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凤御北还是他们的君主。


    凤御北几乎是被半拉半拽着送上马车,回去万乾殿的半路上,一名急马而驰的报信官匆匆拦住了凤御北的车驾,他送来的是燕问澜传回的消息。


    前线,失守了。


    原本牢牢控制在西疆境内的瘟疫悄然传入了鸾凤边境的村庄。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一座村,两座村,三座村……


    渐渐的,染红了一座城。


    下面的人自作聪明,从药铺买来配方给最初感染的人喝下,那些人看似病情好转,于是官员把他们从医济堂放回了家,可回家的第二日,第一批接受治疗的人便通通口吐黑血,暴毙而亡。


    而这时候,已经有近百人毫无知觉地饮下了汤药。


    一夕之间,一座城死了百余人。


    再也无人敢瞒报担责,事情被捅到了燕问澜面前。


    燕问澜最初并没有惊慌,他查清楚是因为有西疆村落内感染者私自走山路逃到亲戚家探亲,这才导致第一例瘟疫感染。


    虽然现在瘟疫已经蔓延至整座城,但燕问澜的手腕强硬,经验丰富,依旧能有条不紊地指挥州官安排大夫看病,开方,熬药……


    直到这一场席卷了整个鸾凤的暴雨发生。


    暴雨导致河流水位上涨,而西疆位于鸾凤的上游。


    即便燕问澜已经想到水源问题,也提前做了防护但依旧防不胜防。


    百姓赖以为生的河水被污染了。


    一方城,两方城,三方城……


    短短三日,鸾凤边境三座城都爆发了瘟疫感染,燕问澜之前策划建立的铜墙铁壁瞬间被打击得千疮百孔,再无力维系。


    恐慌的百姓乱作一团,哭嚎的,谩骂的,争抢的,不计其数。


    燕问澜向凤御北请求调令,立即派兵支援西疆边境。


    他没有说的是,若再不派兵把这些人死死围困在城中,那么第四座城被吞噬,也只会是一两日的功夫。


    凤御北就像是被抽了魂儿的木偶,机械性地发布调令,调集三万军队开赴西疆边防,供燕问澜调遣。


    随后,他就像是入了定一般,把自己锁在殿内,不吃不喝。


    西疆,边境,京城,就像是中了某种诅咒,接连不断地爆发疫病。


    即便凤御北已经下令严防死守,可依旧敌不过天意弄人。


    一场暴雨,轻易就把瘟疫送到了鸾凤城中,而他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疲于奔命地应付。


    京城的疫病来源还没查明,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已经自愿住在了天牢里自行隔离,凤御北被拦在外面,每日只能得知一点点的消息。


    裴拜野也是瞒着他去的。


    凤御北抱着裴拜野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了这些事。


    裴拜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剥开一根香蕉放到哭累了的凤御北嘴边,“吃吧,吃完了好好休息一下。”


    凤御北咬了两口甜腻的香蕉果肉就不再想吃,裴拜野也不强求。


    他看着凤御北眼皮渐渐不受控制地垂下,最终阖眸睡在他的臂弯里,这才把怀中人瘫软的身体放下。


    “别担心,清安。”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裴拜野亲了亲凤御北汗津津的额头,低哑着嗓音一字一句地承诺。


    凤御北再睁眼时,他被现实打击的得昏沉不清的意识已然清醒。


    他一把就抓到了裴拜野特意放在他掌心的字条,也很快就明白是裴拜野给他下了药,就是那半截子香蕉。


    可是很奇怪的,依照凤御北的本能反应,他本该在吃到那香蕉的第一口就呕出来,但是他没有,反而是顺从地咽了下去。


    也许,是他也想睡个好觉。


    又或许,是他根本不觉得裴拜野会伤害自己吧。


    凤御北的脑子迟钝地想着,缓缓扒拉干净碗底的最后一口粥。


    粥是热的,喝到胃里暖暖呼呼。


    接连两日不眠不休的疲惫感一瞬间涌上凤御北的全身,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躺下去,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凤御北用尽全力抬起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烫。


    ……


    深夜,暴雨带来的寒风掠过,把刚从闷热天牢中出来的裴拜野吹得后脊背发凉。


    驻守侍卫都好奇地看着裴拜野这全副武装的一身奇特服装——太医说这样的装扮的确可以隔绝瘟疫感染。


    从背包里拿出有消毒剂功效的药水洗干净手套,裴拜野一把扯开防护服,露出一张爬满汗水的疲惫面容。


    他三两下就把这一身防护服脱下,用火石在空地上烧了个干净。


    然后从随行侍卫的手中拿回自己的外袍随手系上腰带,便迫不及待地往万乾殿赶。


    他检查了天牢里最先感染而亡的几具的尸体,有一条很重要的情报要去和凤御北商议。


    只是不太巧的事是……


    当裴拜野匆忙刚回到万乾殿时,凤御北仍然在睡。


    看着他平淡酣然的睡颜,裴拜野轻轻咬了口凤御北水润润的嘴唇,拿着他手边的空碗悄声退出了大殿。


    看来没和他闹别扭不吃饭,这就好。裴拜野放下心来。


    略一思忖,裴拜野转到凤御北处理的公务的书房里,片刻后,一封盖着陛下私印的信件在裴拜野笔下新鲜出炉。


    他学着凤御北的样子,召唤来一只鹰使,把信件系紧到鹰使脚边,“去吧,务必交到燕问澜手中。”


    鹰使本来对这个冒牌的主人不感冒,直到闻到男人身上主人的气息,这才长鸣一声冲向无尽的夜空。


    燕问澜收到裴拜野的信件时,他正在西疆与鸾凤边境间忙得焦头烂额。


    看到是凤御北的鹰使,他还以为是凤御北又派发下来什么物资,结果拆开信件一看,明晃晃就是裴拜野的字迹,他甚至懒得把凤御北的字模仿一下,就私胆敢用陛下印玺。


    当然,也没人提出异议罢了。


    信件中,他让燕问澜多用皮或者蜡布制作疫病防护服,如果布料实在不够,至少包住整张脸的头面和手套要用这二者制作而成。


    其次,他给了燕问澜一张草药方子,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洗手洗衣,这是裴拜野拆了自己商城购买的消毒水的配方发现的。


    最后,他告诉燕问澜,要在西疆的军营中寻找“未死将死”之人,这些人是引发此次疫病的关键。


    燕问澜盯着裴拜野的来信看了许久,最终他选择无条件相信,凤御北无条件相信的裴拜野。


    皮蜡手套和面罩被很快制出来,分发给驻守在第一线的将士与医者,草药方子也一日日地命人熬着,进出疫病区域的都恨不得把手上洗脱一层皮才能出来。至于最后一条,燕问澜虽然不太明白“未死将死”之人是什么意思,但他倒从未放松过对西疆军营的排查。


    如此三日过去,燕问澜惊喜地发现,死亡的数量降低了!尤其是医者和士兵的死亡人数。


    他立马把这个消息汇报给凤御北。


    只是可惜,这次的鹰使在半路上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它被人射了下来。


    闻熹抓着白鹰不断扑腾的翅膀,忽视系统疯狂叫嚣的【违反规则】的提示音,用一柄匕首将这只白鹰割断脖子放了血。


    “乖宝贝,要怪就怪你倒霉生在皇家吧。”闻熹轻笑一声。


    “你的死,可是我扳倒凤御北的重要一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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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每天都在鞭策自己死手快点写中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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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陛下,不可往(12)


    万乾殿内,气氛有些压抑。


    凤御北把手中的奏折撕啦一声撕成两半,扔给坐在身侧的裴拜野。


    裴拜野放下手中的公务,拿起怀中的折子看了一眼内容。


    也难怪凤御北不耐烦,又是怀南州内乱惹出的事端。


    昔日的南盟贵族虽然大部分已经被凤御北圈禁在京城,但仍然有一部分人出逃藏匿,成了几股作乱的势力。


    这些人没能力掀起多大的阵仗,但就像苍蝇一样,总会在凤御北本就烦不胜烦的时候冒出来嗡嗡着烦人。


    “这些人有些是真的南盟旧部,还有一些不过是假借南盟复国名义打家劫舍的匪患而已。”裴拜野好脾气地劝,但手上动作却恰恰相反——


    他三两下就把已经被凤御北撕开的奏章撕成了一堆碎屑。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惹得他家陛下心烦,那就更不应该存在。


    “朕知道。”裴拜野都明白的事,凤御北怎么会不清楚,“所以呢?”


    除了楚河和几个臭名昭著的南盟贵族,凤御北并没有把南盟俘虏赶尽杀绝,怀仁怀德的政策对于鸾凤来说才是安邦定国之策。


    “既然这其中有一些是匪患,那官府剿匪的时候,又哪里能分辨得出谁是南盟余孽,谁是马匪贼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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