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手边的枝丫被闻熹紧紧攥着的手心用力折断,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翳而狠毒。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是属于我的东西,凭什么都要被你们抢走……”


    “凭什么……凤御北本就该是属于我的……”


    “嘎——”


    一只黑色的乌鸦被开门声惊醒,飞过天际。


    裴拜野竖起食指对它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点声,他的爱人还在睡觉。


    其实有时候,裴拜野会觉得凤御北变成小孩的记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陛下太累了,能放下一切心思多多休息,过几天随心所欲的日子,这是好事。


    张太医不是说了吗?


    凤御北此次失忆不仅仅是因为磕到了脑袋,更重要的是陛下心底的郁结之气实在太多,借着这一病都完全地展露出来,于是便让人失了记忆,不愿再管眼前事。


    所以虽然凤御北三天一调皮,五天一捣乱,和太子两个人一起把州府衙门当成旷野似地撒欢,裴拜野也多是笑意盈盈地在一旁看着,默默跟在他们身后收拾烂摊子。


    裴拜野进到床榻前,凤御北很听话已经乖乖睡下。


    他用指尖描摹过凤御北纤长的眼睫,挺巧的鼻头和圆润的唇瓣,最终停留在人微微起伏的胸膛。


    凤御北穿了白色的寝衣,但或许是被子太厚,挣扎间露出胸膛前一片春光,裴拜野的手指还没放了多一会儿,就觉得口干舌燥,浑身血液都往某一处涌。


    他深呼吸了几次发现根本没有用,于是只得认命地抱着寝衣去了后院的温泉池子。


    不行,凤御北还是得当个大人。


    他这个样子,裴拜野的负罪感实在太强了……


    等裴拜野的身影离开床榻边,原本睡得沉沉的凤御北突然睁开眼睛,他的手摸了摸身侧腰间的位置,硬邦邦得直硌手。


    那里正躺着一根他刚刚放下没多久的玉杵。


    哎呀,难不成是被裴拜野觉察到了他的坏心思?!


    他只是想玩弄报复一下裴拜野而已嘛……


    谁让他不按时回来陪自己睡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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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裴拜野:快变回来吧,只能看不能吃的日子我太难过了


    凤御北:(吃饱喝足晒太阳中,勿扰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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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陛下就这样,怎么了(8)


    裴拜野出去考试了。


    地点是被官府征用的安济书院,离州府衙门不远,就隔了一条街。


    乡试共分三场,分别为四书五经,策问和诗赋,每场考三天,也就是说一共要考九日。


    和现代考试不同,科举考试在未结束之前,考生是不能离开考场的。


    也就是说,裴拜野要离开家九天,去隔壁街出个小差。


    “咻——!”


    一枚箭羽脱离凤御北手中的弓箭,稳稳射入百米开外的一只瓷瓶中,银箭与瓷瓶相撞,发出悦耳动听的当啷声。


    “哇!唔,好,好腻害!”


    太子捧着小圆脸坐在他小爹身侧,嘴巴里满满地塞着樱桃,因为吃得太急,汁水流到嘴角,又被他不在意地一抹嘴擦掉。


    凤御北射完最后一支箭,也就宣告着这场比试中,裴太子的彻底失败,但他不太在意,反正都是为了哄小爹高兴啦。


    “小爹,你要吃吗?”太子从托盘里挑出最大最红的一颗樱桃递到凤御北唇边。


    凤御北垂着眼睫放下搭弓射箭的手臂,并没有一丝喜悦,反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吃,苦的。”


    “怎么会?!”太子一下子从躺椅上蹦起来,坚决捍卫樱桃的声誉,“可甜可好吃了!小爹你尝尝嘛!尝尝嘛!求求你了!”


    凤御北摇摇头,撇着嘴角把弓箭一扔,也没再搭理太子,一个人闷闷地到了院中的树藤吊椅上,把自己缩成一团躺着。


    这个树藤吊椅是裴拜野和他一起编的。


    根据《科学育儿手册》,裴拜野发现花更多的时间陪小孩做一些有趣益智的事情,可以增进双方感情,并且释放孩子的精力。


    当时,看着凤御北和太子一人拿一把小铲子,蹲在树下挖雨后蘑菇看挖得灰头土脸不亦乐乎,裴拜野决定相信科学育儿法则,他得带着小孩玩点其他东西。


    他记得凤御北很喜欢后院园子里一个藏在紫藤花里的秋千来着,只要和自己一闹脾气就喜欢往那边躲。


    于是,第二日裴拜野着人找来了编藤筐用的柔韧树枝,又把凤御北和太子叫到面前来。


    太子因为最近换牙期,看什么都想当磨牙棒来啃,在啃坏三条树枝后,被他大爹拎着后脖领子毛给扔了出去。


    但凤御北对此很有兴趣,跟着裴拜野安安静静地编了三四个下午,最终编出一只树藤吊椅,缠绕上装饰后,裴拜野给他架在两树之间,一举超越后院子里的秋千,成为凤御北的心头宠。


    毕竟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凤御北宝贝得不得了,除了裴拜野,谁都不可以坐。


    但现在,他也有点不想给裴拜野坐了……


    今儿是考试最后一日,时间已经快到日落西山。


    不到半个时辰前,考试结束的钟声就已经响起,凤御北知道这就是结束了。


    依着安济书院与州府衙门的距离,根据裴拜野的脚程来看,半盏茶前他就该回来。


    可是凤御北派去前大门守着的宫人却迟迟没有回来通报说裴公子回府。


    陛下已经在心底给了裴拜野一二三四五六七次机会,一次又一次地延迟时辰,可裴拜野就是不出现!


    实在可恶至极。


    凤御北委屈巴巴地抱着一只缝得丑巴巴的布玩偶,这也是裴拜野为了哄他做来的,说他和这只小兔子一样。


    陛下勉为其难地接过他这辈子收到的最丑的礼物,腼腆地眨巴着眼问裴拜野,“是因为可爱吗?”


    裴拜野坏心眼地一笑,“不是,是因为性子急了都会蹬人。”


    “……”


    “就蹬就蹬就蹬!”凤御北捏着兔子玩偶垂下的大耳朵,不解气,又把玩偶当成裴拜野给了邦邦两拳,“本宫这就把你蹬出家门,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都过了这么多日居然还在生气!”


    “小气鬼,气死你算啦!”


    凤御北越说越委屈,越想越生气,于是把怀里的丑兔子抱得越发紧。


    他又不是不道歉,他明明都准备道歉了,谁让裴拜野走得那么急,根本就没给他道歉机会啊!


    都是裴拜野的错!


    两人那日到底还是闹了矛盾。


    裴拜野在冷水池子里泡了许久后终于变得正常他擦干身体裹好寝衣回到卧房,因为怕吵醒凤御北睡觉,所以并没有燃烛。


    那日月光不太好,被几片乌云遮住,裴拜野摸黑到床边,摸到凤御北的手臂不老实地伸到自己这边,心下一喜,轻轻抬起人的手来,打算躺下后再把陛下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话,看起来就好像他们是在相拥而眠。


    可惜,还没美上两秒,裴拜野翻身上床一躺他就觉得自己的腰部好似遭到了重击。


    很硬,很凉,很粗大,差点硌得他痛呼出声。


    按理说他与凤御北的床上不该出现这种硌人的东西,裴拜野第一反应是担心凤御北有没有被硌到,结果掀开身上被子一看,他家陛下刚刚手搭着的地方,正好就是那硬物所在之处。


    一根未经雕琢的玉杵。


    是今年新贡上来的和氏玉,凤御北喜欢得不得了,一直说要亲自雕琢出来。


    这东西是凤御北私藏,绝不可能是被宫人翻出来的,更不可能是宫人放在她的床榻上,一想到刚刚凤御北手臂那格外巧合的位置,裴拜野瞬时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凤、清、安!”裴拜野压低了声音,喉咙里发出类似兽类的咕噜声,他这一次是真的被凤御北气得不轻。


    看着眼前人微微张着嘴,安静乖巧的睡姿,裴拜野空一腔怒火却无处发泄,最后只手里拿着玉杵在凤御北的脸颊蹭了蹭,权当惩罚。


    没想到陛下做坏事心里不安,感受到微凉的玉石贴到脸上,猛地惊醒意识到是裴拜野识破了自己的小心思,睁眼一看,果然看到眼前男人笑意盈盈的目光。


    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清安醒了?”既然醒了,那就算算账吧。


    裴拜野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自己做了什么,才让凤御北产生了要“谋杀亲夫”的想法。


    “唔……”凤御北多聪明的一个小孩,他眨了眨朦胧的睡眼,噘着嘴看了眼裴拜野,“怎么梦里都是哥哥呀……嗯,好喜欢……”


    说罢,凤御北又缓缓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好似刚刚醒过的时刻只是裴拜野的错觉。


    然后,任凭裴拜野继续再怎么翻腾他,凤御北都死活不肯睁眼,完全像是进入沉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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