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拜野有些后悔。


    他就不应该在宫里的膳房练习做生日蛋糕的,现在好了,被凤御北提前知晓了吧?!


    自上次误食蛊虫事件之后,凤御北的膳食就被裴拜野给全权接手负责上了,包括陛下身边的人,也都不怎么再入膳房。


    因为想着膳房人手多,又汇集了城里经验最丰富的厨子,所以裴拜野才选择在宫里练手,做给凤御北的生日蛋糕。


    他记得自己的生日蛋糕基本都是十层八层的,凤御北的也不能差,就算吃不完,不是还能用来做游戏的吗?


    想着凤御北一张极漂亮的脸上,被涂上几抹白色的奶油……唔,更想吃了。


    为此,裴拜野甚至还让人重新垒砌了一座新的大烤炉。


    虽然在游戏外,他还特意找了酒店里聘请的烘焙师学习,但到底时代不同,这里的火候可没有烤箱那么好掌握。


    裴拜野不仅要自己学会,还要指挥着膳房的厨子们也都学会。


    裴大佬说到底也是个金娇玉贵的,总不可能一个人做出一个十层的蛋糕塔。


    早知道凤御北这么关心他的一举一动,他就该去城外租个宅子准备惊喜。


    哎。


    凤御北被裴拜野的态度气得鼻尖发酸,他张口就想把裴拜野脑袋上出现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告诉他。


    结果,这时候,眼前人的头顶又凭空冒出那个透明的圣旨框。


    这一次,温馨提示说,裴拜野的赛季MVP使用特权还有23小时59分钟。


    凤御北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时间,也不知道“MVP”这是什么弯弯绕绕的字符,但他知道,应该是要比一天更少的。


    他快要没有时间了!


    他甚至来不及遣人去调查这个诡异之兆!


    而且这一次,他终于注意到,那透明圣旨框的消失,是裴拜野控制的!


    当圣旨框出现的时候,裴拜野总是一脸的不耐烦,随着裴首辅身侧的手指微动,像是手下有什么东西似的点了两下,那圣旨框瞬间便消失了。


    裴拜野的头顶重新变成什么也没有的模样。


    和变戏法儿似的。


    但凤御北知道,这不是戏法。


    “裴……”


    “主子,有急报!”亲卫急切的声音传来,凤御北转头,发现有一人正跪在凉亭的台阶下。


    “滚!”凤御北言简意赅的一个字,他要和裴拜野问清楚这件事,无论什么急报都不能制止。


    “回陛下,是有关军师的……”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亲卫还是多说一句。


    “……”


    凤御北冷冽的眸光瞥了裴拜野一眼,又把眼神收回来。


    “呈上来。”


    说到底,在陛下心里,捉拿这些祸国的贼子才是最重要的事。


    亲卫舒了口气,把消息告诉眼前二人。


    就在方才,他们截获了一只鹰使,是那个军师传给南盟盟主的消息:


    我已出逃,计划将成。望君安,望计划顺利!盼相见,勿念。——元


    裴拜野习惯性地去寻找凤御北眼眸对视,却发现陛下并没有看他。


    他知道凤御北不喜欢隐瞒欺骗,但这次事发的原因是不是也太小了些?


    是他没底线地伏小做低做得太过了,所以才惯出了这样的凤御北?


    亦或是还有什么他没有意识到的事?


    凤御北问他明日有何安排,可他明日的安排都只同凤御北有关,许多惊喜他安排谋划了许多日,若此时一股脑儿地都说出来……


    不行,反正就剩不到几个时辰了,还是等凤御北亲自看吧。


    而且,不知为何,越是面对眼前的凤御北,裴拜野越是有种想逃的冲动,他好像被凤御北看透了什么东西。


    “早起时候,裴五来报说太子有些恹恹的,我去看看。”说罢,也不等凤御北回答,裴拜野便飞快地旋身离开了。


    今日,他约凤御北来此处本来是想把话说开的,可是此时他失去了和凤御北对峙的勇气。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谢知沧来信中的那一段话。


    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慌乱与恐惧。


    只有他知道,烧掉那封信的原因与谢知沧讨伐他的内容无关,只是因为最后所写的那个梦。


    倘若他问心无愧,他本该问心无愧。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阳春三月,明明是湿热的南地。


    可裴拜野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抛入冬日的冷湖一般,凉得透心刺骨。


    或许,他和凤御北的事情还不急。


    他想,就算是现在这样的冷脸陛下,也是很可爱的。


    没关系,还不急,他们还不急。


    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大不了等明日凤御北的生日宴过后,他再和凤御北好好地彻谈一番。


    是的,他和凤御北不必固执地纠结在这一日!


    裴拜野逃也似地离开了。


    他没有看到的是,凤御北的眸光终于集中到他的身上,集中在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上。


    此时一双凤眸下的泪痕早已经干涸。


    无奈,恐惧,怀疑,怨恨,还有一丝作为底色的,褪不去的爱意……


    各样的情绪交错出现在凤御北的眼眸中,最终都变作凛冽的决绝。


    “陛下,属下其实还有一事要汇报。”


    “说。”凤御北缓缓抬起面无表情的脸,声音平静无波。


    “是关于首辅大人和南盟盟主的……”


    翌日三月十三圣寿节


    距离凤御北的生日宴开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除去最上方的两个主位还空着,众宾已经齐聚流光殿。


    伴着不绝于耳的丝竹鼓乐声,流水似的美人捧着各样珍膳御果鱼贯而入。


    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


    来的不仅有南地的大小官员,还有不少隐退的大儒豪绅。


    自吴鸣之事发生后,凤御北就以“国库紧张,不宜铺张”为由,不太愿意再办宴会。


    裴拜野入城那日晚上,所设宴席也只邀了攻城的几位将军,还因为人手不足,准备匆忙,所以最多只能算是吃了顿便饭。


    大年初一的时候,即便凤御北亲自设宴主持,宴席上也不过多了几个人。


    还都是被召来此地,商讨制定南盟一地管理政策的朝中老臣。


    无论凤御北愿不愿意,国库紧不紧张,这些都是不得不办的宴席。


    至于圣寿节,凤御北原本的意思,还是只宴此时在盟都的几位臣子,不必大办。


    但这一次,还没等裴拜野提出异议,就有一老臣私下寻了凤御北,表示万万不可如此。


    “陛下提倡节俭,与民休息本是好事。”


    “但陛下可曾想过,您已亲临南地数月,如今即将起驾回京,这期间却从未接见过此地官员豪绅,那这些人该如何作想?”老头摸着花白的胡子,慈祥地问道。


    “还请太傅指教。”凤御北抱拳,恭谨弯腰。


    “陛下言重了,老臣早就不做太傅了,如今不过翰林院一闲职,当不得陛下如此大礼。”老头连忙扶着凤御北起身。


    他正是当年教导凤御北的太子太傅。


    凤御北登基后,老头本来要告老还乡,但陛下三次亲自登门,言辞恳切地请求夫子留下,老头也不便推辞,只说自己身体不好,做不了要职,凤御北便给了他一个翰林院修书编史的闲差。


    此次召人来南盟制定理政之策,凤御北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老太傅。


    南盟此地情况与鸾凤大不相同,有些地方甚至语言都不通。


    除了守城将军和刺史这一文一武两个最重要的官位,其余官职,凤御北并不打算照搬鸾凤所运行的官员体制。


    若要重新制定管理办法,只凤御北一人难免有所疏漏,是裴拜野看他日夜烦忧,这才提议让陛下从京城里抓几个老头来此地,与他共同商议此事。


    尤其是曾经跟着凤重山扩展疆域的那群老臣。


    当年的凤重山四处征战,征服统治了许多周边小国,其中也有不少类似情况。


    当年鸾凤甚至特立了一处机构名理邦司。


    召集朝臣们专门因地制宜,来制定归降各国的管理之法。而凤御北当年的太子太傅,就曾担任当年理邦司的司长。


    “陛下有意打压此地望族豪绅的气焰是好事,但对于这些人,往往恩威并施才有作用。”


    “这些地方豪绅的影响力,有时胜过此地官员,但因为无权,所以才会向往与官家联姻。”


    “陛下可还记得,您即位那一年,礼部便欲筹办选秀,当时南地至少有十户望族递了名单册子来京,个个儿都是照着后妃标准养出来的女儿。”


    “不过当年您年岁尚小,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这件事后,您也不愿选秀,于是这些女儿便都与各户官家结成姻亲。”


    “有的是南地要员,有的则是京城名门,甚至还有几个嫁入了皇室旁支的王府之中。”


    “陛下……”老太傅一声叹息,并没有说出上学时候一般的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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