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本体是只白虎,还是神兽,以往从未有过除人之外感染天花的先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一只神兽的身上?


    “你确定吗?”凤御北不放心地又问一遍。


    “臣有极大的把握肯定,若陛下不信,可召回师父再行查探。”


    “没事,不用了,你只说如何治疗便可。”凤御北又撩开太子的手臂去看那密密麻麻的小疱疹。


    陛下只轻轻一触,半大的少年便疼得浑身一瑟缩,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了半天终于抓到凤御北的手臂,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连忙放开。


    虽说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凤御北一直把太子当做亲子养育,见他如此难受的模样,心下最柔软的一块还是像被扒开揉碎一般地疼。


    “臣这就去开方子煎药!”


    苏太医得了令,连滚带爬地起身飞一般地跑去开门,可他刚到门前,就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的身体猛地地向后倾斜蹲下——


    下一秒随着“哐当”一声巨响,碎得稀巴烂的雕花木框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把檀木桌子上摆放的青瓷茶具砸了个四分五裂,又骨碌碌几下滚到他的手边。


    “护……护,护驾!”苏太医毕竟不是王公公,面对这样的场面,即便壮着胆子喊出声来,也显得气势不足。


    当然,也根本不会有人听他的指令。


    裴拜野一甩衣袖,在身后一众侍卫“反了天了”的目光中三步并做两步走入殿中,王公公“哎呦”一声连忙跟上。


    反正这事儿裴公子也不是头一次干了,陛下都没有说什么,他们也就当没看见呗,还能怎么着。


    原本坐在床榻边照看太子的凤御北,听到熟悉的门板被踹开的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


    除了裴拜野,全天下就没有第二个人敢踹陛下的门。


    裴拜野气势汹汹地带着王公公进来,透过隔帘隐隐见到内殿床上躺着一个人影。


    他伸手“哗啦”一声撩开帘子,结果却只见独自躺在床榻上的太子,原本应该这里的凤御北早已经没了踪影。


    “人呢?”这下子裴拜野是真的动了气。


    正准备趁人不备偷溜出去的苏太医,被盛怒之下的裴皇后抓了个正着。


    如果说方才凤御北的目光算寒意森森的话,那现在苏太医只觉得自己的脊背被灼得要掉一层皮。


    “我问你,凤御北人呢?”裴拜野一步一步地走过到殿门旁,单手拎起苏太医的衣领,如鹰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听到裴拜野直呼凤御北的大名,这下子不只是苏太医,就连殿外的侍卫和王公公都赶忙跪下请罪。


    “臣……微臣不……”就在苏太医马上就要在裴拜野手中抽搐过去的时候,裴拜野的眼角扫过红墙黄瓦上的一抹黑色身影——


    凤御北翻身上墙,然后单手撑着身子,干脆利落地跳下墙头,头也没回地一溜烟儿就跑了!


    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众人一眼,裴拜野扔下手里的苏太医,反身便顺着凤御北溜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只留下书房外满地目瞪口呆的宫女侍卫和劫后余生的苏太医面面相觑。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立马心照不宣地向后退着缩成一圈,把苏太医单个地留在原地。


    苏太医捂着胸口顺气,直到他能正常说话,才大声说出人人惶恐的实情。


    殿中小儿所得疫病并非西疆瘟疫,而是天花。


    天花这病一个人一辈子只会害一次,只要挺过来,就不会再害。


    听到是天花而非宫外盛传的瘟疫,王公公的一颗心总算踏踏实实地落回肚子里——


    凤御北四岁时就已经害过天花。


    他的陛下是安全的。


    不再心魂不安的王公公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他迅速将宫人分为两组,曾经得过天花的到殿内伺候,没有得过的则暂时分到别处去干活。


    所幸太子来找宫中时从来都刻意避着人,不至于惹出更多麻烦事。


    至于苏太医,虽然天花不像西疆瘟疫那般凶猛,王公公还是将他留在了偏殿暂住,所需药材则由专门的人送来。


    虽然突发疫疾,但宫中的一切安排井井有条,不慌不乱,就像当年凤御北害天花时,沈鸣鹤打理时的后宫一样。


    这边王公公安排好一切,第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总算在晚膳时分送入太子口中。


    小孩很乖,即便药汁苦到闻着都想吐,太子依旧一口又接着一口地都吞了下去。


    不过,这其中也许有凤御北亲自喂药的缘故。


    傍晚时分,陛下是被裴皇后用外衫裹着,囫囵个儿地抱在怀里带回来的。


    也许是觉得丢人,凤御北不仅没挣扎,甚至还把脑袋往衣领里缩了缩,生怕被人认出来。


    但是他似乎忘了,这皇宫之中除了他自己,裴拜野好像也不会抱着别人招摇过市……


    裴拜野是在前往司天台的唯一小路上捉住的凤御北。


    再晚一点,这人就敲开司天台的阁楼大门躲进去了。


    作为曾经的国师,裴拜野在这地方待过一段时间。


    司天台乃皇室重地,这里的门有符咒和阵法加固,到时候若是凤御北铁了心地要躲在里面不出来,他的“破门而入”大法就不好使了。


    凤御北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目标明确地往司天台这里跑。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在刚翻上墙头的时候就被裴拜野瞅了个正着,因此最终还是棋差一招。


    被勾住衣带后,凤御北自知跑不掉,他迅速调整好表情,有些讨好地看向裴拜野,“那个我其实……”


    可他的话还没开头,就被裴拜野冷声打断,“闭嘴。”


    “凤御北,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尤其不要想着骗我。”他的语气又冷又硬,全然不似有情人之间能说得出口的对话,反倒像是审讯犯人一样,“否则,我不保证我会不会做出什么你不想发生的事来。”


    凤御北的脾气一下被激起来,他又不欠着裴拜野什么,凭什么这人能给他甩脸子?!他可是鸾凤的皇帝,他裴拜野算个什么——


    啊!!!疼疼疼!!!


    还不等凤御北想出个所以然,他的下巴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裴拜野下了很重的力气,凤御北一点觉不出旖旎的氛围,只有疼,疼出眼泪的那种疼。


    裴拜野待他就好像两人有隔世仇一般,不仅手上下了死力气,就连眼眸中也全然是淬了霜的冰冷。


    “你给朕放开——!”


    凤御北的手摸上裴拜野的手腕,捏住他的手腕关节狠狠一用力,咔吧一声过后,裴拜野的手腕骨被错力卸开,但凤御北想象中的解脱并没有来。


    裴拜野忍着分筋错骨的钻心疼痛,手指依旧狠狠地捏着他的下颌,即便凤御北唇下白皙的皮肤已经有些泛紫。


    看着凤御北眸中愈发浓烈的反抗情绪,裴拜野突然地笑出了声。


    他知道,凤御北根本不知道他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因为陛下从来不需要反思。


    即便他们已经因为相同的问题吵了无数次架,即便他们只会因为这个问题吵架。


    在裴拜野眼里,凤御北的性命是胜过一切的金贵,包括他自己的命。


    而凤御北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像是怨念,又像是无奈。


    裴拜野尖利的犬齿贴上凤御北脖颈处的皮肤,感受到唇下微凉颤动的肌肤,裴拜野扯了扯嘴角,低头用力——


    “啊……”凤御北唇间逸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皮肤破裂的疼痛。


    裴拜野没有选择安抚他,而是意图激怒他。


    他的动作就像是要把自己彻底吞入腹中。


    裴拜野像是没注意到宫道两旁匆匆来去的宫人,凤御北只觉得自己若是不反抗,下一秒裴拜野就要来扒他的衣裳,搞一出幕天席地的大戏。


    因为他感觉到这人的手已经透过小衫,摸到了他的腰腹间!


    他真的有这个打算!


    凤御北的脑子“嗡”地一声,随后死死拽住裴拜野的衣领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不……回去……不要,有人,你疯了……”


    光天化日之下,裴拜野不要脸面,他还要呢!


    “有人?”裴拜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唇微微离开凤御北盈润的齿间,“我疯了?”


    “原来在陛下眼中,这样就算疯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两下凤御北的脸颊,不是巴掌,但仍旧让凤御北觉得莫名羞辱。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径,实在有违礼法!”凤御北此时的色厉内荏已经展现无疑,也许从他听到裴拜野的动静拔腿就跑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处于下风。


    裴拜野嗤笑一声,凤御北口中的礼法他自己都未必有多在意,这玩意儿最大的用处,就是在床榻上他拿来臊凤御北的时候。


    “陛下连死都不在乎,怎么这时候倒在乎起脸面来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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