灯,聂冬赶紧打发他们走了,顺带让监护人们也一起跟去。霍明明睁开眼,聂冬好奇道:“你许完了?”


    “当然!”霍明明看着河灯,“我许的是……”


    “打住!”聂冬道,“电视剧里都说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你怎么就是不按套路来呢!”


    “行,那我先不说了。等穿回去了再告诉你。”


    聂冬:……不要随便说这种话啊,别乱树旗子啊!!


    跟霍明明玩浪漫,心好累。但这绝对是因为脸的问题,而不是他的安排出了问题,聂冬肯定的想!


    过了元宵,新的一年也真正开始了。


    而对于聂冬来说,开春后的朝见之行也要提上日程了。各诸侯王,列侯,闲散宗室,外戚皆要入京朝见皇帝。皇帝陈睿,已年满十五,依照霍太后与京中朝臣的约定,不必等行冠礼,只要皇帝大婚后,便还权于帝!


    “今年的朝见安排在四月。”聂冬看着朝廷发下的旨意。皇帝也特地定在四月大婚,诸人朝见时一同恭贺皇帝大婚这一本朝盛事。大司农柴三郎成了皇帝的岳丈,柴七娘入主中宫,册封为皇后,同时又择光禄勋之女,谏议大夫之女,及一些京中贵族女子入宫,各有品级封号不一详述。


    看完了旨意,聂冬往后一倒,整个人靠进引枕里,一声长叹:“小皇帝陈睿……终于要亲政了啊!”


    179、一七九章 出发


    皇帝大婚这样的事,一般都会提前通知。随着邸报发到各个郡县及诸侯国, 哪怕是事先已经知道了皇后人选, 各级官吏里依旧炸了锅。


    刚从北疆犯边喘过气来的吴国见到这消息大骂柴氏不要脸!


    “看看这都是什么啊!”好不容易将肚子上的肉养回来的吴王指着邸报,“柴氏入主中宫就不说了, 光禄勋之女?光禄勋那匹夫跟柴家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再看看什么谏议大夫,这都是柴家的人!”


    吴王越说越气, 最后直接将邸报摔在地上。世子陈泽上前几步将其捡起,也是眉头紧锁:“霍……霍叔叔他不带了侯府娘子去了京城么, 周阳侯叔叔家里怎么没有娘子入宫。”


    吴王与博陵侯两家走的近, 在吃喝玩乐上并称皇朝双渣。在许多事上自然是力挺老哥们博陵侯,如今皇帝新政,博陵侯竟然没有捞到半点好处, 像霍府这种根基还不深的家族,后宫轮空一代人, 将是损失惨重!


    “皇后抢不上, 连个婕妤都没有!”吴王气愤道,“霍老弟在做什么!这种关系到家族的大事上他还犯糊涂吗?!”


    陈泽听着感动流涕, 他的父王竟然都有资格说别人犯糊涂……


    “哎!要不是出了北疆那档子事, 本王还想接他府上的几个小娘子到你母后那里小住些日子。”


    吴王王后乃是一等世家嫡女出身,吴王也算是时刻将博陵侯这个老朋友时刻放在心上了。


    陈泽劝道:“父王莫要着急。当年的太后娘娘不也是后来才入的宫么,可见这早啊晚的也不算什么。四月朝见, 您也要上京城,到时候见着霍叔叔了,再行商议也不迟。”


    吴王点点头, 吩咐道:“其他事你也多上上心,尤其是北部的防线。”说罢,伸个懒腰,去后宫找新入宫的小美人儿弹弹小曲儿了,边走边嘀咕道,“太气人了,太后没捞着,婕妤也没有,哎,太气人了!”


    陈泽无奈摇摇头,他的父王这辈子活的就是个痛快,那怕是北疆战事,也只是在当时面临破国之危的时候着急了那么几个月。这几月和霍文钟的书信来往中,得见博陵侯似乎变得靠谱起来,陈泽无语凝噎,啥时候能让他爹也对国事上心些。


    在这些诸侯王中,名声好的有永安王,偏安一隅不惹是非的有魏王,不思进取混吃等死的也有其他几个叔叔伯伯。唯独他爹,生了个混吃等死的性格,可偏偏被老祖宗封到了抵抗北疆的第一道防线吴国,又交了个博陵侯当朋友。陈泽自知自己的能力也是平平,原本二弟在军队上颇有建树可以成为帮手,却在北疆之战中战死了,如今陈睿亲政,必要办几件威震人心的大事,吴国这样不得圣心自己又满头小辫子的诸侯国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啊。


    “只盼陛下念着吴国人守土有功,不要太过罪则啊。”陈泽默默祈祷。


    时间很快滑到四月。这期间霍府订下了一门亲事,霍四郎定下了易阳郡张府的嫡次女。易阳张氏乃是三等世家,在易阳的这一支并未出仕,但在文坛中颇有威望,拐了好几道弯,这张府与博陵的张县令倒是有几分远亲。原本博陵县就是易阳郡的省会,张县令刚出仕的时候,也找过易阳张氏写过推荐信。


    “这一家老小都是耕读而已。”姚氏得知儿子的婚事后,愁眉不展,“哪里能得帮得上我儿,世家里规矩又多,哎……侯爷是怎么想的。”


    丫鬟红儿小声道:“奴婢听说黄老先生保的媒。”


    姚氏翻了个白眼:“侯爷让四郎跟着这个老先生读书,哼,我可是知道的,这人出了名的狂傲,在朝廷里得罪了不少人。哎哎哎,我的儿呀,跟了这么个先生,可怎么是好!”


    对这门亲事,姚氏是一万个不愿意,唯一的儿子娶亲,自然要去个高官所出的娘子,然而她却没有多少话语权。余氏将后院牢牢把持,如今姨娘们轻易走不到前院去。


    此刻的外院里,还是老侯爷经常会客的那个屋子,一个身着宽大袖袍,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老头儿坐在贵客席上慢悠悠的喝茶。在他对面也坐着一个小老头,却是一脸“老子就是钱”的土豪王霸之气,而在这两个老头旁则规规矩矩地跪坐着两个青年男子,皆神色恭敬。


    “黄老亲自来一趟不容易啊。”聂冬默默打量着面前的老头,这是他第一次与黄先生见面,但是对于博陵侯来说却是老相识了。当年黄老先生还给博陵侯当过几个月的军师……后来经历了举家离京,宠妾灭妻等一系列荒唐事后才渐渐没了联系。


    老头子不客气骂道:“我知道你后院的那些个人心里不平,估计你也一样!”说着,甩袖哼了声,“但四郎既然认了我做先生,他的婚事就不能让你随便定了。易阳张氏虽在本朝不显,但也是诗书人家,知书达理。到时候你与他们府的人见面时,别一副别人欠了你钱一样,收起你的侯爷德性!易阳张氏起家的时候,你们霍家还不知在哪里窝着呢!”


    聂冬无语。自从穿到博陵侯的身上,从来只有他训人,连太后老姐姐都得哄着他,这黄老先生够牛的,训博陵侯跟训儿子似得!


    端起茶碗,尴尬的笑了两声。


    霍四郎忐忑道:“父亲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您多虑了。”


    黄老先生伸手一拍茶桌,指着霍四郎,随后又指向霍文钟:“你们就是把他给惯得!虽说为人子女不言父母之不是,可你们除了是他儿子,也是朝廷栋梁!尤其是你”重点指了指霍文钟,“身为一郡督邮,有纠风之责,就眼看着一地列侯胡作为非?!”


    聂冬继续喝茶。在博陵侯的记忆中,这位年纪够当他爹的黄老先生在军中也没少训斥他。


    “以前我看着你在博陵侯闹闹也就算了。”黄老先生骂的口干舌燥,灌了口茶继续喷,“在大事上不糊涂就行!本以为见你立了大郎为世子能明白些事理,可现在这皇上大婚是怎么回事?竟连一个霍家女儿都没有!你以为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没了宫中太后庇护,九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后宫女子不得干政的规矩不过是对低等妃嫔而已,真正坐到了贵妃皇后太后这样的位置,她们的影响是巨大的。她们与朝堂里的男人们一样,首先是政治动物,其次才会追求情啊爱的。


    “我本是不愿再见你,但府里的这几个孩子不能让你耽搁。霍氏一门忠烈,不能没了下场!这次的朝见,你独自去,大郎不能去!”


    “先生!”霍文钟连忙道,“我是父亲的儿子,自然要侍奉……”


    话未说完,被黄老先生瞪了一眼,骂道:“蠢货!”


    聂冬见时候差不多了,放下了茶碗,慢慢道:“好久没有听到您话说了,您的脾气还是这样大啊。见您身子骨如此硬朗,我也就放心了。”又对着霍文钟与霍四郎摆摆手,“还不快滚,跪在这里看着心烦!”


    二人无奈对视一眼,只得起身离去,心里想着他爹和黄老先生年纪都大啦,尤其是黄老先生都八十多了,万一把他们爹气急了,殴打士人的名声传出去,这……


    带着满心的担忧,二人小心退下。


    本朝有名的狂士黄怀远,换个场合,霍文钟可以勉强称呼他一声外祖。博陵侯的二哥为国捐躯,全家老小在城破时,几无活口,其妻便是黄怀远之女。然而身为名满天下的名士,黄怀远自然是看不上泥腿子出身的霍氏,自女儿一心要嫁给霍家老二,便与其断绝了父女关系,也不许霍府借他的名声,是以这世上无人知晓霍府二哥的妻子竟是出身名门,霍府老一辈人对此只字不提,到了霍文钟这一辈,竟无一人知晓这门亲戚。


    随着霍家二哥战死,老一辈的恩怨也渐渐散去。黄怀远得知爱女丧命,不顾高龄跑到博陵侯的帐下,直言要给爱女报仇,便当了随军军师。


    聂冬对这个不请自来的老先生有些发憷,他知道黄老先生与霍府的关系,所以才会将霍四郎送到他那里去,但没想到这老头儿竟亲自来了。


    黄怀远道:“你这博陵侯的头衔,是你自己挣得,你想怎么折腾都行,旁人也说不着。但你要祸及子嗣,那就不能由你胡作非为了。此次朝见,世子最好留在博陵,呵,你死了没事,霍家还得有个当家的撑着。”


    聂冬叹口气。黄怀远随军时,待博陵侯那是掏心掏肺的好,生怕他不好学,倾尽毕生所学来教。然而老侯爷后来的所作所为,也是伤透了不少人的心。


    “我本就不愿带大郎同行。”聂冬道,“我糊涂了大半辈子,临了了,也看明白了些事,您也不必替我担忧。”


    黄怀远愣了一会儿。他已有十来年没有见博陵侯了,听到的全是他飞扬跋扈的消息,偶尔路过博陵,也没到这人做过什么好事。


    “我年纪大了。”黄怀远道,“说不定哪天一闭眼就下去了。”说着,咬了咬牙,“你们霍家,尽出些乌七八糟的人物!大郎与四郎这俩孩子,本性不坏,若你死了,他们也能守着这侯府过太平日子。”


    聂冬笑了笑:“您亲自教,我就放心了。”


    门外霍文钟与霍四郎两个守了半响,终于见到老先生活着走出来,都松了口气。霍四郎将黄怀远扶着,黄老道:“你随我回郡里,虽说是定亲了,该念的书还是要念!”又对霍文钟嘱咐道,“你不必担心你弟弟,他学好了,将来也是你的帮手!”


    霍文钟连连低头行礼。又小心翼翼地朝着屋里望去,他爹并没有要出来送的意思,只好自己去给老先生送行。


    黄怀远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这气派的侯府,一声长叹:“真是……乌七八糟!!死了那么多族人,还不学聪明些……”


    黄怀远带着霍四郎去郡里不久,聂冬也出发去京城了。老先生十多年不与他联系,突然前来,大约因为这位快活成精的老头子已经隐约察觉到他此去京城凶多吉少。


    聂冬靠在马车里,掀起了车帘。跟在马车旁的骏马之上,跨坐着一个清秀的“少年”。


    “明明啊,还有多久到驿站啊?”


    霍明明垂头扫了他一眼:“半个时辰你问了八百遍了,烦不烦啊!天黑了就到了!”


    聂冬被吼的神清气爽,满意的点点头。


    凶多吉少又怎样,老子可以是有女盆友罩着的人!


    180、一八零章 谋划


    越往京城而去的官道上,就汇聚着越来越多的马车, 每一辆马车都有相应的规格, 从外观就能知道车内的主人是个什么品级。有主人之间关系好的,便结伴而行。有死对头的, 看见对方的马车恨不得指使自家护卫直接骑马撞过去。是以虽然是官道,但交通事故也颇为频繁, 数辆马车并驾齐驱,你争我赶的场面也是屡见不鲜, 还有一种人, 凡是见到这类人的马车,方圆几里内都是无人之地,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这种人俗称鬼见愁,还有个学名儿博陵侯。


    爵位低的勋贵们惹不起他, 爵位比他高的, 也不愿意自降了身份。没看见被吐了口水的魏王都对博陵侯绕道走么,咱们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瞧瞧, 那些个大官!”路边的老农远远的站在树丛里, 对着官道上缓缓而行的队伍指点道,“原本是每三年才能见到这么多大官儿,如今又是皇上要娶媳妇儿了, 恐怕这一辈子见得官儿也没有今天多。”


    “你激动个啥,小心给拉去当苦力。”同村的人不愿看热闹,低声骂道, “那些个大官儿好吃好喝的,跟俺们有个啥关系!他们


    在那大道上走,俺们只能走山道。你这一篓子的柴,又要交十几文的税钱,关心他们有个屁用!皇帝小老儿成亲,又不给俺们免税赋,俺们是死是活那些个官儿们有谁拿正眼瞧俺们,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砍几担柴才是正经事!”


    原先还在看热闹的几个人,听着同伴这话都没了兴奋之色,旁边一个年级稍轻些的人道:“俺听镇上说书的讲过,什么自古皇帝大婚都是要给老百姓们减税赋的,说不定再过几个月就有好消息呢?”


    “减税赋?减了这些你以为那些官老爷吃什么?!”被叫做刘贵的人骂道,“之前还不是说一年只收几石粮食么,这才过了几年光景,你小子那地里有一半都是给官老爷们种的!”


    “行啦,何必跟个孩子计较。”旁边的人劝道,“赶紧地收拾收拾去镇上,这柴还卖不卖了?”


    “卖了也换不了几个钱。”刘贵有气无力地扛起扁担,“走吧。”


    “博陵侯还是老样子。”马车里,永安王掀开车帘一角,笑呵呵道,“顺之啊,你说咱们要不要向他去打个招呼?”


    跪坐在一旁的许牧道:“学生以为王上还是尽快到京城为好。如今皇上大婚,柴氏入主中宫,乃是普天同庆,实在是耽搁不得。”


    “哈哈哈哈哈,顺之你这话若敢当着霍家人说,本王就许你相国之位!”


    “王上真是说笑了。”许牧道,“霍家行伍出身,学生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是……”说着,也笑着摇了摇头。


    霍家没有一位娘子入宫,这事儿早已传遍了,不少人此番去京城除了春季朝见,也想跟着看看霍家的笑话,尤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博陵侯,年前带着亲生闺女去拜见太后,还去了长公主的花宴,多大的阵仗啊,结果连宫门都没入,玩砸了吧!


    永安王的马车从博陵侯的队伍后超过,不少护卫打马奔驰而过,扬起阵阵黄土,博陵侯的人被溅了一脸的灰。


    “你们啊”马车里的永安王隔空指了指车外的护卫们,“以后可不许这么胡闹了!哎,博陵侯那性子,到了京城,本王少不得还要给他陪个不是。”话虽如此,可模样却颇为愉悦。


    突然马车一顿,车帘掀起,跳上一人,原是永安王三王子陈云熙。


    “父王,儿臣方才从博陵侯队伍旁过,并没有看见世子霍文钟。”


    许牧与永安王对视一眼,许牧捋了捋胡须,高深道:“博陵侯这是留了后手啊。”


    “先生这是何意?”陈云熙问道。


    “霍氏无人入宫,只等皇后入主中宫以后,霍氏一族失宠于天家已是定数。若真有什么不测,舍一个博陵侯,到能保全在博陵的一大家子。霍家大郎此人,在下有幸见过数面,此子虽无多大本事,但性子沉稳不冒失,倒是个守成之人。”


    “行啦,博陵侯已是昨日黄花,不足为虑。”永安王不屑地摆摆手。都不需他有所动作,不过是柴氏动了动小指头,博陵侯就毫无招架之力,这等角色实在是不必再费多少心思。目光落在陈云熙身上,“此番去京城后,便将薇儿带回永安,她一个女儿家在外这么长时日也该回家了。”


    陈双薇留在京城乃是他们的眼线,他的这个妹妹可不是一般的小娘子,在政治上颇有眼光,如今与柴家的几位娘子交情甚好。陈云熙一脸不解:“父王这是为何?妹妹在京中自有府邸,并不……”


    话未说完,就被永安王打断。


    “她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永安王道,“你母后这些日子一直念叨着她,那孩子在京城玩野了,连过年都不回家,实在是不像样。”可语气里却没有一点训斥的意思,“只是我永安毕竟地势偏僻,并无多少青年才俊,薇儿自幼孝顺,本王也不愿将她随便嫁了,总想着要慎重才是。”


    许牧已经从马车里退下,永安王的自家事他还不能随意参合。


    陈云熙立刻道:“此番朝见,全国的年轻才俊都要汇聚京城,父亲大可慢慢挑选得意之人。”


    永安王点点头。上次去京城原本看中了几家,其中就有御史大夫府中的嫡子唐愈,然而唐愈跟着博陵侯去过池安办差,似乎与霍文钟有些交情,便不再考虑了,而柴氏已是烈火烹油般的富国之势,也不好凑上去。如此一来,三公已去其二,剩下的便是太尉楚昂家,可惜楚太尉府里没有适龄的嫡出子。剩下的九卿里,家世便杂乱了些,有的家族高贵,适龄的嫡子却没有多大出息,有家世弱些的,和陈双薇又不太匹配……


    “你也多留意些。”永安王道,“毕竟那也是你妹妹。”


    “是。”陈云熙应下。


    父子二人都明白陈双薇的亲事乃是一桩政治联姻,陈双薇也不介意用自己的婚姻给永安带去更多的筹码,她本身就是一个政治动物。看着陈云熙的背影,永安王若有所思。他长子次子均是幼年夭折,陈云熙排行第三,是现存的儿子中最年长的,陈双薇则是女儿里最有手腕和眼光的。陈云熙的婚事早已定下,乃是永安境内一等世家之女,陈双薇的婚事,虽说让陈云熙多留意京中才俊,但他也有些腹稿。


    京城贵族圈子太过惹眼,小皇帝心思重,联姻京城,或许能得到更多的势力,但目前看来也会有些惹眼。这样目光就要放到京城之外,能够入永安王眼的世家没几个。


    永安王轻轻叩着车内的矮几,喃喃道:“池安褚家……呵,倒是有意思。”


    还是上次那个驿站,依旧是永安王先到了。驿丞早已知道永安王和博陵侯又在路上遇着了,恨不得拿头撞墙他这是什么运道!永安王是个讲道理的,然而驿站里的上等间就这么多,别人先到了自然要多住几间,可博陵侯那边要怎么办?驿丞满心苦水,脸上却还带着殷勤的笑,伺候着永安王等人。好不容易得了空,立刻召来驿卒。


    “什么?!博陵侯不来了?!”驿丞大惊。


    “是。”驿卒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博陵侯府的人说他们侯府希望能早些得见天颜,决定日夜赶路,不做休息。您看……”


    驿丞正纳闷,见着驿卒还望着自己,立刻道:“去去去,添什么乱啊!赶紧去后面烧水,博陵侯不来了,永安王还在,都打起精神伺候着!”


    驿卒还以为报了这个好消息能得些赏钱,见没得油水捞,怏怏地走了。


    陈云熙依靠在二楼木柱旁,低声道:“博陵侯那匹夫什么时候这么着急着去朝见了?”


    许牧道:“早一日入京,或许能让皇上开心点,毕竟如今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说的也是。”陈云熙笑了笑,见天色不早,便打算回房歇息。


    博陵侯的队伍一路疾驰,过了驿站又走了快两个时辰,天色已晚,便找到一处开阔地暂时驻扎下来。秦苍从马背上跳下,走到马车旁,模样十分恭敬,一旁跟着的陈福,面容也十分平静,然而……


    “秦苍!陈福!这到底怎么办啊!!”


    掀开车帘的一瞬间,马车里的“侯爷”声音极低,靠近的秦、陈二人却觉得他差点儿就要哭了。


    秦苍微微动了动唇:“闭嘴!”又提高了声音,“侯爷,属下们已经附近打扫干净,您歇息片刻吧。”


    “知道了。”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


    陈福同情地看着马车里的人,原本跟着霍明明那种不靠谱的主子已经够悲催了,没想到,与老侯爷想相比,霍明明那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高安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假扮朝廷列侯这张罪名,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如今整个队伍里,竟没有一个主子!为了掩人耳目,侯爷的标配秦苍,也被留了下了。此次去京城,老侯爷只带了霍明明一人,然而就在早上的时候他被叫到马车里,接着就被换上了老侯爷的朝服……


    “侯爷,您这到底是……?!”高安跪在马车里,声音都快发抖了。


    “你不要怕。”聂冬说的很轻松,“本侯只是觉得一路走官道未免也过于无趣,你且替本侯在马车里待几天,快到京郊时,本侯再与你们会合。那地方你们也去过,便是周阳侯京郊别院。”


    高安微微抬眸,老侯爷连衣服都换成了常服,知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叩头道:“是!”


    “不知秦苍他们怎么样了。”夜色里,聂冬拿着一根折断的树枝做探路棍,“估计也没什么事,谁这么没眼色上赶着去找博陵侯聊天呢?明明,你说是吧?”


    霍明明走在他前面,突然指了指远处隐约能看见的村子:“今晚只能住哪儿了。”


    “行!”聂冬没有丝毫反对,反正霍明明住哪儿他跟着住哪儿。许是答应的太快,被霍明明回头白了一眼,“大伯,您老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注意脚下。”


    大伯


    聂冬掩面抹泪,郁闷道:“闺女,等会儿你扶着你爹,别露馅了。”


    霍明明再次朝天翻了个白眼,她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尊老爱幼!然而到了村里,还是“孝顺”地扶着聂冬走到一户农家前借宿。


    刘贵小心翼翼的朝着门外看了一眼,见是一个老人和一年轻人,还牵着两匹马,打听清缘由后,便让人进屋了。屋里没油灯,也没有蜡烛,只有月光照着。好在古代空气没污染,勉强能看清。


    聂冬掏出二十文钱,刘叔连忙推辞:“就住一宿,不算什么!”


    聂冬道:“我们冒昧打扰了,你且收下,不然我们住着不安心。”


    “那……行!”刘叔道,“你们吃了没,俺这也没什么,还有几个面饼子,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对付一宿。”


    聂冬可有可无,霍明明却道:“我有些饿了,给两个饼子就成。”


    刘叔楞了一下,天色昏暗,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个子挺高,说话的声音虽然低,但有些娘娘腔腔的。


    “你懂个啥!别人那叫斯文。”被叫起来热面饼子的婆娘拍了他一把,“镇上那些个读书人,都这样说话。”


    “二十文啊。”刘贵吐了吐唾沫,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起来。他那几十斤的柴卖出去也就挣二三十个铜板,如今光景不好,二十文可以换四斤米粮呢。


    聂冬与霍明明坐在屋里靠窗的地方。不多时,婆娘端着木盘走了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道:“乡下人没啥吃的,你们别嫌弃。”


    霍明明拿着饼子,放在嘴边吹了吹,咬了一口。


    婆娘有些紧张。


    接着霍明明又咬了一口,三下五除二,将一个面饼子给干掉了。喝了一杯水,说道:“谢谢。”


    “诶诶诶,这……这哪儿说的。”婆娘搓着手,“俺再去给你们倒壶水。”


    聂冬瞧她吃的这么香,也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磕掉:“这里面搀了多少米糠啊?”


    霍明明擦了擦嘴:“一半都是糠,你别吃了,剌嗓子。”


    “那你刚才还……”说到一半,聂冬明白了。


    “这里不算什么偏僻之地,村里的人只能吃这些东西。”霍明明道,“当初我在吴国,战时吃的面饼也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米糠。”


    “如今税重了啊……”聂冬叹道,“而且吴国那会儿,博陵运了不少粮。你在吴国的中央军里都是这样的伙食,可见当时情况危急。诶?你这是……你真饿了?!”


    霍明明将那剩下的半块嚼吧嚼吧咽下。


    刘贵和婆娘拎着壶热水进来,婆娘看见空着木盘,笑道:“俺们虽没什么吃的,这面饼子倒都是亲手做的,比外面的要有劲道。这是热水,你们渴了就倒着喝。”


    “诶,对,别客气。”刘贵搓了搓手,“天也晚了,俺们也不多打扰了。”


    待二人走后,就见霍明明灌了三大杯水。


    “哎……你这又是何必呢。”


    霍明明揉着嗓子,半响没说话。


    聂冬只恨这里没有胖大海之类的药,他家明明虽然总是冷冰冰的,但若不是为了让他知道小民如今的生活如何,也不会主动提出要面饼子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便传来了泼水声。刘贵洗完了脸,胡乱啃着些吃食,过了会儿,同村的几个人便来了。


    “刘贵,今儿还上山吗?”


    “去啊!”


    聂冬也早醒了。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便推门走了出去。外面的人见着他,均是一愣。刘贵道:“昨晚上来借宿的。”


    他们村靠着山,时不时会有些人来借宿,大家也都习惯了。见着打了个招呼,又对刘贵道:“那你早些来,今天城门关的要比往日早些。”


    刘贵听着,朝地上啐了口:“还不是那些个官害的。”说着,从柴房里将扁担和砍刀背上,朝着屋里的婆娘喊了一声,便朝山上走去。


    刘贵婆娘那这个瓦罐子,探头朝着罐子里使劲儿瞧了瞧。聂冬好奇道:“你瞧什么呢?”


    婆娘苦笑道:“盐呗。还就剩一点儿了,大约能对付一个月吧。”


    聂冬也探头过去看了眼,心中一惊,只有薄薄的一层,做个盐?h鸡腿都够呛,不免问道:“一个月?”


    “是啊。”婆娘道,“紧着男人们吃就行了,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上山啊,不然俺们都得喝西北风。你们还没吃早饭吧,俺这就捞几个饼子。”


    “不用了不用了!”聂冬赶紧喊住她,“我们等会儿就走了。”


    “那你们得快些了。今儿有大官要入城,去晚了,城门口是不让老百姓进的。”


    聂冬笑了笑:“多谢告知。”


    此时霍明明从屋里走出,婆娘微微一愣,昨儿晚上没看清楚人脸,如今一看……啧啧,这小年青长得太俊秀了。一个晃神间,聂冬便带着霍明明走了。


    “哎……别人找媳妇儿是防男人,”聂冬一手牵着马,走在乡间的泥土道上,背影颇为苍凉,“老子找媳妇儿不仅防男人,还要防女人。”


    “你嘀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聂冬赶紧道,“你嗓子好些么?”


    霍明明点点头:“赶快赶路吧,他们到了京郊你还没过去,那乐子可就大了。”


    二人乔装打扮的混入了城门。一路弯弯绕绕,走到一处安静小院,聂冬熟门熟路的推门而入,院内树下已站了一人,嘴角总是带着几分笑意,天生着几丝纨绔不羁之气。


    “舅舅!”褚成沛快走几步上前,正要行礼,突见着博陵侯身旁还带着一人,略一愣,“表妹也来啦。”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