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敛的情况如何了?”凤御北头也没抬就知道是谁,边问,边扬手把棋子扫进棋盒,黑的白的混作一体。


    “全没事了!多亏了提前吃的那颗解药!”谢知沧撇撇嘴,天知道,白日他还怕得想哭出来,“你的脖颈没事吧?”谢知沧关心凤御北的伤势。


    “那就好。”凤御北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看来太子给的单丹药确有奇效,想到李古德的阴狠手段和昏迷不醒的燕问澜,凤御北依旧有些后怕,“朕朕的伤无碍,陪我去看看霜敛。”


    说罢,陛下就从小榻上下来,披了件披风便匆匆要出门。


    “看他干嘛呀?!”谢知沧看凤御北说走就走,连忙伸手拉住陛下的披风一角,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连忙更改,“呃,他睡了。”


    凤御北在原地没动。


    “其实,是他现在……不太方便。”话说得磕磕巴巴,谢知沧声音也越来越小。


    “朕不放心,只是去看一眼而已。”凤御北叹口气,以为稚久是在怪罪自己将燕霜敛置于危险境地,于是转身去仔细看谢知沧,却发现他的脖颈处有几块似是而非的吻痕,一直延伸到衣领下方。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那,我们先来这儿坐?”凤御北回身坐在桌边圆凳上,指向旁边的圆凳赐座。


    谢知沧嘴角一咧,渴求的眼神不自觉看向柔软的小榻,但他是绝对不可能开口要求的,所以只能老大不情愿地一步一步挪向圆木凳。


    凤御北眼皮忍不住抽动了下。


    他若没记错的话,燕问澜巳时末还昏迷着被抬回去诊治,眼下才刚过戌时,不过四个时辰,还要算上太医诊治、施针、煎药、吃药等一系列的时间……


    不是,这俩人至于这么干柴烈火吗?!


    又不是多少天没见!


    白日宣淫,实在是不像话!


    凤御北看着发小被吃干抹净后的倦怠神色,封封又建建地暗暗指责燕问澜。


    当然,陛下只是试探一下印证自己的猜测,他最终还是没忍心让自己的至交好友受罪,“算了,你随朕来床榻边坐,有东西要给你看。”


    床可比小榻还要软和,谢知沧绷紧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就知道,清安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比姓燕的强多了,燕问澜有些时候甚至听不懂人话。


    刚想内心再骂燕问澜几句,便想起人还躺在床榻上,怪可怜兮兮的,谢知沧就只能磨着牙把委屈往肚里吞。


    不过是险些生离死别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姓燕的鬼还魂呢!


    他差点死在床上!


    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刚被太医灌了一大碗苦药的病号。


    最后实在快要受不了之时,谢知沧接到宫人通传的凤御北命令,简直就像濒死之人看到希望的曙光,三下五除二地从床上爬起来,裹好衣服就逃来到陛下这儿。


    谢知沧故作矜持地坐在凤御北软呼呼的大床上,他自以为装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凤御北心里门清,看他坐下的时候还特意在他后腰处添了个软垫。


    谢知沧的尴尬刚刚冒头就意识到不对,凤御北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吧?


    凤御北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摆放软垫的位置手法他过于熟悉,甚至知道要平放开来能更好地承托住腰身,不那么累。


    就好像类似的场景他经历过不止一次。


    慧魄大师说过的话又一次在心底浮起……


    好吧,凤御北无奈地想,他这样心地善良的人,多照顾一下自己的皇后也是很正常的嘛。


    两人心思各异,不等谢知沧细想,凤御北就从桌案后拿出一张地图,和他谈起正事。


    “这是最新绘制的鸾凤国境图,把南盟也包含了进去。”


    “这是……京城送来的?”鸾凤国境是今春新测出来的,凤御北启程来湘州的时候,这图应当还在绘制,难不成是有人快马加鞭地给陛下送了过来?


    “这是朕的人在李古德落脚处寻到的。”


    “埋在他院中的柳树根下,和太傅印一起。”


    谢知沧听到李古德的名字,神色暗了一暗,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对他而言,李古德是险些害死他爱人的凶手,若不是凤御北坐镇于此,他一定会当场将李古德碎尸万段。


    凤御北看到他神色变化,叹了口气:“稚久,也许你听朕一句话。”


    “朕想,戕害霜敛,密谋杀朕,都不是太傅的本意。”


    “那证据呢?”谢知沧的语气有些僵硬。


    两人一起长这么大,这是谢知沧第一次和凤御北呛声。


    他不知道凤御北为何要阻止他碎尸李古德,若非太子提供的解药,燕问澜就已经死了!


    “目前还没有,但朕会找到的。”凤御北声音轻且坚定。


    谢知沧别过脑袋,咬着腮肉不再言语。


    那场宴席最后随着李古德身死而匆匆结束,谢知沧满心满眼只有怀里的燕问澜,根本无从分心去安排其他,整个场面只得凤御北一一亲力亲为。


    在最后令人抬来棺材,把李古德的遗体装进去后,陛下眼前一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栽倒在地。


    醒来后,他本想立马就去看燕问澜的情况,却被门口的太子死死堵住,说什么都不允许他出去,还一味地咬着衣摆把他往床上扯。


    凤御北无奈,他其实没什么大事。


    只是突然间事情繁多,心力交瘁之下没撑住而已,休息过后早已经好了许多。


    但太子一句话也不听他解释,大白鸡腿一样墩在门口拦着凤御北的去路,陛下无法,只得让人给谢知沧传个话,让他燕问澜的情况好些就来告诉自己,太子这才悻悻作罢。


    也所幸凤御北没有离开,他才返回屋内,就有暗卫有事来报。


    是去抄没李古德在湘州城中住处的人。


    他们依照凤御北的命令,将最后一点李古德安插在湘州城中的钉子拔干净,从一人口中探得李太傅的藏身之处。


    一间普普通通的小宅院。


    暗卫翻遍整座院子,却一点和李太傅相关的东西都没有。


    李古德做了这么多年玩家,他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尤其是针对天干营和地支营的做事手法。


    一无所获正准备离开时,一名暗卫踢到后院的一截长出地上的柳树根,疼得龇牙咧嘴。


    他又来一脚,再踢解气,却把那段树根踢得直接断掉,露出下面的一个小土包。


    另一人瞪他一眼,捡起树根一看——是先前就被砍断的。


    土包里埋着东西!


    不多时,一灰色布包被从里面拿出来,几人打开看,是李古德的太傅印和一张最新绘制的鸾凤国境图。


    等仔细确认过无毒无害,他们才将东西呈上给凤御北。


    “他随身带着这个做什么?”对于凤御北的话,谢知沧全然不信,他觉得陛下对李古德的宽容不过是顾念老臣旧情的心慈手软而已,所以他故意转移话题。


    凤御北知道此时和谢知沧说这个没用。


    李古德临终的遗言只有他听见,即便告诉稚久,他或许也觉得,不过是恶人临死前在编造谎言,以此来摇尾乞怜所以,凤御北也不再提李古德的名字。


    “不知道。”凤御北件谢知沧也说不出个一二来,有些丧气,“正因为朕看不出来,所以才让你来看看。”


    “他不是密谋造反吗?有我鸾凤国境图也不奇怪吧?”谢知沧冷哼,两句话又拐回来暗骂李古德。


    他之所以觉得凤御北过于心慈手软,不单单是因为燕问澜,更是因为李古德被天干营查出,在京城豢养私兵,在东州贮积粮草,这分明就是要造反!


    凤御北对贪腐之臣尚且不留情面地抄家灭门,结果却对李古德这样一个用刀抵着他脖子的逆贼宽容以待。


    若不是姓李的和南盟无一丝关系,谢知沧都要怀疑是不是他给凤御北下了蛊!


    凤御北抿唇,久久不语,末了,他捏捏眉心,“稚久,朕困了。”


    这是送客的意思。


    凤御北不愿再和他交谈。


    “凤清安!”谢知沧从床榻上蹦下来,不慎扯到腰,疼得挤眉弄眼,但音量一点没减。


    凤御北抬眸看他,平静的眼神中酝酿着一层氤氲出来的悲伤。


    “对不起。”


    莫名地,谢知沧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他好像无意间对挚友做了很不好的事情,说了很难听的话。


    “朕会给霜敛一个交代。”凤御北扬了下嘴角,笑得真心实意。


    “无论如何,你和霜敛才是朕最重要的人。”


    “咔嚓——!”外厅传来一道无比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太子和裴拜野共用白虎的躯体,耳朵极好,把刚刚屋里的对话一点不落地听到耳中,同步小发雷霆。


    于是下面最新进贡上来的,粉得晶莹剔透的,凤御北最喜欢的一套瓷盏应声而碎。


    享年一个月。


    谢知沧逃也似地离开后,凤御北独自在床前站了许久,直到意识到自己闯祸,想要弥补的太子小心翼翼挪到他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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