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是跨步上前,伸出长臂护在唐夫人面前,将自己的前身对着唐仲廉。
这唐仲廉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刹不住手,明明看见褚云鹤挡在面前,依旧加了几分力气就要打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人闪身而来,徒手就将唐仲廉的革带打断,将他压制在木桌上。
“哎哟,哎呦,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呐。”
唐仲廉侧脸贴在那精致修缮过的木桌上,一口一个求饶,哈出的气将上漆的桌面印了一个又一个的白雾。
褚云鹤脸色不悦,皱起眉严声道:“你好歹也是个从九品官员,怎可滥用职权无故殴打妻子?”
唐仲廉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随即又变了一副脸色,他偏过头看着谢景澜,好声好气道:“是是是,是下官错了,下次绝不再犯,烦请大人放我一马,把我当做个屁放了吧?啊?”
既然唐仲廉如此胆小,那适才又为何非要在众人面前炫耀威风,怕不是受了谁的意,再故意探褚云鹤谢景澜的底。
站在一侧许久未说话的冯璞见此,忍不住要说两句,他双手叉腰,眉间拧成一股绳,语气凶厉。
“我看你也就这点本事,只敢在自己府里威风威风,这要按照前朝律法,你夫人若是被你打掉一颗牙,你就得杖刑六十!”
听到这,唐仲廉脸色明显一顿,两撇眉毛往上一翘,他张口就骂道:“嘿哟!你不过是二位大人的提鞋小厮,就你还扯起前朝来了!本官又不是前朝的!关你屁事!”
听到这话,冯璞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上来就要给他一拳头。
“你大爷二舅的,你说谁是提鞋小厮!”
面前闪出一只手来,褚云鹤拦着他,面对着唐仲廉凛声道。
“大人家事我们不便多管,但倘若还有下次,褚某也只能滥用私权了。”
“你!”唐仲廉脸色不好,他虽只是一个芝麻小官,但心比天高,他认为褚云鹤一介闲散太傅根本没资格和他说这样的话。
但张口“你”了半天,悄悄用余光瞟了眼谢景澜,还是咽了下去。
想到这里,褚云鹤觉得唐夫人可能就是一个突破口,他刚想喊府内的丫鬟将唐夫人扶起来,环视了一圈,这偌大的唐府居然没有一个丫鬟婢女,全是男人。
想到适才那个叫做“小翠”的下人,确实有些奇怪,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取一个女子的名字,且一个县令的家妻居然都没有婢女贴身服侍。
唐夫人似乎感受到褚云鹤的疑惑,她搀扶着椅臂用力起身,长衫的袖口垂落,显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而上面,都是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伤疤。
唐夫人有些慌乱地将袖子拉下来,她轻轻鞠了一躬,语气柔和,她道:“让三位贵客见笑了。”
褚云鹤摆摆手轻笑道:“没有,适才是我太过冒昧了,还请夫人见谅。”
唐夫人轻轻笑了笑,将发尾的紫蓟花稳了稳,她言归正传道:“还未知晓三位大人前来我们南杞县是……?”
唐仲廉跟着她的话音也道:“是啊,来做什么的?”
褚云鹤一怔,差点就忘了正事,但又不能直截了当说明,该用个什么理由呢?他低着脑袋想,余光瞥见唐府门外那滩隐隐作现的血泊。
灵光一闪,他义正言辞道:“此行,是专门来调查南杞县多名女子失踪案的。”
此话一出,唐家夫妇似乎都十分满意这个回答,连连点头。
褚云鹤只感背后发凉,似乎自己已然踏进了圈套。
讪讪笑过,谢景澜冷声问道:“适才听百姓所言,还有唐大人所说的那女子,到底是指谁?”
提到那女子,唐家夫妇脸色都十分难看,唐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看了唐仲廉后又闭了嘴。
唐仲廉则满脸堆砌着自责愧疚,他轻轻叹了口气,惋惜道:“那女子名叫迟雨,是我后纳进房的妾室,这嫁进来不满两年,便难产而亡了。”
这话一出,整个前堂的人都是不信的,冯璞更是直接,他阴阳怪气道。
“只怕死因不是难产,而是被某人害死的~”
闻言,唐夫人脸上闪过一丝阴郁,唐仲廉则一脸的怒气,他气势汹汹道:“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说!死肥胖子假正经!”
“你骂谁胖子呢!”这句话激怒了冯璞,他嚷嚷着就要撸起袖管。
谢景澜长臂一伸,挡在他面前,对着唐仲廉冷言问道:“那为何满街百姓都在传,这迟雨心有不甘化作了女鬼?”
问到这里,唐仲廉的脸色一顿,两只眼睛只敢往下看,转溜了半天,只道出个“这这这”。
“这……我也不清楚啊。”
褚云鹤皱起眉,走到他面前厉声问道:“那满城消失的那些女子呢?她们的死因呢?”
唐仲廉两撇眉毛往下一弯,“呃”了半天,轻轻道出一句:“这都是些无门无户家的姑娘,这,是死是活,怎么死的,咱们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褚云鹤两只手臂贴在身侧隐隐发颤,他神色冷峻,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峰轻蹙,嗓音带着斥责,一字一句道。
“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和达官贵人无关的女子,平民百姓的死活,都和你无关,是吗?”
说到最后两个字,褚云鹤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的表情,冷峻阴郁,愤恨不堪。
“呃,这,这,下官虽是一介县令,但也管不了这么多闲事啊,诶我听说,褚大人您,不是刚从牢狱里出来吗?我虽非好官,但我可得提醒您一句。”
接着,唐仲廉眯着眼睛凑到褚云鹤耳边轻声道:“这南杞的浑水可不好蹚,大人您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啊?”
然后,他便继续笑嘻嘻地看着褚云鹤。
褚云鹤胃里一阵翻腾,他像是能看见唐仲廉的魂魄,是乌黑的、是肮脏的,从这魂魄里伸出千只万只透明的手,缠绕上了这南杞县所有人的脖颈。
就在此刻,他似乎听见了长街上黑鸦的低语。
“尚杰如此,天子何同?”
“世间不公,人间无道!”
他视线被吸引过去,原来外面有几个衣衫破烂的妇人,她们赤着脚来回在唐府门前奔跑,一边嗤笑一边喊着那两句话。
而在他们身后,唐夫人则死死扣着桌边,指甲盖用力到发白,双唇紧紧抿着,那双被红丝带绑住的眼睛,也悄悄湿了一片。
这雪越下越大,已经完全将唐府门口的白桦树枝干上的残血遮得干干净净,一阵冷风将那红丝带吹起,唐夫人轻轻用手擦拭了下眼角,再次开口道。
“这雪越下越大,南杞城中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客栈,不如三位就先住在这里吧。”
此话一出,三人还是觉得不太方便,刚想拒绝,没想到唐仲廉也附和道:“是啊,这雪估计不下一整夜不会停,再说了,咱们这南杞的女鬼,还得仰仗三位降服呢?是不是?”
闻言,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唐仲廉行事鬼祟,不忠不义,没有半分做官的样子,迟雨死亡的真相,和女鬼到底是否存在,还有这南杞的浑水。
他们都得一一找出真相,还以清白。
夜半四更,外头幽黑一片,除了风声,就只有雪声。
“嘎——嘎——”
几声黑鸦叫声,将褚云鹤惊醒。
“奇怪,明明睡得很沉,怎么会醒呢,而且这心里总是隐隐不安,难道……”
突然,只感后背发麻,他想到了什么,随意披了一件外衣便夺门而出。
跟着黑鸦的叫声一路走出唐府,果然。
那白桦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动一动的。
他越走越近,‘噗呲’一声,有水溅到他脸上,月光渐渐洒下与满地白雪照个通明,他才看清楚,那树上好像是两个人。
一个全身漆黑有人样,但又不像是个人,他正在啃食着挂在树上的尸体。
与上次一样,也是个女尸,同样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散落在外,他呼吸一滞,停住了脚步。
而那树上的人,也缓缓转过了脑袋。
第47章 南杞县-招魂(4)
弯月悬于高空,黯淡的月光洒下点点光辉。
冷风呼啸,发丝被吹起,擦着褚云鹤的喉结落在肩头,他咽了咽,脚下发虚,只怔怔看着树梢上的怪物。
这东西长相奇怪,似乎有人的四肢,但又有动物的四条腿,他通体漆黑像是要与这夜色混为一片,绿色的眼睛在夜里隐隐发着光。
他与褚云鹤对视,绿琥珀色的眼瞳往外扩散,嘴里不停发着“呜呜”的低声,那东西的后爪不停地在树干上摩擦,似乎是在蓄力,那怪物马上就要冲过来。
就在这时,寂静的长街中传来一声轻轻的鼓声。
“咚……咚……”
那声音带有节奏,一下一下地回荡在漆黑的夜里。
再起了一阵风,云层被吹开,月光缓缓洒下,在一片大雪中,有一女子正赤脚踩在一个缯鼓上绰约起舞,她投足轻盈,舞姿婉转。【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