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 51 乖乖^O^


    段澈挂断电话, 进屋发现安女士正坐在沙发边,静静看着桌上的蛋糕,神情有些放空。


    “妈。”段澈过去提起盒子, “我过两天再回来看你们,你们注意身体。”


    “小宝。”安女士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你先坐。”


    段澈只好放下蛋糕, 紧挨着安女士坐下。


    “这个事情,很抱歉妈妈没办法那么快接受。”她语速不急不慢, 脸上还扯出很淡的笑容:“至少,我和你爸爸现在对他还不了解,而且你们年纪差得很大,小宝, 你真的想好了吗?”


    段澈点点头:“妈,我知道。”


    安女士叹口气, 揽住他的肩膀把脸靠在上面:“今天在家睡吧,陪妈妈看看电视剧。”


    “好。”


    安女士去厨房切水果了,段澈拿出手机,给对方发消息。


    澈回一条消息:我妈让我今天晚上留在家里,对不起, 明明说好了, 但晚上不能一起出去了


    C.A:没关系, 你不用道歉,先陪陪你的妈妈。


    段澈又打了几个字上去,删删减减,最后回过去一条:我爱你。


    C.A:乖^O^。


    段澈看着那个小表情笑了一下。


    C.A:我也爱你。


    “哥,段澈今晚回来吗?”庄呈宇提上包走到门口,他知道了今天的事情, 不好插手,便关心问了一嘴。


    库珀摇摇头,“要送你回家吗?”


    “不用,我先不回家。”庄呈宇又回头对着小风道:“今天十二点之前发案记得发我!”


    “收到老大!”


    “那我先走了哥。”庄呈宇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安慰一下,但还是把手缩了回去,“没啥事,就是安阿姨想自己儿子了而已,段澈明天肯定又活蹦乱跳回来了。”


    “嗯,谢谢你。”库珀起身,“麻烦你晚点给段澈发条消息。”


    庄呈宇一副了然的表情,“没问题,我懂的。”


    他甩上包转身走出工作室大门,低头差点撞上了外面的人。


    “抱歉……”他朝后退了半步,鞋跟踩在门槛上差点没站稳,来人下意识伸手在他腰上揽了一把,庄呈宇一激灵,抬头看见来的人居然是靳年。


    他立马把对方的手甩开,蹙着眉什么话都没说要朝外走。


    “呈宇。”靳年握住他的手腕,“你能不能不要再躲我了。”


    “我没躲,我有事情。”庄呈宇把手朝外抽,没抽出来,“你到底要干嘛?”


    “你发烧好没有,那个药每天吃两次,饭后……”


    “不用你管!“庄呈宇用力把手抽出来,惯性的缘故手背打在了门框上发出声闷响,库珀刚走出来就撞见了这一幕。


    “抱歉,有什么需要帮忙吗?”他朝庄呈宇问道。


    “没事,哥。”庄呈宇挥挥手,“你先走吧,我晚点给段澈发消息。”


    库珀目光很浅地扫了眼两人,没再多说多问,离开了。


    靳年站在原地,手不自然垂在两侧攥着掌心,“药要饭前吃,里面还有一管外用药膏,一天涂一次。”


    庄呈宇点点头:“话说完了?可以走了吗?”


    “没说完。”靳年摇头,“你可不可以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不可以。”


    “呈宇,你不要这样。”


    “靳年,那天的纸条你看了没?”


    “看了。”


    庄呈宇摊开手,“那你给我重复一遍上面写的什么。”


    靳年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久,他都没说话。


    “不说就算了。”庄呈宇转身朝外走。


    “学长,大家都是成年人,过去的早就过去了,昨晚就当喝多了,睡一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庄呈宇闻言转过头:“嗯,你不都看见了、记住了吗。”他沉默几秒,“我也不说好聚好散了,靳学长,我俩根本没有聚过,不是吗?”


    “靳年,有人找你。”女同学扒在门框边朝里面喊了一声。


    打印室里,正在搬资料的男生把袖子挽在小臂处,左臂上有一条五六厘米长、骇人显眼的伤疤,靳年闻言抬头,将要送到综合楼的资料放下,露出笑容:“很急吗?我需要先送资料。”


    女同学的视线从他脸上离开,抿唇急忙摇摇头:“那位同学就在外面,说找你有事,我也不知道。”


    “好,谢谢你。”靳年将袖子放下来,走出打印室发现有一个人靠在走廊的墙边,正低头看手机。


    他又朝四周看了一眼,周末的这个时间段,走廊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庄学弟,你找我?”他走过去问道,对方闻言抬头,“叫我名字就好,这样有些奇怪。”


    靳年露出微笑:“好。”


    “那个,我们加个好友吧。”庄呈宇把手机递过去,“我把那天的医药费转你。”


    靳年犹豫了几秒,摇头:“没关系的。”


    庄呈宇“啧”一声目光垂下去,落到对方洗得有些发白的衣角,他皱皱眉鬼使神差开口问道:“你周末在资料室干什么?不回家?不去玩?”


    “学校的勤工俭学,我周五请了假,这些资料周一之前得送去综合馆。”靳年答道。


    “勤工俭学?每个月都有工资拿?”


    “嗯,多的时候八百一个月。”


    “哦。”庄呈宇晃晃手机,“加好友吧。”


    靳年没有接,弯起眼角问道:“学弟你脖子上的伤没事吧?”


    “你听不懂话啊,加好友我给你转钱。”庄呈宇伸手把对方的手机从兜里抽出来。


    “诶,学弟。”靳年拦了一下,没拦到。


    庄呈宇划开对方手机屏幕,笑了笑:“你手机没密码?”


    “嗯,因为没什么好看的东西。”靳年抬手,温热的指尖碰到庄呈宇的后颈,“你的伤口不用贴创可贴,要透气才好得更快。”


    “你干……”庄呈宇猝不及防,偏头躲开,“没事,一个屁那么大的伤口,你别说得我跟被割喉了一样行吗?”


    靳年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学弟你不要说这种话。”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小只药膏,“去疤的。”


    “不要,我擦过药,至于吗。”庄呈宇没接。


    靳年笑着没说话,学着他直接把药膏塞进了对方的衣兜里。


    “……”庄呈宇有些失了耐心,觉得这人做事情磨磨唧唧得不行,“你呢?你确定那天除了腿其他地方都没受伤?”


    靳年摇头:“没有。”


    “行吧。”庄呈宇叹口气,“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转钱?你不是挺缺钱的吗?”


    “架是我自己要打的,你不用赔我医药费。”


    手机是好几年前的旧款,打开个微信都得转半天,庄呈宇低头划了十几下才加上俩人的微信,“谁让你多管闲事?上赶着给自己找罪受,活该。”


    靳年没说话,庄呈宇靠在墙边,这回才细细打量起对方,他长得高,五官算得上俊朗锋利,但偏偏性格温柔,表情总是一脸和善,庄呈宇以为他是个闷死人的老实书呆子,哪想到这人打架居然这么猛,一句话不说上去一脚踹翻了两个人,拉着他就跑,平时穿衣服没看出来有多壮,那天在医院脱了衣服倒是……


    “咳咳。”庄呈宇收回越飘越远的思绪,给对方转了一万块钱过去,接着用对方的手机收下了钱。


    “有伤就自己去拿药,还有,手机换一个。”庄呈宇把老手机塞进对方手里,“卡得要死。”


    他故意把对方的微信退了出来,没让对方立马发现他已经转了钱过去。


    回到寝室后,庄呈宇把去疤药随便扔到了桌上,段澈看见问了一嘴,说他的伤疤很深吗?还需要买这个国外进口几大百一小只的祛疤膏,庄呈宇愣了几秒,几大百块钱?他无所谓笑笑,那个呆子怕是得一星期吃馒头。


    后来,靳年把钱转回去了很多次,庄呈宇统统没理会,二十四小时后原封不动退了回去,再后来,对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课表,只要庄呈宇有早八,他一定会雷打不动在宿舍楼下面出现,给庄呈宇送早饭。


    然后逐渐变成送午饭、送晚饭,以及每个月一个小礼物,有时是一个玩偶,有时是某大牌的香水。


    庄呈宇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那一万块钱,他有些想笑,觉得自己就跟交了伙食费一样。


    他没课的时候不会在学校干待着,除了和段澈约着出去玩,狐朋狗友也多,经常在学校找不到人,所以靳年后来又加上了段澈的微信,如果对方今天不在寝室,段澈会给他说一声。


    两人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庄呈宇大二下学期,那天,他约着段澈一起跟大学里的几个朋友在校外一家烧烤店吃饭。


    其中两三个人喝了酒,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刻意,提到了靳年。


    “小庄总啊,那穷小子怕不是喜欢上你了?每天上赶着来给你送饭献殷勤。”


    听见那三个字,两人的眉毛皆是拧了一下,庄呈宇装没听见,段澈也窝在一边玩手机。


    可那些人一旦开口便聊得停不下来,开始东一嘴西一句。


    “知道小庄总有钱,上赶着贴的人不在少数,但脸皮这么厚的还是第一次见。”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以为光长得帅就行了吗?”


    “我听说啊,那人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都死光了,是个孤儿,估计想捞点钱吧。”


    “可他跟我一个学院的,听说他风评挺好的呀,好像还挺多人追过,是他们班班长,成绩也特好。”


    “可不是么,人穷就得多读书,别一天走歪门邪……”


    “行了啊,说没完?”庄呈宇把杯子重重搁在桌面上。


    “哈哈,聊天嘛。”旁边男生胳膊搭上他的肩膀,接着酒劲大声道:“所以,小庄总怎么说?是要玩玩他,然后把他甩掉,再给他挂网上,让全校的人都来看看笑话?正好最近无聊,我们可以帮忙,你尽管说。”


    “是啊,我也无聊,这种老实人捉弄起来最爽了。”


    庄呈宇偏头,望着人笑了起来:“当然,最好是先假装对他好,和他在一起,再拍点劲爆的照片,分手后做一份PDF挂上我们学校的论坛,让他之后在学院饱受议论,只能低着头做人,最好还被导员叫去谈话,谁让他想来勾搭有钱人呢。”


    “庄呈宇你在说什么?”段澈皱眉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包房的门外响了一声,像是盘子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烧烤店的老板呵斥:“你一天天干什么吃的?端个盘子都能给我掉地上!这份从你工资扣啊!”


    接着是两声“抱歉”和一阵急促、远离的脚步声。


    没人顾得上外面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庄呈宇已经站起身,将手边的一瓶啤酒拎起来,从那人的头顶往下浇,那人脸上错愕的表情还没收起,玻璃瓶“噗呲”一声在桌上炸开,庄呈宇揪着男生的衣领:“我上面说的事情,如果你敢对他做一件,我就叫人把你门牙打下来。”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没出去也没回家,在寝室一觉睡到了中午,听见敲门声后,是段澈去开的门。


    “靳学长?”他低头看见对方手里提着袋子,自然接过,“庄呈宇还在睡觉,你……”


    “嗯,谢谢你。”靳年嗓子有些哑,段澈还欲说什么,对方已经转身离开了。


    袋子里放着一份午餐和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千五百元,接下来的几天,对方再没有出现过。


    庄呈宇疑惑了好久,终于没忍住去对方学院楼下堵住了人。


    “靳年,你给我钱什么意思?”


    “一万块,还剩下这么多没有用完。”靳年单肩背着书包,拉链坏了一边,他用手拽着,低头没有看庄呈宇。


    “你有病?”庄呈宇简直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靳年对上他的眼睛,第一次脸上没有笑容,沉声道:“嗯,我有病,但不贱。”说完擦着他的肩膀就走。


    庄呈宇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拽住他的胳膊,看见了靳年手上拿着的手机。


    “我让你换手机你是听不懂吗?”他一把将其夺过来,用了好大的力气扔出去,手机瞬间在地上四分五裂。


    靳年看着那部手机,几秒后收回视线:“你出气了吗?满意了吗?”


    庄呈宇臭着脸,把人一路拉到北门,随便找了家手机营业厅,挑着最新款的手机付了钱。


    当天下午回寝室,段澈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庄呈宇的脸,“你出门掉臭水沟里了?”他开玩笑问道。


    庄呈宇轻哼一声,把对方送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纸箱子里,接着推到床底的最角落。


    “闹别扭了?”


    “神经病。”


    “庄呈宇,你喜欢他啊?”


    “我有病啊我喜欢他!”


    段澈一脸看透的表情,坐过去挨着他的肩膀:“那是谁偷偷跑去找勤工俭学办的老师,自己每个月都往里面塞钱,说是国家发下来的补贴。”


    “我钱多烧得慌,行了吧。”


    “哦,那又是谁嫌弃了一整年学校食堂的饭菜,从来都是点外卖,但某人买的饭一顿不落都吃掉了。”


    庄呈宇哑口半天,他没接话把纸箱重新拖出来,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熊玩偶,他把玩偶当成靳年放在床上又砸又捏,玩偶身后的拉链便开了一个小口,一条皱巴巴的纸条漏了半截出来,庄呈宇手指顿住了,把它轻轻抽出来,看见上面画着一个丑丑的太阳,连着排端正的字体。


    【每一次日出,我都不能自已】


    “我还有事,约了朋友。”庄呈宇甩了甩有些泛红酸麻的手,“慢走,不送。”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走到街边,才发现外边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哥?你没走啊。”他走到半降的车窗边弯下腰问道。


    库珀点头:“嗯,段澈刚和我发消息,说明天一起吃顿饭。”


    “行啊。”庄呈宇应了一声。


    “去哪儿?我送你。”


    庄呈宇这次没推脱,坐上车说:“回家。”


    库珀没多问别的,发动轿车汇入主路。


    庄呈宇把脑袋偏到车窗边,暖白的路灯光线一盏盏从他脸上扫过,他觉得眼睛有些干涩,明明在哭,但就是连眨眼都痛。


    “抽屉里有纸。”


    “行。”庄呈宇也没装模作样,拿出纸巾开始擤鼻涕,“哥,虽然这样问有点不礼貌,但是,你和段澈分开的那段时间,你有没有想过和对方再也没可能了?”


    “想过。”库珀道。


    “可你还喜欢他。”


    “嗯,喜欢。”


    庄呈宇吸口气,把纸巾揉进自己的衣兜里:“那你不难过吗?”


    “当然难过。”


    “那怎么办?”


    等红灯的间隙,库珀偏头看他:“庄先生,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也不要让爱你的人,再次为你感到难过。”——


    作者有话说:昨天忘记祝大家五一节快乐了!


    副cp后面的戏份不会很多,这里也问问大家的意见,如果实在不喜欢两个小宝的戏份,请在评论区告诉我一声,我会考虑抽出来加到番外里。


    游戏太好玩了,更新有些晚,实在抱歉!


    第52章 chapter 52 在床上乖乖等大……


    晚上十点, 别墅里的灯就已经全部熄灭了,两夫妻作息极其规律,早早就躺上了床。


    段澈收到了庄呈宇的消息, 回复了两条接着让人明天来接他去工作室,对方在电话里“嗯嗯啊啊”应着,听得出来嗓子有点儿哑。


    时间太早, 段澈睡不着觉干脆在房间里玩起了电脑游戏,一来二去太投入, 他早就忘记了时间,听见手机在手边震了几下,他才拿起来扫了一眼。


    C.A:睡了吗?


    段澈看见这条消息心里有些美滋滋,觉得对方多半是想自己想得睡不着觉, 他回味了两秒,压低声音回过去一条语音:“我知道你睡不着, 要给你个晚安吻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


    C.A:方便视频?


    段澈站起身对着镜子撩了撩头发,挪到暗光的位置,显得整个人五官轮廓更深、更暧昧,他直接弹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


    “忆君心似西江水, 日夜东流无歇时。”他忍着笑看了对方一眼, 发现库珀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老外, 一点不懂中国人的浪漫。”


    库珀没接他的话,问道:“Che,你今天晚上跟我报备了吗?”


    “报备?可我没有出门呀。”


    “哦,那需要我给你时间仔细想想吗?”


    “啊?”段澈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见那头的光线十分昏暗,对方只露了半张脸出来, 从背景能看到,库珀正在自己的房间里。


    “你故意睡我的床?”段澈转移话题道。


    “一分钟够想吗?”


    段澈捏手机的掌心紧了紧,他抬起眼睛,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自己今天到底答应了对方要报备什么。


    “说话。”


    段澈立马尝试开口道:“我今天晚上吃得很饱,我哥还给我做了小蛋糕,晚上陪我妈看了肥皂剧,然后还打了会儿游戏,嗯,应该没有了。”


    库珀靠在床头,昏黑光线里露出完整的脸,头发没有梳起,随意垂在额前:“玩的什么游戏?很好玩?”


    “还行吧。”段澈对着他点点头,“说了你也不知道,有空我可以带你玩,但你肯定不喜欢。”


    “玩到刚才我给你发消息?”


    “嗯!”段澈沾沾自喜,有些邀功的意味:“那游戏可不能暂停的,但是我看见是你的消息立马就抛弃游戏啦!”


    没得到半句夸奖,对方却直接挂断了视频,段澈正当疑惑,一条录音文件发了过来。


    他下载好后点开,两道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熬夜的问题,我也希望你重视起来,正好住你隔壁,如果你当天晚上需要赶稿,请提前和我说一声,如果没说,十一点之后必须睡,当然,特殊情况除外。”


    “如果可以接受,我们就这样规定,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没有意见!”


    “嗯,好。”


    伴随着一点儿杂音,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


    澈回一条消息:跪地!!!.jpg


    澈回一条消息:我真的真的忘记了,对不起!我马上就睡,下不为例!


    澈回一条消息:打滚上床.jpg


    C.A:没关系,等你回来


    消息弹来,段澈松一大口气,原来这么容易就哄好了?他悬着的心吧唧落回肚子里,又开始得意忘形起来。


    澈回一条消息:乖乖在床上等大王回来哦,小猫亲脸.jpg


    C.A:收拾你^^。


    ——


    自打那次从商场分开后,三人的饭就一直没吃上,第二天工作室不忙,并且临近年关,到时候各回各家聚餐团圆,又得缓好一阵,段澈便趁着年前把饭给约上了,餐厅是他订的,一家味道十分正宗的老火锅店。


    “天气太冷了,还是吃暖乎一点儿的才行。”


    库珀从家里开导航自己找来的,隔了一天现在才见着段澈的人,凌晨的事情段澈还心有余悸,看见对方进了包厢,他就立马起身装乖端茶倒水的。


    “这是热果茶,还要喝点其他饮料吗?”


    庄呈宇疑惑看他一眼:“你今天干什么这么殷勤?”


    段澈露出迷之微笑:“有吗?”


    “有。”庄呈宇点头,“而且,今天不是哥请客吗?”没等段澈回答,他又自问自答,酸不溜秋道:“不分彼此啊,我懂,他请就是你请,是吧嫂子?”


    “你有病。”段澈低声骂他一句,放下茶壶坐下,三人一张大圆桌,坐成了标准的等边三角形。


    “呃,请问我们一定要这样坐吗?”庄呈宇觉得今天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的不对劲,他用气音对着段澈做了个口型:“你们、吵、架、了?


    段澈极小幅度摇头,在餐桌下面指了指手机。


    招财鱼:那你们坐这么远干什么,还不说话?


    澈回一条消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


    招财鱼:生什么气?生你的气?


    段澈在桌下快速打字,把昨晚的事情删删减减,把能说的告诉了对方。


    招财鱼:害!那还不好办吗,我以为多大点儿事呢,你撒撒娇卖卖萌不就过去了吗?


    澈回一条消息:……


    库珀早就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没说话,在平板上选了几个菜接着递过去:“你们点吧。”


    “我不挑,我什么都吃。”庄呈宇挥手站起身,表演痕迹稍重捂住肚子,“我肚子突然有点痛,我先去把自己排空,让段澈点吧,他知道我爱吃什么。”话落就溜出了包厢,剩下两人。


    段澈伸手去接平板,对方没松,他够不着只好起身朝那边挪,库珀拍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示意段澈坐下来。


    “躲我干什么?”他问道。


    段澈坐下:“我没躲你啊。”


    “那你故意坐那么远,上午还不回家,某大王不是说,让我乖乖在床上等着吗?”


    满满抱怨的口吻,段澈解释道:“因为这个桌子太大了嘛,显得离你远,不回家是因为……因为我去工作室了还没来得及回来。”


    库珀手肘撑在桌沿边,偏头望着他:“是么?”


    段澈本来心里就没底,一被反问就立马蔫了:“不是你自己晚上说,说要……收拾吗?”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就像蚊子叫。


    “什么?我没听清。”库珀又凑近了些。


    段澈拔高音量:“不是你说要等我回家收拾人吗?”


    “吓唬你的怎么也信。”库珀失笑,“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段澈扁扁生气委屈道。


    “偶尔忘记一次而已,没有怪你。”


    这小孩儿还怪好玩的,库珀觉得对方至少是在把自己说的话、两人之间的承诺拿来认真对待,他微抬下巴:“把你的餐具拿过来。”


    “哦。”段澈站起身,把自己的那份餐具拿过来放在对方手边。


    “不是我用,是你用。”


    “哦。”段澈又朝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心里美滋滋的但面上没直接表现出来,“想让我挨着你直说呗。”


    “嗯,我想要你挨着我。”库珀大大方方承认,这才把平板递了过去。


    “让你朋友快进来吧。”


    “不用,我知道他爱吃什么。”段澈说完又抬眼看了眼库珀,“因为我们是大学室友,那时候经常约着出去吃饭,所以我才知道部分他的口味,不是特意了解的。”


    库珀点头,表情藏不住笑:“我还没说什么。”


    “好吧。”段澈挽尊:“我是害怕某些人吃闷醋。”


    又过了几分钟,庄呈宇才拎着两瓶饮料走了进来,三人的位置变成了极瘦长的等腰三角形,庄在最顶端,他对着段澈笑了一下,眼神不言而喻,紧接着把饮料递了过去,“给你拿的。”又偏头对库珀道,“哥,我不知道你喝啥,就只拿了段澈爱喝的。”


    说完立马露出了和段澈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我和他是大学室友,那时候经常约着出去吃饭,所以才知道他爱喝什么,不是特意了解的。”


    段澈捂住眼睛。


    库珀脸上的笑又加深了些:“没关系,看得出你们很经常约着出去吃饭了。”


    “是啊。”庄呈宇聊天起了劲儿,“哥我和你说,我们大学西门和北门外面都有夜市,和很多大大小小的饭馆,刚好寝室查寝又贼严,平时跑不远,反正下课也无聊嘛,我们就在那两条街吃饭呗!”


    “我们当时还做了个账号,半个美食博主,本来只有几千粉丝,结果后来有一次剪视频,我没注意把段澈脸给剪进去了,你猜怎么着!”


    “我们要不要先……”段澈开始打岔。


    库珀却对庄呈宇的聊天话题非常感兴趣似的,问道:“后来怎么了?”


    “当然是一条视频涨了好几万粉丝啊!”庄呈宇乐两声,“主要当时那账号还被我们同校的人放到了论坛上,说要给咱们学校捧个大网红出来。”


    “那账号现在怎么样了?”库珀继续问道。


    “哎哟你不知道多可惜!”庄呈宇一拍桌,筷子差点飞下去,“段澈居然把那个号给注销了!”


    “那些视频,还留着吗?”


    “当然,都在我电脑里存着呢,基本是我拍的段澈。”庄呈宇拍拍胸口,“哥我回头拷U盘里给你一份。”


    库珀满意点头,“好,麻烦你。”


    段澈:……


    服务员敲了敲包厢的门开始上菜,庄呈宇嗅着锅底的香味儿,俩人这才终止了话题。


    饭后,庄自己开车走掉了,两人绕着江边走了几分钟,过个马路就是露天停车场,人行道边的绿灯亮起,段澈拉着对方的手刚要过马路,库珀却说想再散会儿步,去去身上的味道。


    下午闲得无事,段澈一会儿打算去买昨天没买成的年红,便点点头,哪儿知安女士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妈?怎么了?”


    “小宝,下午有工作吗?”


    段澈犹豫几秒:“没有。”


    “那回来陪妈妈去买点年货吧,过几天你二姨家就吃团圆饭了,后面陆陆续续可得忙几天。”


    “好呀,我现在过来吗?”他抬头看了库珀一眼。


    “妈妈现在还在做指甲,我给你发地址,你过一个小时左右来吧。”


    “好。”


    “那个,你现在是和男朋友在一起吗?”


    “妈。”段澈侧身捂住听筒,“我不都说还不是男朋友吗,不在一起,我和庄呈宇在一起。”


    “小庄?他不是刚发朋友圈说去哪个农家乐钓鱼去了?你咋和他在一起,又骗妈妈。”


    远在天边的小庄打了个喷嚏。


    “妈……”段澈有些为难。


    “你这孩子怎么搞的?妈的意思是,你如果和你那位在一起,就让他一起来,挑挑礼品,顺便拎东西呀,不是你说要了解吗?天天跟藏机密一样藏你怀里,妈妈怎么了解!行了,挂了,你爱带不带。”


    库珀低头,看着段澈呆呆的表情,轻声道:“怎么了?”


    段澈放下手机,又愣了会儿:“见家长。”


    清澈江水上架着一座桥,两边是人行道,中间则是一条三车道,冬日的风卷着点冷气,时不时缓缓吹来,段澈仰起脑袋吸了口新鲜的空气。


    “挪威的冬天太冷了。”他说,“适合去旅行,不适合在那待一辈子。”


    “嗯。”库珀的手臂垂下去,两人的手指碰在了一起,他没有犹豫,伸手牵住了对方。


    段澈收紧手指回握,悄悄在上面摩挲起来,在有些硌手的地方停下:“这里有一块茧。”


    “嗯,之前经常搬设备。”


    “搬什么?重吗?”


    “比如电驱动钻机、重型三脚架、钢尺卷,几公斤到几十公斤都有,但单人搬运一般不会超过三十公斤。”库珀微微松开手,“碰着不舒服么?”


    “不是。”段澈没让他松,“很伟大。”


    过了会儿,他又捡起方才的话,“可惜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明明计划先在奥斯陆玩上一周,如果有时间,接着去芬兰、冰岛、英国。”


    他故作抱怨:“还不是因为你,我的欧洲周游计划泡汤了。”


    “春节假后,我和研究团队要去西藏和青海。”库珀慢下步子,“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两个月。”


    “这么久?”段澈问完又接着说,“没事,刚好那段时间工作室也很忙。”


    “五月、六月,北欧的山谷已经绿了,你不喜欢冬天,我带你去看春天。”


    “挪威、丹麦、芬兰、冰岛。”库珀顿了几秒,“还有英国,去见我的家人。”


    段澈脸颊有些燥热,他移开视线,投在平静的湖面上:“你父母会喜欢我吗?”


    “居然会有人不喜欢你吗?”


    这话把段澈逗笑了,“我又不是人民币,谁都喜欢我啊?”


    “会喜欢你。”库珀道,“Che,你是个特别好的人,他们会很喜欢你,你父母那边,我也会让他们喜欢我。”


    他说完又斟酌起措辞,“但这话好像有些奇怪,是另外一种喜欢。”


    段澈抖着肩膀笑起来,“我知道是那种喜欢。”


    笑着笑着,下一秒,他忽然正色,抬起头扶住对方的肩膀:“站好,现在长官开始下达命令。”


    库珀停下脚步,侧身认真看着他。


    段澈伸出手指,“今年的任务如下,第一,让你的爸爸妈妈喜欢我,让我的爸爸妈妈喜欢你,第二,和爱的人一起去旅行、去旅行、去旅行。”


    “好了,你重复一遍吧。”


    段澈背着手走在前面,听见对方的脚步声跟在身侧,他觉得自己这个行为貌似有些幼稚,刚想让对方不用重复,库珀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了。


    “报告长官,今年的计划,第一,让段澈的父母放心交付的人。”


    “第二,和爱的人告白。”


    “第三,带段澈去环游欧洲。”


    “第四,让段澈每天都开心、幸福。”


    段澈转过头,静静看着对方,江风迎面,一颗眼泪浑然不觉从眼角滑到下巴,桥上没有其他的行人,他装作无事,用衣袖胡乱擦了一下,“你重复错了。”


    “明年的计划,第一,工作满一年,拿到合法证明在中国买房买车,给段澈另一个家。”


    “第二,带段澈周游世界,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第三。”库珀上前一步,抬手擦掉了他眼角边的泪珠,“让你每天都开心、幸福。”——


    作者有话说:由于我放假当天才想着要不买票回家一趟,遂没有抢到回家的票,昆明这几天的天又都像漏了一样 一直下雨呀下雨 所以这个人就只能玩游戏 太好玩了 一时间有些上头 我跪地反思中,觉得不能这样子了,今天掉落五个小红包,


    第53章 chapter 53 夹心很多的奶黄……


    “小意啊,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呢?”安女士坐在圆桌一侧,微微蹙起眉毛,她表情有些内疚, “那次安排的相亲……不对,是介绍你们当朋友之前,阿姨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情况, 十分抱歉。”


    陈意急忙挥手:“安阿姨您不用道歉,我和段澈挺聊得来, 我俩当朋友特合适,而且那次,他也很礼貌和我说清楚了情况。”


    安女士点点头,“小意, 你也是个好孩子。”


    “并且,段澈和我聊过他的那位朋友。”陈意继续补充道, “安阿姨如果您有什么疑虑,尽管跟我聊就成。”


    “就是。”安女士轻叹口气,慢慢开口道,“这孩子之前就和我说在挪威和对象分手了,我一直以为是他在大学谈的对象, 毕业后人去了挪威工作。”


    “我当时就担心, 这两个人隔得也太远了。”她摊摊手, “虽说现在的交通是很发达,一天要不了两人就能见个面,但还是太远了。”


    “我也不是想劝他们分手,但段澈一回来就和我说俩人因为不合适,已经分开了,那一年, 他的状态确确实实和以前不一样,感觉突然。”安女士顿了几秒,唇角又扬起点笑意,“突然长大了似的。”


    陈意揽住安女士的胳膊,点点头:“是啊,段澈还和我说以后我的工作室有什么问题都能找他,我俩虽然是同龄人,从小也没吃过苦,段澈看起来小、有小性子,但是,安阿姨,爱一个人不就是应该让对方不断在爱里面成长吗?段澈的那位朋友。”她比出个大拇指,“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在段澈给我说的话里,我能听出来他们很爱彼此,很尊重彼此,也互相在对彼此的爱里成长。”


    “段澈很幸运,他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又遇到了爱他的人,所以,尽管以后会遇到某些困难,但有您们在他身边。”陈意做了个放飞的手势。


    “可以让他永远自由自在。”


    “哎!”


    坐上车,段澈不由自主叹口气,手指又开始搓着安全带,明明已经想好了不问对方以免惹得两人都紧张,但自己实在是憋不住,偏过头紧张兮兮望着库珀。


    “你紧张吗?”


    “还行,有一点。”库珀的视线在车内镜里与他交汇一眼,“你很紧张。”


    “这能不紧张吗?怎么说都是第一次见家长呢。”


    “那不应该我更紧张吗?”


    段澈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我替你紧张。”


    “不是第一次。”库珀又道。


    “嗯?”


    “我和伯母之前不是已经见过一次了吗?”


    记忆翻起,段澈脸猝然一红,想起那天无比尴尬的场面,最后的结果是库珀先反应过来,找了个理由出门了,不然段澈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那次才不算,我的意思是,这是你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你要给我妈留下个好印象。”段澈说,“来,现在我就是安女士,我考你几个问题。”


    “嗯。”库珀点头。


    半分钟后,副驾驶的人托着下巴还没出声。


    “怎么不问?”


    段澈诚实道:“我不知道我妈会问什么,你觉得她问什么?”


    库珀想了想:“段澈在哪所医院出生?”


    “……”


    “段澈几点出生的?”


    “……”


    “段澈小朋友在幼儿园拿过什么奖?”


    段澈啧啧两声,“如果你全都能答出来,我该害怕了。”


    库珀笑道:“怕什么?”


    “感觉你会是那种,还没和我在一起,就会把我户口、以及所有信息都查透的人。”


    “嗯,那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把你查透呢。”


    “你把我查透了!?”段澈狐疑偏头盯着对方,心中半信半疑,开始虚张声势:“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把你查透呢?”


    库珀语气平静,“因为你确实没有把我查透。”


    “……”


    段澈细细品味起这句话,然后缩回座椅里,默不作声瞪了对方一眼,“我一会儿就要和我妈妈告状。”


    “告状?”库珀神色无辜,“我什么都没说,你又在想什么。”


    “你……”


    “不应该我告给伯母听,某人表面看着乖巧,实则是个夹心很多的奶黄包?”


    轿车拐入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下车后,库珀指了指放在后备箱的东西:“给伯母买的东西先不用提上去。”


    段澈点点头,“行,反正一会儿要去买年货,一路拿着也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整个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段澈想了想还是不放心,“Cooper,一会儿如果我妈问你我们怎么认识的,你就说是旅行的时候认识的。“


    “嗯。”


    “如果她问你为什么住我家,你就说外国人才来中国不方便。”


    “好。”库珀忍住笑。


    “如果她问我们在没在一起,现在到哪儿一步了,你就说——”段澈转身仰起头,吐出两个字:“快了。”


    库珀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快了是什么意思?”


    “快了就是快了!”段澈说完就扭过去,抬脚朝外走。


    到了美甲店门口,他先探出脑袋往玻璃门里望了一眼,朝库珀挥挥手,然后把人拦在一旁,“你站好,我检查一下你的仪容仪表。”


    绕着人看了一圈,他才满意挽住库珀的手臂,一秒后又很快松开,指挥道:“我走前面,你走后面。”


    门口轻轻响了一声,美甲还没做完的安女士抬头,第一眼看见了段澈,接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到了身后那人的身上。


    “妈,这是Cooper。”段澈走过去先一步介绍道,库珀微微弯下腰,“伯母好。”


    “诶,你好。”安女士露出笑容,“怎么来这么早呀,我美甲还没做完呢,你俩先在旁边坐一会儿吧。”


    “好,Cooper还给您买了好多东西,先放在车上了,晚点给您拿回家。”段澈又急忙忙补充道。


    话落,库珀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角,安女士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这小孩。”又对着库珀道,“有心了,你们先坐吧。”


    美甲师的目光在刚进门的两人脸上来回兜了一圈,微微惊叹,等他们在远点的位置坐下后,她才小声朝安女士问道:“姐姐,年轻点的那位是您的儿子吗?好帅哦。”


    “是啊,我家小儿子。”安女士自豪笑笑。


    “那旁边那位是您儿子的朋友吗?”美甲师没压住好奇心,好久没加过如此赏心悦目的帅哥,还一出现就是两个,她接着道:“长得有些像外国人,也特别帅,而且好高。”


    “嗯……”安女士目光落到指甲上,她将手翻来翻去看了好几眼,美甲师便以为对方哪里不满意,问道:“姐姐有哪里需要改一下吗?”


    闻言,安女士摇摇头,“不是,他是我未来的女婿。”


    “啊!”年轻美甲师捂住嘴,露出的眼睛在冒星星,惊讶后立马抿了下唇,“果然,他们看起来就特别特别般配,恭喜您啊姐姐,您的家庭一定非常幸福。”


    “嗯,谢谢你。”看见安女士站起身,段澈立马也拉起库珀站起来。


    “妈,做好了?我看看呢。”段澈上去牵起安女士的手,马屁一拍一个响,“太好看了吧,真是又显白又高级。”说罢,他右手偷偷“啪”一声拍在库珀大腿上。


    “嗯,很好看。”库珀接话道。


    安女士被两人逗笑了,半掩住嘴乐两声,“行了行了,你一天拿你妈打趣呢!”她拍拍段澈的肩膀,又抬头笑盈盈看着库珀,“走吧,咱去买东西。”


    三人走出美甲店,起初的站位是安女士在最里侧,走了几步段澈就开始挪位置,硬是把安女士凑到了最中间。


    “哎,我真像是出门逛街带了两个保安一样。”她半开玩笑道,随后看着库珀率先开口:“来中国这段时间还适应吗?工作呢,忙不忙呀?”


    “嗯,饮食各方面都挺适应的,研究所这段时间正在放春节假,目前还在熟悉工作阶段。”


    安女士点了点头,余光发现对方一路都微低着头,步调也特意放慢了一点,她说道,“你这孩子长这么高,段澈那小短腿平时怕都得两步迈你一步。”


    “妈!”段澈第一个不服气,“首先我不是小短腿,其次我身高一七八,说不定还能再长两厘米,最后,Cooper走路会等我。”


    安女士浅浅笑两声,“行行行。”


    年货区在超市的第二层,到处都装饰得红彤彤,空气里混着炒货、各种年红的味道,一副即将过年的热闹气象


    库珀推着购物车,两母子就挽着胳膊走在旁边,一路挑挑选选,时不时让他做个参谋,到收银台排队时,购物车已经冒了个小尖儿出来。


    “哦哟,一会儿怕是得跑两趟才能拿到车上。”安女士刚想说要不要叫个超市的派送,段澈就信心满满拒绝道:“妈,有我们两个在,一只手就能给您搬回去。”


    放完大话,他又扭过身,趁着安女士的视野盲区,他冲着库珀递了个眼神。


    旁边的货架。


    库珀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还说自己不是奶黄包?”


    “有本事你现在买一个,我就承认。”段澈开始挑衅,下一秒,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伸手过去了,他左手探在半空,还没来得及阻止,库珀就完美绕开那些口口东西,将旁边一罐口香糖拿起放进了购物车里。


    安女士转过头来,看见的就是段澈手悬在货架半空,一脸震惊表情的模样。


    “小宝,你怎么了?”她疑惑问道,随后哎呀一声,“妈什么都没看见。”


    “不是!”


    段澈挖了个大水坑给自己跳,投诉无门,他伸手在库珀胳膊上狠拧了一把,正巧安女士又转过头。


    “哎呀,小宝,你又掐别人干什么?”


    轿车停在负一层地下私人停车间,两人将几箱子年货搬进屋子,库珀就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安女士则拍了拍段澈的肩膀:“小宝,你去楼上拿两瓶水下来。”


    等人上楼后,安女士走到库珀面前,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想了想抬起头:“Cooper,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库珀点头:“伯母,您说。”


    “你也看出来了,段澈从小是被我们惯着、宠着长大的,没吃过苦,没受过什么委屈,所以他的脾气说不上特别好,有很多小性子。”


    “嗯。”


    “所以小宝这个人,他只要知道你永远不会离开他、抛弃他,他就会对你毫无保留,你能看到最真实的他。”安女士轻揽了下库珀的肩膀,“说这些话,是因为我能看到小宝在你身边,是全心托付与你、信任你的,他耍那些小脾气,我可都好久没看到了。”


    “伯母,您放心,我不会离开段澈的。”


    “嗯,你比段澈大很多,也成熟更多,所以其他的话,我就不说那么多了,之后,也只用看你做了什么。”


    段澈拎着几瓶水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安女士松开手,露出笑容:“过年有空,来家里吃顿饭吧。”


    第54章 chapter 54 爸爸,到底在叫……


    雪不知什么时候落起的, 前院的石阶白了薄薄一层,常绿树上缀着几只下午才挂上去的小灯笼,时不时晃悠晃悠, 一只小奶狗抖着身子,正缩在那团状似火炉的阴影下面。


    “嘬嘬嘬。”段澈正蹲在半米开外的位置,手上拿着一根火腿肠。


    库珀和安女士道完别, 刚从车库走上来,还没靠近, 小奶狗听见那阵脚步声就被吓得一抖,它的一只后腿受伤了,走得歪七扭八,直直躲在了段澈脚边开始哼唧。


    “嘘, 你先不要过来。”段澈把小奶狗抱进怀里,那个圆圆小小的脑袋寻着热源, 往他胸口拱了拱便不动了。


    “应该是外面跑进来的流浪狗。”他解释道。


    库珀俯身将地上的火腿肠捡起来,剥开包装纸递到小奶狗嘴边,小奶狗用鼻子嗅了嗅,可就是不张开嘴。


    “不饿吗?”


    “它是不是怕你啊。”段澈笑了声。


    “它应该是喜欢你。”


    段澈从对方手里接过火腿肠,掰了一小块递到小奶狗嘴边, 短短的小嘴筒张开, “吧唧”一口吞了下去。


    “你看!”段澈仰头露出得意的表情。


    库珀无奈提了提他的帽子, “好了,别和狗一起蹲在地上淋雪了,会感冒。”


    段澈站起身,冲着库珀露出一个请求的表情,“可是雪下大了,它会被冻死的。”


    “它这么小一只, 肯定是狗妈妈养不了,所以才把它叼进来的。”


    “你看它长得多可爱。”段澈把小奶狗紧紧抱在怀里。


    “要养?”库珀一眼看穿。


    “可以吗?”段澈问完又立马自己接话,“可以。”


    “养小动物就要一辈子对它负责。”库珀轻轻抬起小奶狗的脑袋,在它鼻尖上碰了碰,“脏兮兮的。”


    “会负责的。”段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毛茸茸,“你和我一起负责。”


    “可我还没同意。”


    “爸爸。”


    段澈把小奶狗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小狗十分配合,张开嘴筒冲着库珀小声叫了起来,声音细细、软软的。


    “你听到没有?它在叫你爸爸,你忍心吗?”段澈抖抖小狗,“再叫一声,他就心软了。”


    库珀抄起的手臂放下,胸膛微微起伏,他看着小奶狗身后那张半露出的脸蛋,几秒后转过身,“雪大了,先回家。”


    “什么呀?那是养还是不养?”段澈抱着小狗跟在库珀身后,走了几步对方突然停下来,一人一狗差点追尾到他的后背上。


    “养。”


    过了小年北,节日的氛围气息一日比一日浓,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店铺的音乐声齐刷刷统一起来,走街串巷锣鼓喧天,各处都欢乐而热闹。


    工作室已经关了好几天的门,两人隔一天出一次门,其余时间都宅在家里,看电影、研究美食,以及逗小年。


    捡狗当日,是北方的小年夜。


    库珀甚至不止一次在心里默默吐槽过,自打小年踏进这个家门后,自己的地位便一路降低,段澈早上第一眼看的是小年,吃饭第一口喂的是小年,看电影的时候怀里抱的也是小年。


    他已经在冷宫里待到心灰意冷了。


    “洗手吃饭。”库珀走过去把小年提起来,看着地上的人道。


    小年见状便歪着脑袋去啃他的手,库珀在它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掌,小年“嗷呜”一声立马老实了下来。


    “打孩子可是不对的!”段澈嘴上说着,实则已经灰溜溜冲进厨房里认真洗起了手。


    库珀跟进来,关上了厨房的门,“Che,我要和你聊聊关于你的时间支配问题。”


    “时间支配问题?”段澈抖了抖手上的水珠,立马又想起什么来,抽了几张纸巾老实擦干净,“你说吧。”


    “之前说,你每天的时间有两份,百分之五十你自己支配,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现在,你只能给它百分之一,剩下的给我。”库珀指了指门外。


    “啊?”段澈无奈又想笑,“百分之一,那给它喂奶,带它上厕所的时间都不够吧?”


    “你不是还有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么,你可以自己安排。”库珀有理有据。


    这人居然在跟一只小狗争风吃醋?


    段澈鼓起脸颊憋笑,“Cooper,中国有句话,叫作距离产生美,我们每天总是黏在一起的话,你会不会很快就腻了,嫌弃我了?”


    “不会,也不可能会。”库珀看着他笃定道,好像对段澈这话非常不赞同,神色认真:“Che,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们……”


    “我每天的时间分成十份,如果可以,我给你八份。”段澈直接打断道,“我这几天一直陪小年是因为如果不从小带着它养成好习惯,它长大了就会到处尿尿,还会啃家里的东西,变成坏狗狗。”


    眼看着对方神情缓和了些,已经哄好了半截,但库珀又紧接着问:“那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呢,你怎么解释?”


    “距离产生美,字面意思就是……”段澈靠在矮柜边,朝他勾勾手,“你觉得俩人什么距离最美?”


    口口口


    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中途菜凉了,被送进微波炉和锅里重新热了一遍,两人就从厨房聊到阳台,又从阳台聊回卧室……


    傍晚,安女士打来电话,说明天就是除夕了,让俩人回家一起包饺子。


    段澈开心应了声好,挂断电话出卧室,刚想给库珀说这件事,就看见客厅里,一人一狗正在“深情”对望。


    小年被关在了围栏里,正翘着屁股对着库珀一脸不服气,狠狠撕咬空气中,而库珀对此无动于衷,站在外面居高临下说道:“不要整天缠着你爸爸,学会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不然我就把你拿出去送人,听懂了吗?他是我的。”


    “汪汪!”


    “呵。”


    “汪汪汪!”


    段澈哭笑不得,摸来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才故意清了清嗓子,制造出他出卧室的声音。


    “你在和小年干嘛?”他假装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偏头问道。


    “没什么,看它有没有乱拉,不乖。”库珀转身说道。


    “汪!“小年的前爪子扑到围栏上疯狂刮擦,还发出气鼓鼓的声音,仿佛在向段澈控诉对方刚才的行为。


    段澈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望着小年:“宝宝今天已经出来玩了很久啦,现在自己休息玩玩具好不好?”


    “好。”库珀靠在一边替它回答道。


    “你乱答什么?”段澈没忍住乐得弯起眼角,“我是叫小年宝宝。”


    “我是替它回答。”库珀从旁边的柜子上拿出两张提前买好的电影票,在指尖抖了抖,“我和段澈要出去看电影,所以你好好呆在家里。”


    “嗷呜!!”


    伴随着小年的一声哀嚎,屋门被关上了。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呀,我还特别想看那部喜剧片。”段澈系上安全带,把出风口的暖气朝脸上扑。


    “嗯,就是你想看的那部。”库珀把票递给他,“你前几天给我说过。”


    “我说过吗?”段澈有些没印象了,但心里因为对方记得他随口一提的事情,觉得十分开心,“谢谢你还记得。”


    “这是最基本的。”库珀说,“所以你有什么喜欢的、不喜欢的,以后都要告诉我。”


    段澈带着笑偏头看他:“那你也是,喜欢的、不喜欢的,都要告诉我。”


    “嗯,我喜欢你。”库珀说。


    段澈还没来得及脸红,对方停顿了一秒又紧接着道:“不喜欢,你陪其他任何人和物的时间比陪我的时间多。”


    “……”还在争风吃醋。


    好幼稚、好幼稚。


    好喜欢。


    管他什么年龄、身份,在爱的人面前幼稚一下又怎么样呢?


    段澈点头:“好,我也记住了。”


    电影八点半开场,看完出来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再过一小时便是除夕,外面有不少人开始放起了烟花,整座城市都沸沸扬扬起来。


    他们没急着回家,把车开到了一处江滩边,这里不在市中心,视野极其开阔。


    库珀下车时在衣袋里摸了一下,随后对着段澈道:“我的驾驶证不知道放在哪里了,你去后备箱帮我找一找吧。”


    “哦好。”段澈推门下车,走到车尾巴边,后备箱盖缓缓抬起来,鼻尖嗅到一阵沾着露水的清香,他愣在原地,手还搭在后备箱盖的边上。


    整个车后备箱里,居中的是一大束玫瑰花,围着一圈是各种大牌礼盒袋。


    “这块表,和我手上带的是同一款。”


    “这是定制西装预约单,找个时间我陪你去,以后出去见客户,能用上。”


    “这是你常用的香水品牌,我不知道你最喜欢哪款,所以这一季度的都买了。”


    “不知道你会不会喜不喜欢,是我偷偷问了我的中国朋友,他们说……”


    “喜欢,很喜欢。”段澈把玫瑰花旁边的小花束抱进怀里,才发现里面卡着一封信,是对方用中文写的,他拿出来放进自己的衣兜里,生怕对方反悔要收走似的,“我要回家看,你什么时候偷偷去买的?”他声音有些哽咽。


    “偷偷去买的。”库珀说。


    段澈吸口气,视线从玫瑰花上移开,缓缓落到一个透明的方形小盒子上,“Cooper,这是什么?”


    “极光。”


    “什么?”


    后备箱留了两人的位置,段澈坐下来后,库珀紧挨着他的肩膀也坐下了,晚风吹来,将两人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拿起手边的小盒子打开后递给了段澈。


    一个很普通的按钮盒,段澈拿到耳边晃了晃,“里面藏着极光吗?”接着又笑着道,“去看画展那次,Hector和我说过,挪威的人们总是觉得极光的出现和运气相关,他们坚信……”


    库珀牵起他的手,没有犹豫按下了按钮,“Che,他们坚信,只要和爱的人诚心祈祷,无论何时、何地,极光都会出现。”


    段澈没有收回手,他的指尖感受到对方的温度,鼻尖碰到微凉的侧脸,牵引着他缓缓向前靠近,下一秒,耳边“轰”一声,烟花的闷响由远及近,除夕到来。


    无人机挂载着冷烟花和LED灯,在空中组成了烟花瀑布和波动光带,绿色、红色交织在一起,天际线被划亮一瞬。


    那些如同潮水般的流光与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段澈抬起头,晶莹的瞳孔里倒映着缓缓流动的“极光”光束,和漫天炸起的彩色烟花。


    他望着这片天空好久好久,直到那些色彩淡去,眼睛干涩,眨了下眼才发现自己哭了。


    “段澈。”


    库珀松开他的手,那双灰绿色眼睛的倒影里,像在虔诚注视一位神明,“依赖也好,爱也好,可不可以让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不好……Cooper”段澈用手背擦了下眼泪,他摇摇头,接着起身,整个人倾过去撑住肩膀、脖颈,吻住了对方。


    “是我只爱你。”他说,“爱到整个宇宙再也没有极光出现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嘻嘻 今天更两章,补五一节的,这周希望营养液能到2000!


    第55章 chapter 55 等你


    除夕当天, 两人起得很早,段澈翻箱倒柜挑了件红色的毛衣套在身上,他对着镜子晃了晃, 想想还是把毛衣脱了下来,换成一条红围巾,系好, 尾端缀着一个粉色的小猫爪刺绣。


    围巾是俩人之前一起去买的,尾端的刺绣可以定制, 他们互相给对方挑图案,段澈便悄悄使坏,给对方画了个猪鼻子。


    他拎着围巾去客厅,找到正蹲在地上给小年泡狗粮的库珀, 开口道:“低头。”


    库珀看了一眼,说:“我不带这条。”


    “为什么, 这条和我是情侣款诶?”


    “太幼稚了,今天要见你父母。”


    “哪里幼稚了。”段澈忍住笑,“过年就应该穿得红红火火,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习俗,你不带, 就是小老外。”


    库珀犹豫几秒, 然后接过来自己系上, 把那个猪鼻子给藏了起来。


    两人出门的时候,小年又在围栏里哼唧了起来,段澈关门又开门,开门又关门,最后实在忍不住下心,便把小年一起抱走了。


    轿车驶入小区停车库时, 安女士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说担心两人会睡过头,段澈刚开口想说他们已经到了,但又偏头对库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故作惊叹:“妈!我们真睡过头了,现在都要十一点了,怎么办啊?”


    “哎哟你们两个小懒猪,昨天不都说了要早点来吃午饭,下午一起包饺子嘛!”


    “太困了,不说了妈,我要继续睡了。”


    “什么?段澈你——”


    下一秒,他挽住库珀的胳膊,蹦到厨房门口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


    “哈哈!被我骗到了吧!”


    “伯母好,除夕快乐。”


    安女士手上拿着锅铲一巴掌拍在段澈的肩膀上,嗔怪道:“小宝你个坏蛋!”又立马变脸对着库珀笑盈盈,“除夕快乐啊。”


    她目光落到库珀怀里抱着的小奶狗,问道:“诶?这是哪里来的小狗呀?”


    段澈扒拉起它的耳朵:“捡的,就前几天在家门口的院子里。”


    “小土狗,又有点儿像柴犬,应该是个串串。”安女士逗逗它,“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年。”


    “汪!”


    这一叫不得了,原本在窝里睡得安逸的多乐被唤醒了,爪子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一个旋风漂移跑到了厨房门口,它身上穿着一件大花棉袄,前爪扒在库珀腿上,不停吐着舌头看着他怀里的小年。


    “让他们去玩吧,多乐也很温顺。”段澈说。


    库珀点点头,俯身把小年放了下来,“该给小年买几件衣服了,出门可以穿。”


    两个小家伙追着对方的屁股绕了几大圈,然后像对上了某种暗号,甩着尾巴朝客厅另一头跑走了,段澈笑着收回目光,看见库珀在望着自己。


    “妈。”他松开库珀的手臂,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去客厅坐一会儿,随后自己走进厨房,“跟您说个事情。”


    “好,你说吧。”安女士用汤勺舀了一小勺浓汤,放在嘴边尝了口,觉得味道十分合适。


    段澈抿了抿唇,“就是,我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想要说个事情,但如果我爸……”


    “小宝。”安女士放下汤勺,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扶住段澈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妈妈知道你要说什么,也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她稍稍仰起头,看着段澈的眼睛语气温柔,“你爸爸那边的思想工作,我早就给他做好了,别担心。”


    段澈愣住几秒,视线从对方眼角的细纹上划过,接着轻轻抱住了对方,鼻尖闻到了那股熟悉、安心的气味,“妈,谢谢您。”


    “好了。”安女士拍拍他的后背,“你俩去二楼找你爸和你哥吧,一会儿就开饭了。”


    “好。”段澈开开心心转过身,走到外边拉起库珀的手,“走吧。”


    二楼的小客厅里,电视正在播放春节档影片,声音开得很小,段爸坐在沙发正中间,手上拿着一份报纸,人却在打瞌睡,脑袋都垂出了二里地。


    段珩正在拿着遥控换台,见到俩人立马站起身迎上去,还细心压低了音量,“小宝,怎么来这么晚?”


    随后又微笑看向库珀,“Cooper哥,你好,之前总听我弟弟提起你,终于见面了。”


    “哪有总!”段澈撞撞段珩的肩膀。


    “你好。”库珀握住他的手,“段澈也总和我说,你做的甜品非常好吃。”


    段珩笑一声,“我弟就是馋,下回我给哥做司康饼试试。”


    库珀应道,“好啊,正好很久没吃过英式点心了。”


    段澈站在俩人中间,看看左边的人又看看右边的人,“啧啧”两声,“你们聊你们聊,我找我爸去了!”


    “爸!”他一个飞扑,刚还在和周公梦游的人立马一惊,抬了下眼睛才看清身边的小祖宗。


    “一惊一乍的,没点规矩!”段爸嘴上批评着,唇角却已经扬了点弧度起来。


    “快坐好。”


    “那是想你了嘛。”段澈把脑袋凑过去,一只手在后背偷偷勾了勾。


    库珀走过去,微微弯腰:“伯父好。”


    段爸颔首:“你好,坐吧。”


    俩人在沙发对面坐了下来,段珩说自己下楼看看午饭,小客厅便只留下了他们三人。


    段爸将报纸叠好放下,抬头:“Cooper,你来中国挺长一段时间了。”


    “嗯,有几个月了。”


    “研究所的春假没剩几天了,听我一个老朋友说,你们是准备要去……高原那边考察?”


    库珀点头:“是的,去青海和西藏。”


    “嗯,那你们大概要去多久?”段爸扶了下眼睛。


    “目前没有定,到时需要根据项目勘察计划随时调整。”


    “哎——”整个小客厅都响起了段澈的叹气声,他反应过来立马捂住嘴。


    段爸笑着看他一眼,接着道:“那边野外条件非常艰苦,无论是气候还是生活方面,多待几个月,掉层皮,很多人都受不住。”


    段澈又瘪瘪嘴,段爸“蔫坏”嘲笑他道,“看你那表情,大男人这点怕什么?”顿了几秒,他摇摇头:“那你有没有想过放弃这个事业,你在挪威有公司,在大学任职教授也不错,何必做这种辛苦的工作。”


    “爸。”段澈打断了一声。


    “伯父,大学的时候开始。”库珀悄悄在沙发边握住段澈的手,对着段爸道,“从跟着老师跑野外到后来自己带队,经常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冻土群上搭帐篷过夜,白天要抬着几十斤的设备走十几公里去采样,最后还要通宵整理数据。”


    “我入职研究所的第一年,整个研究队在斯瓦尔巴遭遇暴风雪,因为当天就要返程,没有剩余食物,我们等了三天才等来救援,一位队友把自己的干粮留给我们五人,最后遇难。”


    “我和他认识六年,他曾经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自己会在地质、科研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库珀感受到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伯父,我没有想过放弃,这条路不单是我一个人的选择,这个领域也需要我们,只要还能做,我就不会走。”


    段爸看着他,半晌才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Cooper,你很有能力,也很有担当。”


    “三十多岁,还年轻得很,我当年这个年纪,也还在外头跑东跑西的,你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道路,这很好,我儿子没有看错人。”


    餐桌铺着红红的桌布,阿姨开始端着碗盘上菜,头顶大吊灯柔和的光线照下来,看着热气和香味好像全都热扑扑裹到了人的脸上。


    几人围坐一圈,段爸手边放着白酒,他举起来看着库珀:“能喝吗?”


    “可以的。”随后库珀端起酒杯,敬了安女士和段爸,段珩也跟着站了起来。


    段澈拿起筷子偷偷插进库珀的杯子里,放进嘴里尝了一口,露出难看的表情。


    “你怎么不敬我呀?”他问道。


    “没规矩。”段爸道。


    “一家人,不说这些。“安女士笑道。


    “这是秀恩爱。”段珩小声说。


    库珀便将杯子递过去轻轻和他碰了碰,“除夕快乐。”


    “你也快乐。”段澈这才满意。


    饭吃到一半,段爸咳一声,安女士会意从身后拿出了六个大红包,每一个都鼓鼓囊囊,活有一种能塞多少塞多少的感觉。


    “来来来,老规矩。”她站起身,先走到段珩面前,抽出两个:“大宝,新年快乐,祝你工作顺利,心想事成,还有……早点给妈带个对象回来!”


    段珩接过红包,“好,谢谢妈。”


    接着她又走到段澈俩人面前,揉了揉段澈的脑袋:“小宝、Cooper,新年快乐,祝你们永远幸福安康,有空记得多回家啊。”


    库珀没有托辞,接过红包:”伯母、伯父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除夕夜,深夜十二点,这座城市的天空被无数的光点划亮,小年和多乐像两只年兽,被炮竹声吸引得自处乱奔。


    “纪念某人第一次在中国看春晚。”段澈捧着对方的脸吻了一下。


    “纪念某人第一次和爱人过春节。”他换了一侧,又落下一吻。


    “新的一年,还会有好多好多第一次。”


    “新年快乐。”


    段澈笑了笑,在他耳侧轻声回应,“新年快乐,男朋友。”


    时间仍在悄然流转,迈过又一个来年。


    几日后,一通电话在清晨响起,段澈迷迷糊糊,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接着床垫抬了点起来,他翻身胳膊扑了个空。


    “这么早,你起来干嘛?”他揉着眼睛撑起上半身。


    “研究所的电话,气候监测空窗期提前,今天下午就要出发。”


    “什么?”


    库珀站在床边,望着他:“好好照顾自己,只要有信号,我就给你发信息。”


    那你去多久。


    能不能不去。


    好危险的。


    还没过元宵节。


    两人对视几秒,段澈翻身下床,“要带什么东西,我帮你拿。”


    “不用,必要的已经提前收拾好了,装备都在研究所。”


    段澈点头,轻轻抱住对方,把脑袋埋在库珀的胸口。


    “等你。”


    第56章 chapter 56 离我老公远点!


    积攒了好一段时间, 工作室大门的门锁上已经挂了层薄雪,段澈将钥匙插进去,攒着力转了好几下, 被冻住的锁芯才被打开,他拎在手里抖了抖,雪便簌簌掉在地上。


    明天才正式复工, 他一个人闲在家里每天就是重复地起床、吃饭、玩,回家的话要应付的亲戚又太多, 到时候一问起恋爱对象更是没完没了,想想都头大,左右也是无聊,干脆提前来工作室收拾收拾。


    “汪汪!”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大狗沉闷的叫声, 小年一惊,从段澈的怀里跳了下去, 四只小短腿在雪地打了下滑,段澈还没来得及拽住牵引绳,小年就已经跑出了好几米远。


    “矿泉水,不准叫。”


    一声低低的呵斥后,金毛果然收了声, 段澈刚迈出去两步, 抬头看见一个牵着大金毛的人正站在几米外, 看见他后也是一愣。


    “段老师,好久不见。”萧明把金毛背上的牵引绳收短,不让它碰到小年,“你也养狗了?”


    “嗯,好久不见。”段澈俯身把小年抱起来,摸摸它的小脑袋安抚了几下。


    萧明抬一下手, 只好自顾自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是出门帮我妈买菜,顺便遛狗从这里路过,我都不知道你们工作室过年有没有放假呢。”


    “我也没说什么。”段澈无奈笑笑,“你也别想那么多,这条路不是我家开的,难道不允许你从这经过吗?”


    “抱歉。”萧明有些尴尬,眼神收回闪烁几下,“我只是担心之前的事情……我之前缠了你那么久,你应该挺烦的吧。”


    段澈放下锁,推开工作室大门转头道:“不说了,没什么好再提的。”


    “那副画……”


    “没扔,学生的作品我都会保留至少两年,如果你需要,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取回。”


    “不是,这画本来就是送给你的。”萧明牵着矿泉水朝他走近几步,开口还欲说什么,段澈的手机就亮屏响了起来。


    “抱歉。”他低头扫了眼,看见熟悉的备注,随后一挑眉,段澈直接划开接通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开口道:“老公,怎么了?”


    “……”


    萧明微微睁大眼盯着段澈看了几秒,矿泉水在他旁边咬着裤腿低声叫起来,似乎是等主人等得有些着急了。


    几秒后,他对着段澈点了下头,牵着狗转身走掉了。


    金毛的大尾巴在雪地里划了一道,段澈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口的拐角,这才缓缓吐出口气,可还没来得及吐完,下一秒,那种迟来的尴尬、羞耻感瞬间从脚底“蹭”地蔓延到他的头顶。


    “Cooper,刚刚……”


    “你叫我什么?”


    “啊?我叫错了。”


    “那你原本是要叫谁?”


    “不是……是叫你,但不是。”


    段澈捂住眼睛,还好工作室今天没人,不然他红成虾壳的脸谁见了都得嘲笑两句,小年被放在了地板上,它来到不熟悉的陌生地方还有些警惕,到处闻来闻去,抬腿居然在沙发腿撒起尿来。


    “诶!小年!”段澈视线一瞥立马走过去把它提了起来。


    “小年怎么了?”电话那头的人问道。


    “撒尿了,在工作室一楼的小沙发边。”


    “好清理吗?”


    “还好,布料没有沾上。”段澈把小年关进了一间放着狗窝的小房间里,小年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两只前爪在地上着急抓来抓去,眼神有些委屈。


    段澈指指它的脑袋,转过身:“现在不忙,有信号啦?”


    “嗯,今天到了一个县城,要在这儿住一晚。”


    段澈以为刚才的事情已经被一句揭过,语气放轻了些:“那意思是,今天可以一直发信息?”


    “可以,所以你刚刚叫我什么?我没听清。”


    “没有啊,我叫你什么了吗?”段澈装傻,“是不是你那边信号不好,有杂音呀。”


    电话对面沉默几秒,“信号很好,满格。”


    “……那可能是你那边风有些大,你要注意保暖。”


    “嗯,我现在在房间里,烤着火炉,倒也没吹风。”


    ……还有完没完了。段澈心里偷偷吸口气,“那很暖和了。”


    “嗯,所以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没、叫、你。”


    “那你在叫谁?”


    “……”


    ——


    临近上班,俩人觉得全身哪儿哪儿都不舒坦,干脆约着下午一起去周边泡温泉。


    庄呈宇掌着方向盘,像是房地产推销商:“就四十多公里,一森林花园温泉,环境贼好,请的据说还是米其林三星厨师。”


    段澈狐疑看他一眼,“不会又是你哪个朋友开的吧?”


    庄呈宇嘿嘿两声,“你怎么知道!才开业的,我办了卡。”


    “行,就去那儿吧,不去温泉私汤酒店,太暧昧了。”


    “知道。”庄呈宇啧个没完,“有夫之夫就是不一样哈。”


    “呵呵。”段澈半阖着眼睛,“某人也就是嘴硬。”


    地方在城郊的一片森林里,轿车离开主路,很快进入了一条小道,不远处能看见很多低矮的木屋群,庄呈宇订的私汤,有一个独立小院子和休息凉亭,但令俩人没想到的是,这说是私汤,其实和旁边又是连着的,只不过中间隔了一道石门。


    “只要不是特意偷看,也没啥,我俩又不□□着,看了应该也没啥吧。”


    段澈投去个无语的眼神,庄呈宇就揽着他肩膀,说来都来了,正巧隔壁现在也没人。


    他们换好了衣服,段澈站在边上用腿试了下温度,接着整个人慢慢滑下去,泡进了池子里。


    “哎——”俩人同时出了口舒服的长气。


    水漫到胸口的位置,冒着腾腾的热气,段澈靠在池子边,卸了身上的力安静泡了几分钟,他才掀开眼皮望着对方,问道:“你最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庄呈宇声音蔫蔫的。


    “因为他吗?”


    庄呈宇半晌才动了一下,“嗯。”


    段澈没再继续问下去,撒了点儿花瓣在水面上,无聊摆弄着,套了层防水袋的手机则被他放在了池子边,现在正在不停传来消息通知音。


    “你不回哥消息吗?”庄呈宇实在没忍住,偏头问道。


    段澈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叹口气:“晚点吧。”


    “哥不是去西藏了吗,你不想他,还不回人消息?”


    “你是膏药吗?一刻不停要黏着别人。”


    “哟哟,现在还说起我来了,你是没看到你俩平时多腻歪人!”


    “今天,我不小心。”段澈手指抬起捏着眉心,在酸痛的地方按了按,“不小心在电话里叫了他那个。”


    庄呈宇一脸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哪个?”


    “就那个啊。”


    “哪个啊?”


    “啧,老公!”段澈喊一声。


    庄呈宇吓得扑他一脸水,“我*你别乱叫我啊!”接着反应过来,“哦,你叫哥啊?那不是很正常吗?怎么了?”


    “我不是故意这样叫他的,太尴尬了。”段澈滑进池子里,又浮上来,冒了几颗泡泡,只露出一个脑袋。


    “有什么好尴尬的,这样。”庄呈宇打了个响指,“你多叫几次,就不尴尬了!”


    段澈眨眨眼睛,睫毛上渡了层水汽,“你能不能少出点馊主意。”


    “这怎么馊主意了?那行,我问你。”


    段澈点头,“你问。”


    “哥的反应怎么样?”


    段澈仔细回想了一下,“在电话里也看不见表情,语气没多大的变化,但是我感觉他明明听清楚了,但他一直说自己没听清,让我重新说一遍。”


    “那就对了嘛!”庄呈宇拍手,在池子里溅起水花,“这说明哥喜欢你这样叫他啊,如果不喜欢的话,肯定不可能让你再叫一遍,所以你也没什么好尴尬的,这个称呼不是很常见吗?”


    段澈摇摇头,“万一他真的没听清呢?或者,他其实不喜欢的,只是想让我重新说一遍,好确认自己真的不喜欢。”


    “不是?你究竟是哪个星球的脑回路?!”庄呈宇快速“游”过去,恨铁不成钢推了推他的脑门,“你要实在不知道的话,现在就打视频叫回去,看看他到底什么反应!”


    段澈换了件浴袍,整个人被温泉泡得有些晕乎乎,他坐在凉亭边拢了拢敞开的领口,看着一旁池子里的庄呈宇,“真的要这样吗?”


    “叫!你最好一次性把你能想到的所有称呼都叫一遍,然后观察他最喜欢哪一个。”


    庄呈宇说罢,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老公、亲爱的、baby~”


    段澈面无表情,没有接话。


    “乖乖、心肝、哥哥、死鬼——”


    俩人听见隔壁传来了点儿动静,像是有人从水里站出来捂嘴咳了两声,木屐踩在地面上啪啪作响,庄呈宇立马收敛起来,声音小了大半:“小笨蛋、宝宝。”


    段澈被他叫得脸都麻了,皱着表情站起身,“行了,我去外面打。”


    他沿着室内走廊打算朝卫生间的方向走,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每隔两米墙面嵌着盏壁灯,段澈看了眼对方发来的消息,问了句现在发不发便打视频,还没等来回复,对方直接弹了视频通话过来。


    铃声在安静的走廊突然响起,段澈手忙脚乱按下了接听接,库珀像是正坐在窗边,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他穿着件深色冲服衣,起身时能听见布料微微的摩擦声。


    “在干什么,脸这么红。”库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些闷。


    段澈从他的脸上挪开视线,将镜头转了一下,刻意露出旁边房间门牌上的标识,“和庄呈宇找了个森林温泉,泡完有点热,你呢。”


    “刚刚开完会,现在准备去吃饭。”库珀停下步子,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把镜头转回去。”


    “哦好。”段澈把手机重新转回来,冲着自己的脸,俩人没说话就这样看着对方,他脑袋里面把那些词全部想了一遍,犹豫几秒还是没办法像对着庄呈宇那样,大大咧咧把那它们说出口,只好慢吞吞道:“今天上午,我不是故意那样叫你的,是嘴瓢了。”


    库珀看着他没有说话,半晌才问:“哪一句?”


    “你明明知道的。”段澈听见那头有人在叫库珀的名字,对方站起身,手机晃了晃被抬高了些,他边走边说,“嗯,我听到了。”


    “那你还骗我说没听到。”


    “因为喜欢,想让你再叫一遍。”


    “唰!”一下,段澈的脸更红了。


    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说出这种话的?他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对方眨了几下。


    库珀偏头,视线从他敞着的领口往上挪,放轻了声音对着听筒:“要叫吗?我准备和大家去吃饭了。”


    “……马上,你等一下。”段澈抿了下唇,打算先走出这个地方,他低头捧着手机步子迈很大,却在拐角处直直撞上了一个人。


    "Sorry, did I bump into you?"


    (抱歉,撞到你了吗?)


    手机没拿稳,从手里滑出去“啪”一声脆响,掉在了地板上。


    段澈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裸着上半身、体型有些壮硕、金发碧眼的标准外国男人,他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从发梢落下来,砸在那夸张的肌肉上,他站在壁灯的暗光下,露出森白的牙齿,举起手臂做了个健美的动作。


    “……?”段澈缩回了手。


    "Oh! Youre my neighbor from the hot spring. What a coincidence. I think I just heard you guys playing some kind of game?"


    (哦!你就是我泡温泉的邻居,真巧,刚才我貌似听见你们在玩什么……)


    他抽抽嘴角,想起了刚才的那声闷咳,段澈只好摆摆手解释道:"Sorry, I think youve misunderstood."


    (抱歉,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No,I heard a lot of sexy nicknames."外国男人托着长尾音晃晃手指,他动作很快,率先俯身捡起了地上的手机,拿到眼睛前自来熟道,“Interesting. And who is this!"


    (不,我可听见了很多超级性感的称呼,有些意思,那这位又是谁呢!)


    “Che?”库珀在那边停下了步子,皱着眉和屏幕前的外国男人对上了视线。


    "Who are you?"


    他们俩人异口同声问道。


    "Wait!"段澈伸手想将手机夺回来,耳边却隐约听见了“翁翁”刺耳的响动,盘旋了好几秒,终于停了下来。


    下一秒,外国男人瞪大眼睛在段澈身上扫了一眼,张着嘴动了几下,接着将手机一把塞进他的怀里,捂住耳朵:"Oh my god !This is crazy,were both bottoms.Im not joining you!"


    (老天!这太疯狂了!我俩还撞号了!我并不想加入你们!)


    绝望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圈,人已经小跑着走远了。


    段澈不明所以望着他的背影,低头看向屏幕里的人,“Cooper,你对他做了什么?”


    库珀无奈耸肩,语气有些低沉:“手边只有一个电钻,你领口开得太大,他看起来兴奋又猥琐,所以我只好说。”


    "Stay away from my husband, or Ill make your head explode."


    (离我老公远点,否则我就让你脑袋开花)


    第57章 chapter 57 开发——浴室


    元宵节当天, 段澈一觉睡到自然醒,收拾好出门,到家时早已经错过了早餐的时间, 安女士特意给他留了一碗黑芝麻汤圆,段澈喜欢甜食,但从小就特别不喜欢吃汤圆, 每每过节家里又重视这些习俗,他小时候会偷偷把汤圆冲进厕所里, 一次被段爸逮到了现行,第一次被揍了屁股。


    一碗不多,只有六颗汤圆,圆圆白白挤在一起, 段澈一人坐在餐桌边吃,耳边全是小孩儿叽叽喳喳的玩闹声和几个亲戚聊天的声音。


    “诶?听说小澈谈对象了, 怎么没来过节呀?”


    “是啊,大姐还让我们不用再给小澈介绍对象了。”


    “那肯定是优秀又漂亮的女生,小澈眼光可高哦。”


    “哈哈……”段澈无奈笑笑,滚烫的汤圆馅在嘴里炒了一圈,“他工作忙, 在外地。”


    “什么工作啊, 过年过节都不放假?”


    “哦哟, 那以后两口子都忙哦……”


    段澈只好埋头吃汤圆,正被围攻时,安女士及时上楼救场来了。


    “先别问他了,脸皮薄得像饼,一会儿更不给你们看他对象了!”安女士撩了把头发,语气藏着点得意补充道, “事业有成,对小宝也特好。”


    “好好好!那就好,以后结婚二姨给你们包大红包,还有你姨夫的度假村,你们要去度蜜月的话随时跟二姨说!”


    段澈立马抬头点了点,“谢谢二姨,一定!”


    度、蜜、月?段澈把这个词仔细琢磨了几遍,等再过两个月,工作室忙完这一阵,库珀也从西藏那边回来了,他们俩人确实已经约好了一趟旅行。


    想到这儿,他不自主咬着勺子笑了笑,真是,小别胜新婚呀。


    下午在家陪小辈玩了一阵,才吃完晚饭,群里就热热闹闹聊成了一片,带头的是程橙几人,已经到了订好的酒吧,说今晚不醉不归,一定熬到天亮!


    出租车后座上,段澈点进和库珀的聊天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消息弹来,昨天对方和自己说过,大概这两天会开始进山,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手机都会没有信号,大概是这个缘故吧,他没准备打扰对方,收起手机放进了兜里。


    走进酒吧找到卡座时,人基本已经到齐了,小风抬起手臂远远就朝他挥了挥:“老大,这边!”


    “元宵快乐啊。”段澈拿出一叠小红包,笑着给每人都发了一个,得到了一阵乱七八糟的祝福,甚至有人见缝插针来了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惹得大伙都乐了起来。


    他挨着庄呈宇坐下,对方显然已经喝了两杯,看他一眼推了一杯果酒过去,“度数都很低,醉不了。”


    “行,让大家都少喝点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啧,万恶的资本家。”


    段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甜又辣的液体滑进喉咙,不一会儿就驱散了凉意,小风和另外两个男生正在跟隔壁卡座的人玩骰子,程橙则拉着女生坐到段澈旁边,拿出几个盒子,开始介绍道:“狼人杀、三国杀、大富翁,我带的都是超级简单大家都会玩的,想先玩哪个?”


    周围人七嘴八舌,最后一致决定先玩狼人杀,段澈把手机拿出来放在一边,不打算扫兴,也加入了他们。


    傍晚六点,飞机从拉萨起飞,晚上十点半准点落地A市国际机场。


    由于第二天下午团队就要开始进山,库珀提前买好了隔天早上六点的机票,统共只申请了十几个小时的事假,带上必要证件,回来陪段澈过元宵夜。


    落地后他打开手机,到现在,段澈同样没有给自己发消息,他没有提前告诉段澈,想要给对方一个惊喜,推开公寓门,客厅一脸昏暗,小年正在围栏里,听见动静后竖起耳朵开始哼哼唧唧,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亮光。


    库珀打开客厅的灯,径直走到卧室,床上、地板上,空荡荡一片。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段澈发过去几条消息,对方迟迟没有回复,又拨去电话,第一通没有人接,第二通被挂断了,两分钟后,对方主动给他回拨了过来。


    熟悉的声音一下从那头蹦过来,微微带着点惊喜,“Cooper,你不是说这两天进山没信号了么?”


    “嗯,明天才进山。”


    “这样啊,今天元宵节,元宵快乐啊,明年我一定给你煮汤圆吃。”


    “嗯,元宵快乐。”库珀走过去俯身摸了摸小年的脑袋,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年却一边倒似的,正欲“汪”被库珀捏住了嘴筒,“Che,你在哪儿?”


    “我……我在家啊,你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好无聊。”段澈刻意拖了个长音撒娇。


    “没有出去玩吗?“


    “我都已经躺床上了,正在想你。”


    “是么?”库珀站起身,走过去靠在卧室门边,“那你现在是躺在卧室床上给我打电话?”


    “嗯呐~明天你要进山,那今天早点睡吧。”段澈在那头啥也不知道,语气甜丝丝的,“mua,晚安。”


    库珀没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酒吧外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段澈拍着胸脯出口气,刚刚他一看到是对方的电话就立马跑到了外面,跑到这儿才给对方回拨了过去,幸好没被发现,晚上不睡觉偷偷溜到酒吧,这种事情听起来就有些不良少年,最主要的是,对方在那么远、条件艰苦的地方,要是还整天得替自己操心,段澈非常过意不去,所以才撒了个小谎。


    他快步回到卡座边,刚刚大家已经结束了一局,他有些累了,干脆坐到旁边观战。


    “怎么样?”庄呈宇默不作声把手机朝自己这头斜了点儿。


    “我演技可好了,已经把他哄睡着了。”段澈得意洋洋抬了下下巴。


    “哦……是吗,哥知道了的话不会生气吗?”庄呈宇把屁股朝旁边挪了挪。


    “他怎么会知道,除非有千里眼,顺风耳!”


    手机屏幕上。


    C.A:段澈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C.A:庄先生,麻烦不要通风报信。


    招财鱼:他……他现在应该和我在一起吗?


    庄呈宇偷偷看一眼段澈,然后抬手把他举酒杯的手挡了下来,“要不你少喝点吧?”


    “我还没喝两杯呢,怎么了?”段澈有些疑惑,“不是你说没啥度数又不醉人吗。”


    C.A:很晚了,我们还有事情,我先把他带回家。


    庄呈宇摇摇头,“没事,您喝。”


    没救了,尽力了。


    “庄老大!你怎么一直走神呀,你的棋都快没了!”


    “哦!马上!”庄呈宇最后看一眼段澈,狠下心给对方发了个定位过去。


    对不起了好兄弟!谁叫你老公压迫感太强!而且,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去扛吧!大不了,就屁股遭点罪而已!


    库珀看着对方发来的定位,某酒吧地址,他把怀里的小年重新放回围栏,小年伸出舌头在他指尖舔了舔,库珀没有收回,碰了碰它小小的、湿润的鼻头,“你小爸爸,真的很不乖。”


    临近深夜十二点,酒吧里的气氛更加火热,舞池里人头攒动,时不时还会有一两个人过来搭讪,段澈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太闹腾的地方,他靠在卡座沙发的角落,拿出手机在和库珀的对话框里划来划去。


    二十分钟前。


    C.A:元宵节你怎么过的?


    C.A:出去玩了吗?


    C.A:注意安全,看到回消息。


    C.A:人呢?


    段澈和对方打了电话后他就没再回复这些消息,现在闲得无聊,他干脆一条条引用起来。


    澈回一条消息:[元宵节你怎么过的?]回家吃了饭,然后想你、想你这样过的


    澈回一条消息:[出去玩了吗?]和工作室的小伙伴晚上吃了好吃的


    澈回一条消息:[注意安全,看到回消息]想你想你想你^O^


    发完消息,他唇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压下去,抬眼,看见了面前站着的人。


    一身黑色夹克,领口微开,脸背光看不清表情,一堵墙似的把后面的音乐声都挡住了大半,正抱着手臂沉默看着他。


    周围一瞬间有些鸦雀无声,紧接着小风回过神喊了声“哥”,大伙也反应过来开始齐刷刷问好,接着热情问库珀要不要加入他们的桌游。


    库珀礼貌拒绝了,紧接着低头在段澈身上扫了一圈,周围的舞池声音喧闹,他讲话声不大,几乎只有段澈一个人能听清,“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能。”段澈呆滞点点头。


    “喝了多少?”


    “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回家。”


    “好。”段澈拿上手机,转头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叮嘱他们不能玩得太晚,两点前必须回家,然后发照片在群里报备。


    看来确实没喝醉,库珀表情稍稍放缓了,他没扶段澈,走在前面,段澈临走前转头看了庄呈宇一眼,对方一边赔笑一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拜了拜。


    走出酒吧,夜风迎着脑袋一吹,段澈两步跟上对方,拉住他的手臂笑了笑:“Cooper,你不是在西藏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中国那句话怎么说。”库珀偏头看他,“天高皇帝远?”


    “……”段澈眨眨眼,“对不起,我是害怕你担心。”


    “回家再说。”库珀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


    俩人坐在网约车后排座椅上,隔着几个拳头的距离,段澈时不时透过车内镜瞥对方一眼,接着左手慢慢、慢慢移过去,覆住了对方的手背。


    库珀没有把手挪开,任他握住。


    “别生气。”段澈小声道。


    “今天元宵节。”库珀看着他,“所以不生气。”


    夜里没堵车,十来分钟就到了公寓楼下,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是亮着的,桌上放着一袋东西。


    一种温馨的感觉突然从心里涌起,换好鞋,段澈转身踮起脚在库珀唇边吻了一下,“你可以待多久?”


    “早上六点的航班。”


    “啊……这么早啊。”段澈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紧接着又开心起来,“那你是特意跑回来一趟,为了和我过元宵节吗?”


    “嗯。”库珀脱下外套挂好,“结果某人还撒谎。”


    “不是,我真的是害怕你担心。”段澈急忙追上去解释道,“本来你在那边就很累的,我不想让你还要操心我,所以才撒谎没说,我今天晚上就喝了一点点,也根本就没醉,而且还是和工作室的人一起,非常安全。”


    段澈仰头露出无辜的表情,嘴角向下耷拉着,犯错的是他,装可怜的还是他,眼看对方无动于衷,段澈半环着他的腰刚要凑上去,库珀就捏着他的脸不让他亲,冷漠道:“洗澡睡觉,我不跟醉鬼亲。”


    “我真没醉!”段澈有些着急,小年也跟着他着急,在脚边不停转圈哼唧。


    眼看对方要走,他掐准时机,一把将库珀拉到浴室里,手揽在门口堵住了去路。


    “还要把我关厕所?”库珀低头看他。


    段澈没理会,径直将浴室门拉上,伸手拧开了浴缸边的水龙头,热水汩汩冒出,打在缸底的瓷面上。


    ……


    库珀握住他的手腕,“干什么?”


    ……


    “……”


    话落,浴室一时间只剩下水流声。


    “你先。”


    ……,……先就先,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把人给拽进来了,他转身自顾自……,水温调试得很合适,……


    …………视觉上像是一圈圈……,库珀看着他实在没忍住笑了声:“?”


    “你管我!”段澈洒了点水在对方身上。


    热气腾起,整个浴室都渡上了一层暖调,把人靠得暖融融的。


    库珀抬了下胳膊,衣服顺势滑落在地板上,段澈盯着对方看了几秒,视线才落回他的脸上,“我怎么感觉你黑了一点。”


    “晒的。”


    库珀回答完就走出去,十几秒后提了个袋子回来,放在浴缸边。


    “这是什么?”段澈双手扒在旁边问道,进浴室时,他刻意只开了镜子上的化妆灯,周围光线昏昏暗暗的,看不清袋子里的东西。


    库珀没说话,将手腕上的表取下搭在洗手台边,皮带扣的金属声在安静的浴室里响起,段澈下意识偏头,把脸转到一侧看贴着瓷砖的墙面。


    一秒、两秒、三秒……听着身旁布料的摩擦声,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接着热水漫过浴缸边沿,水“哗啦”一声淌了出去。


    标准双人浴缸很大,但因为对方身型的缘故,尽管段澈靠在了最边上,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和大腿碰到了对方,俩人并排靠在一起,让他实在有些不知道做什么,手放哪儿都不对似的,只好朝里面又挪了挪。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没,有点热。”段澈把膝盖抬起来,双腿并住尽量遮住了某个位置,从库珀的腰侧划过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拿起一旁的起泡沐浴露在掌心挤着玩。


    这些小动作被库珀尽收眼底,觉得有些可爱又好笑,他没忍住用手指碰了碰段澈的耳垂,“衣服是你脱的,人也是被你关进来的,现在装不好意思了?”


    “……不是,因为没有做过这个事情,所以有点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放开。”段澈慢慢放松身体,肩膀抵着对方。


    库珀伸出一只手搭在浴缸边沿,语气自然脱口而出:“………………”


    “你闭嘴……!”段澈红着耳朵微低下头,把泡泡拍在水面上,余光都不敢往对方的身体上瞥。


    “你好红。”库珀接着说。


    “热!”


    “是么?”库珀很轻笑了一声,…………,带来一阵痒意,…………段澈不自觉弓起些身子,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库珀的手指已经离开了,他若无其事,提起浴缸边的布袋,递到了段澈手边。


    “到底是什么啊?”段澈疑惑将其接过,放在一旁的小架子上,拉开上面的抽绳,布袋口被撑开,大大小小的物件挤在里面,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软绵绵的羊毛毡挂件,拿出来在眼睛前晃了晃,笑道:“好丑啊。”


    “我做的。”


    “……哦,其实也没那么丑,挺好看的。”


    接着是一块硬硬的石头,库珀说,“这是我在河边捡的。”


    “爱心,爱心形状的石头,你找了多久?”段澈放在掌心握了握。


    “没多久。”


    “这个书签好漂亮,可惜我不经常看书,我要把它夹在相册里。”段澈就像一个挖宝的探险员,不断从里面翻出新物件,最后是一根牛角点穴棒,表面很光滑,顶端粗末端细,段澈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把脑袋靠在了对方胸口,他嘴角扬了扬,“谢谢你,我都很喜欢。”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些小物件,就都买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段澈扬起下巴,在对方唇角吻了一下,他微微侧过身,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对方身上,双臂环上库珀的腰。


    “下次我们一起去西藏旅行。”


    “嗯。”库珀应了声,视线从对方的眼睛落到唇边,段澈使坏笑了笑,送上前,俩人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元宵节过了,谢谢你陪我。”


    “Che,那现在该说一说你撒谎的事情了。”


    “……”段澈的笑容僵住了,他想起身,可库珀的手按在自己的后背上,他上半身动不了,这样一扭反而会蹭到不该蹭的地方,他只得老老实实保持这个动作。


    “你不是说元宵节所以不生气吗?!”


    “我确实说元宵节不生气,但现在貌似已经过了十二点。”


    段澈在水中蹬了一脚,“……哪有你这样耍懒的?”


    “你到现在撒了几次谎?”库珀问。


    “一次。”


    段澈犹豫几秒,“两次。”


    “几次?”库珀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忘了。”段澈把手按在对方的腹部,碰到那截紧实的肌肉他又触电般缩回,“真的忘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库珀要被气笑了,“这句话是你这么用的吗?”


    “我又不是故意骗你,都是怕你担心。”


    “之前让你不要下车,嘴上答应得乖,我一走你就下去溜冰。”


    “我没溜冰……”


    “我不是不让你去和朋友玩,只是不想你骗我,如果你今天晚上如实跟我说,我也只会让你早点回家,少喝一点酒,你为什么要撒谎呢?”库珀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人埋头装可怜,“Che,你这样只会让对方更担心。”


    段澈张了张嘴,但事实如此,他也没什么好狡辩的,态度诚恳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以后一定改。”


    “改什么?”


    “如实报备。”


    “还有呢?”


    “再也不骗人。”


    “飞了三千多公里,总共只有几个小时陪你的时间,还要让我去酒吧捉人。”库珀语气故作生气,…………,他轻轻在上面拍了拍,“张嘴。”


    “我……唔”牛角棒在牙齿上发出几声刮擦的声音,右边腮帮被顶起一个圆圆的弧度,段澈说话声有些含糊:“你别生气了。”


    库珀另一只手掌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人脑袋磕在浴缸上,“不生气了。”


    话落,段澈便又开始“张狂”起来,他翻了个身,勾住他的脖子,想吻,但库珀又把头偏开了,“我说不对你生气,没说对你这张嘴不生气,也没说这次就这么算了。”


    ……“坐好。”


    浴缸的水被重新换了一轮……,早知道刚刚自己就该把那根牛角扔出去,嘴上才不会对对方说什么“好喜欢”“谢谢你”


    好喜欢。


    谢谢你。


    像个变态一样。


    “给小骗子的礼物,喜欢吗。”库珀在他耳侧问道。


    “你……”段澈伸手按住对方的手臂,语气放软了点:“都是水。“


    “哪里都是水?”


    “你说呢!”


    “浴缸里都是水?”


    “我要上厕所……”段澈挣扎着想起身,库珀单手揽住他的腰,“滑,别乱动,会掉出去。”


    “我才不会掉出去!”段澈堪堪翻了个身,又被对方朝怀里拉了拉。


    “我也没说你。”


    次日清晨四点半,对方几乎一夜没睡,却还是像没事人一样,跟段澈说了几句什么,段澈迷迷糊糊根本没有听清,嘴上应了声,随后库珀离开了卧室,两分钟后,客厅传来了关门声。


    段澈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肚子饿得要命他才从床上爬起来,床头柜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热水,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


    【Che,小年都知道,不能乱尿尿^^】——


    作者有话说:删了几百字别锁我了好吗,好的


    第58章 chapter 58 关于爱的这门课……


    C.A:「图片」到登机口了。


    C.A:「图片」上飞机了。


    C.A:「图片」下飞机了。


    C.A:[视频通话1:]


    C.A:要进山了。


    C.A:至少半个月联系不上你, 不要熬夜,好好吃饭,我设置了定时消息, 你也要每天记得给我发,火花不能断掉。


    澈回一条消息:呆滞.jpg


    澈回一条消息:你还能知道这个?太潮流了吧!


    C.A:嗯,你们年轻人最近不都比较重视这个?


    澈回一条消息:臭屁死了你, 行,我一定记得给你发^O^


    澈回一条消息:「视频」


    视频里的人把下巴搁在小年脑袋上, 捏着两只肥肥的爪子开始做拜年的手势。


    “爸爸,回来可不可以带牛肉干给我磨牙呀?要纯天然零添加的那种哦。”


    接着,小年的嘴筒子亲上了镜头,手机“啪”一声栽了下去, 伴随着段澈惊呼一声,画面模糊定格。


    翌日, 天色未亮,地质车队从格尔木齐出发,沿着青藏公路向南,经不冻泉、五道梁、风火山,最后驶入沱沱河盆地, 这一带是青藏高原的核心冻土区。


    GPS屏幕上清晰标识着沿途路线, 库珀伸出手指在上面放大了一块标红的地图。


    窗外的天空颜色由深变浅, 但始终像是蒙着一层灰纱,看不清太阳的轮廓,这条公路向着地平线一路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令人向往又为之胆颤。


    “到了五道梁,生死两茫茫, 五道梁得病,唐古拉送命。”司机握着方向盘,侧头扫了眼窗外一闪而过的五道梁地界牌,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哑着嗓子开口道:“去年,我认识的一哥们,开着小卡车从这儿过,途中休息了一下,结果氧气瓶没带够,走了。”


    车上没有人接话,有人沉默侧头望着窗外,有人在用GPS观察路线状况,翻过五道梁后,海拔越深越高,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人烟罕至。


    小何是队里最年轻的一位队员,从进山后,他神情一直有些紧张,现在坐在后座,已经开始小幅度喘起气,唇色也渐渐变白。


    “高反了,快让他吸氧。”有人喊了一声,坐他旁边的人立马从座椅底部抽了瓶氧气罐出来,小何接过面罩急忙吸了几口,过了几分钟,面色稍稍缓和下来。


    第一天,队伍在风火山山腰处驻扎,这里海拔五千米,刺骨的冷风像一把把小刀残忍刮过皮肤,他们脚下是深厚的冻土层,表面只有一层薄薄的草甸,有时候不慎踩下的一步,就可能会让那块土地陷下去。


    采样点在海拔五千米往上更高的山顶平坡上,需要用钻机在顶土层打孔,从而取出岩心,用于测量其地温与含水量等,在这种地方,几十公斤的钻机只能靠人力抬上去,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山,他们几乎走几十米就必须停下休息。


    队伍里有几人已经开始轻微高反,他们带着氧气瓶跟在后面,爬坡上山时,膝盖都在微微发抖。


    “有人实在撑不住的,立马说明!”张老师在前面喊了一声,声音裹着赤凛凛的风啸,“然后下山,回车上等!往上爬海拔会越高!千万不要硬抗!”


    过了十几秒,仍然没有任何人说话,有人看了小何一眼,他一边吸着氧一边摆摆手,继续跟在队伍后面。


    在风火山上的第三天,队伍成功钻取所有岩芯,主团队朝北的无人区深入,那里发现了新的冻土层剖面,A点驻扎地只剩下库珀和小何,进行这块地方最后的收尾与编码工作,小何一早就去了西南处的采样点,那里有一处数据缺失,需要重新取样。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库珀坐在帐篷里,桌上摊着好几张采样记录表,他需要写好岩芯牌,拍摄合格的采集照,接着把每一份岩芯的编码和所有数据录入电脑,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一丁点的差错,否则队伍要全部重新进行岩芯的钻取。


    他拿出油性笔在标签上写了一排编码,放在一旁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杂音。


    “Cooper?你在营地吗?收到回复。”张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对讲机里传来。


    “张老师,我在营地。”


    “滋滋……小何一个人,在西南处的采样地……滑到了坡下,没连……你,需要……”


    对讲机那头猝然没了声音,应该是信号彻底中断了。


    拿上氧气背包赶到西南采样点时,库珀在一处陡峭的滑坡下发现了小何的身影。


    对方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紫,半个人靠在岩壁上呼吸非常急促,眼睛快要睁不开,右侧小腿呈不自然弯曲,血和着泥土沾在划破的布料上,显然是骨折了。


    库珀尝试叫了两声他的名字,小何微微睁眼,抬起手指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库珀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发现是小何的氧气瓶卡在了最下面的岩缝之间,不仅难以取出,而且那块岩石主体已经破裂,冒险过去极有可能带着人一起坠下去。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只单单以为是人掉下了坡无法靠自己爬上来,他先从氧气包里取了一瓶氧气罐出来,找准位置扔到了小何手边,小何撑起身子,艰难接上接头,拧开氧气阀,将面罩盖在自己脸上,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的风雪开始逐渐变大,俩人没有太多的时间,库珀尽量不浪费自己的精力,朝着他做了几个手势。


    小何拖着腿爬起身,可这个坡有几米高,单凭他一个断了腿的人根本无法爬上去,库珀犹豫几秒,从背包里拿出一条静力绳,旁边刚好有一块凸起的岩石,他用绳子快速在上面绕了几圈,接着将主扣锁入承重环,确保拧紧后,他将绳子在掌心缠了几圈,身体后仰,蹬着岩壁,速度极快一步步退了下去,重重踩在坡下的雪地里。


    他喘了几口气,看着小何拖着腿朝他的方向走来,“快走。”他没有力气讲话,将小何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对方会意,一只手握住另一端绳子,一只手抓住了库珀腰侧的绳索。


    手套在岩壁上被磨破,皮肤渗出血磨的生痛,即将登顶,库珀没有停下,他受伤的手抓住岩石边沿,一用力将两个人同时拽了上去,那块地的积雪很厚,起到了极大的缓冲作用,他们趴在岩石边沿,艰难呼吸,几秒后,小何将最后一瓶氧气罐拿出来,把呼吸面罩放到了库珀脸侧,他自己已经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开始轻微抽搐,库珀见状,将氧气面罩从小何的手里抽走,径直盖在了对方脸上,另一只手拿出刚刚发出了杂音的对讲机,开始呼叫救援。


    “A点,西南,碎石坡中段,五十米范围内,需要救援。”他用肺里最后的空气快速说完,那头的杂音就像极其不规则的鼓点一点点敲打在两人的心头,不知道等了多少秒,他听到了一声“收到。”


    对讲机从手里滑落,小何手掌在地上拍了拍,又奋力抬起拍了拍库珀。


    “你……流血了。”


    雪地上,忽然坠下了几滴血液,越汇越多慢慢染成了一滩,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阵阵涌出,库珀反应过来立马低头,用掌心捂住,那些红色的鲜血却源源不断从指缝溢出。


    耳边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他双膝抵在岩石边,太阳穴抽裂、挤压般地疼痛起来。


    紧接着,他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将氧气面罩盖了上来,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胸口像被巨石压着,下一秒,茫茫的雪地消失,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Cooper”


    “如果妈妈和爸爸离婚,你就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好不好,还有Mila,你能好好照顾她吗?”


    “你爸爸总是那么不解风情,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也完全不能理解我的一些想法,你答应妈妈要学好中文,以后可以给喜欢的人念诗。”


    “妈妈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一定要是愿意常常陪伴我,给我足够安全感的人,让我知道,他能永远、无时无刻都在。”


    “Cooper!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你和你爸爸,一个搞天一个搞地,妈妈知道,我没有参与你的成长,可是……妈妈不想,妈妈不想你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一辈子都在工作、工作,对家人呢?我生病的时候你爸爸又在哪里?我迁就他的性格,尊重他的工作,但我无法再和他走下去……我爱他,所以我不需要他伟大,这听起来很自私吗?但是,人不能那么贪婪,有得就一定会有失。”


    眼前的黑暗渐渐消失,库珀睁开眼睛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透着消毒水的气味。


    病床边坐着一个人,正握着自己的手,温度有些凉,他艰难偏过头,看见了段澈。


    段澈低下头,目光平淡、冷静,“你醒了?”


    库珀想要回应,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下一秒,段澈起身松开了他的手,“Cooper,我们分手吧。”


    像一块巨石砸进水中,耳鸣声在脑海里重新回荡起来,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病房门口,心脏猛地向下一坠!


    再次睁开眼睛,顶灯嵌在天花板上,光线直直照射,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重了些,仪器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发出“滴滴“声。


    监测仪的数据发生变化,护士很快推门走了进来,接着是医生,手电筒的光从眼前扫过,张老师和另外一个人正站在门外。


    “病人生命体征稳定,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哎哟!你可终于醒了!”张老师从旁边“蹭”一下子站起身,差点没闪着腰。


    跟着一路转入普通病房后,张老师走过来仔细看床上的人,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们了,还好没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好很多了,张老师,请问有通知家属吗?”库珀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通知?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通知家属啊!你以为自己是感个冒啊?你看看那个血,那个样子……”


    “病房里不要吵闹,打扰病人休息。”医生旁边跟着两名护士,敲了敲门走进来,检查了一圈说还需要在医院住院观察一两天。


    医生走后,库珀要来了自己的手机,但已经没电了,他又向张老师借了手机,立马给那个号码拨去了电话,提示已关机。


    “紧急联系人我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男人,你弟弟?”


    “嗯。”库珀点头,研究所里的这些老师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没说明俩人的关系。


    “你弟弟当时听说了你的情况,就立马问了你在哪所医院,我还没来得及说些细节,他说了声麻烦了,直接挂了电话。”


    库珀点头,“张老师,我弟弟胆子小,他如果问起来,麻烦你帮我骗他一下,说只是轻微高反,缺氧晕过去了而已。”


    张老师叹口气,“行,尽量吧。”


    两个小时后,病房的门被重重推开,张老师去买晚饭了,里面只有库珀一个人,他正坐在床边喝水,门像个炮仗一样“啪”一声,险些弹飞。


    段澈头发有些乱,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微微喘着气看得出是一路跑过来的,他在门口盯着库珀看了好久,才走过来,接着把手上的衣服扔到地板上,站在旁边什么都不说。


    “Che,你怎么来了?”


    段澈紧紧抿着唇,眼睛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


    “怎么不说话。”库珀起身抬手蹭了下他的脸。


    “你说呢?”段澈反问道。


    他拉住了段澈的手臂,朝自己身边带,“是研究所打来的电话吗?只是缺氧造成的轻微高反,不严重,手机没电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段澈还是没回应。”你买的几点的飞机,坐了多久?是不是有高反不舒服的症状?”


    段澈闻言低头,肩膀微微抖了抖,他把手抽出来,声音带着哽咽:“你骗鬼呢!”


    “我……”


    “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是你填的紧急联系人,然后说你怎么了,说进了ICU!那是轻微吗!轻微吗!我等你告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会告诉我吗!”


    段澈表情非常委屈,喊完之后他直接蹲到了地上,把整个脑袋埋进膝盖里闷声嚎啕大哭起来。


    张老师提着两个塑料袋刚走到病房门口就被这动静惊了一跳,“我……我进来不?”


    另外的同事也提着东西跟在后面,“Professor在哪个病房?哦,这间。”


    “你先别进去,听着人弟弟在边哭边骂呢!”


    “诶?这人不是好端端的没事了吗。”


    “看着就二十来岁一小孩儿,担心家里人也是正常的。“


    “张老师,您进。”库珀蹲下身,把他扔掉的外套重新披上去,“好了,一会儿你也要哭缺氧了。”


    段澈吸吸鼻子,“管你什么事,反正你也不想我管你,你也别管我!”


    “我哪里不想你管?只是给你解释一下,真的不严重。”


    张老师得到一个眼神,他立马在旁边附和道:“那个,弟弟啊,你哥确实不严重,就是当时我们都着急以为不得了,其实就是轻微高反,进了ICU都是白花钱,这马上都快能出院了。”


    听了这话,段澈才露出一双眼睛,半信半疑:“叔,您别骗我,我哥最喜欢骗我了!”


    “哎哟你这孩子,叔这么大把年纪了,骗你干什么呀!来,这么晚了才下飞机没吃饭吧。”张老师摊开病床旁边的小桌板,“刚好多买了一份,那个我去隔壁看看小何啊,别一会儿说我偏心的,你们先聊着。”


    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饿了大半天的段澈这才发觉肚子都有些痛,库珀顺势把他拉到床边坐下,筷子递到他手边,“可以相信我了吗?”


    “不要,我现在就去问医生。”


    “Che”库珀拉住他的手臂,“在这陪我吧,半个月都没看见你了。”


    “活该。”段澈嘴硬但没再起身,几秒后,他还是没忍住抱了上去,把脑袋抵在对方胸口。


    温存不过半分钟,他的呼吸声突然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库珀立马反应放开人,拿了一瓶便携氧气罐过来,罩上去让他吸了会。


    “Che,你是来逗我笑的吗?”


    段澈瞪他一眼,把对方的手牵起来看了一圈,裤子掀开看了一圈,最后掀开上衣,被库珀拦住了,“一会被人看到了。”


    “你要是敢断手断脚不告诉我,你就完蛋了知道吗?”


    库珀哭笑不得,“断了要打石膏,我衣服遮不住。”接着认真看着他,“Che,我很开心,醒来后能立马见到你。”


    “你知道我在飞机上在想什么吗?”


    “知道,现在不用想了。”


    “晕倒后是什么感觉?痛不痛?”


    “还好,只是做梦了。”


    “什么梦?”


    “梦到我在给你念诗。”


    “念诗?你为什么要给我念诗?念的什么诗?”段澈疑惑抬起脑袋。


    “我记不清了。”库珀用指腹擦了擦对方的脸颊,想起刚才的梦,神色瞬间暗了下来,“Che,你不能和我分手。”


    “什么?”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如果你要和我提分手,我就把你关起来。”


    段澈愣了几秒,本着不打病患的原则没有动手:“我坐那么远的飞机,赶过来就是为了和你分手?我要和你分手,直接把你所有联系拉黑,再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叫人全部拉去废品站,我用得着来找你吗!”


    “嗯,我说的也包括以后。”


    “所以,你是觉得我会因为这个事和你分手吗?”


    库珀没有回答。


    “Cooper,你会让我因为你去放弃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吗?”


    “不会。”


    段澈退下来,站在床边,“你才来中国的时候,和我说,自己是个理智的人,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去放弃自己的事业和理想,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因为我爱你,我不想让你担心、害怕,也不想让你因为这些离开我。”库珀说,“Che,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有些事情到底该怎么去权衡。”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走廊时不时会经过几个人,模糊的身影从玻璃窗边快速略过。


    “Cooper,当然会担心、害怕,因为有爱,所以才能够产生这种情绪。”段澈抬头看着他,“你首先是你,然后才是别人的儿子、爱人,你没有义务因为任何人去改变、放弃,如果有人想让你为他做出牺牲而去换取爱,那他就不值得你去爱,你不用去权衡,世界又不是一个秤,我也不需要你去权衡,因为我也爱你。”


    段澈叹口气,用手背贴上对方的额头,“你是不是撞到脑袋了,怎么现在还要我给你讲这么简单的道理。”


    他的手还没放下来,库珀就抱住了他,段澈被带得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圈进了对方的怀里,“Che,三年来你真的长大了很多。”


    病房门被敲了敲,才从特殊病房转出,护士每半小时会来查房,她推门进来,看见俩人正抱在一起,没说什么只拿着温度计和血压仪站在一旁。


    “我妈、我爸、我哥、我的朋友。”段澈笑笑,拍拍他的背退开身子,“现在还有你,Professor,谢谢你们教会了我爱。”


    张老师硬生生守在小何床边,守了一个多小时,小何有些受宠若惊,忙问张老师要不要上他的病床躺一会儿,得到了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张老师,我想去看看哥,他现在情况好些了吗?”小何从醒来就一直非常自责,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耽误了团队进度,导致别人受伤。


    “小何,我们看了,那块地方的岩石松动,今天就算是Cooper去采集数据,他可能也会摔下去,我们是一个团队,没必要怪自己,做这一行的,不论大大小小,谁都会遇到意外,先把断掉的腿养好吧。”


    张老师成功把人安慰哭了,于是又溜回到库珀的病房,推门看见病床上的人正拿着电脑,而那个弟弟坐在旁边削苹果,果肉重大伤亡。


    “叔。”段澈站起身。


    “你坐,随意点。”张老师又看了眼库珀的电脑屏幕,发现人正在写岩芯的基本数据与对照信息表,笑骂道,“你是一刻也闲不住。”


    “上午就该写完的,耽误了。”库珀解释道。


    “时间不早了,要给弟弟定个宾馆不?”


    “不用。”段澈摆摆手,“谢谢叔,我今晚就在医院睡。”


    “这在医院睡不好的,宾馆很近。”张老师劝道。


    “嗯,他在医院睡就好,张老师您和其他人早点休息吧,小何那边我们可以帮助看着。“


    “那行吧。”张老师也没再继续纠结,接着说,“之后几天我们去沱沱河那边采样,我给你们留两个人,Cooper,你带队去拉萨河谷。”说完转头看了段澈一眼,“弟弟你要跟你哥去不?那边海拔不算高,而且基本的路程都能开车。”


    “我可以去吗!”段澈激动站起来,苹果差点砸到了电脑键盘上。


    “这有什么不可以,又不是机密。”张老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弟弟还挺可爱的。”


    张老师走后,库珀写完报表抬头问他,“工作室最近不忙吗,你有时间在这留几天?”


    段澈洋洋得意:“你才走的时候,我那几天疯狂赶稿,提前完成了很多工作,之后几天我线上用电脑完全够了。”


    库珀却皱了皱眉,“你又熬夜了?”


    “没有!我白天做的,说了不骗你,我没有熬夜就是没熬夜,你关注点真清奇。”


    “好,相信你。“


    段澈把被削得只剩下一半的苹果递过去,凑到床边,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从来没去那种勘测点看过,也没有看过你出野外的样子。”


    “拉萨河谷周围很漂亮,你到时候可以沿途去看。”库珀望着他说,“现在去楼下买个冰棍上来。”


    “怎么?你想吃冰棍?”


    库珀没点头,“买最普通的那种,一根就行了。”


    段澈动作很快,十分钟上下楼买了根冰棍回来,递到病床边,“吃吧吃吧,我查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


    “嗯,你躺过来,把脑袋放在这里。”库珀把他拉过来。


    段澈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把脑袋搁在了对方大腿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觉得还挺舒适。


    “闭眼。”


    紧接着,冰凉的触感从眼皮周围迅速传来,段澈小幅度缩了一下,睫毛眨了眨:“好冰。”


    “别动,一会儿就好。”


    “我一会儿能不能把这个冰棍吃掉?”


    “……可以。”


    “好。”段澈躺着没再动,嘴皮继续问道:“那我们今天晚上怎么睡?“——


    作者有话说:昨天那一章,后面内容我删得多,现在段评基本已经补充了,不过有些后面可能也会被审he删掉。


    但卡了一整天,零个人能想到主要是卡在了俩人坐网约车回家那一段,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坐网约车回家,这个涩q的点到底在哪里?今天早上六点我做梦梦到了这个片段,垂死病中惊坐起,也是被气笑了。


    第59章 chapter 59 白白、小小一个……


    单人病房里, 床边有一个折叠床位,段澈没睡过这么窄、这么硬的床,躺上去半天又滚了下来, 整个人倒在病床上耍起了赖。


    库珀给他腾出来一个位置,把人塞进被子里,晚上, 护士来查过几次房,知道库珀白天就可以出院, 她看见俩人挤在一个床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没说什么,只透风道早上八点后会有医生过来,让俩人记得在那之前各睡各床。


    段澈拿自己的手机定了个早上七点半的闹钟, 舟车劳顿加上还大哭了一场,眼皮早早就已经开始打架, 倒下没几分钟,就搂着人美美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窗外天光大亮,耳边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段澈下意识翻身却扑了个空, 他蹙着眉撑起上半身, 看见一名医生刚走进来, 拿着病历夹正抱臂站在床边,护士将托盘放在柜子上,站在后面耸了耸肩。


    段澈立马翻身下床,库珀自然走过来坐到床边伸出手臂,护士上前开始测血压。


    “今天感觉怎么样,头痛不痛?”医生摇摇头, 把病历夹翻到最后一页。


    “鼻腔还有没有出血?”


    “胸闷、呼吸困难的症状有吗?”


    库珀摇头说没有任何不适症状。


    “血常规也正常,今天下午可以办出院了。”


    段澈刚才还神情紧张,听见这话后立马吐了口气,医生转过头看他:“你是朋友还是家属?”


    “啊?”段澈站起身,“家……朋友。”


    “家属。”库珀说。


    医生愣一秒也没再问,“家属记得在工作时间去一楼办出院手续。”


    病房门被关上,段澈现在才逮着机会问库珀,“你怎么跑到折叠床上去睡了呀?早上怎么还不叫醒我?太尴尬了。”


    “你睡着后我就下去了。”库珀说,“担心早上醒不来,昨天太累了。”


    “可我明明定了闹钟的呀,怎么会我们俩人都没听见。”段澈把手机打开,划拉几下发现日期定成了明天。


    “……”他尴尬瘪瘪嘴,“不好意思啊,病人,把你挤到折叠床上去睡了。”


    “没关系。”库珀笑笑,“你昨晚看起来比我更虚。”


    “……”段澈自取其辱,看了眼时间发现离下班还有半小时,他一刻也等不及,拔腿去一楼办好了出院手续。


    俩人收拾好东西还没走出医院大门,张老师那边就打来了电话,问库珀什么时候出院,拉萨市中心那边的队员会开车来接他们。


    俩人总共一个包的行李,等待人来接的空档在医院外随便找了个路边小摊坐下。


    “一会儿带他们去吃饭,你要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库珀问道。


    段澈晃着腿坐在塑料小凳子上扫了一眼,指了指:“我想吃这个玉米饼。”


    玉米饼十元六个,外表黄灿灿的,味道又香又甜,段澈抱着塑料袋当暖手宝,俩人挨着坐在一起,库珀吃了一个,段澈吃了两个,藏民摊主大爷笑着问他们味道怎么样,段澈没听懂藏语,比个大拇指点了点头,错不了,还阴差阳错给对上了。


    库珀看着人活像只囤食的小仓鼠,伸手把段澈后脑勺翘起的头发压了下去,“就喜欢甜的。”


    “当然了,生活那么苦,还不得吃点甜的。”段澈佯装叹气,不知道在哪儿看了句网络用语。


    “你生活吃了什么苦?”库珀认真问他。


    “美式。”


    “……”


    “巧克力。”


    “……”


    “还有苦瓜。”


    段澈身上的衣服穿了两天都没换,出门太着急除了手机和证件什么都没带来,昨晚还穿着睡觉滚了一夜,领口都有些发皱。


    “吃完饭带你去买衣服?我的衣服你穿不下。”


    “好啊,还要待几天呢。”


    又过了十来分钟,一辆车身贴有标识的越野停在了马路边上,驾驶座车窗降下来,探出来一张年轻的面孔。


    “Professor?”年轻人试探喊了一声,接着跟副驾驶的人一起跳了车。


    “叫我名字就好。”库珀走上去和俩人握了下手。


    “好的Professor,我叫吴宇柱,这位是吴宇杭。”


    “你们是双胞胎么?”库珀问道。


    吴宇柱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皮肤被晒得有些黑红,他揽住旁边人的肩膀,把俩人的脸贴在一起,“是啊,他是哥我是弟。”


    俩兄弟一个性格好蹦,一个性格内敛,吴宇杭挣脱不得,只能尴尬笑笑。


    无、语、住……?


    段澈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实在是没忍住,紧抿着唇,整个人躲到了库珀后面。


    不能笑,这太不礼貌了!


    “Professor,请问这位是?”吴宇柱见谁都能聊两句,看段澈躲在人后面,他直接两步上前,“你好,你也是A市的技术人员吗!”


    “你好,我不是技术人员。”段澈摆摆手,也朝他露出微笑。


    吴宇柱“诶?”一声,看着他说了句藏语,紧接着道:“你长得真好看,很漂亮,有点像这边头上戴花的小羊崽。”


    吴宇杭顶了下他的胳膊:“宇柱,哪儿有这样说别人的。”


    “我是在夸他嘛……”


    段澈突然被陌生人这样直白地夸奖,还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谢谢你。”


    “小羊?”库珀看了段澈一眼。


    吴宇柱立马接话道,“嗯!这边有很多小羊的!白白、小小一个,身上还很香。”


    “那有机会,一定去看看,他是我的家属,这几天跟队一起去拉萨河谷。”库珀不知道段澈怎么突然变得“娇羞”起来,一只朝自己身后躲,他没说什么,朝双胞胎道:“快十二点了,带你们去吃午饭吧。”


    几人选了一家本地菜餐馆,基本是双胞胎俩人点的菜,他们已经在拉萨待了两年,饭后又给二人说了周围哪里有靠谱的服装店。


    段澈动作很快,随意选了几件保暖的内搭和裤子,外套可以暂时穿对方的,之后,越野车从拉萨市区出发,驶入G318国道,行驶大概二十分钟后,路面变成了波浪形态,放眼远处的雪山清晰可见,天空今日开始放晴,白云缀在苍茫蓝天之上,建筑被甩在看不见的道路尽头,又走过了一段碎石积雪路,到达了堆龙德庆区的第一个检测点。


    地质团队多年来在拉萨河谷设了多个冻土监测站点,主要通过卫星影像和InSAR技术监测地表形变,他们此次前来则是为了完成定期的地表状态现场照拍摄、检查监测设备是否正常运作和核对设备数据等任务。


    白云接天,草甸铺地,高远而辽阔。


    更远处的草地上,有几头黑壮的耗牛,正在沐浴阳光慢慢踱步。


    从越野车迈下,风便从河谷吹来,裹着青草、泥土、雨雪的气息,段澈抬头望天被光线晃得眯了下眼睛,下一秒,眼前一暗,库珀拿了顶大帽檐的遮阳帽盖在了段澈的头顶。


    绳索没有调节,比段澈的头围大一点儿,他的眼睛都被盖在了帽子里边儿。


    “你帮我戴好呗。”段澈抬手露出一只眼睛眨了眨,“可是你就没有帽子了,你又晒黑了一点。”


    “要松一点还是紧一点。”库珀问。


    “松。”


    “你喜欢皮肤白的?”


    “谁说的?你之前也不是特别白呀,其实我觉得你黑一点更好看。”


    段澈微微仰起头,阳光扑面,照在身上比昨天温暖了不少。


    “好了。”库珀在帽檐边轻轻拍了拍,“后备箱的便携氧气瓶你记得多背两瓶,这里海拔只有三千多,但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


    “好,我多带一些,保证不给大家添麻烦。”段澈又往自己的小包里多塞了两瓶,看见对方将一个手持GPS挂在了手腕上扣好,接着是速测仪、地质罗盘、铲子和装在减震包里的笔电。


    “哇。”段澈笑笑,“好帅的装备。”


    “和进山采样、勘察要用的设备比起来,就是小孩儿玩具。”库珀不知道又从哪里翻出了个迷你小渔兜,递过段澈:“无聊的话,可以自己去小溪边玩。”


    “我的装备就是这个啊?”段澈接过,看着吴宇柱和吴宇杭也已经装置好了设备,脖子上挂着专业级别的单反相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俩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俩人纷纷露出了迷之微笑,头发被风吹得在有些黑红的皮肤上扫来扫去。


    “那你再扛个三脚架。”库珀又递给他一个物件,“便携的,不重。”


    “好。”段澈被看得立马收敛起来,抬着三脚架差点踏起了正步。


    到达监测站点后,段澈看着几人蹲下身将什么探头、仪器插进了土里,然后架起三脚架,围着绕了几圈,开始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他看不明白也帮不上忙,便溜达了几步果真找到了一条从山脚流过来的小溪。


    他蹲在边上,伸手探了探冰凉的溪水,看见偶尔有几条小鱼从石头缝里游过,他试图捞了一下,无果,继续捞,依旧无果,就在即将放弃之时,一条小鱼却自己钻进了小渔兜里,段澈立马激动站起身,拿着小渔兜朝库珀的方向跑去,跑了大半程,库珀都已经抬起头看向自己了,段澈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百八十度自动调头,跑走了。


    大家都在工作,自己还是不要因为这些无聊的事情去打扰了,他把小鱼放回了小溪里。


    一个小时后,段澈听见吴宇柱正在叫自己的名字,他走过去,看见三人正在收拾装备,现在准备驱车去下一个检测点。


    段澈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库珀的侧身照,被抓包了也不紧张,笑着拿出来问对方自己拍得好不好。


    “小吴。”库珀没回应,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


    “诶!”


    “怎么了Professor?”


    大吴小吴同时回答道。


    “可以麻烦你们帮我们拍张照片吗?”库珀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Professor我来我来!我拍照技术可好了!”吴宇柱争着接过他的手机,帮他们找到好看的背景方向,挥挥手,“就站这儿吧!你们靠近一点。”


    段澈紧挨着库珀靠过去,右手被挤在了身后,几秒后,对方的左手也跟着探了过来,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牵住了他。


    “真的太好看了!景好看!人也好看!”吴宇柱一边放声大喊,一边不停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像一条随风飘动、自由无羁的经幡。


    段澈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对方勾了一圈,接着,库珀微微偏过头,在他脑袋边轻声道:“想吻你。”


    “那怎么办?只能忍着。”段澈使坏笑笑,“这里视野开阔,你就是抓只苍蝇都能被人看见。”


    “去车上亲。”


    “车上也有人,你是准备把小吴大吴哥给扔到路边,让他们走过去么?哪儿有你这样当领导的?”


    “我们现在往曲水县走,沿途有厕所,他们肯定会去。”库珀说。


    段澈偏头,“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去厕所?”


    “拍好了!拍了几十张呢,你们到时候选一选吧!”吴宇柱快步跑过来把手机还给库珀,“Professor我们快走吧,中午好像吃太多了,我和我哥现在都有些……”他捂住肚子。


    “好,快走吧。”库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退开一步,跟在段澈旁边。


    段澈捕捉到对方脸上那一丝很浅的、近似邀功的表情,他们跟在大吴小吴身后,段澈没忍住也偷偷乐了起来。


    “你之前跑那么快,是有事情要找我?”库珀问他。


    “嗯?”段澈很快想起来,“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兜起来了一条小鱼,想给你看看。”


    “那怎么没给我看,又一个人跑走了。”


    “因为你在工作啊,我不想因为这种。”段澈比了个手势,“这种小事情去打扰别人做正经事。”


    “那以后,如果我不能及时回应你,无论多小的事,你都给我发消息。”库珀说。


    段澈看了他几秒,接着低下头在手机上开始打字。


    澈回一条消息:我捞到了一条小鱼!


    澈回一条消息:一下子就捞到了,可惜忘记拍照片了


    C.A:什么鱼?在哪里捞到的?


    澈回一条消息:不知道什么鱼,我不认识,在堆龙德庆一条不知名小溪边^O^


    C.A:很厉害^^


    C.A:下次一起去捞小鱼。


    小吴跑在最前面,跟在一头耗牛旁边手臂搭上了它厚密的毛,走得大摇大摆,大吴一边摇头一边让他注意点,不要被牛角给撞伤了。


    眼瞧着两人都没回头,段澈踮起脚,在库珀唇角极快地吻了一下,接着,他向前跑两步,回过头说:“我要和小吴哥去看耗牛了!”——


    作者有话说:我在这章的评论区放一个番外点梗楼吧,我早点存一下稿,大家随便什么都可以发来!if线或者正文向,还有副cp等等!


    第60章 chapter 60 怎么又被抓包了……


    在曲水县最后一个检测点将监测数据录入后, 时间不算太晚,太阳还没有下山,光影斜斜, 河谷敞亮,天空仍然蔚蓝。


    小吴正蹲在车门边收拾设备,大吴则换到了驾驶座, 准备返程回拉萨市区。


    “走吧!我肚子都老饿了,现在回去刚好吃晚饭。”小吴拍拍手站起身, 回头朝两人看了一眼,“Professor,你坐副驾驶吧。”


    “你们先走,我们晚点再回来。”库珀说。


    小吴半个人吊在车外, 头发扫到眼睛上,“啊?你们是要去做什么吗?”


    “嗯, 有点事情。”


    “哦哦,但这边太晚了不好叫车,Professor你们可以早点回来。”小吴点了下头补充道。


    库珀把放在防震包里的笔电置在后座,虚揽了下段澈的腰把人带到路边,“好, 你们回去注意安全。”


    “拜拜!”


    越野引擎发动, 轮胎碾着碎石路面压上马路, 小吴探出头朝段澈挥了挥手,被大吴制止了一声,才急急忙忙把脑袋缩了回去。


    “我们不回拉萨?”段澈收回目光,偏头问库珀。


    “回,还有时间,先带你去玩。”


    曲水县地方不大, 在聂塘乡318国道旁,有一个叫卓玛拉康的地方。


    网约轿车驶上318国道,远处是光秃秃的雪山,车速不快,他们经曲水大桥,朝嘎贡机场的方向开去,二十开分钟后,拐入了一条相对较窄的路,颠簸几分钟,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道:“直着往前再走一会儿就到地方了,看到了吗,就是那片建筑。”


    俩人推门下车,沿着路牌的方向走了没几分钟便到了地方。


    天色较前暗了些,倾斜的角度压得更深,亮黄的光线撒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周围游客很少,时不时有穿着藏服的人经过,不急不缓。


    庙前的石碑上则用红漆刻着:【聂塘卓玛拉康,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寺庙很小,是弘期的开创者、来自孟加拉的阿底峡尊者,来到此处弘法九年,最后圆寂于此,为纪念尊者阿底峡而建。


    建筑方正对称,两扇木门对开,安静而神圣,像是沉睡的钟鼓静候敲响,他们跨过门槛走了进去,正前方是两层建筑的大殿,屋檐下挂着彩色的布幔,风一吹就随之飘动,影子一晃一晃,段澈看见石椅上坐着一位喇嘛,背挺得很直,正捻着佛珠诵经,睁眼后望着段澈微微点了下头,又合上了眼睛。


    院子里种着几棵大树,长得枝繁叶茂,光影穿梭叶间,汇成不规则的光斑落在石板地面上,树下则摆放着排转经筒,筒身已经被过往不绝的信徒摸得色彩发亮,段澈伸手拨了几圈,转经筒慢慢转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迈入大殿,只觉空气中飘着香火与酥油的混合气息,供桌上,几盏酥油灯亮着,微风荡来,烛光随之快速摆动几下,大殿狭长,被割成了三室,而正中的佛龛则供奉着度母像,二十一尊度母周身环绕,垂眼慈悲。右室供奉一组大塔,为噶当式铜塔,左室保存最好,内供奉三世佛、八大菩萨和二护法泥塑,泥塑像高出三米有余,正中有有一尊阿底峡小像,据说是大师在世时根据其真容塑造,上面印着一道跨越千年的指纹。


    段澈对这种地方十分感兴趣,在里面转了好半天没放过一个角落,这才想起自己身旁好像还跟着一个人。


    他朝后退一步,还未转身就撞到了库珀身上,库珀伸手用掌心揽了一把,“看完了?”


    “嗯,看完了。”段澈笑着小声应道,又牵着人手臂把库珀拉到了前院。


    一位藏族阿妈手上正拿着小转经筒,小铃铛随着她的步伐清脆作响,身边跟着两个藏族小孩,闭着眼睛张开手臂在墙角跟走着。


    他们重新来到那棵大树下的转经筒边,段澈看着他说,“奴隶制时期,藏民们大多不识字,所以他们把经文装入转经筒里,每转一圈,便是念了一遍经文。”


    “这是人们的信仰吗?”库珀问。


    “Cooper,这里没有极光,也没有那些浪漫的传言。”他拉着库珀,一大一小两只手掌重合在一起,他们顺时针缓缓转了三次转经筒,段澈停下抬头,日光西斜,他整个人如同沐浴在阳光里。


    “因为在这里,风和每个人,会将祈愿与祝福送往任何地方,保佑这块土地,保佑所有同胞子民。”


    到达西藏动物园时,过了入园时间,已经闭园无法参观了,段澈虽有些惋惜没有看到兔狲,但很快他又跟着库珀在旁边一条街上四处溜达,找到几家小摊酒足饭饱。


    俩人从曲水回到拉萨市区的酒店时,天已经黑透了,夜里温度降得特别低,段澈下车时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他牙关故意颤了两下,伸手环住了库珀的手臂,像贴着一块暖手宝在上面揉了揉。


    库珀把人的帽子提起来,盖住了段澈大半截额头,“明天出门记得多带一件外套。”


    走到酒店大堂前台处,他们报了预定信息,工作人员核查好后递过来两张房卡。


    段澈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库珀就已经接走了房卡,走到电梯口时,库珀把其中一张递过去,望着段澈问道:“你是想和我一起睡?”


    “不是。”段澈立马否认道,“我是临时加进来的,所以以为不会有单独的房间呢。”


    “那你想不想和我一……”


    “不想,病号,不能剧烈运动,你好好歇着吧!”段澈抽走库珀手中的房卡,走出电梯厢找到房间门牌号,刷卡、推门、关门,一气呵成。


    库珀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他的房门,声音透进来,“早点睡,我就在你隔壁,有事随时找,手机不要静音,明天早上叫你起床。”


    “哦。”段澈拉开房门,嘴角带笑看了他一眼,库珀也垂下眼睛看他,两人对视几秒,他低头刚要凑近,“晚安!”段澈又把门给关上了。


    勾人,库珀笑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家酒店的热水不算很烫,段澈没洗一会儿就赶紧裹上衣服把自己砸进了被子里,下午明明吃得挺饱,可现在肚子又觉得有些空,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四处跑动,精力耗费得有些快。


    他白天加了吴宇柱的联系方式,现在才发现对方十分钟前给自己发来了几条消息,问段澈是不是已经回了酒店,现在要不要和他去外面喝酒吃烧烤。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而且已经洗过澡,段澈想了想还是打算拒绝,可没等他的消息发过去,对方又继续补充道,酒是本地人家酿的青稞酒,香醇得很,段澈还没喝过,接着又发了几张图片,烧烤摊在夜市的尽头,现在已经坐满了人,烤串油滋滋冒着热气,段澈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吴宇柱特意嘱咐他不要叫上Professor,他这边还有两个朋友,是年轻人的局,他连大吴都不叫,段澈问对方的定位,吴宇柱直接说不用,时间还早,两个地方离得不远,他干脆开车来酒店接段澈。


    段澈换了件厚外套,抽出房卡,卧室瞬间暗了下来,他放轻脚步,推开门,又踱步到隔壁,把耳朵贴到库珀的房门上,隐隐听见里面正传出水声,他快步从走廊跑到了电梯间。


    在酒店门口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了开车来的吴宇柱,准确来说,是骑车来的。


    吴宇柱拍拍小电驴的后座,把头盔递给段澈,“快上来!到了应该就能吃上了!”


    夜风吹在人身上冷得哆嗦,但吴宇柱在前面一路唱歌,段澈坐在他后边现在倒也没觉得多冷,几千里外的地方、末冬、黑夜,穿过夜市区,周围闹哄哄的,灯光很亮,段澈没忍住乐了两下。


    到了地方,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摊,烤烟扑到人面前,把段澈才洗完的脑袋又给烘了一遍。


    小木桌上坐着两个男孩,看样子只有十几二十岁,他们目不转睛盯着面前放着的烤串,口水都快流出来,但没有人伸一下手,吴宇柱介绍说,这是他在这儿交的藏族朋友,俩人见了段澈便立马站起身,一人说“你好”,一人说“贡卡姆桑”。


    “他叫达瓦贡布。”


    “你好怎么说?我刚刚没有听清。”段澈小声朝吴宇柱问道,对方教了他一遍,段澈学着朝达瓦贡布问了好,达瓦贡布长得有些黑,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吴宇柱受不了他们这么客气,按着几人的肩膀坐到小凳子上,“快吃吧一会儿烧烤都凉了!还有多吉带过来的青稞酒,来来来我给你们倒上……”


    三人没什么拘束,随意聊了些,多吉跟吴宇柱一样话多,不到二十岁的小孩儿,聊的都是些有趣儿的事情,只有达瓦贡布,性格腼腆一些,只时不时抬头笑一下。


    吴宇柱靠在段澈肩膀边,小声说,“达瓦贡布十来岁的时候,父母出意外去世了,只剩个生病的奶奶,家里稍微近点的亲戚也就剩个舅舅,不愿意养,也不给钱让他读书,他自己一边打工赚学费生活费,一边照顾奶奶,结果高三那年,奶奶病重,他退学回去照顾老人家,那几天错过了高考,之后也没那么多机会了。”


    段澈闻言沉默了半晌,张张嘴没说什么。


    “前年我和我哥在那曲山脚下搭帐篷,遇到了藏马熊,我俩睡得死都不知道,是这孩子到我们帐篷边叫醒了我们,叫我们千万不要跑不要出声,一路把我们带回了他家,第二天我们去看,帐篷被撕碎,里面的一些设备都被咬断了。”


    “这两年,给他钱他也不会收,我知道,就时不时带他出来吃点好的,买件衣服给他就说是自己穿不下、穿旧了的。”


    “达瓦贡布很有画画的天赋,读中学时作品还被送去了A市,在那边拿了一等奖。”


    段澈静静听着,觉得手上的烤串都不香了,“那奶奶呢?”


    “那次病重没熬过去。”


    杯子里的青稞酒见了底,段澈无声叹口气,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对面俩小孩说他们就先走了。


    段澈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没带手机,要是库珀给自己发消息他一直不回复,对方岂不是跨一步就能发现他夜不归宿?


    他偏头想和吴宇柱说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吴宇柱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段澈看见那个备注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还有没有第二个Professor?


    “遭了,Professor这么晚打电话干什么,不会采样数据哪里有问题吧!”吴宇柱立马接通了电话。


    “Profe……”


    “小吴,段澈和你在一起吗?”


    “哦,在的!”


    “你们现在在哪儿?”


    吴宇柱直接报了夜市的地址过去。


    话落,他看见段澈从凳子上“噌”一声站起来。


    “咋了?你说我们要不要给Professor烤点烧烤,他是不是饿了所以来找我们呀?”吴宇柱眨眨眼。


    “不用不用。”段澈摆手,把几人喝完的青稞酒瓶子扔到了垃圾桶里,接着去买了一瓶饮料过来,咕噜噜就往嘴里灌。


    一系列操作,吴宇柱看得很迷惑,“你很渴吗?还是喝醉了?”


    十分钟后,库珀到了,手上搭着一件厚外套。


    段澈坐得很规矩,手搭在大腿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Professor!我给你烤了鸡翅。”吴宇柱拿着烤串晃了晃。


    “谢谢,我不吃夜宵。”库珀看了眼段澈,又对着小吴道,“你早点回去,我来接人。”


    “不用,我开了车到时候把段澈送回去!”吴宇柱又指指自己的小电驴,几秒后他“嘶”一声,“不过我喝了一点点酒,应该也没关系吧?算了,让我哥来接我们吧。”


    “你喝酒了?”库珀问。


    “没有!”段澈替小吴抢先回答道,又躲着给人疯狂使眼色,“小吴哥你是不是吃晕了,我们喝的饮料呀。”他把倒在木桌上的饮料瓶立起来。


    “你才吃晕了吧!”吴宇柱丝毫没有接收到信号,笑两声,直直把青稞酒瓶从垃圾桶里拎了出来,“这儿呢!想起来了吧!”


    “……”


    段澈捂住眼睛。


    最后,吴宇杭来接他弟了,库珀也把段澈给领走了,段澈以为对方又会“教育”他不要晚上跑出来喝酒、瞎逛,但直到两人上了车,对方表情正常,什么话都没说。


    “Cooper,我本来想给你说的。”段澈小声道,“但吃饭的都是十几岁二十岁的小孩,我就没叫你一起,想着你也睡了,本地人酿的青稞酒我没喝过,就尝了一小杯。”段澈说着居然从兜里掏了一个小瓶子出来,“给你带的。”


    “你为什么要给我解释?”库珀接过小酒瓶问道。


    “啊?”段澈愣住了,“你不是生气来抓人吗?”


    “我哪里生气了?”库珀笑着看他一眼,拧开瓶盖喝了口,“小孩子吃个饭我管那么宽干什么,只是怕你穿太薄,拉萨夜里温度低。”


    段澈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把脑袋扭回去忍着笑,“哦。”


    司机从车内视镜看俩人一眼,“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这大晚上还亲自来送衣服,哈哈,我在外面喝了酒,我老婆理都不带理我的……”


    回到酒店房间门口,库珀凑过去在段澈脖子上闻了一下,提了提他的衣领,“重新去洗头洗澡。”


    “嗯,当然得洗,臭烘烘的。”段澈应了一声,有点嫌弃自己,“你先睡吧,今天工作很累,我洗好也马上睡。”


    “好。”


    “那、晚安,明天见。”段澈转身刚要刷卡,对方又拉住了他的手腕。


    “来我房间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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