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


    “好了!不许再说了!”凤御北“啪”地一巴掌盖到裴拜野喋喋不休的嘴巴上。


    “难道朕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十恶不赦之人吗?!”


    “十恶不赦?”裴拜野轻笑着咀嚼了一遍凤御北的用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只是十恶呢?”


    “……”


    他要不还是把裴拜野给废了吧,陛下觉得冷宫实在是个比圣凤殿更好的住处呢。


    凤御北的阻止并没有让裴拜野选择住嘴,等到裴拜野把二十二条“罪状”一一数完,凤御北才惊觉自己有多么地……呃,任性。


    陛下自恢复记忆后,一直自认为不再孩子气,可没想到当裴拜野把他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列出来时,凤御北才发现,二十一岁的自己面对裴拜野时,和九岁的自己并无两样。


    他住在裴拜野为他筑起的巢里,从未长大过。


    “下次不要再跑了,你不知道当我踹开门没有看见你的时候,我有多害怕。”裴拜野紧紧抱着凤御北,那一刻的恐惧重新涌上心头,骇得他手臂不住轻颤。


    “那你要保证,以后不会再踹门抓我,即便抓到了也不许打屁股,更不许在外人面前对我……对我那样!”凤御北不甘示弱地提要求,“朕是皇帝,你那样成何体统?朕还有何脸面再统御下人?!”


    “啊?那样啊?”裴拜野眨着无辜的眼睛。


    “就是那样啊!”凤御北看他装傻,又气又急。


    “哦——”眼看把人逗得要过头,裴拜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满脸坚定地保证道,“放心,我可舍不得清安情动的漂亮样子被旁人看去。”


    “所以,不会有野——啊!”


    在裴拜野说出最后一个“战”字之前,凤御北当机立断,伸手下去拿捏住他的命门。


    最终,这场“战役”以裴拜野惨胜为结局。


    因为他随之失去了连续好几天的“夜间福利”,凤御北下手又狠又黑,要不是他去找太医院看过,都怀疑自己完了大蛋了!


    不过这事儿的主要原因并不在裴拜野本身,而是在凤御北那里。


    即便在给太子陪床,凤御北手头的政务也越发多了起来,他处理任何事从不避讳着裴拜野,因此裴拜野也知道,最后的战役即将被点燃。


    第四赛段的固定节目就是“起兵造反”,这赛季虽然裴拜野无视自己“0%”的造反进度条,和凤御北站在了一处,但闻熹可是个比以往赛季的所有反贼都更加难缠的对手。


    裴拜野后来听说,冯老板约他面谈的凌烟楼在那一晚失了大火,整栋楼烧了个干干净净,在其中发现了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从残留的布料碎片和尸体上的玉石饰品判断,正是冯老板。


    虽然觉得此时有些蹊跷,但裴拜野想要的情报已经顺着冯老板给出的线索查探清楚,因此他也没太多关注那场火灾。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自己当晚并未赴约,闻熹便以为是被裴拜野觉察出异常,为了掩盖行踪,他才干脆一把火烧了凌烟楼。


    暗卫根据情报抽丝剥茧地查了三日,最终查明那位“失火人家”的教书先生,也就是猎户的儿子的行踪。


    据最后的目击证人称,他从边境山林中由村民带路,已经偷偷溜进了西疆。


    至于此后再往何处,就需要动用鸾凤钉在西疆的暗卫去查,不过查到这一步也已经足够。


    又是西疆。


    这下子,当凤御把此事告诉闻铎时,就连一惯为闻熹争辩的兄长都没了说辞。


    巧合堆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那教书先生今年四十有七,靠科举考了许多年未中举,只得在村里的私塾谋了个启蒙先生的活计。”


    “一年前,其妻因不堪其屈打,在一天夜里带着儿子跟随一户商队离开了此地,自此不知去向。此人总是自命不凡,不过自那以后,他便时常,呃,口出狂言。”


    “这样的人会被闻熹收买,倒也一点不意外。”


    裴拜野边说,边把此人这些年的试卷分别给了凤御北和闻铎几张。


    “这就是他与邻里吹嘘,被人用银钱打压的旷世神作。”


    凤御北只扫一眼便知此人才学水平,倒也说不上很差,毕竟兢兢业业地学了四十余年,但整篇文章没有一处亮点,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只有两个字便足以概括,平庸。


    就是那种扔到一众考生卷子里,有人惊才绝艳让考官直呼“天降奇才”,有人诗文不通把阅卷老头气得直揪胡须,他这一份就是看完后让人昏昏欲睡的那种。


    这种人若放到以往,也许还能捞个县丞小官做做,但偏偏凤御北登基后连年裁撤冗官集权,如此一来,官位变少,科举取士就只得优中择优。


    闻铎也看出此人庸才,满面歉疚地对凤御北扯了扯嘴角,“抱歉,我那皇弟又给陛下添麻烦了。”


    “知道就好。”抢在凤御北回答之前,裴拜野眼尾高高挑起,冷哼一声。


    凤御北:……


    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被裴拜野一句话彻底搅散,闻铎只能不尴不尬地赔着笑。


    凤御北斜了裴拜野一眼,但眼看这人毫无悔意,陛下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拂他皇后的面子,只能勾着人的小指,匆匆转身告辞。


    离开闻铎暂居的寝殿,裴拜野的心情马上转好,他可还没忘了这人在册封礼上的所作所为。


    看出凤御北有点小情绪,裴拜野熟能生巧地贴近人的耳畔,摘下一瓣落在发间的海棠花瓣,捻着揉了揉凤御北的耳垂刚要开口哄,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哒哒”的急促马蹄声。


    嗯……?!


    皇宫里?马蹄声?


    裴拜野抬起头,满目疑惑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凤御北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但相比于满目疑惑的裴拜野,他显然更清楚这声马蹄意味着什么,面上霎时间浮现出一片担忧之色。


    但他没想到的是,比马蹄声更先靠近的是一个慌里慌张的小太监。


    “陛下,陛下,殿下不好了……”


    小太监跑得急,险些没看到站在海棠树下的帝后,因此脚步停得很急,直接摔趴到地上,但依旧不耽误他展露极高的专业素养。


    他上气不接下气道,“陛下您快回去看看吧!小殿下,他吐血了,苏太医让奴才赶快来请您回去看看!”


    “朕这就去……”


    “报——!”一身银铠的传讯官利落地翻身下马,同样跪在凤御北身前,他身上的尘土在干净的宫道上扬起,却也顾及不了更多。


    “陛下,边关出大事了!”


    “西疆边陲军叛乱,开放城门,如今三万大军已入驻边陲三镇,而更有数千瘟疫病患无序进入鸾凤,多数去向不明。”


    凤御北浑身一软,直接向后倒去,幸而一双大手强有力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又是这样!


    眼前场景,让凤御北很难不联想起当日的南盟一战。


    而在那场战争中,鸾凤不仅损失了上万的兵马,更是搭进了护国大将军赵金宝的一条性命。


    “那燕……”凤御北的呼吸开始急促,想要说什么,却因气急攻心堵在胸口。


    裴拜野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怀中人的胸口,替凤御北问道,“燕问澜的情况如何?”


    对于凤御北来说,燕问澜是比赵金宝更加珍视的不可失去之人。


    可下一秒,传讯官的一句话就让本就满心焦虑的凤御北直接两眼一黑,歪头晕倒在裴拜野的怀中。


    “燕将军率我军殊死抵抗……”


    “但如今下落不明,死生未卜。”


    第203章 陛下与鸾凤的过往(5)


    谢知沧身披战甲闯入圣凰殿时,凤御北仍在昏迷之中。


    苏太医刚从裴拜野的威势高压中逃出来,只顾着低头擦汗,一时没注意路,就和谢知沧冰凉坚硬的甲胄撞了个结结实实。


    他还以为是哪个莽撞的小侍卫,抬头刚要斥责,就对上了谢指挥使冷若冰霜的一张脸,一瞬间苏太医还以为他面前的人是燕问澜。


    “见、见、见……微臣见过谢大人!”苏太医连忙转换语气行礼,但谢知沧就像没看到他人一样,略过他直接进了内寝。


    想到宫里前几日就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苏太医紧紧地抱着药箱溜出了圣凰殿。


    他总觉得,这鸾凤的天要变了……


    自那一日的接连打击后,凤御北就陷入昏迷,高烧不退,整个太医院一圈诊断下来,也只诊出个忧思过度,给出的法子也是多静养为宜。


    凤御北的确忧思过度,休息不足,即便没有边关失守,瘟疫发散的消息,他的底子也早被太子之病和不断叠压的政务掏得发虚,只不过若非这次爆发,裴拜野一点也不知道而已。


    这一次陛下突然病重,裴拜野守在床边和阎王一样,他虽然诊不了凤御北的病,但断人谎话还却有几分本事。


    若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刺得昏过去,几针下去也该清醒,可凤御北不禁没有清醒的意思,反而后继发起高烧,裴拜野当然觉察到其中的不对劲,可当他问向当时诊脉的几位太医时,居然还异口同声地告诉他,只是因气急攻心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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