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没再多说,江眠也不敢多问。
小狐狸忐忑着,睁眼到了天亮,直到殿外传来几声狐狸的嘤咛,江眠猛然回神,踏着一串小碎步飘出屋外。
江眠扒住正殿大门,矜持地往门内探出一颗小头。
这下,传到耳边的不只有意味不清的撒泼狐狸叫,还有阵浑厚雄壮的哀嚎。
“君子不夺人所好!皇兄身为一国之君,要什么样的狐狸没有?臣弟就只有一狐能相依为命,皇兄你不能为了哄皇嫂就不顾臣弟性命……”楚昭然紧紧抱住楚衡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涕泪横流,但端王爷的挣扎非但没有唤醒楚衡的兄弟爱,反而加速了夺狐进程。
“把笼子打开。”楚衡冷漠地看向囚笼。
“皇兄!皇兄!皇兄——!!!”楚昭然“用力”扯着楚衡一角衣袖,声嘶力竭地嘶吼——
笼子咔哒一声开了。
把楚昭然押送来的赤狐营暗卫面无表情提拉起白狐,两只卡进狐狸前肢腋下的手,不由自主握了握。
楚昭然想扑过去夺狐,被楚衡一把抓住领口,制在原地。
“一只狐狸而已,出息。”楚衡看着白狐面色铁青。
楚昭然不敢吱声了,哀怨地蜷在楚衡脚边坐着,时不时偷看自己爱狐两眼。
江眠看得目瞪口呆,直接忘了把偷看的脑袋缩回去。
短短一周,白皎皎竟被养得圆了一圈,肚子也越发圆滚滚的……已经比他更像个球了。
“看见了便过来。”楚衡朝门口的半个脑袋说。
江眠一震,抬手指着自己脑门,向楚衡投去疑惑的目光。
“过来。”楚衡语气轻了半分。
江眠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小狐狸背着手坦然进屋,准备站到楚衡身边去,却在路过抱着白皎皎的暗卫时,身形一顿。
这个人身上的气味……好熟悉。
江眠鼻头轻耸,往白狐狸跟前又凑了半步,抬起头探究地盯着没蒙面的赤狐营首领。
赤狐营首领立马换了个姿势抱狐,把白狐当做婴孩一样罩在手臂间。
见江眠还在看,暗卫绷着脸伸手一捞,把白狐垂在外面的尾巴也一起捞进了怀里。
江眠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在哪见过这个侍卫,于是移开目光,看着楚衡。
“陛下!”江眠脆生生喊道。
楚衡垂眸没应。
江眠疑惑歪头,见到还趴在地上的楚昭然,江眠恍然大悟,急忙补上崔姑姑教的礼:“问陛下安。”
楚昭然面上的凄凄然瞬间消失了,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楚衡看。
嘿!果然是皇嫂吧!
——
楚衡的确在分神,他的目光正落在白狐愈发圆滚的肚皮上。
明知面前是一只公狐狸,而且是只胖成球的公狐狸,但江眠要给他生孩子的惊天之语还是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
江眠来历不明,他遣赤狐营去查,如今一周已过,还是毫无进展,这个和小狐狸极像的少年,背景竟是一片空白,就像凭空出现在山林间一样。
越查,少年的身份越像小狐狸。
这些年来,反贼手段层出不穷,送到他身边的人,一次比一次难觉察。
这个少年,和以往送来的人都不一样,可谓全是漏洞。
江眠出现的时机太巧,露出来的破绽,也太过合适。
少年每一次露出的马脚,都引导着他往赤狐身上想,每次,引起的怜惜总是大过怀疑。
楚衡自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并非想要一个缓解思念的替代品,可那种悸动的感觉太奇怪,若非身上早已被眠眠烙印下赤狐印记,楚衡几乎要怀疑江眠在自己身上下蛊了。
他和小狐狸分开十年,十年太长,长到人都变了样,所以楚衡也给江眠卖了许多破绽,但江眠无一例外地忽视了,就像从不认识他一样。
而他,找了小狐狸太久,久到患得患失,只能纵容着不断试探,再探……
留着江眠,总还有一丝希望。
他也希望他是。
楚衡眯起眼,上下打量被暗卫抱着的白狐,余光瞥着身旁忧心忡忡的江眠。
少年的神情,似乎真的在担心这只白狐……肚子里的孩子。
楚衡沉默。
他的确有点好奇了,那只被端王抱回府的公狐狸,肚子里究竟有没有狐狸崽。
江眠这理念,不可能凭空出现,必然是有其他狐狸影响。
许是亲眼见过,又或是被骗。
这个少年,不会被只公狐狸碰瓷了吧?
“去传兽医。”楚衡深吸一口气,趁机把脑子里乱七八槽的杂念清走。
——
兽医姓刘,任职百兽园,早已候在殿外。
刘大人接过白皎皎,把白狐狸从头到尾地揉搓了一遍,等白皎皎终于被放回江眠手中,眼神都已经涣散了。
楚昭然的衣领,换到了暗卫手中,暗卫战战兢兢地拽着,楚衡则淡然地端坐在椅子上饮茶。
“回陛下,这只公狐狸身体并无大碍,也没有……没有……”兽医欲言又止,抬头偷偷瞥了楚衡的衣摆好几眼,破罐子破摔道,“也没有身孕。”
“赏。”楚衡闷头牛饮,惜字如金。
赵全乐颠颠凑到兽医跟前,指了指嘴巴,又摇了摇头。
驯兽园的兽医连连点头。
楚衡自然地给江眠递去一枚酥点,语气明显松快了一截:“现在该放心了吧,这公狐狸身体无碍,也没有怀孕。”
暴君为何会疑心白皎皎怀孕?
江眠把手里的酥点塞给白皎皎,抬头迟疑道:“陛下是更喜欢白狐幼崽吗?”
见到白皎皎,江眠自然欣喜,但欣喜过后,便转为了忧愁。
暴君厌恶狐狸,甚至在殿里挂满了屠宰狐狸后的战利品,那他为何会突然关心白皎皎肚子是不是有狐狸崽?是见到白皎皎后,突然更喜欢白狐狸了吗?
如果暴君真的更喜欢白狐狸一点,那他该考虑的,就是白皎皎要如何习得易容术了。
反正暴君就在那,谁生的狐狸崽不是狐狸?
话虽如此,但江眠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升起一点失落。
红狐狸明明更可爱,他好想睡楚衡的……
“朕不喜。”楚衡眉头微蹙,平静的面容上泛起一丝不解。
“那红狐狸幼崽呢?”江眠眼底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他凑上前继续试探,“只有腹部和尾巴上有一点白的那种。”
原是试探,这小刺客又在用赤狐探他。
楚衡在心底冷笑一声,抬眸斜睨,却没有在少年面庞上找到半分不该有的算计。
江眠眼底,盛着满满一汪希冀,像星光一般,扑闪扑闪,似乎下一秒,就要散了。
楚衡移开目光:“尚可。”
他的眠眠也是只小赤狐,通体橘红,唯有腹部和尾巴有一点白。
眠眠要是有了幼崽……楚衡心底升腾起一股没来由地烦躁,捏碎了准备再喂江眠的点心。
“陛下以后一定会有只红狐狸幼崽的!”江眠没觉出不对,整只狐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摸着肚子得意,“我可以给陛下生!”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楚衡心口一麻,忽视掉江眠话语中的漏洞,他睨了江眠一眼,把不小心捏碎的点心递到江眠嘴边:“吃。”
江眠乖巧地伸舌头卷走。
一旁挣扎如比格的楚昭然倏地安静下来,他看向自家皇兄,额角绷不住地跳了两下。
几日不见,他皇兄的恋狐癖又恶化了……还把皇嫂带得同流合污。
生小狐狸什么的……他想都不敢想。
也不知未来皇嫂能不能经受住。
楚昭然讪讪看向江眠,目光转瞬即逝,然后黏死在自己刚养一周的白狐身上。
察觉到楚昭然视线,江眠忽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掀开了白狐狐尾。
楚昭然:……?
凉风嗖嗖直入。
白皎皎:???
“江眠!!!”白皎皎羞怒嘤叫,扭头就要咬江眠。
“太好了,皎皎你还是只完整的狐。”江眠仗着人形,灵活躲过,他背过身,用白皎皎的脑袋当起了擦拭眼泪的巾帕。
“我当然还是!”白皎皎十分嫌弃地抬爪,毫不客气地在江眠面颊两边分别按了个狐爪印。
“你没有变成公公狐就好……”江眠也不恼,哽咽地抓过大白尾巴贱兮兮继续擦。
“公公狐?!你才是公公狐!你全家都是公公狐!”白狐气得直接攀去了江眠头顶,尾巴和后爪一起用力,把江眠踹炸了毛。
“你这狐狸,还挺凶。”楚衡凉凉瞥了楚昭然一眼。
楚昭然抿紧嘴,看着举止亲昵的一人一狐欲言又止。
“狐狸不凶的!轻咬是因为喜欢!”江眠闻声,回头瞪了一眼楚衡,出声为狐狸辩解。
楚衡脸更臭了,他冷哼一声:“你倒是了解狐狸,这么想养?”
江眠点头,但想到骟宠物的言论,又皱起脸摇头:“算了吧,让狐狸自由自在多好。”
楚衡神色稍缓。
楚昭然也如释重负。
好不容易相见,两狐没闹多久,趁机交换起情报。
两狐把脑袋鬼鬼祟祟贴在一起,继续用人类听不见的狐言狐语激情讨论狐族大计下一步计划。
白皎皎:“你可以啊!这么快就让暴君喜欢上你了。”
江眠低头一赧:“嗯,陛下他确实待我很好,有超大的房子,超舒服的大床,顿顿都有美味烧鸡!”
“知道了知道了,江眠你要记得自己是只公狐狸,不要这么快就把自己当成暴君的小妻子。”白皎皎捂住发酸的牙点头,压低声音,“我在王府见到了族长,他和我说了你的近况,让我留在王府帮你。”
看着短短数日便获得了暴君宠爱的狐族之光,白皎皎迫不及待要把自己近俩日琢磨出来勾人技巧全盘托出。
楚昭然和楚衡是兄弟,兄弟俩,应该是像的。
江眠:“……那还不如赶快把治疗不举的药送来呢。”
白皎皎怒而张嘴。
在楚衡眼中,却是另一番风味。
一人一狐互相打闹,举止亲昵,显然不是初相遇,而是久别重逢。
江眠和白狐的关系果然很不一般,江眠的真实身份,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试探出想要的结果,楚衡却不太高兴。
帝王阴着脸走上前,一把拽过江眠手腕,把少年人白玉一般的手腕握在手里。
两狐刚论到楚衡不举。
江眠心虚地眨了眨眼,勉强维持住气息不乱。
白皎皎就不怎么好了。
在江眠头顶耀武扬威的白狐直接炸毛飞了出去,然后被冲过来的楚昭然一把捞进了怀里。
白狐夹着尾巴缩在人怀里,害怕地瞪着楚衡,一动不敢动。
江眠下意识要走上前接狐狸,但楚衡的手倏地握得更紧,少年白皙的手腕上迅速泛起一片红。
“陛下,疼。”江眠努嘴,用食指轻点两下楚衡的手背。
狐狸挠你的时候怎么不见疼?
楚衡被心底的想法骇到,绷着脸撒手,转而拨了俩下江眠被狐爪子勾得乱糟糟的发顶,沉声命令:“放它回去。”
楚衡揉按的力道像揉捏过几百只狐狸的老手,就连掌心的温度,都恰到好处。
很喜欢被摸头的江眠小狐狸立马被俘获了,江眠瞬间忘了自己还是人,舒服得眯起眼,他不自觉踮起脚尖,用脑袋讨好地去顶楚衡掌心,想要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江眠猛然惊醒,小狐狸挣扎着用力点头,逼自己脱离那双让狐沉迷的温热大掌。
“我都听陛下的。”江眠声音极小,明明只是被摸了一下脑袋,喉咙就干哑了。
小狐狸被摸得脑子懵懵的,他抓起桌上唯一的茶盏往嘴里灌了半杯苦茶润喉。
楚昭然盯着江眠手里的杯子,眼皮一跳。
他皇兄用过的杯子!
“把你的狐狸带回去,以后没事少进宫转悠。”楚衡的目光扫了过来。
被赤狐营押送入宫的楚昭然:“……?”
是他自己想进宫的吗?
楚昭然边走边酸溜溜地想。
不愧是未来皇嫂,能让恋狐癖皇兄把醋吃到狐狸身上!
——
“陛下,你是不是生狐狸的气啦?”江眠他抓住楚衡一角衣袖,慢吞吞帮楚衡把端王爷拽出的褶皱抹平。
“……没有。”楚衡端起茶杯,见茶汤分量不对,又默默地放下了。
迟钝如江眠,也后知后觉品出一点不对。
暴君那么讨厌狐狸,他当着楚衡的面对白皎皎又抱又贴,白皎皎还跳到他脑袋上打闹。
这都不是无礼,而是放肆了。
如此放肆,暴君竟都不杀狐,反而退了一步,让王爷把狐带回府邸,一定都是他的功劳!
得趁热打铁!为狐狸说好话!
江眠得意洋洋捻起一枚酥点,讨好地往楚衡嘴边送:“陛下不要怪狐狸啦,白狐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楚衡挑眉。
这小刺客真是愈发放肆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