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专业课的期末考试结束,黎初昭松了口气,熬夜背了几天的书,终于画上了句号。


    考完试的第二天,黎初昭躺了一天,同宿舍的人也和她差不多这个状态,但着急回家,拖着疲劳的身子收拾东西回家了。


    到第三天,宿舍内只有黎初昭一人。


    往年黎初昭或是去旅游,或是去实习,总之在过年前才回到江城。


    但今年不同以往,她答应了去晏予那住。


    黎初昭打开行李箱收拾行李,放了贴身衣物,一些生活用品,然后在柜子和箱子里寻找还有没有没拿的东西。


    收拾好行李箱,黎初昭继续收拾床上物品,爬床上后,她看见了床上的一样东西,愣了下。


    黎初昭和晏予约好在下午来学校接她。


    她推着行李箱走出校门,看见了晏予的车,车窗拉下,驾驶座上的人正是晏予。


    两年前,准确的说是三年前,黎初昭去晏予家的那天,助理姐姐替她搬东西,开车过来接她,她还以为只有助理姐姐一个人到。


    没想到晏予就在车内,晏予不想让黎意明知道自己过来,特地不下车。


    现在的黎初昭没有当初的“受宠若惊”,高兴地和晏予打招呼。


    她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上一个背包。


    “晏阿姨你最近忙吗?”


    “年底工作会比较多,今天周六,没有去公司,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黎初昭记得当年晏予经常出差,很多天都是凌晨、上午的时候到家,搬到a市之后,估计出差也没有那么频繁了。


    江城发展早,但近年来经济增长缓慢,经济活力下降。


    晏予住在明江一府,黎初昭来过一次,当时她联系不上晏予,担心晏予出车祸情况不妙。


    室内客厅的装扮和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依然给黎初昭“样板房”的感觉。


    “这是给你准备的杯子。”晏予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杯子,黎初昭看了过去,杯子上的图案很惹眼,颜色鲜明,油画一样的风格。


    “好看的……”黎初昭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客厅安静下来,晏予看着她,她却左右观察,表情严肃,像在搜寻着什么。


    “怎么了?”


    “我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声音。”黎初昭对声音一向敏感,方才她听见了细微的声响,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


    “我知道了,是鸟的叫声。”晏予打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黎初昭跟出去一看,平台上放着一个笼子,笼内有一只金黄色的小鸟。


    “今天有太阳,我把它带出去晒太阳。”晏予说道。


    小鸟立在杆上,睁着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它的毛发柔顺漂亮,色泽均匀,没有瑕疵。


    黎初昭没有养过小动物,“这是什么鸟,看着像只小黄鸡。”


    “这是金丝雀。”


    “这就是金丝雀呀,原来这么小的。”黎初昭觉得这小东西挺可爱的,“你什么时候养的?”


    “这是我朋友暂时放在我这里的,她出国交流去了。”


    晏予的朋友,难道是那个给晏予画头像的朋友?


    黎初昭隔着笼子看了一会,觉得新奇,“我小的时候邻居家养了一只虎皮鹦鹉,邻居爷爷天天教鹦鹉说话,但没有等到鹦鹉说话,有一天不小心打开笼子,鹦鹉就飞走了。”


    黎初昭问:“你养了这段时间后会很喜欢它吗,会想着也养一只吗?”


    晏予盯着金丝雀,又看了看黎初昭。


    “喜欢的东西,如果不能掌控的话,是件棘手的事。”


    晏予是在指这只鸟吗?黎初昭想,要是打开笼子,鸟要是飞走了,应该不会乖乖回到笼子里。


    “很多事情都不能人为掌控的,不会因为个人喜不喜欢而改变。”黎初昭伸出手指想摸摸金丝雀,但摸不着,鸟笼大,金丝雀正好立在中心的位置,“我记得邻居爷爷的鹦鹉飞走后,他孙女哭了很久,他孙女天天喂鹦鹉,特别喜欢它。”


    “你说得对。”晏予提起笼子,金丝雀扬起翅膀,在原地飞了下,又落回杆上立着,“或许就是因为有些东西无法掌控,才愈发吸引人,让人一直痴迷下去。”


    黎初昭拿起手机搜素金丝雀的喜好习性,走回室内坐在沙发上,晏予将鸟笼放在沙发旁边的一个小桌子上。


    “我小的时候还很喜欢邻居家养的萨摩耶,但是我爸爸妈妈不准我养,找了很多理由,实际上是因为他们都不喜欢养宠物。”黎初昭回忆童年,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落在笼中的鸟儿上。


    “慢慢地我就不再提养宠物的事情了,如果有些东西我坚持很久都得不到的话,我就不想要了。”


    金丝雀发出婉转的叫声,吸引了黎初昭的注意,她也就没有接着讲下去。


    晏予坐在她身边,听完了她刚刚说的话。


    她和黎初昭是相反的人,若是有人阻止她得到想要的,增加的挑战性反而激起她好胜的欲望。


    只是她想要的东西不多,因此给人无欲无求的感觉。


    黎初昭则是一旦失去了,就再也不想捡回来,因为黎初昭认为自己拥有在手上的,才是最好的,得不到的,说明没有得到的必要。


    “它吃什么?”黎初昭问。


    “有专门的鸟粮。”


    “平时都是你喂吗?”


    “当然,如果我不在的话,我会请过来打扫的钟点工帮忙喂食。”


    “我可以喂它的。”黎初昭多了一个“舍友”,自然要好好招待,“新饲养官黎初昭请求指派任务。”


    ·


    黎初昭住的房间在晏予卧室的对面,房间内有独立卫浴,非常方便。


    她打开行李箱,最上面是一只丧气小狗。


    黎初昭抱起玩偶,将它放在床头的枕头旁。


    手指戳了戳玩偶的脸,“我本来想把你留在宿舍的。”


    但毕竟陪她好几个月了,黎初昭觉得她不能“迁怒无辜”。


    黎初昭将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挂在衣柜里。


    再收拾背包,从里面拿出她的笔记本、平板、充电器等等。


    直到拿出一个蓝色的盒子,黎初昭呆住,她都忘了背包里还有这么一个东西,收拾背包的时候也没有仔细看。


    这是原本她要送给温奈的生日礼物,自那天过后,黎初昭没有见过温奈,更没有和温奈联系。


    聊天记录停留在她给温奈发送信息却没有等到回复的那天。


    这礼物该放哪里呢?


    黎初昭将礼物放进书桌的抽屉里,过了会打开抽屉,拿出礼物。


    总不能一直放在这。


    黎初昭拆开礼物,拿出里面的电子相框,还有一封信。


    包装揉成一团,房间没有装垃圾桶,厕所垃圾桶又比较小,黎初昭准备把包装丢到客厅的垃圾桶内。


    晏予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看见了黎初昭手里拿着的“垃圾”。


    蓝色的礼物包装纸……晏予在那天和黎初昭吃饭时看到过,黎初昭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又放了回去,黎初昭没有说这是什么。


    ·


    黎初昭回到房间,洗完手坐在床上休息,她中午就吃了个面包,如今已经饿了。


    晏予走进房间,给她带来了垃圾桶。


    “晚上打算吃什么?”晏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椅子上。


    她的目光停留在黎初昭的床上,准确的说是枕头旁一样和房间风格大不相同的东西。


    “家常菜吧。”


    “好。”晏予看向丧气小狗,“你还留着它吗?”


    黎初昭猛地想起,晏予也给她抓了只丧气小狗,那只丧气小狗还在黎家放着。


    晏予应该是误会了,黎初昭想要解释,又说不出口,虽说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但总觉得很尴尬。


    “我习惯了床边放娃娃了。”


    晏予起身走来,坐在黎初昭身边。


    黎初昭紧绷身子,不知在心虚什么。


    晏予微笑,“这不是我当初抓的那只。”


    黎初昭捂嘴哈哈,“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丧气小狗不是都长一个样?


    “颜色不同,而且我抓的那只眼睛一高一低,这只眼睛很对称。”


    黎初昭手抓着床单,这可怕的观察力和记忆力,令她甘拜下风。


    “这是我之前逛街时看见的,原先那只在我江城的家里。”黎初昭抱起丧气小狗,“确实颜色有些不一样,之前的比较深,可能是不同厂家做的。”


    晏予点头,“看来你很喜欢它。”


    “也不是……就是刚好拥有了它。”黎初昭摸摸丧气小狗的头,从前喜欢丧气小狗是觉得它像温奈,但现在她和温奈关系不再如前,而温奈其实也不喜欢丧气小狗。


    但在她手上的东西,说明和她有缘,自然是要好好珍惜的。


    ·


    晚上,黎初昭失眠了。


    可能是认床,也可能是她连续两天通过睡觉消除考试的疲劳,今天终于不困了,相反精力旺盛。


    她打开朋友圈,朋友圈里一列下来都是旅游的九宫格图。


    黎初昭想去旅游,但没有搭子,而且她还有实习工作,她已经请了快两周的假期了。


    她在实习的地方纯打杂,学不了什么,给的钱还不够一日三餐,她不是很想去。


    黎初昭翻看日历,再去实习一周好了。


    从晏予家出发到实习的商业大厦,比从学校到大厦要少花四十分钟。


    一天过去,黎初昭更加坚定要早早摆脱这个地方。


    傍晚下班时间下起了小雨,黎初昭没有带伞,在一楼等待着雨停。


    倒霉的事情往往接踵而至。


    “黎初昭。”


    黎初昭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何绮雪。


    何绮雪今日打扮很正式,ol风十足,看起来成熟许多,但眼神没有多少变化,还是挑衅意味满满。


    “这段时间没有见到你,还以为你不来实习了呢。”何绮雪说。


    黎初昭双手环胸,冷瞥何绮雪一眼,“你和温奈在一起了?”


    何绮雪呀了声,“我还以为你会不理我呢,怎么这回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我很讨厌你。”黎初昭不想装下去,“你为什么老是缠着我?”


    “我没有想着缠你,明明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远不如你和温奈待在一起的时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缠你,你觉得你缠温奈吗?”


    黎初昭被反驳得哑口无言。


    确实,她之前就想过,会不会是她缠着温奈,而温奈是不好意思拒绝才和她走在一起的。


    “行,是我缠着温奈,所以你为什么又要纠缠温奈?你真的喜欢温奈吗?”


    何绮雪:“不管我喜不喜欢温奈,温奈都会更喜欢我。”


    黎初昭可不觉得温奈喜欢何绮雪,当然,她也不觉得温奈喜欢她。


    “但我们还是好姐妹呀。”何绮雪甜甜笑着,笑的时候嘴巴张开很大,“我可是你的表姐。”


    雨停了,堵在门口的人们往前走,黎初昭不想搭理何绮雪,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何绮雪不依不挠地跟着她。


    “难道因为一个温奈,我们就要反目成仇吗?你就这么喜欢温奈?”


    “何绮雪,你是不是一直有认知障碍。”黎初昭忍无可忍,要不是在外面人多,她不想吵起来丢人现眼,因此还能平静地开口。


    “怎么了,你为什么又骂我?”


    “你从小到大都喜欢抢走我的东西,特别是我喜欢的东西,不是吗?”


    何绮雪闻言,没有反思,也没有生气,她今天戴了美瞳,眼睛看着很大。


    “抢走你喜欢的东西?这么说来,你喜欢温奈喽。”


    黎初昭不想和何绮雪讲话就是这个原因,答非所问就算了,总是腔调阴阳。


    “你就是知道我对温奈感情不一样,我问你,你用什么手段才和温奈在一起的?”


    何绮雪将头发别在耳后,自从剪了短发,她习惯时不时别头发,“反正和你相比,温奈肯定优先喜欢我,你别老是想着温奈了,她现在不是你的朋友了,但我还是你的姐姐。”


    黎初昭语气阴沉,“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用什么方法胁迫温奈的。”


    “哼,你管我用什么方法,我达到目的就行了。”何绮雪用手指卷着头发,红唇娇俏地笑,“反正你输了不是么,你答应过我的,我和温奈在一起,你就要远离温奈的。”


    “……”


    “当然你可以违反我们的约定,毕竟你是学法的,肯定知道这没有法律效力,哦对了,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最后报了法学。”何绮雪挑眉,“毕竟你一向不喜欢文字多的东西。”


    黎初昭步伐加快,早知道她就直接打车回去,不仅不用等雨停,还不用面对何绮雪。


    何绮雪还能猜不到她为什么报了a大法学吗?


    “啊呀。”


    地上积水多,何绮雪踩在有泥的水坑里,脚滑摔倒在地。


    脏水溅湿了她的鞋子、裤子,何绮雪委屈着一张脸,“黎初昭,都怪你。”


    黎初昭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她走得快,但生怕自己也摔了。


    何绮雪摔倒和她有什么关系,黎初昭巴不得远离何绮雪,何绮雪就是一个疯子。


    后方有何绮雪的叫喊声,慢慢变成了哭声。


    ·


    经历了何绮雪这一遭,黎初昭更加坚定不想去实习。


    何绮雪爱哭,经常自己做错了事就先哭,哭得很惨,大人们听到悲惨的哭声就会急匆匆跑来。


    黎初昭不爱哭,哭的话也没有声音,就在那干流眼泪,如果黎初昭不主动出现在大人面前,等到她心情平复了都没有人发现。


    但红通通的眼睛无法立刻消失。


    黎初昭很烦听到哭声,尤其是何绮雪的哭声,因为这意味着她又要背锅了。


    明明何绮雪才是姐姐,然而黎初昭作为更成熟的一个,要承担何绮雪哭了的责任。


    好在何绮雪上了初中后就不再这样,没想到时至今日黎初昭还能听见何绮雪的哭声。


    “爱哭的小孩有糖吃。”吃饭时的黎初昭自言自语。


    晏予听到她说的话,问她怎么了。


    黎初昭没有说今天的事,只谈及过去的何绮雪。


    “你小的时候爱哭吗,晏阿姨。”


    晏予露出浅浅笑容反问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肯定不爱哭,因为你和我一样爱笑。”黎初昭笑眯眯着,光是和晏予聊天都让她开心。


    晏予眯了眯眼,“我的笑和你的可不一样。”


    黎初昭用双手手指勾起嘴角,“哪里不一样?”


    “看起来确实差不多。”晏予没有细讲,“不过你答对了,我都不记得上次哭在什么时候。”


    黎初昭想不出晏予哭的场景,“我哭的次数不多,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我和我妈妈通电话,刚聊天没有多久,然后我妹妹——就是我妈妈再婚生下的孩子,吵着要她讲故事。我妈妈说等会行不行,但我妹妹当时年纪小,哭着说不可以,就要现在,我妈妈只好跟我挂了电话,去给我妹妹讲故事了。”


    那时候黎初昭大概十五六岁,挂完电话后她就继续看平板,看着视频,但大脑一直回放刚刚的经历,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哗哗流下。


    光是口述,黎初昭心底再次浮现酸涩之意,“我后来想我为什么哭,因为我发现我妈妈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妈妈了。”


    母亲权衡后做出了选择,站在大人的角度想母亲的行为无可厚非,而黎初昭作为大孩子更应该理解,道理黎初昭都懂,但内心深处的难受也是真的,她其实很在意。


    晏予的声音似乎比往常更温柔。


    “既然哭了的话就说明是让你伤心的事,不用再想自己是不是心胸狭隘了,人际关系是很复杂的,很多事情都不取决于你一个人的想法。”


    黎初昭心情恢复得差不多,这么多年过去,她不会再为这种事忧愁,“我现在已经想通了。”


    晏予却知道,黎初昭在这事上不是想通了,而是没有类似的情节发生。让黎初昭难受的事情只是一件意外,但事实上黎初昭少去母亲那说明问题没有解决,黎初昭不愿适应母亲新的家庭、自己新的亲人。因为黎初昭担心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况,假如哪天她和妹妹发生冲突,会迎来怎样的处理方式?


    黎初昭不想“被放弃”,不管是母亲选择结束挂断电话,还是黎意明不想黎初昭和林梅有矛盾而让黎初昭住到晏予这,都让黎初昭感受到自己是“权衡之后被放弃的那个人”。


    这是黎初昭在意的事情,是会让乐观的黎初昭难受的事情,同样在人际交往中,特别是在和温奈的相处中更是体现这一点,然而很少人发现这一点,甚至黎初昭本人都没有察觉。


    晏予说道:“感觉你不是很想去实习了。”


    “这都被你感觉出来了?”黎初昭觉得自己在晏予面前无处遁形,“反正我明天最后一天去,交接完就好了。”


    黎初昭不再想烦心的事,吃完饭后喂金丝雀去了。


    今天金丝雀很活泼,在杆子上摇头晃脑,扇扇翅膀,展示秀丽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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