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坚韧,嗓音中带着几分斥责,他接着道:“敢问燕州刑部尚书,张秋池大人,发生这么多案件以来,你可有仔细调查过?可曾抓过一个嫌犯审问?”
此话一出,张秋池心里有些发虚,毕竟这些事的真相他也不清楚,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杀了褚云鹤,仅此而已。
张秋池从鼻腔里泄出一口气,背过手,理直气壮道:“你一个罪臣,有何资格与本官提这些?你犯案一事已坐实,难道要拖累殿下与你一同下狱吗?”
闻言,褚云鹤瞬时哑了嗓子,这张秋池都敢这样随意安插罪名,那他将谢景澜也一同抓入牢狱,也不是不可能。
他眉心紧锁,想了半晌,也只能道出几个“你,我”。
半晌没说话的谢景澜,此时已经怒火中烧,他不明白此等内外黑透的贪官污吏,是怎么坐到这个位子上来的。
他咬着牙刚想说话,张嘴却吐出一口黑血,那黑血喷溅在路旁积雪上,瞬时化作几条蠕动的黑虫,将积雪下的野草蚕食殆尽。
他吃痛地快要倒下,随手将佩剑插入面前泥土,以此支撑躯体。
见此,张秋池嘴角弯起,他阴阳怪气道:“哟,咱们殿下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褚云鹤私下给您下毒了吧?”
此话一出,褚云鹤一阵气血上涌,张嘴刚要辩驳,胸口却又开始隐隐作痛,好似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揪住,疼到无法呼吸。
他皱眉微眯了眼谢景澜,长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无事,微弯着腰拍了拍谢景澜的脊背,轻声问道:“还撑得住吗?”
谢景澜还未说话,张秋池见此特意添了把柴火,他神色紧张道:“哎呀,褚云鹤,你看看殿下这样子,身体这样虚弱还要护着你,你对得起他吗?舍得拉他下水吗?对得起你这一身官服吗?听我的,识相些,赶紧认了吧?啊?”
他的目的,就是要利用起褚云鹤的愧疚从而一步步拿捏住谢景澜,到了那时,什么刑部尚书,什么丞相之位,他只要将谢景澜挟持在手,到时连谢桓都得让位。
夜间风雪越来越大,雪子呼啦啦地擦过谢景澜的侧脸,他长吸一口气,蓄力将剑从土里拔出,躯体已经没有力气向前,他将剑刃用力砸向张秋池。
口齿还染着黑血,他怒吼道:“那你便给我陪葬吧——!!”
张秋池只昂头一笑,什么都没说,只站在那等死。
只听一阵“噗呲”声,剑刃没入躯体,飞溅的血液将白雪染红,人便倒在地上与血水融为一色。见此情形,褚云鹤呼吸一滞,那剑飞向张秋池之时,不知从何处窜来一个黑影,生生替他挡下了这一剑。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在这,你们是斗不过我的。”
张秋池大笑道。
褚云鹤眉头紧锁,他强忍疼痛呵斥道:“此人穿着是皇家侍卫,怎会不要命地替你挡箭?你背后究竟还有谁?”
此时,谢景澜的躯体已达到极限,他眼前朦胧一片,昏迷之前,只看到有一人向他们冲来,他无力地用余光看了眼褚云鹤,便失去重心倒在了积雪中。
张秋池抬起手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又轻快,他道:“抓住他。”
而此刻的褚云鹤,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他深刻知道自己待在谢景澜身边就是一个错误,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危险。
他面如死灰地任由官差束缚住他的双手,别在腰间,他嗓间哽塞,哑声道:“若我是你的目的,杀了我,你能放过他吗?”
闻言,张秋池仰着头哈哈大笑起来,他牙间的唾液拉出一条银丝,他语气轻屑又带着憎恨。
“褚云鹤,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杀你从来就不是我的目的,杀他,才是我真正的目标,做帝王!才是我必生所求!”
听着这些,褚云鹤眼眶怔,黑色的瞳仁微微发颤,他眉头紧锁,算来算去,都没算到谢景澜才是他的目标,而自己却亲手将谢景澜推入深渊。
张秋池转身便要走,他猛然双膝跪地,死死拉着张秋池的衣袍,他声音微颤,嗓间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大人!若我哪里得罪过你,我给你道歉!我给你磕头!留他一条命,行吗?”
闻言,张秋池依旧抬着头,眼皮往下一耷拉,赏给褚云鹤一个眼神,他微微挑眉,道:“行啊,那你磕,我看看你的诚意。”
话音刚落,褚云鹤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一只手仍紧抓着张秋池的衣袍不放,另一只手搭在地上,任由积雪浸湿他袖口,灌到胸前。
他一下又一下猛地磕了一个又一个,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我错了我错了”。
直到白色积雪上染出一点血红,张秋池才冷然开口道:“够了。”
褚云鹤眼里萌生出几分希望,他满怀期待地抬起头,却接了张秋池一巴掌,双膝跪了太久小腿发麻到没有知觉,整个身躯便直接往右边倒。
他半身直直躺在雪地里,左半张脸又烫又红,他已经分不清是羞愤还是疼痛。
雪碴一遍遍刮过张秋池眼旁,路边高挂的灯笼,将他眼底的愤恨照了个干净,他咬着牙道。
“别着急啊褚云鹤,我可不会让你死个痛快,当年你对我做的,我会一一还回来!”
褚云鹤还想接着问,自己与他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刚开口,张秋池大手一挥。
“都带走。”
此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踩过地面,碾碎积雪的声音,有一人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身红色官服,手中拿着令牌,他大喊道:“陛下令牌在此!何人胆敢造次!”
张秋池皱着眉还一脸不信,他转过头一看,慌忙跪下,他将头埋得低低的,声音沉闷带着几分谄媚。
“原来是督察院左都御史叶大人,下官有失远迎啊,得罪得罪。”
叶知行从马上跃下,看着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谢景澜,和负伤的褚云鹤,他心里怒火中烧,走上前就给了张秋池一脚。
张秋池脸色一沉,但依旧滚着爬过来,毕恭毕敬地跪在叶知行面前。
“呃,不知叶大人此次前来,是带着陛下的什么谕旨啊?”
叶知行沉吸一口气,冷然道:“你可知褚大人与殿下此次前来,身上也是带着谕旨的?”
此话一出,张秋池瞳仁一缩,他没想到这一层,只想趁着京中无人知晓他们二人的行踪,便着急下手为强,没想到褚云鹤居然还有救兵?
想到这里,他愤恨地回头看了一眼倒地不醒的褚云鹤,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将他整个吞噬。
叶知行拾起滚落一旁的油纸伞,将伞面撑开又合上,他手指缓缓摩挲过伞柄,眼里带着几分冷意,道:“你可知,残害当朝官员和皇子,是何罪?”
张秋池虽然背后有人,但很显然,那人也抵抗不了建元帝谢桓的权力,听到这里,张秋池脊背哆嗦着,哑声道:“微,微臣,不知……”
接着,叶知行将伞头对着张秋池的肩膀猛然一戳,血液瞬间渗透衣襟,溅在伞柄,淌在雪上,化开一片红花。
“唔……!”只听一声声闷哼,张秋池在叶知行面前,根本不敢出声。
叶知行将伞柄收回,再抬起右脚,踩在那处伤口,他面无表情,但声音冷峻不留情面,他道:“我交给你的事,你做好了吗?”
张秋池连连磕头道:“做好了做好了,您让我往南散布开春洪涝的谣言,我都已经吩咐下人去做了!”
见此,叶知行脸上才有了一丝笑意,他点点头道:“嗯,做得好,那这次我便饶过你,这两个人我带走了。”
听到这话,张秋池还有些不乐意,他抬起头支支吾吾地说:“啊?这,这恐怕不妥吧?”
话音刚落,叶知行腰间的长剑便已架在张秋池脖颈之上,他甚至都没看张秋池一眼,言语冷峻,薄唇一开一合。
“我是不是说过,你的命,我随时都可以取走。”
见此,张秋池不敢再说话,只一边磕着头一边喏喏道:“是是是,您尽管带走!下官绝无怨言!”
接着,叶知行便什么话都没再说,将血泊中的二人带上马,策马而去。
见叶知行远去,张秋池才敢起身,拍了拍麻木的小腿,小声喘息着,身侧的侍卫好奇地问道:“大人,这人是什么来路?竟敢对您这样说话?”
张秋池斜了他一眼,冷言道:“他叫叶知行,是今年科举考试的状元郎,听说他面圣时,陛下问他想要什么职位,什么赏赐。”
开春,殿内殿外都是一片生机盎然,状元郎叶知行,穿着绫罗裁剪的青色状元服,头戴进贤冠,冠上两侧各点缀着金花。
他一步一叩首地从殿外走到殿内面圣,建元帝谢桓对这个状元郎本也不太有兴趣,但当他问起对方想要什么职位时。
“草民想要做文武百官内,权利最大,官位最高的职位。”
此话一出,惹得周边侍卫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而建元帝谢桓,却被惹得哈哈大笑起来,他百无聊赖地撑着龙椅。【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