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会有一两个人进来,裴拜野隐隐能听到他们的对话,那个人会自称“朕”。


    真是有趣儿。


    按照现代科学的解释,人的梦境是睡眠过程中大脑神经活动的产物,是人曾经经历过的事情的潜意识反应。


    也就说,裴拜野至少应该去参观过那座博物馆,才有机会看到那张作为藏品的龙床,才能梦到如此逼真的细节。


    他的梦境甚至比网络上的图像更加清晰。


    可裴拜野敢确定,自己并没有去过那家博物馆。


    裴拜野努力地睁眼,他想试着看清身边人的面容。


    可无论此人离得多近,裴拜野的眼前总是模糊的,就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摸不到。


    但是今天,他感觉到了一片温热的气息靠近,是这人柔软的唇瓣落在了他冰冷僵硬的唇上。


    这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裴拜野心下诧异,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诡异的梦。


    梦到自己诡异地死去,还被人把尸首放在床上相拥而眠。


    梦到一个举止诡异的人,居然在亲吻自己的冰凉的嘴唇。


    梦最诡异的是,梦到这些的时候,他的喉咙里似乎堵了一大团棉花,眼眶酸涩地想要落泪。


    比他的眼泪更先落下来的,是那人的眼泪,只有一滴,滴在他冰冷干涩的唇瓣上。


    霎时间,裴拜野的心脏更加剧烈地疼痛起来,就像是有一双大手死命地抓紧了他的心脏,然后又猛地放开。


    但他顾不得自己,他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想要为身边的人拭去眼泪。


    他想说,别哭了,我心疼。


    可明明,他连面前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还没等他继续尝试其他行动,耳边就传来一道急促的扣门声。


    裴拜野感觉到,原本在他身边落泪的人顿了顿,起身便离开此处。


    因为那人对他脑袋的摆动,裴拜野终于能看到他离去的背影。


    一袭华丽繁复的黑色衣衫,包裹着修长瘦削的身形。


    只看着一个朦胧的背影,裴拜野便生出了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似乎他生来便会爱上这人。


    “咚咚咚——”


    烦人的叩门声依旧在耳边回响,裴拜野不禁皱眉。


    他看到那人在小榻边上更换衣衫,褪去厚重繁华的衣裳,换上轻薄居家的衣服。


    裴拜野有些气恼,只是换个衣裳的功夫而已,怎么门外人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但眼前人像是没听到持续不断的叩门声,更换衣衫的动作不疾不徐。


    外袍装饰繁杂,所以褪得很慢。


    裴拜野定定地看着眼前人漂亮诱人的身体逐渐完全显露。


    最先是修长的脖颈,他想和淡粉色的吻痕一定格外相配;然后是赤裸的脊背,这处应该偶尔会出现几道鲜红的指纹;最后是白皙的双腿,若是能在大腿根处掐几下,那掐痕定然会像极色.情的腿环……


    裴拜野看得眼热心急,不知为何,他好像能想象得到眼前人肌肤的触感。


    最初摸上去的时候,应该是紧绷的;随着他手指起舞的动作,会逐渐变得温热;他不会满足,挑逗得愈发急促,皮肤就会变得滑腻,像一尾鱼。


    眼前人似乎感受到了裴拜野心思不纯的注视,脊背微微一缩。


    一对漂亮的蝴蝶骨恰好飞到裴拜野的心尖尖上。


    裴拜野扯着嘴角笑了笑。


    好嘛,合着他兜了这么大一圈,又是梦到古董大床,又是梦到自己身死,做了这么些铺垫,就是为了能合理合法地馋人家身子。


    也就是说,他只是为了最后的这场春梦才包了前面一大盘饺子。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碟子醋实在好吃,好吃到他都不想醒过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在这场梦里是一个死人,对自己的春.梦对象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裴拜野不免遗憾地想着,目光仍旧盯着眼前人,但人家很快就换好了薄衫,离开殿中。


    “扣扣扣——”


    明明人已经出去了,可怎么烦人的叩门声还在响?


    裴拜野不适地皱了皱眉,瞬间便意识到不对——


    他不是死人吗?怎么还能皱眉?!


    “扣扣扣。”


    像是为了故意针对他,这声音愈发清晰可辨。


    “哥,你醒来没有啊?”


    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裴拜野缓缓睁开眼睛,他摸到放在床头的手机,显示时间是凌晨五点半。


    原来一直不停的叩门声根本不是来自于梦里,而是现实。


    也对,他梦中的那人是皇帝来着,谁会有胆子去催促皇帝陛下呢?


    裴拜野想明白一切,满身是汗地坐起身,随意地抓了抓头发就走进浴室。


    丝毫没有顾及门外人愈发急促的敲门声。


    他甚至还颇有闲情地冲了个澡,这才踩着拖鞋去打开门。


    门外,一个穿着黑色赛车服的女生抱着手臂,单腿支地,脸上表情酷酷地半倚着门框。


    因为裴拜野一声不吭地就把门打开,女孩撑着门板的那只脚失去重心,“啊——”地一声就要栽进裴拜野的怀里。


    裴拜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女孩毫不意外地摔倒在地上。


    瞬间,她脸上酷酷的表情再维持不住,变成了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


    “裴拜野!你太过分了!”


    “你眼睁睁看着我摔倒,居然都不扶我一下!”


    “你知不知道尊老爱幼怎么写?”


    “怎么,你要找爸妈告状吗?”裴拜野无所谓地看着她。


    他的房间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倒在地上摔一跤和躺在地上睡一觉没什么区别,根本就不会疼。


    裴衔歌正有此意,骤然被裴拜野抢了话头戳穿意图,于是更加羞恼,也顾不得装疼,立马张牙舞爪地就要冲着裴拜野扑上来挠他。


    裴拜野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裴衔歌的额头,把她隔开:“你不是在国外比赛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哦对,我听妈妈说你失……”裴衔歌的话说到一半就止住,突然想起陆钟磬在她上飞机前的千叮咛万嘱咐。


    “小歌,妈妈和你说个事情哦”


    “你大哥他最近出了点事儿,你也知道他一直找不下对象的事儿。”


    “前段时间呢,他这棵二十六年来首次开花的铁树就开到了盐碱地里。”


    “你大哥他被人甩了。”


    “而且小野还因此出了车祸,差点就没了命!”


    “不过幸运的是,他撞到脑子失了忆,现在好不容易把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给忘了。”


    “妈妈叫你回国看看你哥,是想让你给他介绍些处得来的朋友。”


    “不许在你哥面前提失忆,也不许提失恋,听明白没有?”


    裴衔歌想起,最初接到陆钟磬的电话时,她刚刚结束一场比赛。


    又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名。


    身边围了一圈人在道贺,眼睁睁地看着裴衔歌的表情从喜不自胜到面色凝重。


    挂断电话,裴衔歌匆匆谢绝了教练和朋友办庆功宴的邀请,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马上就飞回到国内。


    她大哥出车祸了!


    陆钟磬和裴万里在裴拜野昏迷的时候,把这消息封锁得死死的,就连自己的另一双儿女也没告诉。


    直到裴拜野清醒过来,裴衔歌才收到陆钟磬的消息通知。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她大哥,谈恋爱了?


    不仅谈恋爱了,还爱得死去活来?


    不仅爱得死去活来,还因此出了车祸失了忆?


    这里面无论哪一条,都不像是她大哥会干出来的事啊!


    何况还是集齐以上三条。


    裴衔歌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曾经读过的无数本霸总小说,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陆钟磬:“妈妈,我大哥……他是正常谈的恋爱吧?”


    “……”陆钟磬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犹豫道,“算是吧,但也不是特别正常。”


    “呃,那我大哥在这段感情里,是不是经常游走在法律的边缘?”裴衔歌迂回着问。


    裴拜野的性格之强势,手段之强硬,裴衔歌在上房揭瓦的最皮年岁里可没少领教过。


    她挨裴拜野的揍,比挨裴万里的都多。


    真正地做到了长兄如父。


    “嗯?”陆钟磬语调上扬,一声不满的质疑,“你这孩子,怎么能拐弯抹角地骂你大哥呢?”


    “……”她不是,她没有。


    只是裴拜野这经历三连,怎么看怎么像是<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火葬场的标配啊!


    陆钟磬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又开口道,“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大哥是被甩的那个,受刺激才出的车祸。”


    哦,哦对,是她大哥被甩了。


    ……


    嗯?她大哥那样的天之骄子都会被甩吗?


    裴衔歌突然有点好奇她这个前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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