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台拍拍他的手:“子殇,一切安全为上。”
月过了中天时,纪云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推开门,越金络已经抱着棉被睡得极沉了。他轻手轻脚脱了外衣上床,把越金络搭在被子上的一条腿塞进被窝里,越金络哼唧了一声。纪云台把他整个裹紧被子里,揣进怀里搂住了。
这一折腾,越金络睁了睁眼,好像醒了又好像还在梦中,抬眼看了纪云台一眼,又迷迷糊糊地闭了双眼,在他怀里拱了个舒服的位置蜷了进去。
温暖的体温从怀中人的身上透了出来,纪云台感觉越金络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越金络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把这只手往怀里揣:“师父,外面冷,我给你暖暖……”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被揣着那只手像是落入了温水里,暖暖的,纪云台用另一只手环抱着越金络,手掌轻抬,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他呼吸渐重,才借着月光,在他额头亲了一亲:“好好睡吧。”
寰京城中,粪蛆也在半睡半醒,他额头枕在萨满婆婆的膝上,提心吊胆了整日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萨满婆婆梳着他杂乱的头发,温柔地说:“长生天睁开眼,就有了光明,长生天闭上眼,就诞生了世人。这世间就是长生天的一场大梦,一切悲哀,一切欢乐,一切欲望,都是长生天的一节梦境。”
粪蛆枕着萨满婆婆的膝头,低声问:“难道我们如此痛苦,只是为了帮长生天做一个梦?”
萨满婆婆笑了下,一旁的火光映着她苍老的脸:“长生天的梦很长很长,当梦里需要我们时,我们才会出现,他不需要了,我们就会消亡。但梦境的主人不一样,那是被长生天选中的人,只有他才能决定其他人的生死,而其他人,注定都是长生天梦里的一个配角……”
远在沧州的越舒怜也在做梦。
睡梦之中,越淑怜被一连串脚步声惊醒。她猛地睁开眼,几下穿好衣服,刚把立在在床头的长枪握在手里,守门的侍卫便匆匆来禀告:“公主,不好了,沧州牧全府一百二十余人在傍晚全都暴毙了。”
越淑怜大惊:“前日咱们同沧州牧见面时,他不还是好好的吗?”
那侍卫道:“臣打听过了,说是白日里沧州牧的侄子强掳了一名白衣少女回府,晚间,全府上下就死光了,臣问了仵作,他们全是死于鸩毒。”
越淑怜愣在当场,脑子里一下子想到许多事情,正要想下一步对策,忽听楼板响动,又是一名侍卫跑了上来:“公主,客栈外,有名白衣女子想要见你。”
越淑怜急忙同侍卫们下楼,果然一名白衣少女孤身立在月下,那少女冲越淑怜笑了笑,正是前几日她在巷子里救的那名女子。
越淑怜微微一怔:“是你毒杀了沧州牧全府?”
“色欲熏心,难道不该杀吗?”白衣女子偏着头看向越淑怜。
越淑怜一时竟无法反驳。
白衣女子看着她道:“公主殿下,上次我说过会报答你,如今我就来报答了,请你回去告诉越金络,今夏六月是个好日子,叫他带兵围攻寰京城,若错过了六月,此生再想复国,难上加难。”
越淑怜看着眼前的女子,越看越是心惊,月光之下,这女子一身白衣,眉毛微鬓,似愁似怨。一个名字忽然出现在越淑怜心中,越淑怜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微微皱眉:“你是……虹商?”
白衣女子点点头:“公主好聪明。”
“为什么?”
“为什么啊……”虹商笑了下,她盈盈如水的目光望着越淑怜,“公主是天之骄女,自然不会懂。因为我恨他们,北戎也好,寰京城的百姓也好,乌吉力也好,还有沧州牧,他们都不把我当人,只当成一个美丽的花瓶,一个床上的玩物,只有小殿下不一样。他对我好,我也要把最好的给他。”
虹商想着春日台上,少年拉着她跑下高台的模样,痴痴地笑了下。
她笑得诡谲,越淑怜身后跟着的侍卫面面相觑,又担心公主的安危,几名侍卫正要上前把公主护在身后,虹商目光微微一转,又落回越淑怜身上:“公主殿下,我还有一事请教。”
越淑怜挥挥手,示意侍卫们不用担心,她上前一步,问道:“寰京城的事儿,我先替五弟谢谢姑娘了,不知姑娘还有什么事?”
“公主殿下,你说我对越金络那么好,为什么他不肯喜欢我?”
越淑怜看着她:“喜欢是两情相悦的事。”
“两情相悦?”虹商笑出了声,“我偏不!”她含怨带愁的眼睛微微一沉,看向淑怜公主,“我听闻公主殿下有个太子哥哥,后来太子死了,皇位人选就落到到四殿下和三殿下手里。如今四殿下也死了,只剩一个三殿下和五殿下,若是三殿下也死了呢……?”
“那就是金络继承大统吧。”
虹商摇摇头,一阵风吹过,她的白裙飞舞,飘飘若仙:“公主殿下错了,自古只有男子称帝,难道公主殿下从来没想过……同样是真龙血脉,若没了几个兄弟,你就是当今的帝王吗?”
这番话说出来,几名侍卫皆是倒抽一口冷气。
虹商道:“世上只有我们女子出力,赢得的权利都交给了男子,公主觉得这样的世界公平吗?”
越淑怜看着她,抿了抿嘴唇,没再回答。
第84章 蝴蝶胎记
秣河王派出的两万北戎兵在十日后,同西朔军在黄河故道交锋,田舒机敏狡诈,前后三次偷袭,与北戎兵鏖战七日,终因人手不足,败退而去。
三日后,北戎军队与朗日和汇合,同朝克尔的部众正面交锋,救出珊丹公主,而臣服朗日和的朝克尔部众则供出幕后主谋乃是巴尔斯将军,因巴尔斯常年被羽力瀚压了一头,所以心怀不满,此次说服朝克尔谋害公主,正是他的毒计。
秣河王闻之震怒。
原州城安静的夜里,一名年轻的原州军守城士兵正在一下又一下的打着瞌睡,他年纪实在小,刚被原州招进了兵营,又站了大半宿,此刻失去了警惕,做起了美梦。
有人在他身后重重拍了一下,年轻的士兵从美梦中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只见一名年长的原州军站在他身后。年轻人急忙站好,年长的士兵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轮岗时不要偷懒,要是被田参军看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咱们又不是西朔十六部,田参军管不了咱们,要管也是州牧来管,”年轻兵揉揉眼睛,嘴硬道:“再说了,田参军带人去渤海迎接公主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年长的原州士兵锤了一把他的脑袋:“话多!”
两个人你一搭我一搭地说着话,忽然听到城墙外传来一阵响动,两人急忙挥舞火把探头望去,夜色里只听到一阵振翅的声音,隐约可见一双翅膀飞过了城墙。
年轻的士兵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原来是鹰啊。”
老鹰在半空中盘旋了一阵,忽然俯冲直下,年轻的士兵急忙捂住自己的脑袋,年长的士兵正要帮他驱赶老鹰,忽然只听“啪”的一声,老鹰丢下了一个包裹,又振翅飞走了。
两名士兵看着包裹面面相觑。
他们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一旁的几名士兵,几个人纷纷围了上来,有个胆子大的,俯下身拆开了那个包裹皮,另一个人急忙举了火把照亮。
只见包裹内是满满一包肉干。
那个胆子大的士兵上手捡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连声称赞:“这肉味道不像猪,也不像牛羊,肥瘦相间,好吃,好吃得很。”
连吃了多日的黍米窝头,守城士兵早就吃腻了,此刻面对这一布包的肉干,纷纷咽了口口水。他们见那个胆子大的吃完了一块,又去拿另一块,另外有一人也捡了块肉干尝了口。又干又香的肉味在唇齿间散开,第二个人也交口称赞。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七手八脚地把肉干分了个干净,每个人都拿着两块肉大快朵颐。
有人吃着肉心里忐忑:“光咱们几个吃?不给其他人留点吗?”
另外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这可是肉啊!咱们捡着是咱们的缘分!说出去?你能分到指甲盖大小都算你厉害!”
大家颇有默契地又多拿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一名士兵吃着肉干,疑惑地说:“不过这老鹰为什么会送肉来啊……”
另外一名士兵说:“这是因为咱们明王天命所归,上天派使者给咱们送来珍馐美食。”
第一个人眼见一布包肉干全都被吃了个干净,小心翼翼地问:“不过咱们把肉就这么分了,一会儿若是被今日轮值的州牧大人知道了,只怕要军纪处罚啊。”
最先吃肉的那名士兵挥挥手:“州牧大人带着巡逻队入城了,还要大半个时辰才回来,咱们到时候不说便是了。”
“有理有理!”其他人同声应和,“咱们赶紧吃,吃完了千万别往外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