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沧深吸一口气,索性也不再行动,直接往椅子上一瘫开始摆烂,反正他现在相当于债多不压身。


    “那你们想做什么,来吧,我都能承受得住。”一脸的英勇就义。


    燕问澜刚想开口,就被谢知沧出声打断:“先说好,不许罚我去校场边扎马步边读自省书!好歹我现在也是堂堂指挥使……”


    谢知沧越说声音越小,他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怕丢人你还喝那么多?”看够了好戏的凤御北此时终于好心开口。


    谢知沧此人酒量一般,酒品极差,如今日这般撒酒疯的场景凤御北见怪不怪。偏偏还人菜瘾大,长到这么大,除了凤御北和燕问澜,整个京城也没几人敢同他共饮。


    因为谢指挥使虽然酒品不行,但是揍人很行。


    谢知沧“啧”一声,刚要开口,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客官,酒菜已备好。”随后就是礼貌敲门声。


    “进。”燕问澜从鼻腔里哼出声。


    店小二一进包间就感到这里的氛围不甚寻常,死死低压着头把酒菜摆上桌,一眼都不敢多看这四位贵客。


    作为京城第一楼,「神仙也醉」的往来客人都非富即贵。他怎么着也是小二里的头头,服侍过的王公贵族数不胜数,甚至他还见过不少金发蓝眼、衣着暴露,操着一口奇特话音的异国来客。


    但眼前这四位客人,明明为首上座那人笑得极随性又漂亮,但偏偏也是那人,只坐在那里就压得人不敢多行一步,生怕做错丁点事就惹来杀身之祸。


    店小二布好菜色,匆忙深鞠一躬,把托盘一转抱到怀中,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谢知沧张了张嘴,只恨自己没有跟着一齐跑出去。


    “你不会,真的被哪家姑娘……”店小二关上门后,燕问澜确定周围不再有其他人才出声。


    “说什么呢?”谢知沧站起来,看样子气得不轻,“你以为我是你吗燕霜敛?”


    “燕霜敛?”裴拜野小声重复一遍。


    “嗯,燕爱卿的字。”凤御北答过,想要动筷子夹桌上橙中蟹肉,却只听“当啷”一声,陛下手中的筷子摔到桌沿,骨碌碌滚到地上。


    又一阵诡异地安静。


    “臣有罪,请陛下息怒!”互相瞪着的燕问澜和谢知沧立马清醒,条件反射地甩衣跪在地上。


    裴拜野看到桌下凤御北仍旧曲着的、不太舒服的手指,掩饰尴尬般咳了一声。


    他自觉昨夜也没有很过分吧?应该是陛下第一次的缘故,想来日后习惯,就好了。总之,还是要多练。


    当然,这样的话他可不敢当着外人的面同凤御北说。他不想变成历史上最快被打入冷宫的皇后。


    裴拜野若无其事地将凤御北丢掉的筷子拾起来搁到一边,用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勺蟹酿橙喂到陛下嘴边,“好吃吗?还想吃什么?我都喂给沈公子。”


    凤御北张嘴,洁白尖利的牙齿像是咬裴拜野的肉一样狠狠咬上瓷勺,舌尖一勾将蟹肉卷入口中,随即扭过头不再看裴拜野,自然也没发现这人看着他不住滚动的喉结。


    他昨夜就不该心软,任凭裴拜野两句好话,几声服软就同意了这人的过分要求。


    更要命的是,当他觉得已经足够的时候,这人就像是有使不完的精力,口中重复的不是“快了、很快了”,就是“最后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若不是凤御北说什么都不干了,怕不是今日他连筷子都捉不起来。


    他昨夜用膳时就发现自己手掌酸痛得无法动筷,本以为今日就能好,结果今日更甚。


    可恶的裴拜野!


    “朕无事,你们起来吧。”凤御北同裴拜野的恩怨不会牵扯其他人,他出声要燕谢二人起身,顺便把燕问澜之前叫来的醒酒汤推到谢知沧面前。


    凤御北一番“愠怒”过后,燕问澜和谢知沧的事至少目前算是告一段落,谢知沧拿起碗,灌药一样把醒酒汤一口喝干净。


    “陛下……”谢知沧也不知是醒了还是没醒,一碗醒酒汤下肚,抽了抽鼻子,泪眼朦胧地就要对着凤御北倒过来。


    “谢知沧!”裴拜野搁下碗中剥了一半的虾,牙根痒痒地侧身挡在凤御北面前。


    “在外面,叫沈三。”凤御北纠正谢知沧的称呼。


    “哦哦,对,沈三公子。”谢知沧也不在乎挡在面前的裴拜野,甩甩脑袋趴在桌上。


    不多时,谢大指挥使整个人的脊背开始一抽一抽的,还能听到浓重的呜噎声调。


    裴拜野眯眼看着,暗自庆幸自己又挡下一个情敌。


    他刚刚说什么“被哪家姑娘拒之门外”的话也不是完全的顺口胡诌,自在北玄州的时候,他就怀疑谢知沧对他家陛下有意思,今日一见,这不妥妥的“他结婚了,新郎不是我”的借酒浇愁?


    类似的场面,裴拜野在小妹被没收的“违禁书目”里可没少见,更可怖的是,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新娘”最后会选择同借酒浇愁这位重修旧好!


    一想到凤御北会和别人做昨晚那样的事,甚至他们可能还会有更加亲密的动作……裴拜野只觉得自己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快要崩断。


    裴拜野能保证凤御北不会再同玩家结亲,但谢知沧本就不是玩家,甚至他还是游戏中预设的与凤御北生死相随之人……


    裴拜野越想越吃味儿,几乎都能就着嘴巴里的酸把面前一笼屉的虾饺全吞了。


    凤御北听到谢知沧的呜咽声,想要上前查看情况,结果被裴拜野的手臂箍住去路。


    “让开。”陛下也是有脾气的,此时在外面,他当然不可能像是在宫中寝殿里那般纵容裴拜野胡闹。


    “清安……”裴拜野一开口,满满的弱势祈求意味。


    “……”凤御北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做到语言和行动如此分离的,“别来这套,我不吃。”


    “没有来哪套,你别动,让我抱抱,好不好?”裴拜野说着,也不等凤御北同意,双臂把人圈到怀中。


    凤御北根本不知道裴拜野在发什么疯,他也不清楚谢知沧在哭什么。


    陛下年纪轻轻、未育一子,却突然有了一种喜当爹的错觉。


    裴拜野抱得很紧,凤御北拍拍他脊背也没挣脱出来,只能给燕问澜递一个眼色,示意他去看看谢知沧的情况。


    “稚久,哭什么?你都多大了?”燕问澜双手捧起谢知沧的脑袋,露出一张哭得花猫似的脸蛋,“好了,刚刚的事霜敛哥哥不计较了,别哭了,嗯?”


    “呜……”谢知沧死死咬住嘴唇克制自己的情绪,却在看到燕问澜面容的那一刻彻底崩溃,“燕霜敛,你能不能,能不能永远都不死啊?”


    “……”


    一句话,就连在一旁默默吃味儿的裴拜野都默默回过身。


    “谢稚久,你是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燕问澜猛地放开支撑谢知沧双颊的手,想了想又觉得不解气,改为捏上这人的脸颊肉,“还是说,你今早出门脑子被马踢了?”


    “燕霜敛,我替你去北玄州好不好?”谢知沧抹了把脸上的泪,突然道。


    燕问澜不能去北玄州,因为……因为他看到,一旦燕问澜去了北玄州,他就会死的!


    就像自己的娘亲一样,走了,便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谢知沧昨夜值班时,迷迷糊糊间梦到了一个故事,或者说,一个未来。


    他看到燕问澜在北玄州府衙中,穿着一袭银色铠甲,被人用长枪交叠压在肩上逼迫着跪下。


    随后,他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什么“逆贼”、什么“捉拿”,什么“押回大牢”,还有什么“处以极刑”……


    然后他就看见燕问澜怀中似揣着什么东西,他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有人在后面穷凶极恶地追。


    血,流了很多,染红了灰墙、青地和蓝天……


    “不,陛下已经亲命我为北地将军。”燕问澜想都没想就拒绝,“稚久,呆在京城有什么不好?你不是最喜欢京城的吃喝玩乐吗?这些有趣玩意儿到了北地可就没了。”


    谢知沧肩膀抖了抖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是喜欢京城繁华热闹的一切,喜欢这里轻柔的风和娇俏的人儿。


    但是,他更喜欢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燕问澜。


    他知道,通过一场梦境就下这样的结论很草率,但他总觉得那一切都是真的,他总觉得,如果他放任燕问澜前往北地,那一切故事的结局都会变成他梦中的样子!


    “陛下,我想去,让我去好不好?”看燕问澜态度坚决,谢知沧将手中的救命稻草交给凤御北,“陛下,您一开始的人选不就是臣吗?让臣前往北地,好不好?”


    谢知沧双膝跪地,抓住凤御北垂下的衣角。


    “为什么?”凤御北疑惑,谢知沧前几日还对这差事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而且他也了解稚久的性子,并不是贪图权势官位之人。


    “因为,因为我不想看到燕霜敛这个木头疙瘩比我厉害,比我的官位高!”谢知沧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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