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乔钺赶来一把接住了他，帮他托住了怀里的初号，然后一起重心不稳地跪倒在地。
他们就这样一起托着初号，静静地依靠了彼此一会儿，没有出声。
“怎么办？”许舟星小声问乔钺，“它没有做坏事，是那些实验员逼迫它。”
乔钺心疼地看着许舟星，说：“先回舱里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吧。”
“你要处决他，是吗？”许舟星抬起目光望向周围，发现记录仪的摄像头已经开始寻找最佳机位。
许舟星心中一片了然。
他知道的，创生体初号不可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无论初号自己有没有错，它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它身上的基因构成，通往不正确的进化方向。
那些没有足够智慧的、嗜血暴力的创生体次代，就是铁打的证明。
“母亲······”初号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害怕地用尚且柔软的爪子钩住了许舟星的衣襟，“母亲，不要丢下我，不要把我再交给陌生人。”
许舟星忍着流泪的冲动，低头亲了亲那个雪白柔软的小家伙，说：“不会丢下你，他也不是陌生人。”
“那他是谁？”初号不解地问。
“你可以把他当作父亲。”许舟星悄悄地、用次声波告诉初号。
“父亲？”初号红色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漂亮的红宝石，“我也像人类的孩子一样，有父亲和母亲吗？”
“嗯，是的。”许舟星用谎言安慰着初号。
“我以后也要听睡前故事，我听到人类的意识里，孩子们大都是这样的。”初号簌簌地笑起来，把头埋进许舟星怀里。
“好啊，”许舟星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抱着初号轻轻晃了晃，“你的父亲可会讲睡前故事了，到时候，我就像这样抱着你，我们一起听故事。”
“好高兴！”初号红宝石般的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形，可爱极了。
乔钺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看得出，许舟星安抚了这个小异形的情绪。
“让我来处决它吧。”许舟星说，“它的生命来自于我，也应该由我结束。”
乔钺犹豫了一瞬，问：“你可以吗？不要逞强。”
许舟星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乔钺仔细地看着他的神色，终于说：“好。但是你这个样子，不适合出现在新闻画面。”
说罢乔钺扯下了自己的军装风衣，抖开来挡住了许舟星，然后顺势裹住了变回人类拟态的许舟星和他怀里的初号。
一旁的舰队成员早就捧着装有病毒弹的枪械等候在了附近。
乔钺起身将枪取了过来，重新半跪在许舟星面前，将枪放在了许舟星手边，然后接过了初号。
许舟星把身上的衣服拢紧了，伸手拿起了枪。
初号并不知道他们拿枪是要做什么，许舟星告诉它乔钺是它的父亲，因此它很好奇地盯着乔钺看，然后它发现乔钺的长相很符合它的审美，于是簌簌簌地直笑，为母亲感到高兴。
笑了一会儿，初号又伸出小爪子去勾乔钺亮闪闪的领章。
像一个真正的、被父母宠爱着的，调皮的小孩。
周围荷枪实弹的舰队成员都纷纷举起了枪警惕地盯着初号的动作，乔钺却没有躲闪，只是像哄小孩那样抱着它轻轻拍了拍。
许舟星把子弹上膛，轻轻地用枪口抵住了初号的眉心。
初号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好奇地用柔软的爪子触碰冷硬的枪口。
“宝贝，做个好梦，我们爱你。”许舟星轻轻地说着，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初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病毒爆发得太快，它甚至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就下意识地扭动挣扎起来。
乔钺死死地桎梏着它，以免它的肢体被过于剧烈的反常动作折断。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初号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病毒在它身上发作到死亡的时间，比次代要长很多、很多。
直到初号彻底一动不动，许舟星手中的枪咔哒一声落了地。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那本能的悲恸，在一瞬间泪如雨下。
这是他生物意义上的孩子，他们今天才第一天见面。
乔钺示意记录仪关闭，然后揽着许舟星的后脑让他靠在了自己肩头，拍着他的肩背。
“它没有做任何坏事，也没有想伤害任何人，是人类在不停地伤害它！”许舟星抓着初号失去力气的身体，抽泣着质问，“它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下场？”
“它只是离开了这个不友好的地方，去往宇宙深处永恒的平静之中，”乔钺紧紧抱住了许舟星，眼中也是一片凄怆的茫然，“去往了他的故乡。”
······
许舟星本来想将初号埋葬在月港，但是却得知，初号的遗体必须被送往中央星封存，他抗议了几天无果，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
好在乔钺提前派出小队顶着战火找到了陈逸，将他秘密藏进了舰队中的休眠舱。
陈逸没有死，身体已经被修复得七七八八，产生了异化变形，已经有一大半身躯是异形的样子，他还没有醒，许舟星不知道他还是否保留着作为人类时的灵魂，只能每天忧心忡忡地去看看他。
“相信他吧。”乔钺试图安慰许舟星，“人类的意志，有时候是奇迹本身。”
“我现在不想相信奇迹，只想去撕了未来生命科学研究所那些人。”许舟星愤怒地说。
战争结束了，可是他并没有任何轻松或喜悦的感觉。
“我会处理。”乔钺诚恳地、以近乎起誓的语气保证道，“我保证，贪婪和狂妄的人，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乔钺说到做到，联合原月港驻军一起，直接越过星环共和国政府委员会的意见，对雷恩博士和他手下的实验员们展开了审讯。
与此同时，他让崔元瀚负责在网路上发布关于处理雷恩博士及其从犯的民意调查，搜集月港幸存者的投票结果和签名。
起初崔元瀚不太明白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是没过几天，他就明白了过来。
驻边行为监察局和人类未来科技联盟一起，联合了数家大小不一的官方机构，一起要求乔钺移交犯人。
“妈的，这一交出去，不就让他们逃掉了！”原月港驻军的首领郑昊气得直拍桌子，“先审个几年，再缓刑几年，磨磨唧唧的，到最后来个认罪态度良好，找个机会推去前线戴罪立功，这不就盘活了吗！”
“不会让他们有这样的机会。”乔钺的目光冷了冷，“监察员和联盟代表赶到还需要三天半，足够了。”
郑昊愣了片刻，忽然瞪大眼睛看着乔钺：“不是，小乔哇，你准备跟他们玩先斩后奏？”
乔钺没有回答，只是犹豫了一会儿，礼貌地说：“郑将军，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旁边的林琅一直在憋笑，到底还是没憋住。
他一笑出声，在座的众人都跟着笑起来，原先沉重的气氛倒是被驱散了大半。
“我来吧，我老东西了。也混不出什么更牛的前途，就这样吧，要关要审都随他们。”郑昊拍拍胸口，自告奋勇地说。
“不行。”这次出声的却是许舟星，“郑将军，您是重要的证人，如果您牵涉其中，师哥他可能永远都洗不脱偏向异形、伪造事实的嫌疑了。”
郑昊沉默了下去，这件事想想的确是这个理。
乔钺是许舟星的特殊监护人，哪怕有作战记录仪的视频为证，但乔钺永远无法证明他和许舟星是完全正义的、永远站在人类一方的。
“我偷偷去杀了他们吧。”许舟星突发奇想，“你们就当不知道。”
“许舟星。”乔钺被他给气得眉头都拧了起来，“我要的是他们的罪行昭告天下，给月港枉死的人民一个交代，你去偷摸杀了他们算什么？这不是反倒让人猜疑，觉得他们或许是清白的吗？”
许舟星讪讪地低下了头，抠着自己的手不说话了。
“这件事我来办。”乔钺一锤定音，“也只有我够格。”
“师哥！”许舟星猛地抬眼看向了乔钺，声音里带上了不太明显的几分哭腔。
“没事。”乔钺冲他安抚地笑了笑，“这很光荣。”
第96章 就像是私奔
审讯结果很快出来，乔钺授意动用了一些不太人道的手段，雷恩博士和他的实验员们很快招供了自己的罪行。
行刑时间时间定在了所有供词整合完毕后一小时。
孟方煦的存在有些尴尬，他原本是羲和舰队的成员、又是开国元老的后代，他的家族也发来了急函，要求乔钺将孟方煦转交。
考虑到他是半途加入的从犯，乔钺没有将他划入行刑名单、也没有将他转交，而是把他关押在了月港监狱，让孟家找月港的政府要人去。
这下要走的流程可就复杂了，一时半会的，孟家捞不出孟方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