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老师,在呢。”


    “去把我随身带着的行李箱拿过来。”


    “好的,老师。”


    不一会儿,长发男学生就提着一个手工皮箱进来在地毯上打开,按照外婆的指示翻找一番过后,找出一副被装裱起来的画作。


    笔法稚嫩,颜色大胆,线条奔放,如果以裴拜野现在的艺术鉴赏水平来看,那应该是鸡上去踩两脚都比这画得好看。


    而且,说实话,他很难从这幅乱涂乱画中看出,正处在画面中央的两团是两个人。


    看到这幅画,长发男学生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记得这幅画,裴少爷当时很喜欢,一直说送给那个小孩当定亲礼来着。”


    他也是当年的本科生之一,后来去国外读硕士,听说祁老师重新回到S大任教,已经是独立画家的男生这才重新拜入老师门下攻读博士。


    裴拜野听到这话,脸色更加尴尬。


    不是,他当年都是这么抠搜吗?


    “嗯对,你看人家小孩儿喜欢一只金黄色的小鸟,于是说你爸爸书房里也有一只同样的,要是喜欢可以当定亲礼一并送给人家。”


    “……”


    呼,还好,也不是那么抠搜。


    “为此你还和你爸爸打了通电话。”外婆继续补充。


    “然后呢?”裴拜野也有点好奇后续。


    “然后……你爸当然把你臭骂了一顿。”外婆想起来裴拜野当时挫败的表情,至今仍旧笑得合不拢嘴。


    “……”


    他就知道。


    老裴宝贝他那小金凤凰跟宝贝三儿子似的,无论是裴拜野,裴承衍还是裴衔歌,全部一视同仁,都不许乱碰。


    虽然那凤凰纯金打造价值不菲,但以裴家的财力,裴家三兄妹完全可以摔着玩听响儿,也不知道裴万里那么宝贝是要做什么,据说现在那小金凤凰还在银行最深处的保险柜里存着呢。


    “哦对,还有个东西是那小孩收了你的画后回赠给你的,那可是个贵重的老物件儿!”


    外婆说着,又从皮箱里翻找出一只漂亮的锦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喜鹊衔枝双环玉佩。


    “那小孩家里估摸着是皇城根底下倒腾古玩的,反正身上叮叮当当带着不少东西。”


    “你当时把玉佩拿回来,说是他给你的是他身上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那孩子就连被雨淋湿的破败衣袍都是苏绣手工制的,绣上花纹那样复杂的一件衣裳,要花不少时间和金钱的。”


    “想来那孩子在家里也是个被宠坏的……”


    裴拜野无心再听外婆的絮叨,因为他只觉得眼前的玉佩无比地熟悉。


    熟悉到他已经能想象出这枚玉佩的主人站在他身前,纤细的腰肢被玉带勒着,勾出漂亮劲瘦的腰线。


    然后那人调整了下玉带,从铜镜前转过身来,认真的地问他——


    “朕穿这件衣裳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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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确信了,本文是受先追的攻(物理意义上的追)……


    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被自己老婆吓得差点尿裤子,嗯……


    ——————


    第164章 陛下的小心思(4)


    “我能……仔细看看吗?”


    裴拜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当然,这本来就是小野的东西。”外婆将玉佩交还给裴拜野,慈爱地看向他。


    “当时出了点事,你离开得着急,很多东西就留在了外婆这里。”


    “后来外婆忙着世界各地办画展,小野也没再提过以往的事,就忘记物归原主了。”


    “如今你能记起来这一切,自然是好的。”


    玉佩所用玉料极好,触手生温,不觉凉意。雕工也极好,那样圆润精致的弧度即便是现代流水线机器,都很难打磨出那样柔和的弧度。


    这玉料原是纯白暖玉,但料种里夹杂了几点鲜红,没办法只能算作残次品。


    按理说,这样的料子本来是供不到凤御北面前的。


    但凡事胜在一个巧字。


    宫中有巧匠,看到这块好料子只是因几点殷红就弃之不用,不免觉得可惜,于是出巧思雕了一副喜鹊衔枝,衔的是傲雪凛寒独自开的红梅枝丫。


    春日活跃的喜鹊衔走落满冬雪的红梅枝,象征着四时轮转,祈盼着春暖花开的好景象,正是古人最喜欢的吉祥寓意。


    宝物不会被埋没,在某一次月例照常的献礼中,这枚玉佩被呈上给了凤重山,凤重山又赏赐给了凤御北,最后倒成了小太子殿下的贴身之物。


    裴拜野没少为凤御北更衣,对凤御北全身上下的装饰无一不清楚。


    他还曾在一次为凤御北褪去衣裳时,问过他腰间坠着五六个坠子香囊累不累,本是混杂在调戏里的关切之语,但凤御北没理解他的意思,以为是裴拜野也想要,于是把自己的饰物都摘下来一字摆开,任由裴拜野挑选。


    能拿到老婆的贴身之物,裴拜野自然也懒得解释客气,他看着那一枚喜鹊衔枝玉佩很有趣,于是第一个拿起来看。


    凤御北看他拿这枚玉佩,状似有些怀念。


    他这枚玉佩是后来仿制,真正的凤重山所赐玉佩其实在不知何时被他弄丢了。


    因为怕父皇兴起责问,所以凤御北又找了块料子名工匠重新雕琢。


    “你若想要,就拿去便是。”凤御北很大方,毕竟人家裴拜野也送过他不少珍宝,他们夫妻一体,自然不必去计较得失。


    “不过这到底是件仿品,怎得朕身上那么多遗世孤品,你就偏偏选到了这个?”


    “”看这里——”凤御北拿起玉佩在烛火下指给裴拜野看,那是画面最中心的那一簇红梅花,“在最初的那枚玉佩里,这簇小花间有一点明黄色作花蕊,只不过那抹黄色实在再难在其他玉料中寻得,无奈之下朕便选了红色作蕊。”


    “不过索性父皇再没问起过那枚随手赐下的玉佩。”凤御北口中说着庆幸,可裴拜野看他神情分明有些失落。


    凤重山再未关心问起过的,又何止是一枚随手赐下的玉佩呢?


    明黄色的花蕊……


    裴拜野指尖微颤着将玉佩翻过来——


    一只胖乎乎的喜鹊衔着一束盎然绽放的红梅,在最中间的那簇小花的正中心,有一点就像是误滴上去的明黄色,恰好作红梅黄蕊。


    裴拜野垂着头,坐在外婆面前的沙发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日圣凰殿外海棠树下,他和凤御北的确不是初见,而是再遇。


    他们的初见,是在云华寺外,他被金鸟指引而到的小树林里。


    裴拜野被突然出现的凤御北吓得不轻,凤御北亦然。


    因为母后逝世而来华云寺散心暂居的小殿下,头一次在这座庙的后山里见到他不认识的外人。


    而且这小孩儿衣着也太奇怪了,衣衫裤子都是短的,比北地戎狄还要短小精干,而且头发只略长,都扎不起来。


    看男孩的年纪,应该比他大一点点,不应该不蓄发的。


    但是虽然眼前的男孩装束怪异,但模样生得不错,看面相就不是坏人。


    凤御北今日出来许久,正好饿了。


    庙里斋饭每日准时准点供应,不会因他是太子殿下而更改,而且眼看天气就要下雨,凤御北不想淋着回去,只能装乖卖可怜向眼前的男人求助。


    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人一见他居然撒丫子就跑?!


    凤御北见过许多不敢见天威的人,但一边畏惧天威,一边被鬼吓到一样地跑开,凤御北还是头一次见。


    “傻子。”小殿下内心默默吐槽,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不过很快,那呆瓜就摔了个狗啃泥,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凤御北都要怀疑,那天上密布而来的乌云是不是都是被眼前的胆小鬼给哭来的!


    但小殿下到底还是心善,觉得他是山下猎户家误闯天家地的孩子,于是就想伸手把他拉起来,把人送回去。


    哪成想,裴拜野向见鬼一样,直接从泥地坑里弹起来,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高喊有鬼救命之类的话。


    凤御北此时才明白,自己这是被当成鬼怪了!


    想到自己刚才的好心好意,太子殿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他决定一路跟着裴拜野出去,好吓唬吓唬他。


    可是当跟着男孩跑到树林边界的那一刻,凤御北看着外面等待的奇奇怪怪的人一下子就升起一阵恶寒恐惧之感。


    外面人的模样他都不认识,不是慧魄大师也不是寺庙僧众,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人的衣着都和那个把他当成鬼呆瓜一样,实在是太奇特诡异了!


    凤御北也是小孩,被这一幕吓得不敢动弹。


    直到被带进一个老婆婆的屋子,他才敢怯生生地动,但也不敢去别处,只敢躲在裴拜野身后。


    这个呆瓜虽然眼神不好使,但心是好的,即便怕得要死,也没有用石子树枝什么的驱赶攻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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