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作为林萝的忠实读者, 林萝发起的买房预警，不仅田力和闫丹阳知道，整个读书会的人都清楚, 全部在积极买房。只是这一两年, 房子越来越不好买，田力也是出了比市场价高出10%的价格，才抢到这处院子。
闫丹阳怀孕后十分嗜睡, 有时看报纸看着看着就会打起瞌睡，还会打呼。要不是发生了林萝获奖这样的大事，田力已经决定减少读书会活动了。
做完这一切, 田力蹑手蹑脚地走出正堂, 去厨房准备午饭。同时再一次为林萝获奖感到开心，林萝不仅是两人的偶像，更是朋友，能将手稿赠送给他们的朋友。
翌日, 阿美莉卡，晨。
前一日的孟菲斯签售会十分顺利, 三人坐上汽车, 驰骋在高速路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林萝第一次意识到, 为什么在阿美莉卡五十年代，公路文学就能达到高峰, 实在是路修的太早，而阿美莉卡又人烟稀少, 在开阔的大平原开车的感觉实在太爽。
试想一下，一望无垠的平原，车辆稀少, 那种天地任我驰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豪气
而这种在路上的小说，又最适合严肃文学，人物随时可以来一场心灵独白，旅行前后的巨大性格变化，也都能从过往经历中找到借口，非常适合多线叙事结构
“林，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有新灵感了？天，太好了，林，这可是在阿美莉卡产生的灵感，你可一定要写出来，兰登书屋肯定配合宣传”
林萝回过神，翻个白眼儿道，“行了，肖恩，好好开你的车，我和钟大姐的命可都在你手上。另外作家一辈子可能有无数个灵感，但能扩展成一本书的只是少数。好了，我要赶紧记录下来，不要打扰我。”
“好好好，你写，我有信心，这次的灵感肯定能扩展，是不是这几天我的英勇表现刺激了你？天呀，难道是以我为原型，林我太爱你了”
“闭嘴！”
肖恩撇撇嘴，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林萝则低头记录灵感，神情坦然，半点儿没有对待外国人的小心翼翼。
钟曼努力适应着林萝和肖恩的相处模式，深刻认识到，外国人惯不得。看看人家林萝，该骂骂，该恁恁，肖恩不还是乐呵呵的？
等林萝将本子收起来，沉默半天的肖恩才开始抗议，“林，该你开了，我都开两个小时了”
林萝耸耸肩，“肖恩，我再重复一遍，华国没有加入国际驾照联盟，如果遇上警察”
“好了，你们不是有一个省加入了吗？警察不懂那么多的，交给我。”
林萝向肖恩投去赞赏的目光，“行吧，冲你这句话，我开一会儿，警察来了你可得替我解释。”
“当然。”
俄克拉荷马城离纽约将近两千六百公里，加上中间的签售会，整整花了二十天才走完全程。得奖加这么多天的宣传，有力地促进了林萝的书籍销量，不过也累得够呛，临走时林萝提要求，“肖恩，五年内不要再安排签售会，谢谢！”
肖恩正春风得意，眼睛都乐得小了一圈儿，闻言耸耸肩，一脸遗憾道，“林，我为阿美莉卡的读者感到难过，他们是真心热爱你的作品的，你不能这么残忍。”
林萝翻个大大的白眼儿，华国读者就不热爱她的作品了？听肖恩鬼扯！她晃了晃手里的机票，利索地转身离开。
钟曼在孟菲斯签售会后就离开了，对林萝表现出了充分的信任。这次回国从纽约出发，中间经停旧金山、东京和申市，到达燕京时，已经是近四十个小时之后了。
被十月末的冷风一吹，林萝瞬间不困了，裹了裹大衣，疾步走下悬梯。机场出口处照例被记者团团围住，特别的是，章灵风作为文协领导，率领众人等在接机口，为林萝贺喜。
此刻，章灵风红光满面，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被称作愉悦的气息。他马上退休了，临了还能有这么大的惊喜，不枉费当初发展林萝加入文协。
一见到林萝，章灵风紧走两步，攥握着她的手，朗声笑道，“小萝，后天文协在内部大礼堂准备了表彰大会，可一定要来，另外除了燕大，燕京许多大学都让你去演讲，文学院那边也得去，这几天要忙喽。”
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林萝早有心理准备，跟文协其他领导握过手，又接受了记者采访，两个小时后才突出重围，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北池子，自然又是一番亲热。
翌日又得忙活，参加各种表彰大会、座谈会和演讲，比写作和参加签售会还累。好在林萝有任务在身，钟曼居中调和，将活动尽量压缩，这才在一周之内全部完成。
之后又是全家搬到华侨公寓，十一月初，《邮递犬小八》拍摄完毕，贺松年回到燕京，开始后期制作。
相比于《红白喜事》，《邮递犬小八》的故事更加简单，后期的任务也更轻松，贺松年干脆和燕影厂合作，雇佣信得过的剪辑师一起制作后期，如此还能减少成本，同时加重燕影厂在合拍片中的分量，王洋知道后特意来林家道谢。
当然，电影版权还是属于星月文化，毕竟燕影厂只出力不出钱。
贺松年回来后，林萝便将一些琐事交给他处理。第一件就是《星月》动画片制作完成，虽然还没配音，好歹是粗剪版，按说林萝该去看看的，可实在是没时间，便让贺松年去提提意见，顺便带着乐乐。小家伙是动画片受众，说不定能提出意想不到的点子呢。
当然，林萝是被乐乐缠得不行了，才出此下策。实在是自从回来，除了上厕所，乐乐到哪儿都要跟着林萝，虽然儿子亲她，林萝内心十分受用，但过犹不及是吧，太黏糊了也不行，都快没隐私了。
第二件则是香江星月文化那边，随着黄京建立工作室，拍电影得分红的消息慢慢传开，不少自由导演和编剧拿着剧本要和星月文化合作，伍总挑选了两个靠谱的，将剧本传真过来，想让林萝看看。电影方面林萝还是相信贺松年的眼光的，都交给他处理。
打发了父子俩，林萝这才有时间继续写作。已经十一月中旬了，两本小说一本都没写完，不符合她“快枪手”的名号，过年前得全部完成才行。
家里人也习惯了林萝时不时闭关写作，过冬腌菜、拉煤等事儿都没有麻烦她，等一九八六年第一场雪下来时，《伊犁情缘》终于完成。修改一遍后，林萝赶紧拿给钟曼看，拖了这么久，马上八七年了，这本不足二十万字的小说才写完，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林萝觉得慢，可在钟曼看来，简直太迅速了。她在宣传部门工作，见过太多作家或者编剧一两年才出一部作品，像林萝半年一部的速度，简直闻所未闻。让林萝先喝茶，钟曼接过手稿，埋头看了起来。
二十万字的小说不可能当天看完，钟曼只看了前第三章，大概一万两千字，忍不住赞道，“好，上来就抛出矛盾，开宗明义，又充满民族风情，引人入胜啊。”
林萝放下茶杯，笑道，“钟大姐，夸奖的话就别说了，我知道这部小说的作用，您和各部门领导肯定有意见要提，不过有几点我得事先说明。”
钟曼脸色严肃起来，“好，你说。”
“第一，不涉及原则问题的，不建议改。不是说我的小说有多好，而是创作是有连贯性的，这里改一段那里加一些的，就跟做好的衣服往上加补丁一样，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儿。”
林萝强调道，“第二，我还有第二部 小说要写，能不能先将大家的意见统计在一起，等第二部写完我再统一改，您看可以吗？”
“这个我帮你协调，放心。”钟曼神情郑重，“你是我推荐给领导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那提前谢谢钟大姐了。”
将林萝送出大楼，钟曼没回办公室，反而转身去了领导办公室，开门见山将林萝的要求说了，“领导，我认为林萝说得对，只要大方向没问题，不必卡得太紧。
林萝现在是对外宣传的一件利器，不应该限制太多，这样反而对推广没有好处。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很多同志，在对内工作上没问题，但一牵扯到对外工作，就跟没头的苍蝇似的，做不好主意还多。
我在阿美莉卡拍的照片您也看了，林萝在那里非常受欢迎，该好好鼓励才是”
领导先时还有些不满，认为林萝这是得奖后飘了，先时答应得好好的，配合工作，如今写完了又说这话，不是占着功劳骄傲自满嘛。可听了钟曼的话，又有些动摇。在对外宣传方面，谁都没有林萝做得好，他们要是指手画脚多了，会不会画蛇添足
林萝不知道钟曼已经开始给她求情了，此时开车来到王府井，想到马上就元旦了，好久没购物，林萝干脆将车停在百货大楼旁边，去服装部扫荡了十五六件新衣服，又驱车来到友谊商店，如果没记错的话，古董柜台应该快取消了，趁着如今还在，能买多少买多少。
将皇冠后备箱和后座全部塞满，林萝才开车回到华侨公寓。《武则天》剧组放假两天，贺天仁正好在家，帮着将东西搬上楼，倒是没说什么，林华和陈红英回来可是不少唠叨，一个劲儿说林萝乱花钱。
陈红英数落道，“钱是咬手啊还是咋，怎么就放不住！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现在流行出国留学，不得给乐乐攒着？你要是拿着钱难受，妈和秋来姐给你保管”
“妈妈，小青龙，小白马好看。”
第192章
很快, 唠叨声在乐乐进门后戛然而止。看了一天的动画片，乐乐高兴地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了，眼睛晶晶亮, 手张得大大的, 还从墙这头跑到那头，“青龙这么长可厉害了，第一厉害”
这次看的是《星月》配音版, 乐乐看懂了，明显比上次要喜欢，小嘴儿吧嗒吧嗒不停说。
四位家长十分给面子, 一个个配合着问, “比小白马还厉害？”
“是啊，小青龙厉害还是小白马厉害？”
“你喜欢小青龙还是小白马啊？”
这就跟问八零后星矢和一辉谁更厉害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不过显然乐乐是个小机灵鬼儿，他眼珠子只转了半圈儿, 就判断道，“妈妈最厉害, 都是妈妈写的。”说完还跑到林萝怀里, 一副求夸奖的鬼灵精样。
贺松年在儿子后面狂翻白眼儿, 心里吐槽小崽子年纪轻轻就会拍马屁, 比他当年厉害。
林萝狠狠亲了儿子一口，翌日还起来给乐乐做早饭, 吃得小家伙嘴角都是饭粒。第三天，林萝开始写关于维族的小说, 中间只元旦的时候去了趟盛家，其余时间都在闭关。
八七年过年早，一月二十九日就是除夕, 林萝这段时间手快，赶在一月二十五日完成了小说第一稿，取名《庄园往事》，不忙着修改，而是跟父母、贺松年一起准备春节。
这日林萝下楼扔垃圾，正往回走呢，无意中看到吴祖祥教授和爱人携手过来，林萝忙疾走过去打招呼，“吴教授，您怎么来了？”
吴祖祥见到林萝也挺亲切，听闻林萝在这里有房子，笑道，“巧了，我来看左人，走，你不是喜欢画嘛，带你去见识见识。”
林萝早知道吴老住华侨公寓，有几次还遇到老两口散步，没想到竟然和吴教授认识，她问道，“您和吴画家是亲戚？”
“茂林老乡，哈哈，茂林三吴的名号你没听过？”
吴祖祥夫人沈园拐了拐他的胳膊，“有这么自己吹自己的吗？还茂林三吴，羞也不羞。”
林萝赶紧道，“沈师母，这不算自吹自擂，茂林三吴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就是没想到今天能一下子见到两位。”
吴左人家在另一栋楼上，三楼，比林萝家小一些，不过人没林萝家多，看起来更宽敞。吴左人自然也听过林萝，笑称“蓬荜生辉”，林萝赶紧谦虚，“不敢当，吴老您过誉了。”
“这可不是过誉，你能得纽斯塔特文学奖，组祥大哥和德光可是高兴地找我喝了一晚上酒。”
吴祖祥哈哈哈笑，建国前他曾有过访阿美莉卡的经历，知道两国之间的差异，对于林萝能得到认同，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他掰着手指头数，“不容易啊，要得那边的奖，第一你的书得在外国出版吧？光这一条就涮下去多少人！
第二写的得符合外国人的口味，同时国人看了还不能骂，这就是本事了。小萝能做到这两点，比很多作家都强。”
林萝不知道吴祖祥怎么突然夸起她来了，不过该谦虚还是要谦虚的，赶紧道，“我就是占了个先，有我做引子，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华国作品被大家看到。”
“不一样，最难的从来都是从零到一，而不是从一到二。”吴祖祥神秘一笑，看向吴左人，“怎么样，我这个学生不错吧？”
吴左人撇撇嘴，不服气道，“明明是德光的学生。”
“德光的学生，跟我的有什么区别？”吴祖祥哼一声，没好气儿道，“好了，我把小萝带来了，你的见面礼呢？怎么，见了小辈连礼都没了？没规矩！”
面向林萝时，吴祖祥笑道，“这老小子说好几次看到你进进出出的，无缘结识，我这才带你来的。这家伙家里别的没有，就画儿多，你看见好看的尽管拿。”
吴左人和夫人萧芳都是画家，家里墙壁上、地上、桌子上都是画，且品种繁多，油画、国画、水彩画都有，虽不是件件精品，却也都不差。
不过林萝哪儿敢随便拿啊，赶紧摆手，“老师说笑了。”
见林萝不争气，吴祖祥暗暗瞪了傻丫头一眼，继续挤兑同乡，“怎么，舍不得了？”
吴左人摇头叹气，“组祥大哥，什么话都让您说了，我也得有插嘴的机会呀。行了，小萝，就听你吴教授的，这里的画你看中哪个，随便挑，就当是庆祝你获奖了。”
林萝睁大眼不敢动，见林萝没动作，吴祖祥急了，指着那幅草原图道，“那个，你不是去过草原？那个草原的画好，左人前些天刚画的，就那个了。”
林萝悄眼打量吴左人，果然在对方脸上看到几许心疼，不过吴左人很快摆摆手，咬牙道，“拿去吧，听说你在写关于草原的小说，希望这幅油画能帮上点儿忙。”
林萝：泼天的富贵就这么撒着腿儿跑来了
大年二十九，早上十点。
“爸，您确定是这里？”林萝指着覆盖了一层白雪的崭新瓦房，问道，“这家里都盖新房了，不会是开养猪场的吧，那猪肉能好吃？”
“不能够，说是农家喂的土猪，专门留着过年吃的。怕啥，敲门问问就行了，瞧我的。”林华三两步上前，咚咚咚敲起门来。
明儿就是大年三十儿，前两天在大杂院收租时，正好租客隔壁在炸肉圆子，有人就抱怨说现在的猪肉不好吃，没以前的土猪肉香，住户就开始吹牛，说他家养的有土猪，纯粮食喂养大的，专门留着过年吃，巴拉巴拉。
虽是闲话，林华却上了心，之前就听林萝抱怨过，说如今的猪都是喂饲料长大的长白猪，肉不好吃。如今遇上家里有土猪的，肯定要问问。可惜那人过年不回家，林华问清了地址后，一大早带着林萝找过来，就在京南的农村，开车两个小时的路程。
村庄看起来很清贫，大冬天光秃秃的，泥巴路，矮房小院，鸡犬相闻，时有小孩儿打闹放炮，一副旧时代过年的既视感。偏两人找的人家是崭新瓦房，看着不差钱，也不知道卖不卖土猪。
很快门被打开，林华笑着问，“请问是王三武家吗？”
“是，您是？”开门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妇人，红花的大棉袄，脸蛋冻得红皴皴的，望向林华的眼里充满疑惑。
林华呵呵笑了两声，“我是王三武的房东，姓林，嫂子您知道吧？”
“林东家啊，您有事儿？”妇人没有请林华进屋，反而有些戒备地问。
“是这样，三武说您家有土猪肉，我想跟您买一头，如今市面上一斤猪肉一块五，您是土猪肉，粮食喂养不容易，按两块算，怎么样？”
“买肉呀，快请进。”妇人立马笑开了花，打开门让林华和林萝进来，“我姓黄，你叫我黄婶儿就行。我家的土猪都是喂着自己吃的，绝对没喂过饲料。三头呢，您看您想要哪头？俺们村就有会杀猪的，您选好了马上就能处理。”
“那感情好。”林华乐呵呵的，指着一头最大的黑花土猪，看起来有两百斤，“就它吧，麻烦黄婶儿帮忙请杀猪匠处理了。”
“您请好吧。”黄婶儿高声吆喝了一声，只见十二三的半大小子趿拉着拖鞋，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被黄婶儿批头训了两句，吩咐道，“去请猪肉荣过来杀猪。”
半大小子眼睛立马亮了，高高地哎了一声，撒腿就跑。
“见笑了，孩子不懂事儿。”黄婶儿呵呵笑，请林华和林萝去正屋喝茶，半晌低声问，“三武在城里没啥子花花事儿吧？这过年为啥不回家”
林华打着哈哈，他可不知道这些，就知道王三武在燕京干工程，好像还混上了小包工头，过年也不停工的那种。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听说有城里人来王家买猪，呼啦啦都来看热闹，顿时院子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猪肉荣被挤的没办法，施展不开，只得将地方放到村里的麦场。
连村长都惊动了，让着烟跟林华打听事儿，无非是为啥买土猪，明年来不来，能不能多介绍人来买猪。
林华哈哈笑着保证，“老哥哥，只要你们真是土猪，不喂饲料，别说明年来了，年年来都行啊。不仅我来，我认识好几个想吃土猪的，起码五六个吧，都能来您村儿里买猪。不过必须得是土猪啊，不喂饲料的那种，骗人可不行。”
“那不能够。”村长猛吸一口烟，小眼睛又刮了林华两眼，似是在辨别他话的真伪，良久又问，“真能多花钱买土猪？”
“肯定的，喂粮食长大的土猪和喂饲料长大的长白猪，肉它吃着不一样”林华高声解释。
“我咋吃着一个味儿。”村长吧嗒吧嗒抽着烟，小眼睛里精光四射。
林华呵呵笑了两声，不再说话，继续观察杀猪。
只见麦场中间跟过年一样热闹，小孩儿叫大人笑的，场中间架起两口大锅，咕嘟咕嘟烧水，黄婶儿正乐颠颠儿往里添柴，另一口平底大锅放在地上，预备接猪血。
不远处，六个男人齐上阵，按着土猪，只见土猪通身黑毛，溜光水滑，据说叫燕京黑猪，杂交的品种，肉质紧实，比长白猪好吃多了。
第193章
林萝还是第一次看杀猪, 正津津有味儿呢，被人扒拉着胳膊套近乎，“姑娘, 我家的猪比他家的还肥呢, 都是土猪，要是不够吃年后来我家买，只要一块九就行”
“我家的更肥, 纯土猪肉，喂的都是粮食，可精心了”
林萝没空交际, 嗯嗯哼哼地敷衍,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杀猪。只见黑猪躺在长条桌上，估计明白啥情况了，奋力嘶吼，那家伙, 叫得跟杀猪似的，林萝都不忍看。
村里最会杀猪的猪肉荣拿着大砍刀, 持刀而立, 一股宗师气度, 只见他运了运气, 大喝一声，对准猪脖颈, 噗呲一声猛捅进去。
“嚯。”
只见瞬间血流如注，哗哗哗流入底下的大锅, 黑猪抽搐两下，当即没了动作，结束了短暂又平凡的一生。
你不因有罪而死, 我不为挨饿而生，阿门。
矫情完，林萝继续观察，不远处，四五个妇人舀着热水朝猪身上泼，死猪不怕开水烫，很快猪毛被泡泛，妇人们又拿着刀开始刮猪毛，不出五分钟露出白花花的猪肉。
这时猪肉荣又登场了，只见他先将猪头割下来，又沿着肌理斩掉四肢，而后从尾椎处下刀，唰一下子，猪被开膛破肚，全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切豆腐似的。
之后一个个血淋淋的内脏被取出，女人们开始清洗猪大肠，先在雪地里揉吧揉吧，之后加盐用水搓。
猪血林华和林萝肯定要不了那么多，只要了五斤，剩下的留着灌血肠，一些筋头巴脑的留下给帮忙的人吃，已经有妇人开始切酸菜，两口大锅又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酸菜炖猪血、猪骨头的浓香瞬间传出老远，香得林萝可耻地流下口水，中午时不顾形象吃了一大碗。
杀猪进行了整整一晌午外加半个下午，总算结束。土猪有两百斤，出肉一百五十斤左右，按一斤两块钱，共四百块，再加上杀猪的手工费，林华给了四百五十块，并跟黄婶子提前预订了两头土猪，明年过年用的。
帮着把肉搬到车后备箱，吃人嘴短的全村男女老少齐齐目送林华和林萝两个土财主离开。人刚一远离视线，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大麦子，你咋认识城里大老板的？”
“就是，这还开着皇冠来买肉，好家伙，我听说那车起码十七八万！”
“嚯！”“好家伙！”
人群发出不小的惊呼声，而直到开出村子，拐入大路，林萝才松了一口气。早听说这时候治安不好，路上车匪路霸横行，来的时候林萝还担心，好在京城边上没那么乱。
这么多肉肯定不能全拉家里，两人先去盛家送了二十斤，又去张德光、吴祖祥、杜淑芳、谢启明、秋霞、吴左人家里各送了一些，回家时，一百五十斤肉只剩五十斤，好在林萝最爱的猪大肠和猪头肉都还在，另有一个猪后腿，勉强够一家子吃。
“妈，我回来了。”
林萝提着肉进屋，乐乐蹬蹬镫跑过来，在半米远的地方紧急刹车，皱着小鼻子，一脸嫌弃，“妈，你身上什么味儿？臭！”
“傻小子，这是肉味儿，做熟了香着呢。”林萝将袋子递给迎出来的陈红英，弯下腰刮刮乐乐的小鼻子，“明天妈妈用这个做饺子吃，好不好？”
“好。”
洗完手，换好衣服，林萝才抱起乐乐，颠了颠愈发超重的小胖子，问，“今天家里有谁来了？”
“白白姑姑和丹褚叔叔，来看画。”乐乐抬手指向那幅吴左人的草原图，歪着头困惑不解，“妈妈，那幅画很好吗？”
“是呀，那是隔壁吴爷爷送的，吴爷爷是全国有名的大画家，他的画自然好了。”
“那有妈妈有名吗？”
“妈妈是作家，吴爷爷是画家，不一样。而且吴爷爷很早就开始画画了，妈妈比不了”
“不，妈妈最厉害”
林萝哈哈笑，啪叽亲了儿子一口。
大年三十，预料中的歌声从电视机里传出，“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年轻英俊的费翔在铁盒子里又唱又跳，铁盒子外，陈红英和盛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魂魄早已脱离肉身，只等铁盒子里的傻大个儿消失才能归位。
林华和贺天仁心里酸得要命，恨不能关了碍眼的铁盒子，林华小声嘀咕，“傻大个子，有什么看头”
贺天仁跟着点头，“就是，一点儿也不庄重，这次黄导怎么想的”
林萝纠正道，“爸，这次不是黄导了，是邓导执导的。”
贺天仁哼一声，“年轻人就是没经验”
“闭嘴！”盛秋来抽空大吼，屈尊降贵剜了贺天仁一样，又迅速回头盯着电视看。旁观者林萝心里疯狂发笑，就见直到费翔的身影消失，下一个节目开始时，陈红英和盛秋来才回过神，小声讨论着刚才的节目。
“可真洋气啊。”陈红英迷瞪着双眼感慨，好似刚刚抽离又回归的灵魂还不适应肉身，眼神迷离又困惑。
旁边，盛秋来顶着同样的眼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说完彼此对视一眼，像两个找到组织的好闺蜜，时不时发出彼此才懂的神秘笑容。
见两位老父亲又要吃醋，林萝赶紧转移话题，“爸，您说咱们在乡下买块地盖房子，种树养猪养鸡怎么样？”
林华冲着陈红英重重哼一声，秉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扭过头思考林萝的提议，同时问，“怎么突然想到去乡下盖房子了？”
“这次买猪给的灵感呗。”林萝开始忽悠，“您和妈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想想退休的事儿了。而且乐乐光在城里呆着也不好，去乡下尽情撒欢儿才是童年呢。
咱们也不买好地，荒地、荒山啥的，盖个庄子，种一片桃树啊、苹果树啊，再养几头猪、鸡鸭鹅之类的，就当开农家乐了。”
贺天仁听着有意思，华国文人谁还没个田园梦呢，他乐道，“小萝这个提议好，有钱了就该回馈大家，不过咱们都是城市户口，买地应该是买不了的，估计只能租。
不过租也挺好，咱们跟村里签合同签的时间长一点，那个什么农家乐盖得好点儿，说不得当地的旅游业也能发展起来，咱们过年过节的也有个地方去。”
林华点点头，“行，交给我，过完年我就去京郊多走走，哪里环境好咱去哪里。”
陈红英和盛秋来的魂魄终于和肉身完美融合，听到几人的谈话也来了兴趣，纷纷加入讨论，贺松年和贺遐年也跟着出主意，一时年夜饭桌上比以往还热闹。
初三去盛家，盛春霖听说后十分感兴趣，不过他是老革命，老了自然有地方去，也没硬掺和，只说盖好了他要去住。
饭桌上不免问起了盛丹褚和李白的婚事，盛丹褚和贺遐年前些日子在黄京的商业片里演男一男二，电影在贺岁档取得了不错的票房，两千八百万港币，两人也彻底在香江打响了名气。
拍摄期间，李白全程陪同，算是半公开了，香江狗仔自然报道了出来，因此电影中盛丹褚虽是男一，人气却远不如男二贺遐年。
此时听到父母催婚，盛丹褚不免得意地瞥了贺遐年一眼。哼，这小子一看就被催得不轻，让他在香江的时候嘚瑟。思及此，盛丹褚嘴角挂上一抹堪称傻气的笑容，“年后李白父母要来燕京旅游，到时候见了他们再商量婚期。”
盛秋来羡慕地拉起宋碧云的手，“大嫂，这下子你可省心了，三个孩子都要成亲，什么烦心事儿都没了。”
宋碧云哈哈哈笑，眉头舒展，嘴里却抱怨道，“怎么没有，结了婚不得生孩子？还不是我们老两口操心？你也别急，遐年年纪还小”
“小什么啊。”提起这个盛秋来就来气，“比丹褚还大一岁呢，二十四了，马上二十五，四舍五入就是三十，你说都三十了，四五十还远吗？人生一半都没了，还当自己小嘛？！愣是不找对象，你说他咋想的？真是气死我了”
贺遐年被老母亲四舍五入的计算方式惊呆了，没想到在母亲眼里，他已年近五十，赶紧缩了缩不再年轻的身体，尽量降低存在感，同时偷偷瞪了盛丹褚一眼，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当初说好不结婚的，你小子这就叛变革命了，叛徒！
一顿团圆餐吃得各有心思，初五之后，贺遐年赶紧收拾东西，跟着贺天仁去剧组，躲避年后一天N次的相亲安排。如今电视剧拍摄周期长，《武则天》计划拍四十集，半年多仅拍了一半，贺遐年自降身价，准备去里面打个酱油，同时期待时间能治愈母亲的老眼昏花。
他贺遐年，实实在在只有二十四啊。
与贺遐年的愤懑相比，林萝就高兴多了。动画片《星月》在贺岁档上映，作为影响力巨大的儿童文学作品，不用如何宣传，凭借申美厂几十年的招牌和林萝的人气，甫一上映就引发热议，各大电影院纷纷加大排片量应对观影潮。
动画片制作期间，林萝并不常去申美厂，却要求申美厂时刻保持沟通。以《星月》的IP影响力，注定这部动画电影将承担文化输出的重任，林萝要求各方面都要与世界高水准对齐，包括配乐、音效以及一些玄幻法术、动作戏等，务必精益求精。
而且她反复强调，不要怕花钱，出精品最重要。很多动作戏、魔幻世界的法术等，为了呈现出最好的效果，都要求找相关人士咨询，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林萝也利用空余时间，听过电影中的每一首配乐。好在三年时间没有白等，《星月》动画片花了近千万人民币，效果好到出乎意料。
第194章
林萝和家人看那一场, 近千人的大电影院，全程无人起身上厕所，全是哇哇哇的惊呼声, 电影结束时观众全体起立鼓掌。虽然给电影鼓掌有些傻, 但就是忍不住啊，甚至有观众当场跑去售票口，要求买下一场的票, 看得林萝欣喜不已。
以如今《星月》的质量，出口创汇、征服世界完全没问题。出口到哪些国家、卖多少钱、在其他国家如何上映等等，都要靠华影。林萝在这方面说不上话, 只是摆明立场, 《星月》的版权她是在阿美莉卡注册过的，某些仗着拥有最强法务部就想买断版权的公司，想都不要想。
也幸亏林萝提前行动，《星月》在阿美莉卡上映时, 一度引发观影热潮，大人小孩全家出动, 豪取了超过五千万美元的惊人票房。
迪斯尼派出影评人专门去电影院记录数据, 所有派出去的人在惊叹之余, 一致做出了“故事流畅, 动画效果世界一流，东方审美震惊全球, 若华国多出几部同水准的动画电影，一定会冲击阿美莉卡动画市场”的结论。
好在《星月》写出来已经三年了, 如此看来《星月》是集中资源拍出来的片子，不具有普遍性，否则迪斯尼真要狙击了。
当然, 这都是后话，只说正月初五，上午十点。
林萝带着乐乐，以及保镖薛国，驱车来到首都电影院。五百多平米的大厅内人头攒动，人山人海，多是家长带着孩子过来观影，现场还有巨大的小青龙、小白马的纸质立牌，不少小朋友嚷嚷着拍照。
乐乐自然也不例外，拉着林萝就去排队，还和前后的小朋友就青龙厉害还是白马厉害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只见乐乐握着小拳头，眼神儿凶狠，脊背微微弯着，高声喊道，“青龙第一厉害！”
“不对，白马会七十二变，白马最厉害！”前面一个看起来四岁的小姑娘不服气，同样握着小拳头强调。
“青龙会飞。”
“白马跑得快。”
“青龙飞的也快。”
“没小白马快。”
眼看要吵起来，林萝赶紧抱起乐乐，“快到了，乐乐不是要拍照吗？哭了拍照可不好看。”
“呜呜，妈妈，是不是青龙最厉害，妈妈”
林萝哼哼哈哈，就是不给准话，同时感慨果然还是小孩子的钱最好赚。立个牌子同时设立拍照区，就能吸引这么多流量，后期请多少大明星路演都达不到这个效果，果然还是吃螃蟹的人最赚。
等看完电影回到家，林萝忍不住问贺松年，“《星月》的票房统计出来了吗？”
贺松年摇摇头，“哪儿有那么快，如今内地电影还是买断制，咱们分的也只是电影公司报上来的票房数，只少不多，而且一个月能统计出来就不错了。”
林萝叹气，“要么说国产动画片难呢。”
“赔估计是不会赔，就是赚不了那么多。”贺松年安慰道，“好在香江、东南亚那边票房还不错，目前伍总正在谈海外版权，加起来应该有不少。”
“别忘了给主创们发红包。”
“放心。”
关心完动画片，那边乐乐正窝在林华和陈红英怀里，听四位家长讨论庄园选址。自从商量好在京郊建庄子后，林华和陈红英比谁都上心，整天开着车四处转悠，此时正指着一张照片道，“密云这里不错，风景好，水系发达，种什么都不能缺了水”
盛秋来有不同的看法，“那边交通不太好”
林华赶紧道，“空气好啊，有山有水才是好地方”
陈红英拍了林华一下，“你才来燕京多久，哪儿有亲家知道的多。”
林华撇撇嘴，听盛秋来继续道，“我知道一处地方，门头沟，那里也是有山有水的，距离还比密云近”
听着三人谈话，林萝都有些后悔过年的时候提这一茬了，实在是家长们的兴致太高，要不是贺天仁还要盯着《武则天》剧组，估计也得四处帮着寻摸。不过有事儿做也好，总比闲着强。林萝计划好了，她只负责出钱，选哪里、房子怎么盖、种什么作物、养什么等等一概不管，让家长们折腾去吧。
元宵节前，林萝将《庄园往事》修改好，带着手稿去了钟曼办公室。还没开口，钟曼就报喜道，“《伊犁情缘》已经给领导们看过了，没什么修改建议，《华国文学》三月份就能发。”
林萝的眼睛都瞪圆了，这她有些不敢置信，再一次确认道，“领导们真的没意见？”
钟曼笑得意味深长，“文学作品还是要听创作者的嘛，瞎提意见可不行，放心。怎么，你今儿来找我，是第二部 写完了？”
林萝赶紧点头，恭敬地将手稿递过去，“钟大姐您看看，这部跟《伊犁情缘》不一样，是讲四十年代农奴反抗庄园主的故事。”
“哦，那我得好好看看。”钟曼接过来，笑问，“最近忙什么呢？”
林萝嘿嘿笑了两声，“燕大这不是要开学了嘛，这学期估计要给我排课。寒假光顾着写小说了，没准备讲义，回去就得准备起来。”
钟曼点点头，“是该准备，你不提我都忘了，你还是燕大副教授呢，好好干。”
“是。”
寒暄了几句，林萝从办公室出来，感激地回头望了一眼，很快笑笑大步离开，驱车赶往燕大办公室。一个学期没上课，张德光倒是没给林萝安排课程，只让林萝负责几个学生的毕业论文选题，“你年轻，多负责几个，也帮大家分担一下。”
“可以，正好我没课，多带几个学生也是应该的。”
张德光满意地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欣慰，“其他教授都是一人带三个，你带六个吧，下午会有人把名单给你，好好辅导，燕大的学生毕不了业就太可惜了。”
林萝自然称是，张德光又问了林萝博士论文的选题，当初林萝硕士毕业后直接保送的博士研究生，导师自然还是张德光，博士论文比硕士论文要求更加严格，张德光叮嘱道，“小说代论文的话，《燕京人在香江》这种的可不行，至少是《狼烟起》这种反映历史和小人物挣扎的才行。另外也可以从形式上创新，字数不要少于五十万，题材选定之后及时跟我沟通。”
林萝说了公路小说的灵感，张德光沉吟，“形式是创新了，不过跟华国联系不太紧密，如今旅游还是新鲜词，更别说公路旅行了，写也可以，要有切入点，你好好琢磨琢磨。”
从燕大中文系出来的名人不少，多集中在七七、七八、七九这几级，还有燕大三剑客这种诗歌名人，可惜林萝都没见过，辅导的毕业生又是八三级的，没什么名人，起码林萝不认识。
三男三女，倒是十分平均。六人站在林萝面前，眼神儿清澈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激动与忐忑。八十年代以来，随着老三届逐渐放弃高考，如今上大学的多是十七八岁的应届高中生，六人看年龄最大不超过二十五，还是可以抓一抓青春的尾巴的。
办公室人多，林萝起身带着六人到外面，边散步边互相认识。
“林老师，我叫张平，八三级文学系二班的。”
“我叫刘洋，是华国文学专业。”
“我叫王海，跟刘洋是同学，华国文学专业。”
一一认识后，林萝严肃着脸，讲述了她的要求，“很高兴能辅导你们的毕业论文，先说明一点，我的要求很严，选择论文的话，三月之前选题必须确定，不建议中途换选题，拿不准的话私下找我，我会找相关教授帮忙。
小说代论文的，现在就要提出来，我强调一点，小说的中心思想要明确，别觉得是老生常谈，中心思想或者说主题很重要，全文要围绕这个主题去写，不然小说会散。
另外我要说明一点，虽然我是以创作为主的教授，但是创作是很私密的，如果你的小说太烂，我不会帮忙修改，也不会提意见，而是劝你尽快改成论文，咱们的首要目标是顺利毕业，明白吗？”
“明明白。”六人回答的磕磕巴巴，刚开始被分到林萝手下时的激动瞬间消失不见。
“好了，现在说下你们的选题。”林萝没废话，讲完要求后直接进入正题。
张平咽了咽口水，第一个道，“林老师，我我准备写关于《红楼梦》的，主要研究贾府的下人及其分工，以及维持类似贾府这种体量的大家，需要多少仆人，仆人住哪里，月钱多少，每日花费多少等等”
林萝点点头，“可以，选题还算新颖，不过有些大了，这个恐怕不是仅看《红楼梦》就能得出结论的，需要阅读的材料不少，可以适当减少研究目标，另外参考文献要好好找。”
“好的。”张平松了一口气。
刘洋结结巴巴道，“林老师，我我准备写小说。”
“可以，有思路吗？”
“我家是农村的，我想写农村青年人的故事，以三个人为主角，考上大学的，没考上出去打工的，以及在家务农的。时间集中在过年团聚那几天，主要描写不同青年人的生活变化和迷茫。”
林萝点点头，“主线是什么？”
“在家务农的年轻人要结婚了，前一夜，另外两人找他聊天，三人彻夜长谈，穿插过往的回忆，多线叙事。”
“听起来有些平淡，缺乏小说必要的事件和矛盾。过年回家参加过小伙伴的婚礼吗？婚礼上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素材，不行多问问你父母，村里八卦很多的。”
“好的，林老师，我再想想。”
第195章
将六人的选题都听完, 林萝点点头，问道，“你们都实习了吧, 每周什么时候有时间？”
张平, “林老师，我在《燕京文学》实习，周五和周日有时间。”
刘洋赶紧道, “我周四和周日有时间。”
很快，林萝指着张平道，“这样, 张平做组长, 从下周开始，每周日下午两点，到北池子大街找我，汇报各自的论文进展, 能做到吗？”
“能！”
“好，那今天就到这儿吧, 回去再好好想想各自的主题, 下周咱们再聊。”
送走六人, 林萝回到办公室, 墩墩墩喝了一杯水。王建业笑道，“怎么, 那几个孩子的论文不好？”
林萝摇摇头，“也不是不好, 想法还不成熟。吴老师最近忙不忙？我那有一个想写《红楼梦》的，得问问他老人家的意见。”
“哟，找吴教授还用问我啊？”
“啧啧啧, 瞧这酸的。”林萝摇头晃脑，“这不是看在你是吴老师的研究生的份儿上嘛，行了，既然不承情，我直接去找吴教授得了。”
“别，吴教授正忙着研究生的毕业论文呢，你这本科生的自己先带着”
行吧，林萝没强求，在学校也没什么事儿，直接回家准备博士论文。张教授说得对，想写公路小说，得有一个切入点，不然华国读者不理解。
就在林萝思考切入点时，久违的李白父母来到燕京，旅游顺便考察华国女婿。林萝还陪着吃了一顿饭，两人都是很体面很有教养的人，优越感自然有，只是没表现出来，算是不错了。
看样子对盛丹褚谈不上满意也谈不上不满意，需要再相处。正好旅游是加深认识的绝好途径，盛丹褚和李白决定全程陪同，在华国多陪玩几天。
《邮递犬小八》需要补拍几个镜头，贺松年又带着剧组杀回南方，估计十几天就回来了。时间很快进入三月，贺松年还没回来，一家人再次从华侨公寓搬回北池子，不多时，林华、陈红英和盛秋来已经确定了农庄地点，就在门头沟附近，有山有水，离市区又不远，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日后路修好了，一个小时内绝对能到。
一家人开车去看了看，村子跟杀猪的小村庄差不多，泥巴路矮房子，远远看去山已经有些绿了，鸡鸭鹅也比冬天欢实，嘎嘎嘎叫得格外欢，勾得乐乐在车上坐不住，跟在后面直追。
林华已经找过村长了，这次直接领着看地方，就在一座荒山脚下，坑坑洼洼的一片地，地上都是小石子儿，草都不多。
见大老板真回来考察了，村长激动地介绍道，“这片地有些盐碱化，不好长粮食，一直都荒着。这山我们叫小蒙山，东面是东沙河分支，雨水充沛，山上树也多，不会有泥石流什么的。老板要是租地办工厂的话，这一大片都行”
林萝对这地儿还算满意，问道，“山上能种苹果、桃子吗？”
“能！”村长眼睛都不眨，“都说昌平的苹果好，其实俺们这儿的苹果比昌平的还好！桃子更是嘎嘎甜，之前还有科学家来考察，说是还能种大樱桃，全面着呢。”
嚯，林萝不禁多看了村长两眼，是个人才啊，说谎眼睛都不眨，她赞许道，“那太好了，这里的荒地我都要了，正好盖一个大院子，山上再种些苹果、桃子、樱桃、海棠什么的，庄子里养几头猪、几只大鹅，鸡鸭也得有，再挖个池子养鱼，划块地种菜”
村长越听越狐疑，“您这享福的城里人不做，咋回来当农民，不嫌累啊？”
林萝笑，“这可不是农民，是新型产业。您想啊，如今改开了，城里人越来越有钱，住楼房，都是钢筋水泥地，十天半月见不着土地，抬头也看不见星星月亮，小孩子连鸡鸭鹅都不认识，是不是忒可怜了？
这越有钱，越得奔着村里，花钱看看农村的景和物，再吃点儿原生态的东西，这才是生活呢。咱这多好呀，什么都是纯天然的，您家里的猪都是土猪吧？可比那什么长白猪好吃多了”
村长一拍巴掌，如遇知音道，“闺女啊，你这可说对了，俺们村里人养的可不都是土猪，不过也不咋值钱，可惜了。我还听一笑话呢，你不知道，前些日子听说小汤村有一家，遇着个冤大头，花八百块买了头土猪！好家伙，八百块，城里人为了口吃的可真能糟践钱。”
林萝，“这都不算啥，只要是纯天然的，啥不能卖钱？就地上这荠菜，咱摘一篮子，剁吧剁吧和土猪肉和馅儿包饺子，一盘要他个二十都有人吃。”
村长连忙摆手，“那不行，太贵了，五块，五块就中。”
林萝笑，“别管多少钱，是不是有赚头？我管这叫农家乐，就跟城里的小饭馆加小旅馆一样，吃住都包，还能钓鱼、种菜、采摘，一条龙服务，保管有人来。”
村长越听越不靠谱，望向林萝的目光里充满着浓浓的不信任，不由又看看林华，“林老弟，这这成吗？”
林华大手一挥，“肯定成啊，老哥哥，我闺女的眼光杠杠的。等盖成了，客人您别担心，保准给你拉来，到时候人一多，咱们村的人再卖点儿特产，什么土猪、土鸡土鸭的，纯天然婆婆丁，啥不能赚钱？！另外什么竹编工艺饰品啦、芦苇画啦，只要有手艺的，都能发财。”
村长眼睛这才亮起来，女娃娃年纪小，还是小老弟说话靠谱。村长忙掏出一盒烟，让给林华一根，道，“林老弟，您想租多大的地”
林萝耸耸肩，将租地的事儿交给林华，她只管看着乐乐跟鸭子赛跑，嘎嘎嘎一个人顶两只鸭子，精力无限。
陈红英和盛秋来则跟围着的妇人们唠家常，也不知从哪儿拿的瓜子儿，边磕边打听八卦。
两个小时后，几人重新坐进皇冠车，林萝边开车边问，“怎么样？能租多大的地？”
其实如今城里人租地的规定还不明确，在能租和不能租之间，不过村长十分大方，林华大手一划拉，十分豪迈地道，“这座小蒙山连同山脚下的地都能租。”
“那可不小，这荒地得有三四十亩了吧？”林萝惊讶，啧啧两声，“得好好规划才是，要不要我找燕大建筑系的同学帮忙？”
林华摆手，“不用，我认识的那些老伙计有懂行的，我请他们帮忙就行。不说盖成大观园吧，小观园还是可以的，小八和它那些子子孙孙都能来住，地方绝对够。”
“我也住。”乐乐脸蛋儿红扑扑的，“姥爷，小八跑的肯定比鸭子快，是不是？”
“是，小八跑得最快了，到时候不仅乐乐来住，咱们全家都来。”
陈红英和盛秋来也跟着凑热闹，陈红英乐呵呵的，“这村子里的人还行，说话挺和气的，花花事儿没那么多”
盛秋来跟着点头，“主要是离燕京不远，每家都有去燕京打工的，村里人贫富差距不大。”
庄子有林华、陈红英和盛秋来操持，乐乐时不时也会去凑热闹，林萝没再关心。她已经想好如何写公路小说了，跟张德光商量过，张德光非常赞同林萝的想法，鼓励林萝大胆去写，如今林萝已经开始写大纲了。
没过两天，贺松年补拍完成，从南方回来，抓紧制作后期。根据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属性，这次贺松年准备让《邮递犬小八》参加威尼斯电影节，八月前完成全部后期即可。按说不用这么赶，不过贺松年还想去看看《武则天》剧组，两边都盯着，这才有些急了。
林萝看在眼里，晚上忍不住劝道，“《邮递犬小八》的基础在那里，跟你的镜头语言是很搭的，不用担心。
《武则天》有爸看着呢，你去不去都行，我觉得你的重点应该放在电影上，电视剧就交给别人，有无线和央台兜底，不会赔钱的。而且电影补拍镜头很常见，不用自责。”
贺松年握住林萝的手，笑道，“放心，我不是自责，电影和电视总得有懂行的人盯着，爸虽然也是导演，但年纪大了，很多新观念不能接受，我还是去看看才能安心。都是你辛苦写出来的，拍不好多可惜。”
说着看了眼呼呼睡的乐乐，转移话题道，“乐乐秋天就该上幼儿园了吧？”
“嗯。”林萝点点头，“这附近的幼儿园就不错，离家近，我也有时间接送”
夫妻俩聊了会儿孩子，见贺松年神色轻松，林萝放下心，很快沉沉睡去。
随着《伊犁情缘》的发表，越来越多的读者被林萝笔下的游牧民族和草原风情所吸引。读书会的成员们第一时间来到闫丹阳家所在的四合院，赏析美文的同时，请疆省的大学生为大家讲述那边的生活和风俗。
许多人将疆省作为旅游首选，心里默默许愿，等有钱了一定要去。而那些有财力的读书会成员，已经决定夏天就出发，去欣赏林萝笔下的辽阔草原。
杂志社这边，杜淑芳第一个找到林萝，神秘兮兮道，“是不是”她伸手朝上指了指，冲林萝眨眨眼，“是不是让你写的？”
第196章
林萝正完善公路小说大纲呢, 闻言哭笑不得，“杜编，你来就问这个啊？啧啧, 这工作也太不饱和了, 得加担子呀。”
杜淑芳切一声，紧跟着嘿嘿笑道，“别转移话题, 听说你写了两部，一部给了《华国文学》，另一部怎么也该轮到《当代》了吧？我们好歹是数一数二的文学期刊, 不比《华国文学》差”
林萝耸耸肩, “你也说是别人让我写的了，发表在哪里我说的可不算。”
杜淑芳瞬间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弓着腰在书房踱步，“你说这些领导怎么就认准了《华国文学》呢, 我们《当代》差哪儿了，真是, 真是”
“真是什么？”谢启明慢悠悠踱步进来, 脸上挂着春风十里拂杨柳都自愧不如的灿烂笑容, “一早就看见你鬼鬼祟祟, 果然是来这里截胡。小杜，作为老前辈, 我不得不教育教育你了，今天你这种行为叫什么知道嘛, 没有大局观！放在以前可是要大力批判的。
小萝这两篇小说是政治任务，是宣传民族团结和边疆建设的，发在《华国文学》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
巴拉巴拉, 谢启明说得唾沫横飞，激情四射滔滔不绝，杜淑芳听得直翻白眼，还嘴都懒得还，实在是老谢来得太及时，她话都没说几句，老谢又站着说话不腰疼，讨厌，太讨厌了！
好久没遭遇两人争抢了，林萝跟看戏似的看两人斗嘴，深感怪不得后世网文流行万人迷，这种被争抢珍视的虚妄感太迷人了，嗯，让人忍不住沉沦。
等谢启明意识到全程都是他在唱独角戏时，嘿嘿笑着停止了说教，转头对林萝道，“小萝，我是来跟你谈单行本的事儿的，这次可得跟我们出版社合作，放心，出版社给你这个数。”
说着踱步来到书桌前，见杜淑芳懂事儿地没上前，这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版税按这个算，如何？”
林萝挑挑眉，没想到出版社还挺上道，只见纸上工工整整写着18%，不过林萝指了指杜淑芳，笑道，“谢老师，出版社的话，领导的意思是，华国文学出版社影响力比较大，这个”
“哈哈哈！”
杜淑芳爆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刻都爽朗清脆的大笑声，高声嘲笑道，“我说老谢，你以为我来就光是组稿啊？你们《华国文学》是好，可我们出版社才是华国第一大社，出版单行本当然是我们了！你啊，赶紧将你那纸撕吧撕吧，省得被我看到了磕碜！”
谢启明气得胸口起起伏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绿，绿了又黑，跟调色盘似的。
林萝生怕这两人在她家里出事儿，赶紧转移话题，“杜老师，谢老师，二位消消气。您两个一个发表，一个出版，不是正好？都有所得不是”
杜淑芳小声嘀咕，“合着你搁这儿雨露均沾呢。”
林萝一噎，见谢启明脸色好了不少，不理杜淑芳的吐槽，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给两人找事儿做，“杜老师，谢老师，您二位就没发现这两年杂志销量有什么变化？”
“什么变化？”杜淑芳不解，“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啊。”
谢启明跟着望过来，眼里同样不解。
“就没觉得销量有所下滑？”林萝望向谢启明，语气笃定，“《华国文学》是月刊，应该更明显才是。您二位要是不信，可以将这两年的销量做个统计，画个曲线图看看。”
“这”谢启明不确定了，他是编辑，对销量虽然也关心，主要任务还是组稿，真没统计过这个。
林萝却知道，自八十年代中后期，严肃文学期刊的销量就开始逐年走低。原因并不复杂，随着改开越来越深入，人民群众获取娱乐的方式逐渐增多，随着广播、电视、录像厅、歌舞厅、台球厅等娱乐方式的逐年下沉，年轻人获取娱乐放松的途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容易，文学不再是唯一的发泄口。
文学杂志这种纯精神享受缺乏物理感官刺激的娱乐载体，必然会被追求新鲜的年轻人放弃，销量下滑是必然。
而这与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又是相符的，毕竟哪个国家也没有文学期刊动辄一百多万册的销量，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随着改开进行，事物只是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而已。
可历史的尘埃落到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对文学期刊也是如此。林萝特意提到这个，也是不想《华国文学》和《当代》就这么陨落，能提前自救还是提前自救的好。
见林萝神色郑重，杜淑芳也将事情放在了心上，准备回去跟主编提一提。不过出版的事儿才是重点，她轻咳一声，高声道，“谢老师，我得跟小萝讨论出版的事儿，您这要不回避一下？”
“小人得志！”谢启明一甩袖子，抓着纸团气咻咻离开。
杜淑芳故意哈哈哈大笑三声，见谢启明在一声比一声重的笑声中越走越快，顿觉心满意足大仇得报，转头继续跟林萝商谈出版事宜。
林萝摇摇头，“杜老师，您这越来越幼稚了啊。”
“哼，谁让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地道！”吐槽完，杜淑芳嘿嘿笑了两声，“如今都付版税了，出版社给你18%，两本一起出版，就叫边疆赞歌系列，怎么样？”
“可以。”林萝指了指书房挂着的吴老赠画，“这幅画我觉得不错，你看看能不能参考这个设计封面？”
“呀，这是吴老的油画！”杜淑芳当即起身，三两步来到画前，上下左右全方位无死角地细看，赞叹连连，“好啊，色彩清新，画面充满朝气，生机和力量似透过油彩喷薄而出，不愧是吴老。”说着啧啧两声，冲林萝竖起大拇指，“行啊，小萝，你这都混上吴老的画了，牛。”
林萝眼里露出得意，嘴上谦虚道，“好说，好说。”
杜淑芳悄悄翻个白眼儿，出口的却是，“吴老的画肯定没问题。我跟主编说说，就参考这个做封面。”
定好了封面，杜淑芳小声道，“小萝，你特意提到杂志销量，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萝想了想，干脆透露了一些，“杜编，如今大家的娱乐方式越来越多，阅读图书或者文学杂志不再是唯一的消遣方式。这一两年杂志销量可能下降还不是那么明显，不过随着其他娱乐方式越来越普及，早晚会影响杂志销量的。”
杜淑芳有些难以置信，“可娱乐方式再多，受众应该不同吧？杂志本来就有通俗文学和严肃文学两种，广播、电视出现这么多年，对杂志影响也不大啊，大家不还是买杂志看？”
“可广播和电视还远没有到普及的程度。如果人人家里都有收音机和电视，电视内容必然会更加丰富，今年的《便衣警察》看了吧？这样的电视剧一多，还会有那么多人看杂志、读小说吗？如今还只是开始，以后文学期刊只怕会更难。”
《便衣警察》在八七年一月一日播出，不说万人空巷吧，全民热议还是当得的，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更是火遍大江南北，据说还要出连环画，电视剧带火周边的典型。
听到这里，杜淑芳总算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决定回去就跟主编提，两人又就出版的细节讨论了一会儿，临近晌午，杜淑芳才走。
刚送走人，街道居委会的梁大妈啪啪啪拍门，“小萝，亚运会号召大家捐款了，下午咱们居委会举行捐款活动，每家都要出人哈。”
林萝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呢，赶紧冲直起身的盛秋来摆摆手，示意她去开门就好，同时疾走几步，高声应道，“知道了，梁大妈，我家肯定出人。”
“行，那我去下家了哈，亚运会是国家大事，咱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都要为国家做贡献。另外街道准备组织一个侦查队，主抓不文明现象，什么随地吐痰、乱扔垃圾、说脏话、打架之类的，都要抓，共建文明城市嘛。这个不强求，有兴趣的都可以报名。”
门开之后，梁大妈拉着林萝的手唠叨了许久，这才赶往下一家。林萝关上门，呵呵笑着劝盛秋来，“妈，要不您去侦查队看看？乐乐再过几个月就上幼儿园了，再说家里张丽、刘姐她们都能看着，您去了也能有个事儿做”
盛秋来提前退休以来，一直在家看乐乐，如今乐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得找点儿别的事儿做才行。
盛秋来看了眼在院子里跟小八及子子孙孙疯跑的孙子，不舍道，“我去了乐乐该没人照顾了”
“不会，侦查队肯定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上岗，街道里人多着呢，一周能排两三天班就不错了，您就当去做好事儿，为亚运做贡献嘛”
第197章
四月, 燕京进入大风季节，来自蒙古草原的大风裹挟着浓汤般的风沙和杨柳白絮，刮的人眼睛都挣不开, 围着大围巾戴着帽子再戴上三层口罩才能出门。
林萝有些后悔让盛秋来参加侦查队了, 这天气出去，还不够受罪的。不过婆婆看着高冷，内里却是个喜欢热闹的, 这些日子精神都好了。
咚咚咚。
上午九点，大门被敲响，今儿周日, 张平几人汇报论文的日子。因着离毕业越来越近, 论文批改从下午改到上午，毕竟时间不够下午还能继续谈。
林萝让五人进屋，见大家都没戴口罩，一人发了一包, 叮嘱道，“这个月过来都带着这个, 对身体好。”
“谢谢林老师。”
帮工张丽端着托盘, 一人送来一杯茶, 五人又连忙起身道谢。
等书房只剩六人时, 林萝才严肃着脸，问张平, “田宇呢？”
张平犹豫着回道，“睡睡过头了, 应该一会儿就到。”
林萝闻言没什么表情，“那开始吧，张平, 你先说。”
“好。”张平突然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本子，递过去道，“林老师，这是我的初稿，已经按照您说的，将重点放在梳理贾府的人员等级上，并手绘了等级图谱，您看下。”
林萝接过来，翻到标记好的图谱那一页，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画得很清楚。论文我会细看的，明天你再过来，咱们一对一说下如何修改。”
“好的，谢谢林老师。”
林萝摆摆手，望向刘洋。刘洋也恭敬地递过来一个本子，说道，“林老师，小说我又修改了一遍，人物转变那里，增加了一些细节，您再看看。”
林萝照例翻到修改的那几页，还没看完，被一道男声打断，“林林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林萝头都没抬，“为什么迟到？”
“睡睡过头了。”
“不是买闹钟了吗？”
“额，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准时。”
林萝抬起头，脸色严厉，“田宇，别以为被实习单位内定了，就安枕无忧！毕业论文可是大学四年的总结，你来一不合格试试，看单位还要你不要！”
房间内原本轻松的气氛转瞬间荡然无存，田宇脸色苍白，抖着嘴唇说不出话，被无辜牵连的五个人也瑟瑟发抖。顿了半晌，林萝才再次开口，“坐过去吧，最后一次，下次再迟到我就不带你了，谁爱带谁带，知道吗？”
“知知道，谢谢林老师。”田宇摸了摸额头被吓出的细汗，弓着腰走到最角落坐下。
房间里依旧静悄悄，只有林萝翻动稿纸的声音，不多时，她开口道，“不错，打工青年小乌的转变没那么突兀了，见识过南方的花花世界再回到闭塞落后的农村，开场不可能不‘飘’，如今这么写好多了。大学生小阳也还好，农村青年小孙这里你再想想。
按照你的设定，小孙前期和小阳一样热爱学习，向往大学生活，高考落榜后有过一段时间的迷茫，之后由于家庭拖累，主动放弃复读，在家务农。
结婚前一天见到小阳，特别是小孙娶的还是曾经小阳喜欢的女生，得意的同时，是不是还有一丝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快感？会不会他和那个女生结婚，就是为了对外宣告，他比大学生小阳还厉害？毕竟前面你并没有提到小孙也喜欢这个女生。
人性是复杂的，平日小孙任劳任怨，辛苦种地养家，是村里人人夸奖的好小伙儿，可他心里也许并不甘于此，对小阳的态度也要更矛盾更复杂。”
刘洋先还害怕，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点头如捣蒜，“我知道该怎么改了，谢谢林老师。”
最后轮到田宇时，被吓到的后遗症出来了，回答的磕磕巴巴，好在写作方面还有些天赋，小说写的比刘洋有灵性。
看完后，林萝拍了拍手，郑重道，“还是那句话，毕业论文是大学四年学习成果的展示，关系着你们日后的分配，大家努力了四年，别最后时刻掉链子，一定来个完美收官，为大学四年画上完美的休止符，明白吗？”
说完她的眼神儿在六人脸上扫过，停顿片刻才道，“好了，散会！”
椅子挪动，脚步声响起，等出了北池子胡同，田宇才长吁一口气，抚着胸口做惊吓状，“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林老师不带我了。”
张平劝道，“你要再这样，林老师肯定不带你。我这个说完的都被吓够呛，刘洋都哆嗦了，田宇你可长点儿心吧，别连累我们。”
刘洋嗯嗯嗯地点头，“就是，我刚话都不会说了，就怕林老师甩手不干。”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没想到林老师要求这么严，我以为田宇肯定过呢，没想到也得修改。”
田宇能被实习单位内定，情商没得说，嘿嘿笑着对五人作揖，同时安慰刘洋，“洋哥，你得这么想，咱俩都是写小说的，能得林老师指导，以后自称一句‘林氏弟子’，在单位那都得横着走。就为了日后轻松，咱现在也得死皮赖脸扒着，绝不放手啊。”
“那你还迟到？”
“我这不是昨晚喝多了嘛，放心，我以后肯定不迟到，不行你们去宿舍叫我，我肯定准时。”
一行六人嘻嘻哈哈往回走，另一边，林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怪不得网上都说，再厉害的大佬，提起爱徒都头大呢，是真累啊，比自己写论文累多了。
这几天她也琢磨过味儿来了，什么年轻，精力旺盛，多带几个学生帮其他老师分担子，分明是导师张德光不想辅导学生论文，将他手里的学生了塞过来。
哼，她还是太年轻太单纯，受骗了啊。
在办公室悠哉悠哉喝茶享受惬意时光的张德光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心里疑惑谁这么想他。
很快，盛秋来牵着乐乐的手走进四合院，乐乐人还未到，声音已经传过来了，“妈妈，发牌牌了，奖牌，给妈妈的奖牌。”
说话间跟个小炮弹似的跑进书房，一只手还高高举着圆牌，跟熊猫盼盼一样样的。
林萝赶紧蹲下身接住乐乐，眯眼看了看圆牌，抬头问道，“妈，这是捐款处那里给的纪念品？”
盛秋来点点头，“咱们捐的多，组委会特意发的，还给了一本纪念册呢，上面有运动员亲笔签名，你看，有女排、许海峰、李宁、邓亚萍哎呀妈呀，老有意义了。”林萝忙接过来欣赏。
居委会捐款时，林家捐的并不多，随大流捐了二十块钱，毕竟不能给邻居们压力。不过林萝八三年稿费就过百万了，如今一年轻轻松松过千万，手里光四合院就有二十多套，大杂院单间近百个，另有古董无数，根本不差钱。
亚运会这种盛事，肯定得出份力才行，不过林萝不想出面，她好歹是个文化名人，自古做好事不留名是有道理的，便委托盛秋来去组委会捐款，凑了五百万，乐乐也跟着去了，快晌午才回来。
吃过午饭，下午本想继续写作，无奈被杜淑芳和谢启明打断。自从林萝说了销量下滑的问题后，两人回去各自开始统计销量。
为了更有说服力，还托人打听了《十月》、《收获》、《花城》等杂志的销量，发现都有小幅下降，这才慌了。两人碰过头后，决定放下隔阂，结伴来找林萝商量对策。
大门打开，杜淑芳本来皱着眉，此时见到站在凳子上吭哧吭哧开门的乐乐，难得露出个笑脸，“哎呦，是乐乐开的门呀？真能干。”
乐乐咯咯咯笑，林萝在后边抱他下来，拍了拍小屁股，“好了，门开完了，该去找奶奶了吧？”
乐乐回头冲两人做了个鬼脸儿，噔噔噔往后院跑。
杜淑芳夸了一句，“乐乐可真听话。”
林萝迎两人进屋，边走边笑，“就这一会儿听我的，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就喜欢开门，那个凳子就是专门放在门口，让他开门用的。”
说笑了两句，进到书房后，林萝才问起来，“您二位怎么又一起过来了？”
杜淑芳掏出那张销量统计表，皱眉指给林萝看，“小萝，杂志销量真下降了，你看，从八五年就增长缓慢，今年开始逐月下降，虽然幅度不大，但真要按你说的，恐怕这才是开始。”
谢启明跟着点头，“咱不能只提出问题，不解决问题吧？小萝，你有什么办法没？全国那么多杂志社呢，这要是每家销量都下滑，得多少人没饭吃啊。”
“就是，小萝，你可不能不管。你们这批作家出头，可都是杂志社在后边儿托举着呢，咱们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不能坐视不理”
林萝无奈地挥挥手，“行了，我又没说不管，不过我的办法也不是良药，等科技越来越发展，娱乐多样化是必然，纸质书迟早要遭遇危机。”
“能晚一些就晚一些嘛，再说我们又不是老古董，科技发展，我们也发展呀，总不会裹足不前的。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杜淑芳催促道。
“那我说了啊，首先还是那句老话，文学不能走孤芳自赏、高高在上那条路，得让大家都看懂才行，这就要在通俗性和文学性上取得平衡，甚至更向通俗性靠拢，如此才能吸引更多的读者。第二呢，保证作家权益”
杜淑芳急了，“如今都付版税了，还怎么保证”
“杜老师，你瞧你，别急啊，虽然大部分付版税，可真正拿到版税的作家还是少数，大部分底层作者赚的都是辛苦钱，书籍基本没有出版的可能，版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微薄的收入令他们生活都成问题。对于这一点您承认吧？”
第198章
杜淑芳和谢启明对视一眼, 明白林萝想说什么了。时间几乎任何行业都是金字塔结构，仅有少数作家能功成名就，靠版税生活, 而构成文学基础的, 是那些能赚到一些钱但不多的大量底层作家，他们的生活如果得不到保证，文学金字塔就得坍塌。
其实早在八六年, 文协就注意到这个问题，成立了文学基金会，募集社会资金支持文学创作与传播。其实说白了, 就是支持贫困作家创作, 让作家没有后顾之忧。只是资金有限，而底层作家又太多，能得到帮助的只是少数。
见两人不说话，林萝继续道, “为了保证作家权益，也为了制造噱头, 出版社不妨做一个图书系列, 承诺入选该系列的图书, 可以先按照基本稿费加印数稿酬支付, 等书卖到多少万册之后，转成版税支付, 且出版社要主动支付多出来的稿酬。
如此一来，作家旱涝保收, 写作的积极性提高，精品也会越来越多。
我是创作者，这个建议也是站在创作者的角度提出来的, 但对出版社并没有坏处。二位都是老编辑了，应该清楚，出版业跟其他行业不一样，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印刷机、不是油墨甚至不是编辑，而是一个个创作者，是人。
没有优秀的作者和作品，其他再好都是白搭，二位觉得呢？”
杜淑芳和谢启明自然没说反对的话，谁都知道作者和作品的重要性，不然他们想尽办法组稿是为了什么，只是出版社其他人不一定认同林萝的提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各自站的角度不同，主编和社长自然要更多地为出版社考虑。
半晌，杜淑芳开口道，“小萝，你说的我和老谢都明白，第一点还好说，审稿的时候倾向性偏一些就行，实在不行出一个通俗小说系列，这个简单。第二点嘛有些难，这不是我俩能说的算的，也不是一家出版社能决定的，不过你放心，我会跟主编提的。”
谢启明跟着点头，“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先谢谢你，你是真心为杂志社好”
林萝摆摆手，“这个就不用多说了，没有你们，早年我的作品也发表不了。”
又聊了几句，直到乐乐好奇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探头往里看时，杜淑芳和谢启明才发现天都黑了，双双起身往外走，路过乐乐时不约而同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杜淑芳，“乐乐这是饿了？”
乐乐咯咯咯笑，“妈妈，吃饭，香椿炒鸡蛋，香。”
杜淑芳稀罕得不行，蹲下身逗乐乐道，“姑姑也喜欢吃香椿炒鸡蛋，要不姑姑留下来吃好不好？”北方一般把比母亲小的女性较阿姨，大些的称姑姑或伯母，杜淑芳比林萝大，便自称姑姑。
乐乐挠挠头，皱着小眉头，无限苦恼的样子，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姨，你一顿吃几个馒头？”
杜淑芳一愣，另一边，谢启明、盛秋来和林萝早已爆笑出声，眼泪都下来了
“哎呀，你们是没瞧见，乐乐当时那小脸儿愁的呀，生怕杜淑芳吃多了，他和妈妈就吃不上香椿炒鸡蛋了”
晚上，盛秋来跟贺松年、林华和陈红英学乐乐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乐乐则窝在林萝怀里装“害羞”，一家人又高兴了一阵。
笑够了，贺松年伸手捞过乐乐，刮了刮小鼻子，教育道，“记住了，爸爸妈妈在家里招待的客人，都是很重要的朋友，对他们要大大方方的，知道吗”
见贺松年借机教育孩子，盛秋来又不乐意了，她哼道，“乐乐那是心疼小萝呢，小萝就爱吃香椿炒鸡蛋，其他时候乐乐都可大方了。”
听奶奶夸他，乐乐顿时高兴开了，挣脱贺松年的怀抱就往盛秋来身边跑，又是亲又是抱的，亲热得不行。
贺松年无奈耸耸肩，林萝笑着替贺松年说话，“妈，松年也是在教乐乐如何跟人相处嘛，再过几个月乐乐就上幼儿园了，这些也该提前学起来，不然什么都不懂，连一起玩儿的朋友都没有。乐乐，这两天奶奶教你认钱，认全了没？认全了，咱给爸爸看看新学的本事，好不好？”
盛秋来一下子乐开了，给几人夸奖道，“咱乐乐聪明得很，我教两遍就会了。来，乐乐看，这是多少钱？”
“五十块。”
声音嘎嘣脆，一点儿犹豫都没有，显然认得很清楚。林萝率先鼓掌，“哎呀乐乐真厉害，这版新的钱妈妈都是刚认识呢，乐乐就知道了。”
八七年四月末，第四版人民币发行，首次出现了二十、五十和一百三种新币种，其中二十块很快便不再发行，五十和一百一直延续下来。上辈子林萝第一次认识钱，就是以这一版为基础的，可以说随着一日日过去，离她认知里的那个时代已经不远了。
五月一开始，贺松年制作完《邮递犬小八》的后期，启程去塘夏镇，《武则天》就在那里拍摄。说起来，当初掺和影视城项目，还是林萝提出来的，后来却越来越忙，连去看一次的时间都没有，都交给了刘恒，也不知那里如今建设得如何。
想到丽都明年的坎儿，林萝将事情记在小本本上，决定到时候跟刘恒说一声，将影视城全部拿下才好。
五月六日，大兴安岭火灾，刚开始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都以为很快就会熄灭，毕竟林场着火每年都有，谁知道遇上十四级大风，火越烧越旺，连城镇都烧没了，这才引起重视，只是此时火已经很大了，电视上每天都在播着新闻，牵动每一位华国人的心。
林华和陈红英自小在江省长大，对东北最有感情，此时皆是义愤填膺，陈红英骂道，“说是一个工人抽烟引起的，真是不像话，林场那种地方，都是油性大的落叶松，还抽烟，我看那人就该枪毙！”
据当事人回忆，这场大火的着火点有五处，最重要的起火点在古莲林场，直接肇事者叫汪玉峰，林场作业时启动割灌机引燃汽油所致。另四处着火点才是陈红英说的野外吸烟导致的。
“可不是！”林华可不管真的假的，气哼哼道，“这点儿常识都不懂，还工人呢，每月拿着钱不亏心啊，这得烧掉多少树，老天爷怎么也不下一场雨，愁死人了。”
“好了，别担心。”林萝安慰道，“已经派军人去救火了，咱们山南村儿离那远着呢，应该没事儿。要是担心，等火灭了回去看看，就当提前回去发奖学金了。”
历史上应该是到六月才灭的火，到时候回去正好发奖学金。
林华和陈红英点点头，眉头不展。乐乐最机灵，指着电视叫道，“黛玉姐姐，宝钗姐姐。”很快《枉凝眉》的歌声响起，《红楼梦》开始了。
央台的《红楼梦》可谓是一代经典，自八三年宣布拍摄以来，海选演员、培训、拍摄等等，每一次都牵动着大家的心。当初几个主角选定之后，《大众电视》专门做了几期特别节目，挨个儿介绍了金陵十二钗。
正式播出前，电视剧在央台进行了试播，反响并不好，倒是让林萝大吃一惊。她是八五后，第一次看这版红楼时，舆论已经口碑逆袭了，听到的和网上看到的，清一色都是夸赞。所以她一直以为这一版《红楼梦》一出来，会技惊四座、引无数人顶礼膜拜。
谁知并没有，杠精哪个时代都有，《红楼梦》播出以来简直是骂声一片，让林萝大跌眼界，也真切认识到那句话的分量，“全靠同行衬托”。
这一版《红楼梦》结局可能有瑕疵，但演员们的状态都是对的，特别是古代大家小姐的那种仪态和风度，是后世许多电视剧都没有的。是以不论此时舆论如何，林萝都坚持看，且一集不落。
随着大观园建成，《红楼梦》渐入佳境，评论也不再是一边倒的骂声了。堂屋渐渐安静下来，等片尾曲响起时，盛秋来叹口气，“谢导的《红楼梦》怕是要被骂了。”
这是说燕影厂投拍的《红楼梦》了，当初央台宣布拍电视剧，投资五百万人民币，不可谓不大手笔，谁知燕影厂紧跟着宣布拍电影版《红楼梦》，投资两千万，据说把电视剧剧组打蒙了，导演一度想把剧组原地解散。
为啥？
因为电影《红楼梦》的导演是谢铁骊！燕影厂四大帅的谢铁骊，第三代导演的领军人物，拍出过《智取威虎山》、《暴风骤雨》、《林家铺子》等影片，是当时华国最有名望的导演之一，能跟王洋拍桌子的角色。
央台电视剧的导演是谁呢？王扶林，拍《红楼梦》之前，电视剧只拍过《敌营十八年》，连比都没法比。
而且演员也没法比，电视剧这边，主角多是清一色海选出来的生瓜蛋子，各行各业俱全，很多连表演经验都没有。电影那边呢？刘小青、傅艺伟、陶慧敏、何赛飞，不是名演员就是戏曲学校的学生，专业学过演戏，怎么比？
谁都以为电视剧得输，没想到如今看来，人家电视剧拍得还不错，特别是女孩子们的状态真是太对了，年轻美好，谁看谁爱。最重要的是，不用去电影院，在家就能看完全部的《红楼梦》。电影呢，就算一年上映一部，那也得看个五六年才行，谁有那个功夫年年去电影院看电影！
听盛秋来如此说，大家又不傻，自然知道电影的症结在那里，只得出声安慰。林萝道，“妈，您别担心，谢导的能力在那里，肯定有过人之处的。”
林华和陈红英不知道怎么评价电影，只得拍拍乐乐的小屁股，让他去安慰奶奶。乐乐也不负众望，蹬蹬镫跑过去，窝在盛秋来怀里，一番撒娇卖乖，总算是让盛秋来再次露出笑脸。
心结散开，盛秋来解释道，“我也不是难过，就是以前拍过谢导的片子，虽然是配角，可对谢导是感激的，不想看到他临退休了再出什么事儿。”
话毕自然又迎来一番安慰。
第199章
五月末, 燕京的大风季节彻底过去，随之而来的是干燥与炎热的漫长夏天，同样不舒服。这日天气更怪, 一大早就下雨, 淅淅沥沥的，水汽氤氲，夏日的小风难得地夹杂一丝凉意, 本该窝在家赏雨，偏今天是燕大本科生毕业答辩的日子，林萝带了六个学生, 得去看着才行。
看着密密的雨帘, 林萝叮嘱父母，“今儿就别开店了，这种天没人出来逛街，在家歇一天吧。”
“行了, 我和你爸又不是傻子，走你的吧。开车慢点儿, 街道路窄, 人又多, 别溅人一身水。”
“知道。”
林萝撑开伞走入雨幕, 眨眼睛开车离开北池子胡同。
燕大中文系，张平六人站在门口, 听到发动机的声音才安心，伞都不撑就要去接林萝。林萝赶紧摇下车窗喊道, “回去！再淋感冒了，别紧张，模拟答辩都进行过了, 怕什么。”
说话间锁上车，撑伞来到中文系大楼内，对着搓手紧张的六人道，“行了，教授们提问有我呢，态度好点儿，知道吗？”
六人这才挠着头嘿嘿笑了起来，张平最会来事儿，当先鞠躬道谢，“谢谢林老师。”
刘洋等人虽不机灵，也是懂人情世故的，赶紧跟着鞠躬，林萝摆摆手，“行了，快去准备吧，我进去了，别紧张。”
“好的，林老师，我们一定加油。”
林萝摆摆手，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路上许多学生纷纷问好，林萝均笑着点点头，很快推开答辩室的门。
答辩室内，张德光、吴祖祥、印发鲁、胡为民等坐成一排，胡为民刚升到教授，舔颜坐在末位，王建业则在角落里缩着，时刻准备跑腿。
见林萝来了，张德光停止和印发鲁的交谈，招招手，态度温和，“文章写得怎么样？”
“正在写，今年应该能写完。”
印发鲁开玩笑道，“《燕京人在香江》那种的可不行，我这里就通不过。”
张德光运气，吹胡子瞪眼，“《燕京人在香江》怎么了？那可是《华国日报》都表扬的作品，你个做古典文献研究的懂什么！”
“嘿，老张，你这可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怎么，你说得，我就说不得了？”
眼看俩教授要吵起来，林萝赶紧开口，“章老师，印老师，外面学生都等久了，要不咱们这就开始？”
燕大本科生毕业答辩现场，刘洋推门进来，哆哆嗦嗦鞠躬，起身时特意瞄了眼林萝，这才深吸一口气，尽量镇定道，“老师们好，我叫刘洋，毕业论文是一部小说，叫《结婚现场》”
刘洋越讲越顺，很快将故事梗概、人物分析都说了一遍，之后又鞠躬，忐忑地等待教授们提问。
吴祖祥率先开口，“小孙的设定是不是有些阴暗了？前期他一直是阳光有担当的，高考落榜后迷茫了一阵，这个可以理解，可之后他老老实实种地养家，结婚时突然加入这段心里描写，还说他和小娜结婚是为了证明他比小阳强，这个能说说这么处理的原因吗？”
“好的，我是这么想的，人性是复杂的，就算再阳光的人，内心总有阴暗的时刻，一个人不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阳光，如果有这样的人，那一定是假的，是伪装的，因此我才加了这一点，也是为了让小孙更像普通人。”
林萝轻咳一声，帮忙解释，“这篇文章本来就是反映农村年轻人，在改开大潮中的迷茫和奋起的，因此人物需要贴近生活。生活中没有圣人，小说里也不可能有。刘洋同学说的很好，人性是复杂的，不可能有时时刻刻阳光的人，如果有，那一定有问题，逃就对了。”
吴祖祥哈哈哈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林萝，“合着这是你辅导的学生啊。行了，刘洋是吧，先下去吧，十分钟后让下一个人进来。”
“是。”刘洋感激地看了林萝一眼，转身推开门走出去，当即被众位学生围住，纷纷询问老师们问了什么，严不严等等。
答辩室内，吴祖祥开玩笑道，“老张啊，你这学生很有你的风范嘛，比你还护犊子。”
张德光不承认，梗着脖子道，“谁护犊子了？人家刘洋的小说写得是不错嘛，你昨天不是还夸呢嘛。”
“嘿，我说老张，你昨儿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小孙这个人物处理得不好”
“谁说的？我我可没说！”可能是唾面自干不好意思了，张德光赶紧端起杯子战术性喝水，缓过来后继续道，“好了，别废话，赶紧打分，后面人多着呢。”
林萝低头轻笑，办公室内很快洋溢起欢快的气息。
如今大学还没有扩招，本科生答辩一天就完成了，学生读大学不容易，能过的都过了，只那些实在不像话，论文不好好写的人，才盖了延迟毕业的戳，比例不超过5%。
张平、刘洋等六人自然都顺利通过。傍晚，林萝走出中文系大楼，下了小半天的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有些潮湿，没到车前，就看到早等在那里的张平等人。
六人见林萝来了，俱齐齐鞠躬感谢。
林萝摆摆手，“用不着，都是你们自己努力。毕业分配知道了吗？”
张平嘿嘿嘿笑，他的论文最有新意，已经作为优秀论文报送学校了，分配说不定能提一档，留京也不是不可能，因此笑容比往日都灿烂。
刘洋的小说虽不是最优，却也因为曾经在《钟山》发表过文章，被家乡的二本师范学校录取，即将成为一名大学讲师。
田宇早被大杂志内定，毕业后就去做编辑，其他三人也都各有去处，如今分配的工作虽没有七七、七八和七九那三届好，却也是不差的，起码都在省城或者市区，一个县里的都没有，林萝听着点点头，挨个儿拍拍六人的肩膀。
“好好干，燕大是一块儿金字招牌，能让你们在单位被人注意到，对日后发展有好处。但也不能光靠燕大的招牌，自己也要努力，否则一两次之后，大家发现你们是银样镴枪头，就不会再给机会了，知道吗？”
“知道，林老师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张平率先表态，眼里都是感激。
以后也凑不了这么齐，林萝干脆张罗起来，“长城饭庄，走哎，对了，我办公室有相机，张平你去取一下，咱们合张影。不强求啊，有事儿的可以不去。”
“嘿嘿，肯定去，谢谢林老师。”
和学生吃完饭都七点了，回到家恰好七点半。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吃完晚饭，胡同里正是热闹的时候。男人们看电视的看电视，不看电视的就聚在一起聊天，女人们也是凑做一堆儿，闲聊纳凉。小孩子们则叽叽喳喳，从这头跑到那头，手里一个零食也没有，脸上却乐呵，也不知道瞎高兴什么。
老远林萝就听到乐乐的笑声，因为零食多，乐乐人缘一直不错，此时正跟着小伙伴们瞎跑呢，噔噔噔的，特有劲儿。见到林萝的车后，啊啊叫唤两声，立马掉头朝皇冠跑，嘴里还喊着“妈妈，妈妈，我接你下班。”
“小萝阿姨，牛牛也接你下班。”
林萝只得停下车，认命地将乐乐和两个小伙伴抱到后座上，龟速朝车房前进，三个小孩儿咯咯咯笑，两分钟的路，愣是笑出了鸡叫声。
“好了，去玩儿吧。”停完车，林萝又挨个儿将三个孩子抱下来。另两个孩子的家长早跟过来了，此时笑道，“麻烦林作家了，牛牛，快跟林阿姨说谢谢。”
“林作家今儿有课啊？”
“没有，本科生毕业答辩，我去打分的。”
“哎呦，给大学生打分，那可厉害了。”
林萝笑着跟两对儿家长闲话几句，这才溜达着回到家。翌日开车来到人艺，《伊犁情缘》和《庄园往事》需要改编成话剧，剧本她没操刀，直接交给了人艺的编剧，今儿就是来看改编好的剧本的。
车子刚进人艺，当初站在门口接她的林廷已经成了副院长之一，依然热情不改，早早等在门口，“早就听说林作家买了皇冠，今儿可算是见着了。”
林萝打开车门，热情邀请，“林院长试试？”
“不不，我可不会开。”林廷摆摆手，笑着道，“您就停前边，对，树底下正好，太阳晒不着。”
停好车，林廷边带路边介绍，“余院长在楼上等您，另外还有蓝烨、苏民几个，□□、宣传部、TZ部等对这两部戏十分重视，有任何问题您只管提，毕竟您去采过风，我们的编剧则是闭门造车，难免会有疏漏”
“林院长谦虚了。话剧你们比我有经验，我也就写小说还行”
见到余院长、蓝烨几人，自然又是一番客套，十几分钟后才进入正题，余院长道，“小萝，今儿找你来，除了看剧本外，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让你给大家讲一讲采风的经历。
牧民们的精神状态、言谈举止、习俗等等，多给演员们说一说，大家毕竟没去过疆省，怕演出来精气神不像那么回事儿。”
“余院长客气了，咱们人艺的演员都是演什么像什么。这样吧，我只说一说采风的经历，精气神这方面还得请民族学院的专家们来指点，我就不插手了。”
余院长哈哈笑，“那也行，不管教什么，我都替演员们谢谢你。”
第200章
说完正事儿, 余院长请编剧分发油印的剧本，讲述改编思路。上午讲完，在人艺的食堂吃过饭, 下午去排练场给演员们讲述采风经历。
“牧民们的生活是十分贴近大自然的, 肉眼所及之处，除了天地，仿佛只有自己和牛羊, 因此他们豪迈的同时，内心也是孤独的，渴望和人接触, 好客也就成了必然。好客的另外一个原因, 是牧民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希望从客人嘴里听到外面的信息
维族自九世纪就开始农耕生活，他们使用的农具叫坎土曼，类似咱们的铁锹, 只不过尖端是向下的，锄地的时候要这样
两个民族的人都特别喜欢喝茶, 我借助的那家牧民是哈族, 一天至少喝五次茶, 还习惯往茶里加各种东西, 牛奶啦、酥油啦、馕这些，有时候没时间做饭, 喝奶茶就能对付一顿。酥油富含动物油脂，热量极高, 馕又抗饿，能给游牧民族快速补充能量。维族更喜欢喝清茶和香茶，多用馕配茶, 不太加牛奶和酥油”
林萝将看到的一一说了出来，时不时配上肢体动作，演员、编剧、导演甚至化妆师都拿着小本子刷刷刷记录，十分认真，让许久未讲课的林萝身心都得到满足。
如此又忙了两周，除了参加八三届学生的毕业典礼，剩下的就是去人艺了。虽然不是编剧，可她是原著作者，领导们重视的一大弊端就是，许多细节修改编剧们拿不定主意，都要询问她的意见，她得天天盯着，跟当初排《美好生活》差不多。
等台词差不多磨练好，剩下就是导演排练，林萝不用再参与，所幸如今暑假了，家里人一合计，干脆去塘夏影视城看看，旅游外加看望贺氏三父子。
走之前当然要给剧组所在的招待所发电报，陈红英陪着去的，从邮电局回去的路上，陈红英忍耐不住好奇，“你什么时候投资的影视城？现在一年版税多少钱，够你造的吗？”
林萝，“妈，我可是华国作家圈首富，您就放心吧。”
“首富也不能乱花钱，别跟你爸学。”见闺女嘴严，陈红英哼一声，又开始唠叨林华，“你现在有时间多管管你爸，他最近听人家说什么电脑、中关村的，还有什么高科技，竟然想掺和，你说他学都没上过，还搞起高科技了，这不是扯呢嘛，我看八成是被人骗了！”
陈红英气哼哼的，显然对林华的“不务正业”十分有意见。
林萝嘿了一声，怎么觉得林华比她更像穿越的啊。她还没想进军互联网行业呢，她爸倒是先遇上了，也是神了。
历史上，八七年正是中关村发展历史上至关重要的一年，这一年，民办科技实业家协会成立，同时燕大激光照排系统研发成功，CCDOS中文操作系统成为主流，而四通打字机的发明，有力推动了汉字信息化进程。
当然，这一切都跟林萝无关，或者说目前无关。等九十年代电脑自带汉字处理后，林萝就准备换成电脑写作。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儿，如今得问问林华怎么和计算机大佬们搭上线的。
对于林萝的盘问，林华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得意，“都是收古董那几个老哥哥介绍的，小萝，你也觉得计算机靠谱？”
见林萝点头，林华啪一下拍手，对着陈红英就嘚瑟上了，“瞧瞧，小萝都说靠谱！那能差了？红英，你可不能再唠叨了，我这办的都是正经事儿。”
陈红英瞪了男人一眼，林华立马乖乖低头装鹌鹑，要多乖有多乖，看得乐乐咯咯咯笑个不停，要不是盛秋来抱着，都要跌到地上了。
林华自觉没了面子，起身一把捞起乐乐，伸手挠小家伙咯吱窝，“笑不笑姥爷了？笑不笑了？”
乐乐十分识时务，边笑边躲，“不笑，姥爷好，姥爷最好了，哈哈哈”
陈红英也不好再瞪眼，转身问林萝，“计算机怎么靠谱，你详细说说。”
林华和陈红英这一点特别好，能听进去儿女的话，且有道理的会主动学习改进，比那些什么都不懂，却让孩子听他们的死硬派家长强多了，林萝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香江那边有BP机和大哥大，我跟你们说过吧？”
说起来这里还有一段趣闻，据说历史上香江第一个使用大哥大的人，叫洪金宝，没错，就是那个影星洪金宝，因此香江影视界都称其为“大哥大”。
扯远了，只听林华道，“BP机如今燕京城也有了，去年开通了126寻呼台，就是专门为这个建的，据说亚运会那里人手一个，联系可方便了。如今王府井的老板用的不少，整天滴滴乱响。”
陈红英跟着点头，示意林萝继续说。
“BP机和大哥大都是能与别人取得联络的一种工具，但也有限制，例如大哥大目前最方便的还是在本市或者本省之间联系，远了信号就不好，听不清。但计算机不一样，计算机能够使用互联网，连上网以后，不管两人之间离的多远，都能联系。”
当然，电脑的用途还有很多，但林萝能想到的最吸引林华和陈红英的，也就是能远程联系这一点，毕竟其他用途可不好想象。
果然，林华和陈红英听完眼睛都亮起来，就连盛秋来和乐乐都睁大眼睛听着，十分好奇的样子。陈红英立刻想到，“就像你写的那个《四十年后的一天》？”
林萝一愣，很快点点头，天爷啊，她还写过这个呢，她都不记得了。
陈红英还是有些不信，“华国和阿美莉卡离那么远，也能联系？”
“能。”林萝回答得斩钉截铁，面对四双好奇的眼睛，只能说明天带大家去中关村看看电脑，问一问专家，毕竟她也不懂互联网原理。
林华拍胸脯，“我带你们去，我那小兄弟就在中关村。”
翌日，中关村。
一九八七年的中关村还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最显眼的就是有着巨大招牌的“四通公司”。今年刚发布的“MS系列中文打字机”，为四通打响名号，使其迅速成为八七年中关村最欣欣向荣的公司。
不过林华带众人来到的，却不是四通，而是旁边并不显眼的一家叫“远威”的公司，林萝皱皱眉，后世并没有听过这家公司的名号。
很快，一位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儿男人走出来，见到林华挤出笑容道，“林老板，今儿怎么有时间过来？”那笑容怎么说呢，多少带着些知识分子努力社交的生硬感。
林华没在意这个，他指指众人，“家里人想看看什么是计算机，计算机能做些什么。你忙，我带他们参观参观就行。对了，小胡，我闺女说使用计算机能跟千里之外的人联系，咱们能做到吗？”
被叫做小胡的男人眼睛唰一下亮起来，“林老板，您闺女林作家来了？”
“喏，就是她”
小胡像是才看到林萝一样，脸色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疾走几步握住林萝的手，“您就是林作家？太好了，终于见到您了！
我就是看了您写的《四十年后的一天》，才自学的计算机，您您能跟我合个影吗？还有我公司的程序员，他们都是你的书迷，累的时候大家就一起看《四十年后的一天》，想着要是也能做出那样的产品就好了”
林萝没想到还有这出，赶紧道，“可以，您之前是做什么的？”
“之前是学通信工程的，读了你写的《四十年后的一天》才转行的”
巴拉巴拉，小胡领着林萝进入公司，激动地拍了拍手，“大家停一停，这位就是林萝同志，《四十年后的一天》的作者”
公司里的人并不多，坐着的仅四人，三男一女，闻言皆抬起头，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望过来。这要是在农村，小胡根本别想说话，大家早闹腾开了，不过谁让在坐的是知识分子呢，要脸，一个个眼神儿热切，行动却矜持。
林萝跟大家合影后，气氛才活络开，也是此时，林萝了解到，感情这五人都是受《四十年后的一天》启发，从通信工程或其他专业转行，自学计算机，此时在做的正是互联网连接和邮箱开发项目。
小胡为林萝介绍道，“八六年八月二十五日，高能物理研究所发送了华国第一封电子邮件，但那是实验性质的，不具有普遍性，我们在研究接入Internet，发送邮件，如果成功，就能实现您说的与外界联通”
林萝看了看几人研发的软件，说实话，如今的计算机操作跟后世有很大区别，林萝一点熟悉感也没有。不过历史上，连通Internet发送邮件是其他团队研究并发送成功的，八成小胡他们是慢了一步。
不过没关系，能有这个意识，说明五人的研究方向是对的，高科技人才难得，让林华继续投资也无妨。
林萝不懂别的，只说了说她知道的，“邮箱必须要简单，易操作，能做到像写信那样容易，产品才能推广。先期采购计算机和软件的应该是以政府机构居多，太复杂的话，许多干部没时间学，产品就卖不出去”
小胡几人嗯嗯嗯听着，只觉得林萝每一句话都似金玉良言。
林萝，“”走了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多年以后，已经成为互联网大佬的小胡，被问到最怀念的时光时，会无数次回忆起这日的清晨。微风和煦，令人尊敬的林老师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一席话说得他醍醐灌顶，胜读十年书，巴拉巴拉。
而此时，人生导师林萝从远威出来，屁颠屁颠走向不远处的西点铺，咔咔就是买。【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