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到齐了,就要开席了,婉凝还是没有回来,闻夏也没回来,云舒心中一时有些担忧。


    一旁的觉罗氏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忍不住低声道:“婉凝怎么还没回来?要不然再派个人去找找?”


    云舒这时候已经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因此面上强作镇定,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许是姑娘家的事情,我已经让闻夏过去了。”


    虽然觉罗氏也是自家亲戚,可是自打经历了明芳的事情之后,她还哪敢相信这些所谓的自家亲戚呢?


    觉罗氏一听这话,自然便也识趣的不再多问,笑着转移了话题。


    食不知味的吃了两口菜,云舒心里的担忧却是一点都没减少。


    她不知道婉凝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婉凝出去是不是真的更衣,但是总归不是能放到台面上说的事儿,若是真有个万一,那可就糟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婉淳从主桌过来了,她面上挂着笑,走过来仿佛像是要给她们这一桌的人敬酒。


    其实她本该也坐这一桌的,但是她到底是郡王福晋,再加上姑母拉着她不让她走,因此才坐到了主桌。


    现在过来敬酒,想来也是生怕其他人心里有什么想法,用亲切的态度来堵这些人的嘴。


    而她们这一桌的人,一看婉淳过来,也都站了起来。


    婉淳果然是个场面人,两三句话就和桌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拉近了距离,显得既亲切又谦恭,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想,反正各个面上都挂上了笑。


    而云舒看着她,心下也是一动,这事儿不能和觉罗氏说,但是可以和婉淳说啊。


    婉淳刚喝完酒,面上有些泛红,云舒立刻走上前去,扶住了她,低声道:“大姐,你看你这酒都上头了,我扶你去侧室休息一下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婉淳正想要拒绝,但是云舒却在此时捏了捏她的胳膊,婉淳到嘴边的话一时间顿住了,到底点了点头:“正是,今儿真有些喝多了,头晕,出去散散酒气吧。”


    说完这话,其他人都客气的关心了几句,觉罗氏看着满脸担心,还想也跟着一起,但是被云舒拒绝了,觉罗氏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一看如此,便也没有坚持。


    两人很快就从花厅中出来了。


    一出门,婉淳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出什么事了?”


    自家这个弟妹的性子,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这一点婉淳还是知道的。


    云舒叹了口气,低声将婉凝一去不返的事情说了一下,之后还补充了一下自己的观察:“她离开前有个眼生的丫鬟给我们上的茶,我看她的面色仿佛有些不对。”


    婉淳神色凝重了几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不必操心,我知道她去哪儿了。”这话竟是说的有些咬牙切齿,看着仿佛不是什么好事。


    云舒虽然那心中好奇,却也不想牵扯进什么复杂的事情中,便道:“那就好,那就好。”


    婉淳见她这般,也是忍不住笑了,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先进去吧,婉凝是个懂分寸的,想来一会儿就回来了。”


    见她这般说,那云舒自然也不瞎操心了,转身回了花厅。


    婉淳话倒是没说错,云舒回花厅没多久,婉凝便回来了。


    她看着除了面色稍微有些苍白之外,仿佛没什么变化,但是云舒距离她坐的近却是看的一清二楚,她出门前面上敷的粉没有了,仿佛是净过面,眼圈有些微红,不过不怎么明显。


    应该是哭过了,云舒心下猜测,难道是被婉淳训斥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却见婉凝对着她笑了笑:“我来迟了,让嫂嫂操心了。”


    云舒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不妨事,快用膳吧,一大早过来,想来你也没吃好。”


    婉凝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用饭,但是云舒看得出来,她的兴致并不高,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扒拉,半天也没吃一口。


    之后的宴席,再没出什么幺蛾子,闻夏也很快回来了,她面色看着有些古怪,仿佛有一肚子话要说,云舒知道她肯定是探查到什么了,但是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忍下心中疑惑。


    用完了膳,她们一行人又去新搭的戏楼看戏,请的是京里有名的庆成班,唱的是昆曲。


    在场的贵妇人就没有不爱听的,又是夸赞唱腔好,又是议论剧情。


    但是云舒完全不会欣赏这种艺术表现形式,只觉得咿咿呀呀的确蛮好听的,但是剧情对她这种接收到现代信息大爆炸的人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因此戏看着看着倒是把她给看无聊了,熬着时间等结束。


    等到一出戏结束,一旁的觉罗氏都给看的眼泪巴巴的,扭头一看云舒,发现她竟然在打哈欠,觉罗氏眼眶里含着的泪都凝固住了,有些诧异道:“你不爱庆成班的戏吗?”


    云舒有些尴尬的笑笑:“我不爱听戏。”


    觉罗氏更惊讶了,因为这年代的人娱乐方式实在是太少了,几乎所有人都喜欢看戏。


    “那你倒是和十婶一个性子,她也不爱看戏,总说喧闹吵嚷,她喜欢听子弟书和弹词说唱。”


    云舒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这位十婶的性格了,一定是个饱读诗书,才情高雅之人,子弟书是现在京里这些文人雅士八旗贵族里最流行的雅乐,文人填词,纯唱无白,字句典雅工整。


    弹词更不必说了,一直都是深闺女眷的第一雅乐。


    叶赫那拉氏的祖父乃是纳兰性德的亲弟弟,这样的出身,家庭文学素养肯定也是不一般的。


    云舒一边想,一边看向主桌,果然看见叶赫那拉氏虽然面上含笑,但是神情明显没有其他人那样沉迷。


    “我倒不是十婶这样的雅致人。”云舒笑着道:“只是听不大惯罢了。”


    觉罗氏一听这话,只当她之前一直不在京里,外头没有好的昆曲班子,她听不大懂,便也不在这个上头纠结,笑着道:“咱们京里消遣的方式多着呢,你听不惯这个,还有旁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云舒听出了安慰的意思,却没有多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听完了戏,一家人又是被富察氏拉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当然了,她们家主要是婉淳说,云舒就坐在旁边装小媳妇。


    最后又是叶赫那拉氏,先提出了告辞,她的借口也很正当,家里孩子还小,得早些回去,能看出富察氏在这个弟媳跟前还是有些气短,因此竟也没敢拦,甚至还要亲自将人送出去,最后到底被叶赫那拉氏拒绝了。


    而她一走,其他人也就跟着告辞了,云舒一家子便也跟着一起告辞离开了,等从正堂里出来,一路往外走,赫舍里氏就一路都在嘀咕:“你姑母竟还是这个性子,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也不知道顾着些脸面,如此踩高捧低,都是一家子亲戚,在她那儿竟也分出高低贵贱了。”


    一旁的婉淳听了,不免劝她:“姑母没什么坏心,只是就是这么个性子,您和她计较什么呢?”


    赫舍里氏撇了撇嘴:“我不和她计较,难道旁人也不计较吗?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呢。”


    婉淳听到这儿,叹了口气,也不多说了,这话倒是不假,但是这也没办法,富察氏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性格肯定是改不了了,至于旁人笑话的事儿,总不能堵住旁人的嘴不让人说话吧。


    几人就这么沉默着一直走到二门,云舒远远就看见明瑞站在马车旁,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云舒虽然没有看清那人长相,但是猜也知道应该是泰斐英阿。


    果不其然,他们人还没到呢,那人就立刻激动的招呼:“婉淳!”


    婉淳被人这么叫喊,面上顿时一红,加紧了脚步,两三步走上前去,一把拽住了他:“青天白日的,瞎嚷嚷什么呢。”


    泰斐英阿只是笑,反握住她的手:“我来接你回家。”


    说完之后转身看向明瑞:“明瑞,这段时间,有劳你们照顾婉淳了。”


    明瑞面上神色淡淡:“我自己的姐姐,有什么有劳不有劳的,你实在客气了。”


    竟是姐夫都没叫。


    但是泰斐英阿没理会这个,又笑了笑,然后又到赫舍里氏跟前请了安。


    赫舍里氏看这个女婿虽然也有不满,可是想着女儿日后的前程,到底还是咬着牙客气了几番,然后又叮嘱他日后一定要照顾好婉淳,这才依依不舍的与女儿作别。


    婉淳心中也有些不舍,眼圈略微有些泛红:“这段时日,让额娘为了我操心了。”


    赫舍里氏抹了一把眼睛:“瞎说什么呢,你是我姑娘,我恨不得一辈子都能日日见着你,怎么能说操心?”


    母女俩一时间温情无限,云舒在旁边看着都有些羡慕,她也想她的妈妈,可是她这辈子,只怕都是看不到了。


    作别之后,婉淳终于登上了顺承郡王府的马车离开了,而她们一行人,也是终于要回府了。


    **


    依旧还是云舒和明瑞同一辆马车,一上车之后,明瑞仿佛是有些疲惫,闭上眼睛假寐,而云舒看了一眼明瑞,转头又看向闻夏,沉声道:“今日你跟着二姑娘出去,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话一出口,原本闭上眼睛的明瑞,顿时睁开了眼。


    云舒与他的眼神对上,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和诧异,却只是笑了笑,这件事她也没打算隐瞒明瑞,等回去了还要自己转述,还不如两人一起听呢。


    而闻夏也没料到自家奶奶会在马车上就问出来这事儿,也是有些诧异,但是观察两位主子神态,她也没敢多想,小心将自己看到的情况,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奴才循着净房的方向找了过去,结果一路都没找着,等问了人才知道,二姑娘往前院的方向去了,结果一路寻过去,刚转过抱厦,本想从花园的小路绕过去,却看见二姑娘和一个少年站在假山后头一个隐蔽的角落说话。”


    这话一说出来,马车里顿时一静,明瑞的面色,难看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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