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暗下,窗纱那边那个浑圆有力的肩头也消失在黑暗里的。


    纪云台推开门,轻轻走了出去。


    原州城的夜里,月朗星稀,纪云台穿过州牧家的连廊,转弯时一条腿横在了他的面前。纪云台的手掌微紧,藏住了掌心那一点粘稠:“……子殇。”


    田舒从连廊柱后面探出头来:“纪老三,你拿了我的酒壶,喝完放哪儿了?”


    折腾了这大半夜,纪云台的酒也彻底醒了,他想起自己从城门上一跃而下的壮举,想必当时许多人都看着,脸上红了一片:“忘在垛墙上了,改日赔你个新的吧。”


    田舒哼哼唧唧,抱怨道:“那酒壶跟了我好几年了,我宝贝得很。”


    “抱歉。”


    田舒这才哼了一声,顺了口气:“纪老三,话说回来,你准备好当王妃了?”


    纪云台的目光从回廊上转过来,落在田舒身上,他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方才硌着掌心的湿和热,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原本只想藏进自己的回忆里,却不想被田舒一句话戳破。


    田舒正襟危坐:“虽然呢,我还是挺支持你和小麻雀这事,但还是得给你提个醒,他们越氏皇族,保不准就剩这一根独苗了,今儿他是明王,说不定明天就是中兴之君,你要是想和他在一起长久,若不能接受他将来三宫六院,就得想办法让他只看着你一个人。”


    纪云台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忍无可忍绕开了他横在自己面前的腿:“金络总会娶妻生子的。”


    田舒哼哼笑了一声,身体一仰,靠在回廊柱上,懒洋洋地说:“随便你,不过下次嘴硬时记得先回去好好洗洗手,味道大的呛死人了。”


    第76章 亲手弄脏


    纪云台的背脊微微一僵,生怕田舒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他不再搭理田舒,任凭田舒一个劲儿咋舌,只默不作声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幸好这一路再无人阻拦,也算平安无事地回了屋。纪云台锁好门,关好窗户,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攥在掌心里的东西已经干了,纪云台就着放在床头的一盆水冲洗,右手搓过左手手掌时,片刻之前那粘稠光滑又微硬的触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少年湿红的眼眶,潮湿的头发,还有浑圆有力的肩头,几乎不用想就铺天盖地把他包围住了。天色仍旧是暗的,屋子里没有点灯,锁得紧紧的门窗叫呼吸也变得压抑。纪云台把手从水盆里收回来,独自坐在床头。


    似乎又有一道潮湿的呼吸喷在脸上。


    下身涨得又酸又麻,他不由自主的把手往下,紧紧握住了自己,明明知道是错的,但是手却无法自控,像是方才抢夺少年的唇舌一样。又湿又粘稠,叫他的理智全消失了,眼前只剩下少年那一起一伏的胸膛,熟烂的红豆。


    仿佛有人在耳边叫嚣着一样:侵犯他,叫他只能看到你一个人。


    啪啪的肌肤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变得尤其明显,纪云台不由自主地昂起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泄在自己手心里。


    远处的天亮了,天边第一缕光照在卧房内。


    粘稠的液体和方才少年留在掌心的触感混在一起,如同和他水乳交融。纪云台把手掌放在自己面前,借着微光打量着,掌心那浓稠的液体顺着掌纹往下滑,流过腕骨,划向小臂。纪云台狠狠捂住自己的脸,长叹一口气。


    那记忆里被他小心安放着的,宝贵了十年的回忆,终究还是被他亲手弄脏了。


    度过了漫漫长夜,太阳缓缓爬上山头。


    寰京城郊野的山林里,乌吉力叫人把准备好的三十个猎物从笼子里放了出来,这些所谓的猎物都是从四处抓来的密谋反抗的栎人势力头子,乌吉力命人将他们关了三天,不给水米,三日后再放出来,领着许久未能打猎的几个北戎贵族一起快乐一下。


    眼瞅着三十个壮年男子从笼子里逃出来后,四散跑进山林,乌吉力吹了一声口哨,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粪蛆放开了手里牵着的五只猎狗。饿了一早晨的猎犬一下子就扑进了山林,很快,密林中就传来尖锐的惨叫声,几名参与围猎的北戎贵族乐得哈哈大笑,诸人纷纷取了弓箭冲入山林。随着太阳越升越高,山林里惨叫声越来越多,粪蛆独自一个人默默地退在一边,替这些北戎贵族看守备用的马匹。


    忽然之间,从树林里冲出来一名少年,他腿上中着一只羽箭,一瘸一拐地扑倒在地,哭着抬头问:“看你的长相,你是栎人对不对?”


    粪蛆木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那少年腿上的血流了一地,再也走不动,手脚并用爬到粪蛆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裤脚:“求求你,给我一匹马,我要去请西朔十六部,听说他们在原州,等我请来十六部,我带你一起逃走。”


    粪蛆没有回答,他慢慢把马的缰绳在手上多绕了一圈。


    扯在脚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突然之间自山林里飞出一只羽箭,嗖的,正中少年的侧颈。少年的喉头发出咯咯几声,软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粪蛆蹲下身子,把少年扯着他裤脚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热热闹闹的声音从密林里传出来,北戎贵族们高声称赞:“不愧是咱们的二王子,百步穿杨,准得很!”


    面对着众人的恭维,乌吉力不屑一顾地摆摆手,几步走到粪蛆身前,一拳将粪蛆撂倒在地:“想救你的栎人同族?”


    粪蛆垂着头:“粪蛆不敢。”


    乌吉力脚下沾着泥的软靴在他肩头踹了一脚:“今儿猎物是他们几个,明儿你要是敢有二心,猎物就是你。”


    粪蛆佝偻着身体,努力把自己蜷缩起来,他再不敢回答,只是攥紧缰绳,瑟瑟发抖。眼瞅着日头渐高,树林里有仆从拖着尸体出来了,他们把猎物的头发绑在一起,用马匹拉扯着,从树林里一一扯了出来。


    仆从清点了数目,报给乌吉力听:“三十头猎物,二王子独中十八只,今日的第一,非二王子莫属!”


    乌吉力哈哈大笑。


    参与围猎的贵族们尽了兴,纷纷骑上马返回寰京城,乌吉力走在最前面,队伍的最后是被拴着头发的尸体。他们走的是大路,一边走,一边有仆从击鼓高喊:“瞧一瞧这些死人!这就是反叛我们北戎的下场!”


    他们所到之处,寰京城里的百姓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发一语。


    击鼓的仆从拿着鼓槌指着他们,喊道:“都给我抬起头!一起喊!栎人将灭!长生天保佑北戎!”


    那些垂着头的百姓哪里敢反抗,渐渐有人抬起头,他们盯着眼前惨死的尸体,虽然强撑着抬着头,但通红的眼圈根本藏不住。人群中忽然有人哽咽着颤声喊道:“栎人将灭!长生天保佑北戎!”立刻就有其他的寰京百姓看过去。那人一边哭,一边叫喊着,很快又有人跟着喊了起来。渐渐地,叫嚷着这句话的人越来越多,寰京城的百姓红着眼,如同驯服的羔羊,喊声此起彼伏,生怕自己喊得比别人晚一点,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原州城里的日头已经过了正午,石不转熬了一个通宵,才刚刚处理完伤患,此刻走路脚下都在打飘。原州牧陈廷祖却睡了个好觉,美美用过午膳后,一出屋门,正好和脚下虚浮的石不转撞在一起。


    石不转被他撞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陈廷祖急忙上前搀扶道:“石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石不转摆摆手:“无事,困,累。”


    陈廷祖提心吊胆夜不能寐了数十日,前日实在困倦难受,想着如今北戎要和明王结亲了,天倚将军又在城中坐镇,原州定然安全得很,就给自己灌了碗安神汤,所以这一晚睡得极沉,城内外发生了什么事半点都不知道,此刻守备见牧陈廷祖满脸诧异,才上前禀告:“昨日夜里明王殿下就回来了。”


    陈廷祖惊道:“明王不是去娶北戎公主了吗?这么快就带着公主回门?他们亲婚燕尔也不耳鬓厮磨吗?”


    石不转翻了个白眼,心想:您这睡得可真实在,若不是十六部在,估计这一晚上原州城都被北戎搬空了。


    守备见石不转脸色有异,急忙将前夜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和陈廷祖禀告了,陈廷祖听得瞠目结舌,竟不知昨夜自己一宿好梦,城门外发生了如此大事。他急忙给石不转拍拍衣上的土:“石大人辛苦了,速速回房休息吧,再有伤患需要医治,下官立刻去安排城中大夫处理。”


    石不转揉了揉眼睛,强打起一点精神:“不着急,一会儿就去睡,我先去看看小师侄和师弟。”


    前一日越金络那副模样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他先去越金络房间敲了敲门,等了片刻仍不见开门,就偷偷推开一条门缝看了一眼。透过窗纱,隐约可见少年在床上睡得正酣,想是珊丹公主的情药下得重,这一晚上没少折腾。好在年轻人体力好,水满则溢乃是天性使然,眼见露出纱帐外的几根手指白里透出粉色,一副气血极好的样子,石不转猜该解的药已经解开了,倒也并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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