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王文广捏了她的左边脸蛋觉得没过瘾,又捏了捏她右边的脸蛋,还笑着说道,“好像比上一次肉多了点!”
赵珍珍打开丈夫的手,认真的说道,“我看你脸色真是好多了,怎么样,这边的工作还顺利吧?”
王文广回答,‘一切都很顺利,惠安县这边的工作已经马上要结束了!”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要按照你们现在的速度,惠阳是最后一站,估计最早也得到明年六七月了吧!”
王文广摇摇头,说道,“六七月也未必能过去,十一月到二月初这两个月天寒地冻,室外操作无法进行!”
赵珍珍沉默了数秒,低声说道,“要按照我的私心,觉得越晚越好呢!”
这些天她一直在琢磨他们项目组的归属问题,上一世她记得胡利农是一年多后就回到了大学工作,但这个项目肯定不是他一个人搞起来的,其他人去了哪里,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想来想去想的脑子疼。
后来索性不想了,而是认真分析现在的情况,毕竟这一世跟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上一世现在这个时间点陈市长早就被胡志伟扳倒了,整个平城在他的煽动下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国棉厂也不例外,谢长春被赶下台了,工人们都忙着参加运动,厂子里的生产任务完不成,不过已经没人关心这一类的问题了,就连细纱车间的机器都被人砸坏了一台。
他们国棉厂受到的冲击还算少的了。
现在平城在陈市长的掌控下,既顺应了上头的政策,又把不必要的损失降到了最少,老百姓的日子没有受到根本的影响,已经算是很好了。不过他这个人,做事讲求利益,赵珍珍很担心,王文广他们在全市推广完经验之后,还会被送回农场。
毕竟运动还没结束,而且在未来的几年也许会愈演愈烈。
他们这些有问题的人如果被放出来了,若有人上报,那就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了。
当然了,事情也没有绝对,赵珍珍觉得陈市长既然现在能完全掌控平城的局势,固然是有能力,但上头也一定有人支持他,他要是真心想妥善安排项目组的人,也不是没有办法。
总而言之,一切都尚在不明之中。
王文广拍了怕她的头,说道,“珍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事儿我和老梁也讨论过了,到时候我们一定会争取的!即便是没有成功,最多也就是再回农场!等到明年推广工作结束了,农场已经经历了两次丰收,最起码在粮食上能实现自给自足,饿肚子的问题不会出现了,这就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这话是笑着说的,赵珍珍听了却不但笑不出来,还觉得有些心酸。
王文广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问道,“珍珍,四个孩子都还好吧?”
一提到孩子赵珍珍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都很好,大宝和二宝真的长大了,尤其是大宝,他两个放学了不光陪着三宝四宝玩儿,还主动帮着我干活儿,不得不说,建民这孩子就是聪明,你猜也猜不到,这孩子最近对做饭很感兴趣,已经学会了烙饼炒菜熬粥,有一次我加班,他一个人都把饭做好了!”
四个孩子当中,建民长得最像王文广了,父子俩站在一起简直像一个模子出来的。而且从小建民学东西很快,一首唐诗王建国读起来还磕磕巴巴的,他都已经能熟练地背下来了。
王文广其实也最喜欢大儿子,他笑着说道,“建民这是随了我!”
赵珍珍笑着点点头,“三宝最近的进步也很大,时间过得可真快,明年这孩子也要读小学了!”
王文广也颇有感触,他上前揽住妻子的肩头,替她揉了揉几下脖子。
赵珍珍在单位经常伏案工作,回到家里忙完家务和孩子,还要抽空给自己和孩子做衣服,若是再有时间,她还会拿出来初三的习题不时复习一下,怕时间太久忘记了。
好不容易学会了的,忘记了不就白学了?
这些事儿基本上都是要低头完成的,因此她经常觉得脖子发酸,以前有王文广不时给她按摩一下,现在王文广不在家,要是去医院的话,按摩一次就要五毛钱,她可不舍得。
因此,她立即很配合的躺在床上,说道,“文广!你好好给我按一按,不光是脖子,整个后背都觉得不舒服!”
王文广用的力度特别好,不轻也不重,赵珍珍觉得舒服极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
“珍珍,还要再按吗?”
赵珍珍觉得眼皮特别的沉,根本睁不开,她刚用力摇摇头,王文广就用力吻住了她的红唇。
外头的月光越升越高,根本看不到房间里上演的激情默片了。
第二天一早,赵珍珍醒来王文广已经去上课了,她穿上衣服洗漱完毕,拿出挎包里的手表一看,已经八点钟了。
桌子上有一张便条,王文广让她拿着他的工作证去招待所吃早饭,他上课结束后会立即回来,预计会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赵珍珍拿起旁边的工作证认真看了看又放下了。
几分钟后,她穿上外套一个人出了门。
从道路两旁灰扑扑的房子就可以看得出来,惠安县的经济的确不如惠阳县,不过也许正因为此,这里受到的影响很小,在路上基本看不到运动的的大红条幅,也看不到街上的显眼处有大字报。
而且最让她高兴的是,街面上偶尔还有小贩出没,卖的都是最常见的农副产品,她买了一兜黄橙橙的秋梨,还有一包新鲜的花生。
不过大早上还是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卖吃食,她转悠了两条街也没看到昨晚那种卖烧饼的担子,只好走进国营饭店,买了油条豆浆当早饭。
吃过早饭,赵珍珍又去了当地的百货商店闲逛,她本来是想给王文广买两双袜子的,但因为忘记带袜子票,没有票人家售货员不肯能卖给她,后来她来到食品专柜,饼干点心样样也都要票,最后只能两手空空的出来了。
在惠阳县她走牛科长的路子,买这些东西基本不要票,时间一长都忘了,现在没有票,买啥都难。
赵珍珍有点扫兴的往回走了。
她在路口遥遥的看到了小苏和张敏一前一后从招待所出来了,小苏不知道在学什么,两只手滑稽的甩来甩去,惹得张敏哈哈哈大笑。幸而他们是去了相反的方向,赵珍珍站在原处,一直等二人的背影消失了才继续往前走。
回到招待所王文广竟然已经回来了。
“你不是中午才能上完课吗?”
王文广笑着说道,“吴校长平时不上课,早就想过一把瘾了,所以今天剩下的两节课他代我上!”说实话他有点佩服吴校长,都六十七岁的人了,因为怕总顾问的身份名不副实,这些天一直在自学相关的知识。
不愧是老一代知识分子,做学问的态度是很严谨的,而且学起来讲究方式方法,这些谈吴启元硬是从一个门外汉,学成了有一定基础知识的人,和王文广他们谈话的时候,不但基本能听懂,也能插上几句了。
王文广的课都是提前备好的,他一个个的知识点都抠过了,因此讲两节课不算困难。
夫妻俩说了一会儿话,赵珍珍将梨子洗了削皮切成块儿,夫妻俩你喂我我喂你吃了半天,王文广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食堂开饭了,就拉着赵珍珍往外走。
此时食堂已经不少人了,有些是县委的工作人员,也有一下课就跑来的学员,很多人认识王文广,赵珍珍又那么年轻漂亮,一下子就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真没想到,王校长的妻子这么好看!”
“是啊,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吧?”
王文广自然感受到了周围艳羡的目光,他虽然神色如常,看起来十分坦然的跟大家打招呼,实际上心里美滋滋的,牵着赵珍珍的手,说道,“珍珍,你想吃什么?”
其实县政府的食堂饭菜供应很简单,素菜就是炒萝卜和炒白菜,荤菜就是土豆炖肉末,根本没什么好选的。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三天一早,赵珍珍坐上车开始返程回家了。
郭大姐本来以为,照顾四个孩子没什么难的,赵珍珍看起来不但不累,而且还整日乐呵呵的,但等她真正带四个娃娃的好时候,感觉已经用完了自己半辈子的耐心。
那天早上赵珍珍珍走后没多久,四个孩子就醒了,四宝一睁眼就要妈妈,当发现妈妈不见了之后就开始哭,他一哭王建昌也跟着哭,郭大姐和孔云涛哄了很久才哄好了。
三宝和四宝不哭了,但又嚷嚷着饿了,大宝二宝也说饿了,郭大姐赶紧让孔云涛去买早饭,可惜那时候已经九点钟了,国营饭店早饭都卖光了,没办法,孔云涛煮了一锅面条大家吃了。
大宝和二宝要出去玩儿,郭大姐不让,王建国就不停的缠着她,没办法郭大姐同意了,但她不放心,让孔云涛跟着去了。
三宝和四宝一开始很乖,但到了中午又管她要妈妈!
至于到了晚上,如何哄睡三宝和四宝,更是郭大姐伤透了脑筋。
“珍珍!你看看我容易吗?这几天都瘦了好几斤呢!”
赵珍珍一边抱起四宝,一边笑着说道,“那不是正好?你前些天不还说要减肥吗 ?”
郭彩虹其实不算太胖,她吃亏在骨架子大,稍微胖一点就显得特别壮,之前她也没有太在意,但孔云涛又高又瘦,俩人走在一起身材不太和谐,而且他还半开玩笑的说过她太胖了!
如果只是说说郭大姐也不会太在意,孔云涛给她画了一幅小像,画的很像又不像,是至少比她本人瘦十几斤的模样儿。
所以郭大姐才说要减肥了。
此刻郭大姐摇了摇头,十分苦恼的说道,“珍珍啊,我发现这养孩子必须养自己亲生的才行,不然真是太费劲了!云涛要是打官司赢了,他那儿子就得领回来了,我要是跟他结婚了,直接就升级后妈了,这后妈可不好当啊!”
赵珍珍亲了亲四宝,笑着说道,“要不你就跟他分了吧,这样就不用当人后妈了!”
郭大姐这次撇了撇嘴,说道,“有你这样劝人的吗?”
赵珍珍笑笑不回答,而是问三宝,“建昌,今天你在幼儿园都学了什么啊?”
王建昌立即去掏自己的小书包,将练习本拿给妈妈看。
赵珍珍仔细看了看,夸赞道,“我们建昌真棒,一个字儿也没错呢!”
大宝和二宝放学后,看到妈妈回来了,也都特别高兴。
王建国说道,“妈妈!你以后再也不要一个人出门了好不好?”
王建民也说道,“妈妈!下次去看爸爸带着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赵珍珍一愣,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班,刚开完例会,副主席雷振华就迫不及待的找到他她,先是汇报了自己的近期工作,然后拿出一个档案袋,有些激动地说道,“赵主席,我们进过严密的排查,咱们县文化局的武局长,有严重的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
赵珍珍对这这个武局长还真有点印象,他不但写一手的好字儿,山水画也是很有名气的,这么风雅脱俗的一个人,似乎和雷振华说的搭不上边儿、
就冷着脸说道,“我知道了,等核实完资料再说!”
让她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严大姐也过来了,也反映文化局的武局长有问题。
第82章
赵珍珍将两个人带过来的资料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雷振华带来的资料重点在经济问题上,根据惠阳县的工资水平,武局长的级别一个月薪水大概在一百元上下,这个收入在当地已经算是很高了,然而武局长的消费更高,他喜欢吸烟喝酒,而且只吸八毛钱一盒的云南烟,白酒也只茅台,光是这两项一个月就要至少七八十块了。
而且不光是烟酒,武局长是个讲究人,吃得用的穿的都是顶好的,具体来说,夏天穿昂贵的真丝衣裳,都是武局长的女儿从上海邮来的,春秋穿呢料,冬天穿丝绵袄,画画用的玉镇尺据说是个老物件儿,能值上千块呢,吃得就更好了,常年跟渔船上有联系,最多隔上两天渔民就会送来半篓子新鲜的的鱼虾蟹。
这么一项项算下来,武局长一个月的花费至少也正在两百块左右了,他的工资根本不够花。
说实话,政府再开展勤俭节约的活动,有些老知识分子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武局长就是一个例子。而且他还不是那种有根基的人,父辈就是农民,武家也就到他这儿算是改换了门庭。
但赵珍珍看完后很不以为然,像武局长这样的人家,怎么会只靠工资过日子?光是润笔费估计一个月收入就不止一百了。
至于严大姐的材料就更扯了,说武局长常年收弟子,尤其是女弟子,其目的不在于教人画画,而是趁机占便宜,那些女学生不敢不从,据不完全统计,已经至少糟蹋了十来个姑娘了。
如果真出现这种事情,那就是很严重的案件了,但问题是,严大姐的资料有点虎头蛇尾,前面的控诉简直声声啼泪,但最后却轻轻放下了,没有提供任何相关的证据。
她皱了皱眉头,将严大姐叫了进来。
“武局长的情况我已经看过了,你们这些资料是怎么收集到的?”
严大姐心里有点小窃喜,她早就听手下说了,雷振华和伍红军等人也在查武局长,不过他们的重点在明面的经济问题上,但她们不一样,不仅仅局限于表面问题,而是深挖材料,果然就挖到了别人不知道的情况。
“赵主席是这样的,咱们工会的小付家,和这个武局长住的很近,据她反应,武局长收了很多学生在家里学画画,其中女学生很多,以前她还没注意,有一次下班恰好碰到一个女学生哭着从武局长家里出来,小付不认识人家,也不好贸然上去问,但从那以后她留心观察了一下,每逢周末这个武局长家里就有不少学生过来,也总有女学生神情狼狈的从他家出来!”
赵珍珍沉默了数秒,问道,“就凭这个就说明武局长有作风问题?”
严大姐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她点点头,说道,“这还不够啊,你想想看,武局长的老婆死了很多年了,他的儿子和女儿都在上海,按理说早应该找个老伴照顾他的生活,但他硬是不肯,还不是因为一个人的日子逍遥惯了!”
赵珍珍将那一份资料递给她,说道,“严大姐,武局长和你一样是国家干部,他的出身和学历都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你提供的这些情况不够严谨,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咱们是要揪出党和人民内部的资产阶级破坏分子,但也绝不能伤害到没有问题的同志!我给你一个建议,既然你怀疑他生活作风有问题,不防再用心调查一下,先去搞清楚最近两年来,武局长都收了哪些人当学生,重点排查一下女学生,如果能随访一下最好,然后你再得出结论,武局长是否有生活作风问题!”
严大姐点点头说道,“赵主席,虽然目前的确没有证据,不过,已经有人写大字报揭发他了,俗话说的好无风不起浪,这事儿肯定不会没有一点影子!”
赵珍珍问道,“什么时候贴的大字报?贴在什么地方了?是实名还是匿名?”
严大姐回答,“就在前几天,贴在了文化局大门旁边的墙上,大概是半夜贴上去的,很多人一上班就看到了,是匿名的。”
“我以前就说过,凡是匿名的大字报都算不得数,这些人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报,可见写的内容也不可信。关于这一点,你一会儿写个专门的通知发下去,让各个单位都注意了,若有人写匿名大字报,第一时间撕下来交到咱们工会,工会会给他一块钱的奖励!”
本来严大姐还不高兴,但一听说有钱,即便是她自己挣不到,也高高兴兴的走了。
惠阳县大大小小的机关单位不少,若是认真排查,很有可能会揪出一些有问题的干部,但文化局这种单位历来是清水衙门,倒不是说职工的收入低,而是他们局里常年也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项目,自然申请不到额外的财政补助,文化局的领导手里并没有多少钱,也就是有点固定的文化经费,这些钱如何花也都是有规矩的,所以说像这样的单位,就是想贪污也比较难。
比文化局油水多的单位有的是,为什么严大姐和雷振华不约而同都注意到他?若是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么目的是什么?
赵珍珍觉得,她需要更多了解一下这个武局长。
不过,县政府关于武局长的资料很少,也就是薄薄一张档案,武常清就是惠阳彩云公社生人,平城师专毕业后直接分到了文化局,因为习得一手好字儿和山水画,年轻的时候就很有名儿,二十余年间一步一个脚印升到了现在的位子,按照他的能力和名气,算是升迁比较慢的了。
档案室的小张没事儿就喜欢练练毛笔字,很喜欢武局长的字画儿,因此对他的事情关注的比较多一些,最近工会的人有点奇怪,之前那个雷振华已经来查过资料了,现在赵珍珍又来了。
小张出于本能要给偶像辩护一下,“赵主席,您才调来不久,没听说过武局长的事情吧?”
赵珍珍放下档案盒,很感兴趣的说道,“没听说过,你能跟我说一下吗?”
小张点点头,立即说道,“武局长很有才华,我父亲说,他天资很高,刚分到文化局的时候能力就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他做的字画很多大人物都很喜欢!不过武局长对名利看得很淡泊,除了醉心字画,平时还很喜欢写写文章,他文章写得也很好!大都是评论性质的文章,有些见解真的是一针见血!”
赵珍珍立即问道,“这些文章哪里可以看到?”
小张挠了挠头,眼睛亮亮的说道,“赵主席要看吗,我做了摘抄本,不过放在家里了,明天我捎回来好不好?”
第二天上午开完例会,赵珍珍就开始看武局长的文章。
的确,正如小张所讲,和武局长宁静致远的个人风格相比,他的文章有点不太像他本人,笔锋异常的犀利,分析事物的见解独树一帜,让人看了耳目一新,过目难忘。
小张大概很喜欢这些文章,在摘抄的本子上写了不少读后感。
武局长最近写的一篇文章是《论节约与个人的修养》,这篇文章罕见的篇幅很长,武局长在文章开头先说了一些历史上有名的人物,然后引出现实的案例,得出的结论是,节约的确是美德,但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情况不同,当然标准也不一样,要是否认了这一点,就是否认了人和人之间存在的差异,那就是过于理想化和犯了□□思想错误!
不得不说,这篇文章虽然写的一贯很犀利,但同时也很世故老练,武局长显然很懂得趋利避害,把让人比较敏感的独特见解模糊了一下,然后再戴上了政治路线的大帽子,就是有人持有不同意见,也不敢直接批评他、
在当今这个时局下,武局长还敢写这样的文章,而且竟然还能见报了,说明他本人的影响力不容小窥。
可能就是这一点让有些人不舒服了。
那么指使严大姐和雷振华的人会是谁呢?
她正在冥思苦想,雷振华敲门进来了。
“赵主席,我前天交上来的资料您看过了吗?”
赵珍珍点点头。
雷振华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赵主席考虑的怎么样了?”
赵珍珍瞟了一眼他看起来有些愚蠢的笑容,说道,“在这之前我想让你办一件事儿,我很喜欢武局长的字儿,你去给我要一副吧,内容不拘什么都可以,不过我是要挂在厅里的,尺寸不能太小啊!”
难得领导有私事儿让他帮忙,雷振华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雷振华是惠阳本地人,平时也很爱交际,但武局长这样的人物还是够不到,不过这也难不倒他,雷振华的内弟有个朋友就在县文化局工作,通过他搭线,很顺利的去了武局长家里拜访。
因为雷振华是主动讨要字画,他内弟的朋友还以为他知道规矩,没想到挑好一副一米见方的草书之后,武局长的大弟子过来收润笔费,不过是区区五块钱,这个雷振华竟然掏不出来!
这个文化局的小科员觉得太丢人了,赶紧替他付了。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啊?既然真心来要字画,怎么润笔费都不准备?”
雷振华出身工人家庭,过日子就是吃穿,其他方面不太讲究,他本人更是如此,虽然也知道不能白讨要人家的字画,但他上门带了东西的呀,是他母亲用面粉和鸡蛋还有白糖做的两包点心,比商店的味道还好呢。没想到还要额外收五块钱呢。
他看到内弟的朋友似乎生气了,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今天让你破费了,我回去就把钱捎给你!”
小科员看他态度很好,也就没再说什么。
雷振华却忍不住问道,“武局长这润笔费这么贵,来讨字画的人很多吗?”
小科员瞬间黑脸了,“你以为谁都能要来局长的字画啊?我提前跟他徒弟透了气,说是县政府工会的人,不然你连门都进不去!”
雷振华看他似乎真动怒了,连忙赔罪,说道,“兄弟,你也看出来了,我就是个大老粗!实不相瞒,这是我们工会主席要的字儿,我这也是第一次经手这样的事情,如有冒犯,还请兄弟包涵啊!”
回去后,雷振华多了个心眼儿,没有立即将字儿交给赵珍珍,而是拿着先让自己的一个老邻居看了看,这个人是退休的老教师,业余爱好字画儿,算是个很懂行的人。
他看到这副字儿就很喜欢,左看右看仔细研究了半天,最后说道,“大华你这是做什么用的,要挂在厅里?”
雷振华摇摇头,说道,“是啊,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我家芬芬不同意!”
老教师摘下花镜立即说道,“你不打算要了?要不转给我吧!”
雷振华试探着说道,“我这字儿花了润笔费的!”
老教师很痛快,说道,“这个是当然的了,我付给八块钱怎么样?”
雷振华一愣,没想到武局长的字画儿这么受欢迎,相当于一转手就挣了三块钱!他慌忙将摊在桌子上的字儿卷好,说道,“林老师对不住了啊,这字儿的事儿改天再说!”
赵珍珍虽然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但那是相对于一般人来说的,而且字体也仅限于楷书,其他的字体她是不会写的,因此对雷振华带来的字画很满意,她故意装糊涂,将字儿小心的卷起来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其实五块钱不算多,不过雷振华除了五块钱,还搭进去六包点心,除了给武局长的两包,还给了内弟和内弟的朋友个两包,雷大婶做的点心肯用好料,要是拿去卖一包至少也得一块钱呢,这加起来可就不少了!
他犹犹豫豫的开了口,“赵主席,这个武局长真是见钱眼看,就这么一副字儿,要了五块钱的润笔费呢!”
赵珍珍从挎包里拿出来五元钱递给他,说道,“这么一幅字儿就要五块,估计若是山水画更贵吧?”
雷振华一愣,还以为她又想让他去讨要字画,这差事不好,净往里搭东西!本来他一下子拿走六包点心已经挨了母亲骂了!他有点紧张的说道,“可能是吧,我也没问!”
赵珍珍笑了笑,将之前雷振华交给她的资料从抽屉里拿出来,说道,“现在你应该清楚了吧,关于武局长的问题,你调查得不够充分,而且与事实不符!”
雷振华不傻,在武局长的弟子收润笔费的时候,就明白了赵珍珍的用意,也是怪他太心急了,不然不至于犯这么个错误。
他点点头说道,“赵主席批评的对,的确是我眼高手低,没有把工作做细致,以后会注意的!”雷振华其实已经将武常清查了一个遍,这个人出身没有问题,在文化局口碑很好,因为他无心官场,升局长也是一步一步熬上来的,从来不得罪任何人。
最最主要的,因为很多人都很钦佩他的才华,在惠阳文化圈他是算是个一呼百应人物儿!
虽然武局长的经济问题搞清楚了,但雷振华还是不愿意放弃武局长这个审查对象,他坚信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人,只要认真排查,肯定能找出问题。既然经济上没问题,那除此之外就是工作范畴了,有没有超纲的字画儿,有没有不当的言论,这将是他下一步核查的重点。
雷振华毕竟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国家干部,很清楚有些知识分子总喜欢对国家大事发表自己的看法,有时候见解和比较独到。
不知道这一位武局长有没有这个爱好,如果有的话,那事情就很好办了。
赵珍珍当天下班后,先去国营饭店买了十来个包子,然后把四个孩子托付给郭大姐,自己就急匆匆的出门了。
武局长家里很好找,他没住在文化局家属院,在他三十岁的时候发了一笔意外之财,买下了现在的这一处大院子,又花钱重新修葺了一下,青砖黑瓦的门楼透着一丝古韵,很容易就能找到了。
赵珍珍见到大门是虚掩着的,她上前敲了敲门,一连敲了两遍也没人回应,就直接走进去了。
虽然已经是十月底了,但院子里栽种的不知名的树木花草还是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总之特别的顺眼和舒服,有一种特别自然又超乎自然的美感。
赵珍珍忍不住在院子里驻足,仔细看了看靠墙的一丛美人蕉。
“你是哪位?要找谁?”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发现了她,在门廊下站着问道。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你好,我是县委工会的,请问武局长在家吗,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
少年盯着她看了两眼又进去了,很快又回来,说道,“武局长请你进去!”
赵珍珍走进室内,刚才那个少年给她倒了一杯水就走了。
武长清正站在大条案前写一副大字儿,看到她来抬起头笑了笑。
一副大字儿很快写完,武局长放下笔洗了洗手,然后才走过来坐到赵珍珍的对面,笑呵呵的说道,“早就听说过赵主席的大名,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女同志,我家丽萍今年三十岁了,你有三十吗?”
赵珍珍笑笑,说道,“武叔叔,我今年正好三十虚岁了!”
武局长哈哈一笑,说道,“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找我来什么事儿,不会还是讨字画吧?”
赵珍珍摇摇头,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纸,郑重其事的说道,“武常清同志,我代表惠阳县工会和平城工作组,向你提出文章约稿,具体的内容和要求都写在上面了,而且稿子要在一周之内完成。”
武常清接过去只瞟了一眼,立马就冷了脸,先不说别的,列出来的文章名字就有七八个了,让他一周写这么多,是想累死谁吗?
他反驳,“如果我不写呢?”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如果你不写,当然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对你自己的影响可能就大了!”
武常清一愣,笑着问道,“什么影响?”
赵珍珍说道,“武叔叔的文章写得很好,今天我把您最近几年发表的文章全部都看过了,有一篇《论勤俭节约与人的修养》,你说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对生活品质的要求自然也不一样,所以在勤俭节约这个问题上,也不能一刀切,否则就是犯了教条主义错误!但我觉得,您这样说有点没道理,因为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所以人和人的天生就不一样,但这不能成为固化阶层的借口,从本质上来说,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在勤俭节约上对大家的要求都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武叔叔不肯写,估计就要去农场亲自体验一下真正勤俭节约的劳动生活了!”
武常清这个人,和所有有才气的人一样,骨子里特别傲气,他听了这话非但没紧张,反而还冷笑了一声,说道,“赵主席,你这是在威胁我?”
赵珍珍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从挎包里掏出两份资料丢给他。
武局长大致浏览了一下,不由眉头紧皱。
赵珍珍神情严肃的说道,“武局长,你现在只有三个选择,第一个是保质保量的把这些文章写完,我会让它们第一时间登载到平城不同的报纸上,第二不写文章,明天一早我就让人通知安排你下放到青禾农场!第三个,不写文章,也拒绝下放,那么等待你的就是抄家的下场!而且还要接受特别的审讯!”
武常清一下子变了脸。
赵珍珍牵挂着家里的孩子,没有等他立即做出决定,而是平静的说道,“武局长,这个事情很急,事关你今后的命运,如果你考虑好了,请写完一篇文章就立即让人送过去,我要第一时间寄到平城去!”
第83章 (修改)
第二天下午,赵珍珍就收到了武局长派人送来的稿子,她仔细读了一遍,不得不佩服这些知识分子的脑袋,虽然可能并不认同她说的观点,但文章洋洋洒洒写得非常漂亮。
她立即把它和自己的工作汇报放在一起邮给了张处长。
五六天后,雷振华和严大姐都发现了武局长在思想路线上的问题,正想揪住不放,没想到赵珍珍拿了一张平城晚报兴冲冲的让他们看。
“大家都过来一下!我也是才注意到,今天的报纸上有一篇文章写得很不错!而且是我们惠阳文化局的同志写的!”
严大姐和雷振华一听说“文化局”这三个字赶紧就围上来了。
不出所料,作者的署名就是武常清。
因为这篇文章,两个副主席不得不暂缓了自己的抄家计划,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几乎每隔一两天,这位武局长就有文章见诸于报端,而且每篇主题都紧跟时局,内容也相当的积极向上,若是别人写这样的命题文章,必定写的不会太好看,但武局长妙笔生花,就是拍马屁写的也让人觉有道理。
他的文章在平城文化圈引起的影响很大。
严大姐和雷振华都没想到,武局长在短时间内竟写了这么多文章,觉得他一定是疯了。他们错过了最佳的时间,现在想动手抄武局长的家绝对不可能了,别说赵珍珍不同意,估计县里的其他领导也不会同意。
本来以为扳倒一个没有根基的文化局局长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儿,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多周折,眼看着能挣到的钱挣不到了,严大姐和雷振华这两个缺钱的人心情都十分不好。
赵珍珍觉得,像武局长这样的人才必须要充分利用,虽然他抄家的危机已经过去了,但她出于对工作的考虑,隔三差五还是会让他写上一篇命题作文,不但会经由张处长发表到平城的报纸上,而且还会单独印上几十份,下发到平城的各大单位的工会。
就这样,武局长一下子变得更有名了,别说严大姐之类的人,就连赵书记看到他都客客气气的。
张处长从武局长这件事得到启发,也在平城找了几位笔杆子,专门在各大报纸发表最新的时局言论,当然了,内容和主题其实都是严格审核过的。
这些知名文人对社会舆论的导向作用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日子进入十二月,接连下了两场雪后,平城的迎来了真正的严寒,王文广已经来到了第三站惠普县,但天气太冷,户外的实验是没法进行了,只能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上课。
惠普县比起惠安县算是富裕一些,这里的农田盐碱地数量占比要少一些,但这个县城有个风气特别不好,无论男孩女孩都不让读书,小小年纪就下地干活儿了,公社的识字班也不认真举办,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绝大多的学员听不懂课,王文广没办法,干脆把授课内容印在纸上,给每个同学都下发了一份,要求他们认真通读几遍,如果有不明白的问题再来问他。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很多根本不认识资料上面的字!
这下没办法了,他们只能商量对策,上午先由吴校长等人讲授最基本的文化知识,下午再学他们培训班的课程,如此一来的话,进度就特别的慢。当然了这对于王文广他们也不见的是坏事,尤其是小胡和小苏这些年轻人。
冬天不但不再用干体力活儿,而且因为上午是文化课,等于一天只上半天课,另外半天可以用来看书,大牌,闲聊,甚至睡上一上午都是没问题的!
这样的日子,简直是太爽了!
相比较他们,青禾农场的日子越来难过了。
平城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样,需要下放的人早早就被送到了农场,运动的对老百姓日常生活的干扰被降到最低,现在走在平城的大街上还是一片祥和,完全看不到任何激进的行为,但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领导不像陈市长这样目光远瞻,行动果断,事事抢占了先机,而是一步步跟着上面的政策来走,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很多地方终于乱起来了,不但愈演愈烈,而且还犯了□□错误,不管不顾一锅端。
于是,在十月份短短一个月,青禾农场就涌进来上万名来自附近省市的劳改犯。
农场虽然占地面积很大,但能住人的屋子并不算多,这些人一下子全都进来了,住宿是一个大问题,吃饭也是一个大问题。
关于吃饭的问题,农场还有十几万斤粮食好好的收在仓库里,王场长还不是很担心,但是是住宿的问题让他愁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农场里住宿的安排本来是一个人一个房间,王场长给改成了一个房间三个人,要是拖家带口的不管几个人都是一个房间,这样算下来堪堪够住,屋子的问题解决了,但房间里没有那么多床,冬天打地铺人受不住,是会生病的。
没办法,王场长还是就地取材,带领年青力壮的劳改犯去附近的荒山上砍了不少树木,抬回来劈成板做成了简易的木床。
所有的木床都做好,已经是十一月份了。
虽然农场暂时不缺粮,但外面的饥荒已经开始了。
乡下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那些公粮交的多,社员分的少的地方,比如洪兴公社,虽然由于白副县长的倒台,原来的公社书记也被过隔离审查了,但那个时候公粮已经交完了,老百姓家里都缺粮,虽然新上任的书记很认真负责,却也一筹莫展。
城里的老百姓每个月都要买粮,而且之前限购每次十斤,这个政策导致了家家户户都囤不下粮,没有余粮肯定就要买,但粮店供应不上,买粮变得更加困难了。现在想要顺利买到粮,必须半夜拿着凳子去排队了。
天冷了,很多人第二天买到粮了却冻感冒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农场的那十几万斤粮食被人惦记,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个人就是平城粮站的站长白少平。
他做事一向大胆直接,没去找张处长,而是写好了书面申请,打听到陈市长有午睡的习惯,吃了午饭早早就在外头等着,秘书一通知立即就进去和陈市长当面汇报工作了。
陈友松不太喜欢这种越级汇报的下属,不过最近全城闹粮荒,他倒是想听听这位站长能有什么好办法。
“陈市长!很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陈友松看他一眼,问道,“有什么急事儿吗?”
白少平将自己的工作报告递过去,说道,“最近因为夏秋两季欠收,城里出现了抢粮慌,咱们粮站的全体工作人员都很着急,但必须有一定粮食储备,这一部分是不能动的,所以,我想到的是,如何在这个前提之前,找到更多的流动性质的粮食!”
陈市长已经一目十行的将报告看完,黑着脸问道,“你的意思,就是要调拨青禾农场的粮食?”
白少平得意的笑了笑,说道,“青禾农场虽然在咱们的辖区内,但实际上是一块飞地,并不隶属于我们,但在建造过程中,咱们平城出钱出力,直到现在相关部门也没有任何的表示,咱们本来就是吃了亏的,让农场出点粮食,那还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陈市长冷声说道,“你把粮食都调过来了,那农场一万多人吃什么?”
白少平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来没考虑过,因为在他眼里,犯人就不算是个人了。
“农场不是有上头拨下来的粮食吗?”
陈市长的脸更黑了,他不客气的反驳,“你也知道现在到处闹粮荒,若是上头不拨粮食了,农场那些人就会被活活饿死!”
白少平不觉得犯人的吃饭问题是个问题,他还要再说,陈市长不耐烦了,说道,“你们粮站回去好好商量一下,拿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白少平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陈市长估计的不错,农场从十二月份开始,收到上头拨过来的粮食数量只有一半了,原来农场有四千多人,现在是一万四千多人,也就是说,现在上面拨来的粮食只够七千人吃的,剩下的七千多人没有饭吃。
王场长没有办法,只能动用农场仓库里的粮食了。而且食堂的饭菜也降到了历史最低水平,菜里没油那是肯定的,小米粥也不供应了,玉米馍馍早晚各一个,只有中午是两个。
相比较那些男性壮劳力,女性受到的影响不算也太大,比如吴清芳,本来胃口就小,吃一个玉米馍馍就能饱了,她的儿子腾腾虽然喝不上小米粥了,但有吴启元寄来的炒面,最近一次的包裹里还有一瓶麦乳精,小家伙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最让吴清芳高兴的是,儿子腾腾终于开口说话了。
“清芳姐,我出去一下,你等我回来啊,不要锁门!”农场住房紧张,林老师还没有被放出来,苗兰兰主动要求和她住在一起,吴清芳虽然不太情愿,但她和农场其他的女性都不熟,也就答应了。
真住到了一起,吴清芳发现苗兰兰这人虽然人品不怎么一样,卫生习惯倒是很好,也就这样凑合着住下去了。
“好!你不要回来太晚了啊!”
吴清芳一开始很纳闷,大晚上的苗兰兰出去干什么,后来她每次回来都带点好吃的回来,在这农场谁能天天吃的这么好?当然只有王场长一个人了。
“小苗,你尝尝这糖醋鱼,味道很正!”
昏黄的灯光下,苗兰兰笑得很开心,她夹了一块鱼肉一口咽下,很夸张的说道,“哎呦,这鱼可真好吃!”
王场长就喜欢看她吃饭时的贪嘴样子,笑着说道,‘小苗慢一点吃啊,鲈鱼也有刺的!”
苗兰兰乖巧的点了点头。
吃过夜宵后,苗兰兰高高兴兴的准备走了,王场长从文件柜子里拿出一份申请书,拿给苗兰兰看了看。
“农场要办学校了?”
王场长点了点头,说道,“如今农场的人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的也不少,我已经统计过了,七岁以下的有一百多个,七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有三百多个,十二岁以上的也有一百多个,完全可以办个小学和中学班了,而且看形势农场以后还会不断地有劳改犯进来,咱们办学校,一来可以解决你们女同志的工作问题,第二可以安抚犯人们的情绪,万一这么多人闹起来是非常危险的!”
苗兰兰又惊又喜,若是真办了小学,她肯定能做小学老师,虽然这样就可以不下地劳动了,但她一个高中教师教小学生,委实有点委屈,就笑着说道,“王场长,你看我来当校长怎么样?”
王场长摇摇头,这可不是一顿夜宵,他能随便做主的,就说道,“别说现在申请还没有递上去,即便是上头同意了,校长的任命肯定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苗兰兰点点头走了。
一个学校的审批手续是非常繁琐的,再加上申请成功后,所有的校舍都需要新建,这就需要一大笔钱,因此,一直到来年的八月份,农场小学才算是建造好了。
为了便于管理,学校的教师大部分都是从农场里面调过来的,苗兰兰和吴清芳都如愿当上了老师,她们两个学历比较高,是中学班的老师、
虽然结果一样,但两个人的心态不一样,吴清芳是高兴激动,苗兰兰当然也高兴,但总有点不甘心。
她觉得她有资格当校长。
让她没想到的是,上面调来的校长,不是别人,就是狐狸精赵珍珍。
与此同时,王文广他们也结束了一年多的推广任务,带着项目组回来了,当然了,不可能回到农场下地劳动了,而是专门成立了农场科技小组,王文广任组长,办公室兼实验室离农场小学仅有一百米左右。
第84章 (修改)
“妈妈,我不想转学!”
一向很懂事的王建民听到妈妈的话,不假思索的就拒绝了。
赵珍珍并不感到意外,不知不觉一年多过去了,她和孩子们已经安全适应了惠阳县的生活,建民已经读完四年级,开学就要升五年级了,这孩子虽然跳了一级,但成绩还是非常好,和班里的同学关系也很好,他已经和几个小伙伴约好了,要一起升惠阳一中。
王建国也摇摇头,说道,“妈妈!我也不想转学!”
王建昌看看大哥和二哥,也嚷嚷道,“妈妈,我也不走!”
唯有三岁的小建明看看这个哥哥,再看看那个哥哥,最后看看好像有点不高兴的妈妈,很聪明的闭着嘴巴没说话。
赵珍珍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将手里的饼干拆开,说道,“那妈妈再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到了农场你们能天天见到爸爸,那你们愿意去吗?”
王建昌嘟着嘴想了数秒,第一个变成了墙头草,他犹豫着问道,“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赵珍珍用力点了点头。
王建昌已经六岁多了,开学就要读一年级了,也就是说,不管他去哪里上小学,必然是要离开现在的幼儿园了,因此不像大宝和二宝那样执着,而且说实话,在幼儿园放学后,很多小朋友是爸爸来接的,他已经仔细观察过了,班上二十多个小朋友,除了他之外,其他的小朋友的爸爸都去接过,来的最多的是李梓恩的爸爸,几乎隔一天就会推着自行车去接他,有时候车把上还绑着一个漂亮的气球!
“妈妈!我要是去农场上小学,放学后爸爸能去接我吗?”
赵珍珍一愣,说道,“当然可以啊!”
王建昌立即高高兴兴的说道,“好啊,那我就去啦!”
王建明看看三哥,笑嘻嘻的拍了拍手,说道,“四宝也去!”
王建民看了一眼弟弟和妈妈,紧紧皱着小眉头,王建国看到哥哥不松口,也没有开口说话。
赵珍珍走过去拍拍大儿子的头,说道,“建民,这个问题咱们先不要讨论了,中午咱们包水饺吃好不好?”
开春后,平城各地的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了,而且粮店的细粮供应越来越少,粗粮越来越多,相比较细粮,粗粮诸如玉米面,高粱面,地瓜面这些还比较容易买到,而且价格也比小麦面粉要便宜一些,因此老百姓还是很愿意买的,特别是人口多的人家。
赵珍珍大早上四点就拎着面袋子去排队,结果只买到了三斤面粉,还有七斤的定额换成了粗粮,买了十五斤地瓜面。
王建昌一听说吃饺子很高兴,他兴冲冲的说道,“妈妈!咱们包什么馅的饺子啊,要不要我去肉店排队啊?”孩子们见风就长,大宝二宝已经十岁了,个子比赵珍珍还要高了,不但在家里帮着她干家务,出门跑腿的活儿也非常乐意做,尤其是王建国,很喜欢一大早揣着妈妈给的钱和票去肉店副食店排队,这让他有一种自己已经长大的错觉。
粮食的供应已经紧张了,乡下很多人家磨完面还要把麸子掺进去一块儿吃,自然不可能多养鸡鸭了,因为鸡鸭只靠吃虫子是吃不饱的,必须喂些粗粮才行,养猪本来没受影响,猪这个东西完全吃草也能养的活,只不过是没那么肥就是了,但前不久上头又下了文件,对家畜的饲养做出了严格的规定,生产队可以集体饲养家畜,但每家每户养鸡不能超过五只,养猪必须去生产队报备,年底要作为任务猪上交到公社,禁止个人私养和买卖,否则就是搞资本主义的尾巴。
郭大姐上个星期揣着钱去郊区转悠了好几个生产队,愣是一两肉也没买到!
城里的肉店倒是偶尔还有鲜猪肉供应,但每个月下发的肉票越来越少了,早在月初一斤肉票就用完了。
比起以前,最近几个月,就连过年的时候,孩子也没能痛痛快快的吃一顿肉,平时更是闻不到肉味儿。
建昌和建明还不太懂事儿,因为没肉吃闹了好几回意见,后来三宝问了其他的小朋友,在家里的也吃不到肉,不但吃不到肉,有的小朋友连鸡蛋也吃不到,小家伙才心理平衡了。
大宝和二宝虽然吃什么都没有意见,但赵珍珍知道,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特别他俩正处于疯长的年纪,胃口好得很,不馋肉吃才怪呢!看着王建国一脸期待的样子,她有些歉意的说道,“二宝,咱们家的肉票已经用完了,今天咱们包鸡蛋饺子吃好不好?”
王建国有点失望,不过,哥哥王建民曾经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他家里吃得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好多同学家里吃得已经不是白馍馍了,像他们家这样顿顿大白馍馍或白面条,还有一个煮鸡蛋,简直就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其实不用王建民提醒王建国也知道的,他和刘翰林刘翰国兄弟俩已经成了最好的朋友,他受邀请去刘家做客,吃得就是玉米面馍馍,刘家婶子蒸了一碗鸡蛋糕待客,刘翰林不舍得吃,非要让给他吃,可见平时是吃不上的。
但他们家兄弟四个每天早上一个煮鸡蛋雷打不动,也不光是鸡蛋,妈妈赵珍珍总是想方设法让他们吃得好一点,周末的时候会骑着自行车跑二三十里的路,去渔船上买些鱼虾给他们改善生活。
当然了,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她一次不敢买太多。
王建国点点头,说道,“好啊,妈妈,这次让哥哥擀皮,你教我包饺子好不好?”
王建昌插嘴道,“妈妈!我也要学包饺子!”
其实赵珍珍自己已经做好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在惠阳县长期生活的准备。
现在惠阳的形势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了,具体到县级领导,赵书记是个到点就要退休的人,满打满算最多还能干两年,上次他在县级会议上突然发难,第一是的确为白副县长可惜,第二也是田三彩这个女同志不止一次找他哭诉。
赵书记虽然是个暴脾气,但政治觉悟还是有的,赵珍珍很给面子的没有计较,他自然也要顺着台阶自己下来,不到那不敢为难,甚至很多次当众表扬他们工会的工作做的非常出色。
至于县里的二把手李县长,李县长这个人很有意思,虽然他是正职,但在县政府的存在感远不如被关进去的白副县长。
李县长有工作能力,也有眼光,但他做事情喜欢省力气,绝对不会多管一件份外的事情。他知道现在的工会和以前可不一样,实际上还承担了工作组的职责,很多事情都是直接跟市政府汇报的,但武局长这件事儿他不办也不行,因为他也是受人之托,而且那个人后台非常硬,他一个小县长是惹不起的。出于稳妥起见,他分别找了严大姐和雷振华两个人。
县政府谁都知道这两个人很缺钱,李县长就承诺事成之后有一百元的奖金。
也不知道是这两个人太蠢了还是赵珍珍太精明了,反应竟然那么快,而且也的确有两下子,一出手很快说服了武常清写那种主旋律的文章,他都仔细看过了,每一篇都写得很不错,虽然比不上之前的文章犀利独到,但也维持了一贯的高水平。
李县长和武局长是高中同学,别人不知道,他李县长是知道的,武常清这个人看起来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实际上很精明想法也很多,他虽然不愿意从政,但又特别关心时局,很善于写一些评论文章,而且内容都是那种大方向似乎没有错误,但仔细一琢磨根本完全不一样。
通过这件事儿,李县长觉得赵珍珍是个厉害人物,更加不肯趟这个浑水了,每天只管处理县里的日常事务,其余都漠不关心。赵书记最多还有两年就退休了,按照资历,百分之百是他升上去的。
既然如此,也就不用白费什么力气了,李县长反而庆幸这件事儿没办成。
再说了,他自己也认为,武常清这个人虽然毛病不少,但的确还不至于坏到要被抄家的地步。
至于他们工会内部,严大姐和雷振华没能顺利抄了武局长的家,也就没能挣到李县长允诺的一百块奖金,这对于两个很缺钱的人来说,当然是很遗憾了,两个人为此很是消停了一阵子。
也许这件事让他们意识到,抄家没那么简单,即便是像武局长这样没有根基的人,只要本身没有严重的过失,想要扳倒也没那么容易,所以之后都是默默带着职工去各大单位搞宣传,不再主动提起抄家的事情。
严大姐和雷振华同为副主席,虽然现在不会出现明争的事情了,但暗斗是不可避免的,本来两个人就鼓着一口气,想要把工作干得更好,赵珍珍为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将工会所有的同志分为三组,分别由郭大姐,严大姐,和雷振华带队,哪一队的工作比较突出,取得的成绩比较好,月底就会有一笔奖金。
郭大姐倒还好,自从结婚后,孔云涛每个月的工资只留五块钱,其余都要上缴,而且孔家老爷子特别满意现在的儿媳妇,动不动就要补贴儿子一家,因此她手头上比结婚前还要宽绰。
严大姐和雷振华就不一样了,一听说有奖金,那干劲儿简直和打了鸡血一样。
因此,赵珍珍的工作变得异常轻松起来,每天上班开了例会,总结一下前一天的工作,安排一下当天的工作,基本就不用操心什么了,不过闲着是不可能的,往往就是钻进自己的办公室看书去了。
她开始自学高中课程了,学起来很吃力,但也因此学得特别认真。
赵珍珍是年底到平城汇报工作的时候,从张处长那里知道了农场要办学校的消息,其实当时她并没有动这个心思,是因为中间发生了几件事儿。
有一天大宝和二宝放学后。
“妈妈!我期中考试考了第一名!”
王建民一进门就兴奋的拿出卷子让她看,小脸上有少年人独有的自豪和骄傲。
这孩子自从跳级后遇到了对手,他们四年级一班有个很聪明的学生廖灿灿,每次考试都要压王建民一头,要么就是两人并列第一,这一次王建民的语文,数学,思想品德全部都考了满分,终于比廖灿灿多一分,成了班里的第一名。
“妈妈!我也考了第一名!”
王建国也毫不示弱的嚷嚷。
二宝虽然也很聪明,但在学习上一直不肯用功,而且有些粗心大意,以前在班上的成绩飘忽不定,认真了能考双百,不认真的话能一连错好几个题,不过自从哥哥跳级以后,他的学习态度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成绩就很稳了。
赵珍珍拍了拍大儿子的肩头,又摸了摸二儿子的脑袋,笑着说道,“大宝和二宝都好厉害啊,妈妈都要向你们学习了!”
王建民笑了笑,说道,“妈!我们班主任说,明天要开家长会了,爸爸妈妈都要到场,爸爸能回来吗?”
虽然不在农场了,但王文广的工作很忙,他们平时没有休息日,也没有探亲假,除了春节回家呆了三天,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赵珍珍摇摇头,说道,“恐怕不能回来,妈妈早早就去好不好?”
王建民点了点头。
大宝和二宝在平城大学附属小学上学的时候,老师是很喜欢家长会的,一个的学期总会开两三次,但自从转到惠阳县上学后,也许工作方法不一样,这还是第一次通知她参加家长会。
实验小学四年级一班的班主任是个很和气的中年人,他先是夸赞了一番建民,然后又问道,“建民的爸爸怎么没来?”
赵珍珍笑着解释,“他爸爸工作很忙,一般不在家!”
班主任点了点头,说道,“我猜也是这种情况!据我观察,王建民同学很聪明,学习也非常用功,但有时候总是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表现的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特别是考试如果没有达到理想成绩的时候。这孩子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建民本身上学就比同龄的孩子要早一年,现在又跳了一级,年龄比班上的同学要小至少两岁,不要小看这一点差距,差了两岁,对待同样的一件事儿,很可能想法和做法都不一样。
赵珍珍一愣,作为一个妈妈一瞬间她有点羞愧。
诚然,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还要忙工作,辛苦是必然的,但九岁的孩子失去了他原本应该享有无忧无虑,变得特别懂事儿了,她只高兴这一点,却忽略了孩子的心理变化,的确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母亲。
班主任怕她多想,又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如果可能的话,还是要让孩子的父亲多陪陪孩子,毕竟对男孩子来说,父亲的引导和影响是非常重要的,父亲的角色是无法替代的!”
赵珍珍用力点了点头。
事实的确如此,不说别的,今天的家长会,绝大对数都是父母都到场了,像她这样一个人来的没有几个。
隔了没几天,建昌的幼儿园也通知她参加园里举办的运动会,王建昌想要参加的项目是需要推车接力,但这个游戏需要爸爸妈妈和宝宝一起玩儿才有优势,赵珍珍虽然也参加了,但名次排在最后。
小建昌为此撅着嘴不高兴了好半天。
也不仅仅是这些事儿,实际上因为王文广不在家,孩子们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有时候还是会跟她要爸爸的,尤其是三岁的四宝,想爸爸的时候突然后会哭了,比小时候凶多了,要哄好半天才能好。
当然了,除了这些,还有外部原因。
开春后,郭大姐和孔云涛没有订婚就直接结婚了,婚后没多久,孔云涛又去法院起诉争夺儿子追追的抚养权。
上一次起诉他失败了,但这一次他准备的特别充分,第一他现在有完整的家庭,而且经济条件不错,完全可以很好的抚养孩子,第二李方方再婚后又生了个小女儿,她的二婚丈夫是公社书记,在家里就是个甩手掌柜,照顾两个孩子全部都要靠她自己,因为女儿太小,用在追追身上的精力必然就少了很多。
这一次孔云涛胜诉了。
郭大姐已经结婚了,又有继子需要照顾,赵珍珍偶尔需要出门办事的时候,只能把孩子们托付给江满菊,但这个年轻的姑娘干工作是一把好手,照顾孩子却完全不行,三宝四宝要是哭了闹了根本不会哄,弄得她每次出门都有点心惊肉跳。
但即便如此,赵珍珍也没有动过要调动工作的念头,还是后来从张处长那里得知,农场小学计划建在农场的外头,不隶属于农场,而是隶属于当地政府,所有的教师可以从农场的劳改犯里面挑选,但学校的管理人员由政府调拨。
这样的话,赵珍珍当时听了就心动了,王文广的归属问题落实以后,她立即就提出了申请。
虽然张处长为此感到很可惜,但还是第一时间上报给了陈市长,陈市长倒没有意外,立即同意了她的申请。因为赵珍珍现在是十八级干部,农场小学级别低,只有校长一职刚好是十八级。
第85章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跑遍了整个平城,王文广和梁校长他们的项目组终于可以歇息几天和家人团聚了。
“爸爸!”
他风尘仆仆的一进门,四个孩子就异口同声的兴奋喊道。
王文广虽然从农场出来了,但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虽然每隔上两个月赵珍珍就会带着孩子去看他,但因为孩子上学,都次时间都特别赶,基本上当天到了第二天中午就得往回走。
时间那么匆忙,和孩子们的交流自然也十分有限。
他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四个孩子,拍了拍两个大的,说道,“建民和建国似乎又长高了啊!”
赵珍珍笑道,“可不是吗,比我还要高一点点了!”
王建昌在旁边观察了一下,一个多月前妈妈领着他们去见了爸爸,比起那时候,爸爸似乎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但比别人的爸爸,还是他的爸爸最帅了,小家伙很满意,跑上前去拽着他的胳膊说道,“爸爸!三宝也长高了!前些天老师给我们量身高,我都快一米二了!”
王文广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转头对妻子说道,“三宝是高了不少!下个月就该上学了吧?”
王建昌很为自己即将成为一名小学生而骄傲,点了点小下巴,说道,“爸爸!等我上学了,我也会考双百分!”这一阵子王建国总是炫耀他考了一百分,小家伙听到心里去了并且认为自己比二哥聪明,那必然也是能考双百分的。
王文广赞赏的点了点头。
小建明虽然人小身子短,但也不甘示弱,也赶紧挤过来,拽住爸爸的裤子说道,“爸爸!四宝想你了,你想四宝了吗?”
王文广笑呵呵的将小儿子一把抱起来,说道,“爸爸当然想四宝了,不光想四宝,大宝二宝三宝爸爸都想!”
今天天不亮赵珍珍就去肉店排队,顺利的买到了半斤鲜肉,回来的时候路过菜店,适逢店里刚进来两大车西瓜,因为不要票,很多人在排队购买,她也赶紧买了一个。
现在惠阳已经有了专门的巡逻队,严谨私自售卖农产品,连西瓜这种时令东西都不让卖,菜店也不是天天有货,因此赵珍珍挑了一个最大的。
她用刀切开,一家六口开开心心的吃西瓜。
吃完西瓜,看看天色不早了,赵珍珍就准备做完饭了,因为买到了肉,她准备包一顿韭菜肉馅的饺子,孩子们早就想吃肉了,丈夫看起来也黑瘦了不少,这一段时间到处都闹粮荒,想必他们吃不好。
王文广跟着进了厨房,他给妻子系上围裙,又上前打开了面缸的盖子,看到足有多半缸的白面,明显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珍珍,你这是从哪里买到的?”他们项目组最后一站就是惠阳县,连县政府的食堂都有一半是玉米面馍馍了。
赵珍珍笑着低声说道,“你忘了?咱们买下的院子里,我之前不是囤了不少粮食?”
王文广这次一下子想起来,他由衷的佩服妻子,说道,“那时候我还觉的有点莫名其妙,没想到这会儿真闹起来粮荒!”虽然现在平城的粮食供应很紧张,不管是城里或者农村普遍都存在吃不饱,但却一直没有闹乱子,并不是市里公安局的功劳,而是最近几个月,平城的各大报纸上大肆宣传了王文广的项目组,并且做出了保证,所有改良土壤和改善现有田地灌溉系统的费用,全部由政府出钱。
这大大鼓舞了所有社员的心。
而且今年的六月份,已经有两个县城的盐碱地经过去年的改良,冬小麦获得了大丰收,亩产量第一次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三百八十斤!这一消息让其他地方老百姓都很有信心。
饿肚子是暂时的,有三个县预计秋天会有大丰收,其余的三个县也会在明年的六月迎来丰收。也就是说,实施土地改良最晚的惠阳县,也只需要再坚持一年,只要一年的时间就能渡过难关。
王文广一边看着妻子揉面,一边问道,“前些天你不是告诉我要自学高中课程,现在开始了吗?”
赵珍珍嘟着嘴苦恼的说道,“已经学了两个月了,很多地方都不太明白,我发现高中课程比初中难多了!”
王文广立即毛遂自荐,“珍珍,等到了农场安顿下来之后,我每天来教你吧!”
赵珍珍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点了点头。
拌好肉馅和好面后,大宝和二宝跑进来了,建民说道,“妈妈!我来擀皮吧!”建国也说,“妈妈!你上次说我包饺子已经被出师了,我帮你包好不好?
赵珍珍笑这答应了。
王文广将面案搬到客厅的桌子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建民熟练地擀皮,建国也很熟练地捏饺子,瞬间觉得这俩孩子是真的长大了,虽然严格来说,他们才九周岁多点。
“建民建国真棒!比爸爸还厉害!”
赵珍珍笑着冲丈夫说道,“是啊,我也觉得这半年大宝和二宝可厉害了,大宝还会自己做葱油饼呢!”
王文广笑着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建民,你想不想学打拳啊?”
王建民从小就比建国瘦一些,最近一两年因为个子窜得快,就更显瘦了,九岁多的小娃娃,成天和十一二岁的孩子们在一起,出于本能,自然是渴望自己变得更加强壮一些。
他眼睛一亮,高兴的点了点头。
王建国也很感兴趣的问道,“爸爸!你都会打什么拳啊?”
其实对于打拳王文广也就是略懂皮毛,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家里是咏春拳的同族,自小也习得一身拳脚,水平说不上很高,但防身是够用的了,很热心的教给了他们这些同住的同学。
王文广当年学的很认真,回国后还练了一阵子,在被下放之前,又坚持练了有两年多,水平不怎么样,不过教两个小娃娃应该是足够了。
“爸爸会一点咏春拳!”
王建国是个连环画迷,业余时间很喜欢和人交换着看,而且周末的时候也会和同学约着一起去新华书店,他记得很清楚,看过一部叫做《迎春花》的连环画,里面的男主人公就会打咏春拳,还教训了不少坏人!他兴奋的哇哇大叫,说道,“爸爸!我也要学!”
饺子刚盛出锅,郭大姐一家就上门了。
孔云涛和郭彩虹这两口子和半年前相比,变化是很明显的,孔云涛比之前更风流帅气了,看到谁都笑眯眯的,郭彩虹更不用说了,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整个人瘦了一圈后,人一下子变得年轻漂亮了很多。
孔云涛的儿子追追是个有点害羞的小男孩,此刻紧紧牵着继母的手一言不发。
“追追来了,快进来吧,你坐到建国的旁边好不好?”赵珍珍笑着说道。
郭彩虹弯下腰对继子说道,“你昨天不还说要吃饺子吗?你赵阿姨做的饺子可好吃了,快去吧!”
追追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怯意说道,“谢谢赵阿姨!”
按照一般的惯例,赵珍珍这个正主席调走之后,不管是严大姐也好,雷振华也好,总会升上来一个,但经过半年多的观察,赵珍珍觉得两个人都不合适,严大姐虽然有能力但眼界太小,雷振华这个人能力不行眼界还小。
比起他们两个人,郭大姐要好多了,她的办事能力毋庸置疑,以前在国棉厂工会时的缺点是多少有点毛躁,但经过几年的历练,这个小毛病早就改正过来了,因此,她跟上级举荐了郭大姐,张处长已经批准了。
“珍珍,你说,严大姐和雷振华会不会闹起来?”
赵珍珍迷抿嘴一笑,反问道,“你会怕他们?”
郭大姐一昂头,说道,“我才不怕!等上边的任命文件下来了,他们要有意见,我就让他们去找市政府好了!”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名正言顺啊,其实在官场从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的升迁,靠得都是平时的表现,还有一半靠得是运气!”她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说起来,你的运气就是我呢!”
她这虽然是玩笑话,但其实是事实。
当年要不是她把郭大姐从车间里要出来,这会儿最多就是个熟练地有资历的纺织女工。
郭大姐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吗,你就是我的运气,保佑我这次也顺顺利利的过关吧!”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人调到一个新的岗位工作情绪紧张是正常的,何况郭大姐还是一连升了两级,别说是她,就连被平调到农场小学的赵珍珍,心里多少还有些忐忑。当然了,她斌不是认为自己不能胜任这个职位,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工作。
既然没有经验,那就要提前做好功课,她已经拿到了学校员工的花名册,所有的教员都是从农场里挑选出来的,她很欣喜的看到了吴清芳的名字,这些人虽然被学校聘为教师,但本质还是接受劳动改造的犯人,暂且不用去管,这些人估计出不了什么乱子,最主要的还是全校二十来个教职工,尤其是她的副手杨校长。
杨光胜本来是惠阳县第四小学的副校长,前年第四小学被合并到实验小学了,他的职位自然也没有了。
“珍珍,你在想什么呢,还不快吃,饺子都凉了!”
赵珍珍回过神来笑了笑。
惠阳工会这边的工作已经跟郭大姐交代的差不多了,王文广的假期并不多,按说起来,全家人应该早点收拾东西早点搬过去比较好,但因为建民和建国一直同意转学,赵珍珍就没有勉强孩子。
反正现在是在暑假期间,早一天晚一天没有什么关系。
让她没想到的是,王文广回来的第三天,大宝和二宝就主动找到她,说同意转学了。
不过,有些话赵珍珍需要说在前面。
“建民,建国,妈妈要跟你们说一件事儿!”
她的表情异常郑重,两个小孩都有点紧张的看着妈妈。
赵珍珍接着说道,“农场的情况有点特殊,爸爸有自己的工作,妈妈也要自己的工作,到时候也许会很忙,很可能,你爸爸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陪着你们!”
王建民紧绷着小脸儿没说话。
王建国则有些可怜兮兮的说道,“妈妈,那爸爸会特别忙吗?一个星期能回来一次吗?”
赵珍珍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肯定能!”
王建民的小表情缓和了不少,王建国也很高兴。
兄弟俩都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赵珍珍从平城搬来惠阳,带来的东西并不多,但来到惠阳后添置了不少生活必须品,有些还是比较笨重的东西,收拾起来也要费些时间,不过因为王文广在,他现在干活又麻利又稳当,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了。
惠阳到农场每天有一辆班车,但他们携带的东西太多,甚至连面缸都用麻绳捆着带上了,幸而赵珍珍早有准备,已经提前写信给堂叔赵青山了,也是巧了,化肥厂正好有一批货要拉到惠阳,卸了货后,堂叔要回家探望二爷爷和二奶奶,正好可以捎着他们。
农场新建的小学从外观上来看还不错,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瓦房,学校应该有的各种配备也比较齐全,前后的空地都很大,后面应该是操场,但除了一个孤零零的篮球架,什么也没有。
赵珍珍看着十分不错,但在杨光胜眼里就不行了,他绕着整个学校走了一圈,觉得哪哪都比不上他们四小。
眼看着着开学在即,学校需要准备的工作很多,虽然两个校长还没有到岗,但吴清芳和苗兰兰这些人早就过来上班了,不过领导他们的王场长也没有经验,只能领着这帮人把卫生都搞好,食堂后勤的准备工作,还有给学生下放的课本等物料理好,至于招生这一方面的准备,完全没有。
她第一次和王场长,杨校长开碰头会议,因为彼此都还不熟悉,因此说话特别的客气。王场长对他们的到来首先表示了欢迎,然后说了一大套场面话就结束了。
赵珍珍看了一眼杨校长,对方十分客气的让她先来。
“因为对学校的情况还不是太了解,我只提一个建议,因为现有的教室比较多,教员的问题也比较容易解决,不如咱们学校也对外招生!”
第86章
惠阳第四小学被合并以后,杨光胜的副校长当不成了,在实验小学任职年级主任,先不说这是个虚职,没有什么实际权力和油水不说,屁大点儿官儿,事情还不少,他手下的老师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很多都是正规师范中专毕业的,又有教学经验,说起话来就底气十足,常常因为一点小事情争执半天,不太服气他这个外来户。
手下人不服气,杨光胜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改善,他已经年过五十,人上了岁数比较念旧,四小都被合并了两三年了,他好像还没从这件事儿的影响里走出来,日常除了认真授课,其他的事情他都不是很在乎。
那些年轻人爱闹就闹吧,反正到最后还是要按照他的想法来办,反正这个年级主任他也不是很想当,大不了,谁愿意当谁当去吧!
在这个前提下,他突然接到了调令,让他来农场小学当副校长,杨光胜的心情是很激动的,他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了家庭,也没啥好安排的,他的妻子前年得病去世了,两个儿子早都成家立业了,需要他管的就是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但其实老太太身体很硬朗,不但生活自理没问题,有时候还帮着他洗衣服做饭呢。
接到调令的第三天杨光胜就来学校报到了,也就是说,已经到岗一个多周了,在这七八天里,他也把学校的基本情况摸了一个遍。
虽然是新建的学校,但临时搭起来的班子似乎水平还不错,尤其是教员队伍,有一半以上都是正规师范大学毕业的,这水平教初中或者高中都可以了!更好的一点是,这些人的另一个身份,是农场接受劳动改造的犯人,那肯定在管理上就比较容易了。
实验小学那些年青的难缠的老师,现在想想还头疼呢。
根据他这些天的观察也的确印证了这一点,这些劳改犯教师为人都十分谦虚,别说对他这个副校长了,对学校后勤和行政上的职工都特别客气。
杨光胜在来农场之前,就已经从有关部门了解到了,来农场小学担任正职的是县里的工会主席。
对于赵珍珍这个人,杨光胜虽然不认识,但早就知道她的大名,原因无他,去年惠阳县的两起抄家案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他本身是老党员很关心政治,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今日一见,让杨光胜没想到的是,这位赵主席原来这么年轻!
赵珍珍提出来的对外招生,其实杨光胜这些天也在琢磨,一个学校要想办大办强,除了上头政府的各种支持,师资力量的雄厚,人员内部的管理,还有一点至关重要,那就是生源。
农场比起其他的小学,不足之处还是很多的,虽然师资占点优势,但很明显财力不行,上头的支持很有限,这从学校的各种细节都能看出来,而且王场长也一直强调要求少花钱多办事儿,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上头财力不太支持,那只有他们自己想想办法了,农场的适龄孩子现在还不太多,可以招收一些外来的孩子,不但可以丰富生源,而且还可以创收。
因此,杨光胜立即表示同意,“赵校长说得很对,建立学校就是为了教书育人,不能让教室白白闲置!而且这几天我也去附近了解过了,他们樱桃公社只有一所小学,每年不但要接受公社的孩子,还有下面几十个自然村的孩子,小学规模不大,老师也不多,每个班上至少都有五六十个孩子。要是咱们对外招生,还是有一定优势的,只是现在已经八月中旬了,没有几天时间了,要招生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赵珍珍冲他笑笑,说道,“杨校长,那招生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吧,你尽快列出一张表格,列出需要的人力物力支持,我会让行政尽快准备,争取早点开始工作!”
杨光胜重重点了点头。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两个新上任的校长还在谈论学校的管理问题,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一旁的王场长有些急了,对他来说,如果是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尤其是农场食堂的丁师傅做菜水平很好,一想起他做的菜就更饿了。
当然了,王场长是很有党性的人,一般来说,只要没有事情耽误,他正点去食堂吃饭的话,那么多眼睛看着,他是不可能吃小灶的,也就是哪天有事耽误了,食堂里饭菜没有了,没办法只能吃吃小灶。
而且他绝对不会占集体的便宜,每个月会交给丁师傅十元钱,算是开小灶的费用。这个丁师傅不愧是以前做过大厨的人,不但菜做的好吃,买菜也很有水平,现在鲜肉不好买,他隔上两天就去码头跑一趟,回回都能买来肥美的鱼虾,而且价格也不贵,一斤也就三四毛钱,往往一个月过去了,十元钱还没花完。
王场长抬腕看看时间,耐心的又等了半个小时,完美的错过了农场食堂的开饭时间。
“两位校长打扰一下啊,已经中午了,学校这边的人员还不太到位,食堂暂时没有饭菜供应,二位要是不嫌弃,跟我去农场食堂就餐?”杨校长老光棍一条,去哪里吃饭无所谓,就点了点头。
赵珍珍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孩子们都在二爷爷二奶奶家里不用她操心,从这里到樱桃公社也有三四里地了,回去吃饭最起码要花费一个多小时了,而且说实话,她也有点好奇农场的饭菜到底是什么样的。
也跟着点了点头。
王场长热情的在前面带路,走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碰到了吴清芳和苗兰兰等几个女教师。
苗兰兰瞄了一眼和杨校长并排走在后面的狐狸精,笑着说道,“王场长,今天学校订购的课本到了,我们负责清点归类,一忙就忙到现在了,这都快一点钟了,也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饭菜了?
她心里的小九九王场长一清二楚,他心里忍不住想笑,不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是公事公办的说道,“辛苦你们几位了,这样吧,我正要领两位校长去吃饭,小苗!你对食堂比较熟悉,先去通知一下丁师傅,让他准备六个人的饭菜!”
苗兰兰愉快的点了点头,一路小跑先走了。
吴清芳抱着腾腾看了看后面的赵珍珍,难掩内心的激动和高兴。
一年多没见,在她眼里赵珍珍的变化是巨大的,当然了,这种变化不是指外貌,还是一样的年轻漂亮,主要指的气质,印象中她是一个风风火火的人,无论上班下班自行车都骑得飞快,而且开口闭口都是大道理。
现在赵珍珍,却变得非常沉稳内敛,即便是不说话,也能让人感觉到她强大的气场,譬如现在,她身上穿着朴素的青布罩衫,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容,仅看外表和别人没什么区别,但就是能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敬畏之感。
对于吴清芳来说,赵珍珍无异于她和儿子的恩人,她很想上前打招呼,但同时又有点踌躇,现在赵珍珍是学校的最高领导,她还是需要接受劳动改造的犯人,落到别人眼里,会不会影响不好?
吴清芳犹豫间,赵珍珍冲她笑了笑,主动说道,“清芳姐!腾腾都长这么大了?这小模样可真秀气!”
提到儿子,吴清芳的话就多了,她笑着说道,“是啊,腾腾都一岁半了,最近进步可大了,之前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最近已经能跟着我念五字唐诗了!”说完又低头说道,“腾腾!这是赵阿姨,你说阿姨好!”
腾腾是个很乖的孩子,从妈妈怀里抬起头,冲赵珍珍笑了笑,露出调皮的小虎牙,奶声奶气的说道,“赵阿姨好!”
在场的其他人没想到吴清芳和新来的校长还有私交,尤其是苗兰兰,她眼珠子转了转,也上前凑趣,笑着说道,“赵校长,咱们以前见过面你还记得吗?以前你来农场探视王大哥的时候,恰巧碰上了!”
赵珍珍撇了她一眼,淡然一笑算是回答。
王场长担心丁师傅准备不够,就吩咐道,“小苗!你先去食堂说一声。”
苗兰兰笑嘻嘻的点了点头,立即小跑着走了。
赵珍珍落后杨校长两步,和吴清芳走在最后面,低声问道,“清芳姐,你最近还好吧?”
吴清芳觉得赵珍珍的变化大,同样的,赵珍珍看到她的第一眼,也是大吃一惊。
以前她印象中的吴清芳,虽然有些清瘦,但气色是很好的,现在完全瘦成了一把骨头,两只大眼睛都凹进去了,皮肤晒得特别粗糙,而且一脸的菜色,不光是大人,她怀里的儿子也是又瘦又小,都一岁半了看着还和不满周岁的娃娃一样。
她除了替吴校长心疼,再一次暗自庆幸,她选择和王文广离婚是对的,不然孩子跟着来农场,真得是活活遭罪!
但吴清芳的这种选择当然也没有错。
吴清芳点点头,同样小声说道,“我挺好的,珍珍,真是多谢你了!”
赵珍珍摆摆手,说道,“不要说这种客气话了,我想问你一件事,农场像腾腾这么大小的孩子多不多?”
吴清芳虽然不关注别人的事情,但涉及到孩子,她还是了解一点的,“不少,我没具体说过,估摸着也得有几十个了,再有就是三岁一上七岁以下的小孩子也不少!”
赵珍珍点了点头。
他们赶到农场食堂的时候,因为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了,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赵珍珍好奇地往窗口里看了看,一个硕大的搪瓷盆里只剩下一点儿菜汤,旁边的竹筐里倒是还有几个玉米馍馍。
有个师傅不耐烦地走过来,说道,“没饭了没饭了,晚上再来吧啊!”
王场长赶紧走过去训斥道,“小强,怎么跟领导说话呢?”
那个师傅一愣,赵珍珍冲王场长笑笑表示没关系,又指着竹筐说道,“给我拿一个馍馍!”
丁师傅不愧是做过婚嫁流水席的师傅,听说有至少六七个人吃饭,不但不紧张,反而还有点激动,也是巧了,他今天一大早跑了一趟码头,买了两斤虾和两条特别肥的黄花鱼,另外还有一点腌肉,立即就麻利的忙活开了。
一杯茶水刚喝完,赵珍珍还在和杨校长讨论招生的事情,已经开始上菜了。
丁师傅一共做了六道菜:凉拌青瓜,凉拌豆腐皮,清蒸黄花鱼,炸虾仁,青椒炒咸肉,白菜炖大虾,还有一大盆鸡蛋汤。主食则是一摞烙饼。
赵珍珍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略略有些意外。
其实意外的不止是她,杨校长也很意外,但心里波动最大的还是吴清芳和另一个女老师,她们自从来到农场后,还是第一次吃这么丰盛的饭菜呢!小腾腾看到桌上那么多好吃的,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不过,这孩子很有规矩,不会去乱抓乱拿,而是可怜巴巴的看向母亲。
赵珍珍笑着说道,“你们农场食堂师傅的水平很不错啊,这清蒸鱼做的一看就很好吃!”这话王场长无比赞同,丁师傅做菜的确很有两下子。
“是啊是啊,赵校长杨校长一定不要客气啊!”
赵珍珍先动了筷子,大家随后都跟着吃了起来。
腾腾才已经长了八颗牙,已经有了一定的咀嚼能力,吴清芳给他夹了炸虾仁吃,这孩子十分喜欢吃,吃完一个就用小手指指盘子,意思是还要。一连吃了七八个后,吴清芳怕他吃多了不好消化,就掰了一块儿饼递给儿子,说道,“腾腾吃饼饼好不好?”
小家伙不舍得看了一眼炸虾仁,点了点头。
赵珍珍夹了一块鱼尾巴附近的肉,仔细挑了刺,问他,“腾腾吃不吃鱼啊?”
林腾腾六个月就跟着妈妈来到了农场,到现在还没吃过一次鱼,并不知道鱼肉是个什么味道,但小家伙显然很想吃,他扑闪着大眼睛看了看,咬着小嘴唇点了点头。
赵珍珍笑着将鱼肉喂给他,他小心的嚼了两口,大概觉得味道很好,略带腼腆的笑了笑,右边脸颊露出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农场小学建的很匆忙,只把学校盖起来了,其他的配套设施是完全没有的,比如根本没有教工宿舍,教员们都是住在农场,后勤和行政上的职工都都是本地人,杨校长来报道的时候没地方住,没办法只能住到了学校里。
还好赵珍珍早就买下了樱桃公社的院子,不然估计她带着四个孩子只能住教室了。
王建民和王建国之前不愿意过来,但来到之后,很快就和邻居家的几个孩子玩在一起,甚至都有些乐不思蜀了。樱桃公社并不算大,比较繁华的地方也就是一条街,顺着这条街最多再走一里地,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了。
他们这些半大孩子不嫌弃八月的日头毒,即使是大中午也不愿意回家。
二爷爷和二奶奶的对门邻居姓何,何家老夫妻都是从医院退休的大夫,他家的大孙子何俊生十一岁,小孙子何俊礼九岁,还有一个孙女何梅梅也是九岁,年龄正好和大宝二宝相仿,因此很容易就玩到一起了。
何俊生胆子很大,他习惯随身带着一盒火柴,从田里搞到什么东西就烧着吃。八月里地里的庄稼很多都能吃了,但小孩子们是不敢动这些的,天都好长时间不下雨了,幸好现在田里打了很多机井,各种庄稼的灌溉还能跟得上,但之前干旱的时期太长了,很多玉米等农作物没长成棵,欠收是必然的,现在粮食这么紧张,各个生产队都抓得很近,一到这种季节,就要有专人在地里巡逻,目的就是提防有人偷庄稼。
但田地里除了庄稼,还有好多东西是可吃的!比如蚂蚱,绿色的蚂蚱看起来很厉害,实际山笨的很,胡俊生特别会抓它们,没一会儿就能弄上一串,用一根草串好后,就开始烧着吃了。
一开始大宝和二宝都不肯吃,但好奇宝宝王建民看到女生何梅梅都吃得津津有味儿,就大着胆子尝了尝,让他没想到的是,味道还真是不错!王建国看到哥哥吃了,也赶紧拿了一个吃。
除了蚂蚱,他们还找知了猴吃,还去附近的荒地里找一种紫色的野果子吃。
当然了,除了吃,还可以玩很多有意思的游戏,比如模拟连环画的内容,何俊生和何俊礼最喜欢《地道战》,而且演得很认真,每次都会拿着小铲子挖土,就算是地道了。
王建国很喜欢《中南海保镖》,他有一把做工十分精巧的小手枪,是在惠阳的同学刘翰林送给他的,他很喜欢也很珍惜,平时不舍得拿出来玩儿,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别人都没有包括他哥哥在内都没有小木枪,只能用树枝或者木棍充当。
大宝和二宝玩得十分开心,三宝和四宝就不太开心了,本来王建昌是要跟着两个哥哥去外面玩儿的,但四宝人太小,小短腿走得慢不说,还很容易累,一累了就让哥哥抱,建昌抱不动他,建国不愿意抱他,建民抱了两次也嫌麻烦,就不肯带他们两个了。
王建昌已经七岁了,马上就是小学生了,最近也不太喜欢和小弟弟玩儿,毕竟建明太小了,三岁的小娃娃什么也不懂,若是不顺着他就哇哇大哭,没意思透了!与其陪着弟弟,他宁愿一个人安静的画画儿。
这不,赵珍珍一进门,四宝就从二奶奶身边跑过来,不高兴的噘着嘴告状,“妈妈!三哥不和我玩儿!”
赵珍珍瞟了一眼坐得笔直的三宝,笑着对小儿子说道,“四宝啊,哥哥不是不跟你玩儿,你看到没有,他在画画呢,这是妈妈昨天给他布置的作业,不完成不行的,所以你先自己玩儿好吧?”
小家伙点了点头,将地上的积木递给二奶奶,说道,“太姥姥陪我玩儿!”
二奶奶笑呵呵的接过来了。
赵珍珍放下挎包站在三宝身边看了看,这孩子全神贯注在画一只肥兔子,虽然线条还有些幼稚,但特别的传神,一看就知道画的是二爷爷养在后院的那只小白兔。她摸了摸建昌的头,说道,“三宝真棒!”
王建昌冲妈妈笑笑,又低下头继续作画。
天擦黑时,建民和建国终于从外面回来了,这才没几天,小哥俩儿因为总往外头跑,已经明显晒黑了一些,但看起来倒是更好壮实了一些。一进门王建国就嚷嚷,“妈妈!今天爸爸回来吗?”
赵珍珍摇摇头,说道,“你爸爸他工作忙,周末就会回来了!”
王建国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虽然王文广他们的项目组比较幸运,算是从农场走出来了,而且还和吴清芳她们不一样,她们在农场做教员是没有工资的,但农场科技部不隶属于农场,算是政府在农场设的机构,因此,虽然他们的档案还在农场,但每个月是有工资的,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级别之分,每个月四十元,这个收入在平城也不算低了,何况这是在樱桃公社。
赵珍珍的工资也不过五十来块。
吃过晚饭,几个孩子又跑到隔壁去玩了,赵珍珍陪着二爷爷和二奶奶在院子里聊天,她看了看院子里光秃秃的葡萄架,有些遗憾,要是不割资本主义的尾巴,现在就有又甜又香的葡萄吃了!
她听二奶奶说了,当时公社的人来检查,当场就把葡萄藤给砍了,这葡萄种了很多年了,气得二爷爷好几天没睡好,不过这是政府行为他也没办法,后来还是老同事教给他,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对策就是养兔子!
自从上头规定了家家户户不得随意喂养家畜,二爷爷二奶奶想改善一下生活都买不到肉了,人老了嘴馋,兔肉也是肉呢。兔子养起来比鸡鸭省事儿,只用青草也能养得活,而且兔子抱窝很快,吃掉了一只,很快就有新的。
要是有巡逻队来检查,大不了他头一天全给杀了吃了!
因为堵这口气,二爷爷喂养兔子特别尽心。
不过,孩子们那么喜欢小兔子,要是知道了二爷爷的打算,肯定会伤心的哭了吧?
“珍珍啊,文广不是出来了吗?怎么没见他人啊?”二爷爷好奇地问道。
这里面的情况比较复杂,她笑笑说道,“的确是工作太忙了!过几天会回来的!”
其实,王文广根本不忙,他们整个项目组都不忙,虽然农场的盐碱地还有很多没有改良好,但这种改良方法实施起来并不算太难,而且他已经写一整套的详细操作指南,市里印了很多份发到各地,农场也有这些资料,而且农场的人普遍文化水平都在大学以上,学习起来比那些培训班的学员要块的多,根本不需要他们去农场指导了。
说实话,包括小苏和小胡这样的年轻人在内,都对农场有一定的阴影,既然出来了,就绝对不肯再进去了,别的不说,就连之前留在农场的行李等物都不愿意亲自去拿,都是托吴清芳他们捎出来的。
小苏教授又回来了,苗兰兰当然十分高兴,不过,小苏对待她的态度可完全不一样了,以前还和她说说笑笑,现在都懒得搭理她了,她第一次去,挎包里拿了两包奶糖,她高高兴兴的递给小苏,本来以为能换他一个小脸儿,让她没想到的是,小苏不像以前高高兴兴的接过去,然后当场就分给大家了,而是冷着一张脸推回去,说道,“听说我欠你二十元钱,我现在就还给你吧!”
苗兰兰一愣,这是她自己撒得谎话,她不记得告诉别人了呀?
小苏从抽屉里拿出二十元钱递给她,说道,“苗兰兰,如果以前我的一些行为让你误解了,那我现在向你道歉,不过我希望你明白,咱们之间最多只能算是认识,没有任何其他的特殊关系,也希望你不要抱任何幻想!而且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项目组的大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苗兰兰脸皮再厚也是个姑娘,她又羞又气,扭头就跑出去了!
苗兰兰一口气跑到自己的宿舍,将之前写给小苏,但还没来得及发出的信撕得粉碎!撕完了还觉得不解气,又从席子底下翻到一封,她拆开一看,原来是当初准备揭发吴校长的信。
吴校长并不是项目组的人,但却跟着项目组一起走了,她举报吴校长的目的有两个,如果吴校长被她拉下马了,那她作为举报者应该得到奖励,到时候她把和小苏的关系一说,再提要求,如果没有成功把吴启元弄下来,说明政府是想要包庇他的,那她也可以提要求,否则她就继续往上告!
但说实话,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心里也没谱,一次和王场长吃饭,丁师傅也坐下来一起吃了,还带来了自己家酿的高粱酒,苗兰兰忍不住也喝了两杯,她酒量很浅,喝醉了就胡乱说话,把这件事儿告诉了王场长。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王场长给教训了一顿,说她思想有严重的政治错误,如果不及时改正的话,他保准让她一辈子走不出农场!
苗兰兰吓坏了,这封信也就没能邮出去。
苗兰兰在发疯,其实小苏的情绪也一直很低落,二十八九岁的男青年才开窍,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只要一闲下来的时候,就会陷入无边无尽的思念之中。小苏以前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有时候也很痛苦。
他不知道,比他更痛苦的是王文广。
明明妻子和孩子都在樱桃公社,三四里的距离,步行最多半个小时就到了,然而,他不能回去。
虽然他现在是科技部的组长,但档案还还在农场,胡利农曾开玩笑说,他们是有双重身份的人,的确如此,他们虽然领工资享受的也是国家干部的待遇,但始终有一个身份是劳改犯。
他一个劳改犯,还是一个已经离婚了的劳改犯,但妻子赵珍珍不一样,她是新上任的校长,本来工作压力就不小,若是因为他再有些风言风语,那就真的太难了!
夫妻俩来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王文广平时不回来,只在周末回来,周末学校和科技处都放假了,一般人都回家了,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儿盯着他!
科技处其实就是个大院子,一排正房当实验室兼办公室,左右各几间厢房充当宿舍,因为有二十多人住得很挤,农场那边因为新盖了宿舍,倒是没那么挤了,但他们谁也不肯住到里面去。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晚上,王文广没有心思做任何事情,他吃过饭躺在床上耐心的等待天黑,天一黑就冲出了门。
第87章
晚饭后,赵珍珍领着孩子来到后院,她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儿,自己开始收拾两间正房,屋子很长时间都没有住人了,到处都是灰不说,她买回来后一直也没有管,现在才发现里面有很多杂物,绝大多数都是用不上的,她全部装到一个麻袋里准备扔掉。
才干了没一小会儿,大宝和二宝进来问,“妈妈!需要帮忙吗?”
赵珍珍摆摆手说道,“不需要!你俩看好弟弟就行了!”
但两个孩子还不肯走,王建国问道,“妈妈,今天周六了,爸爸是不是该回来了?”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是的啊,估计等一会儿就到了!”
王健民眼睛一亮,问道,“真的吗?”
赵珍珍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三宝牵着四宝的手也进来了,王建昌直接问道,“妈妈!爸爸还有多长时间能到家啊?”
这个赵珍珍就说不好了,不过眼看着天快黑了,就说道,“很快了,这屋子里太脏了,你和弟弟快出去玩儿吧!”
王建明拉着哥哥要走,王建昌不像三岁的小娃娃那么好哄,他有点不高兴的继续问道,“妈妈!你是不是在撒谎啊?”
赵珍珍一愣,随即笑了笑,说道,“绝对没有!妈妈从来不撒谎的呀!”
王建昌咬了咬嘴唇,对妈妈的回答还是不太满意,不过这个时候王建国在外面叫他了,说道,“三弟!你要不要玩儿水枪啊?”
二哥的水枪很好玩儿,但王建国很小气,轻易不肯让他玩儿,每次都是他央求半天才让他玩上一会儿,像今天这样主动还是第一回 ,他立即拉着四宝走出了屋子,嘴里还嚷嚷着,“二哥!我来了!”
从农场到樱桃公社只有三四里地,其中有一半的距离两旁是一眼往不到边的庄稼,此刻虽然刚入夜,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王文广步子走的得快,很快就走到樱桃公社。
如今已经是八月下旬,立秋节气已过,出了中午比较炎热之外,一早一晚已经很凉爽了,因此,街面上并没有乘凉的人,昏黄的路灯下,偶尔会走过一两个和他一样形色匆匆的人。
眼看着就要到家了,他怀着激动地心情拐进胡同口。
这会儿赵珍珍已经打扫完屋子,用土锅灶烧了一大锅热水,正张罗着给孩子们洗澡。
大宝和二宝已经不用她操心了,不但能自己洗澡,还会自己洗头,洗澡洗头后,建民还会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顺便也洗了,这孩子越大越爱干净,这一点也有点像王文广。
王建昌已经七岁了,按说起来应该自己洗澡了,但他体质比较特殊,像这样的夏天,最好用艾叶泡过的水洗澡,他平时总嚷嚷后背痒,洗澡的时候赵珍珍会用丝瓜络给他擦擦后背,所以他一个小娃娃洗澡往往就要花费半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
院子里没有风,赵珍珍干脆将木盆搬到院子里,这样就不会弄得屋子里到处都湿漉漉的了,那样打扫起来很麻烦。
因为大门是虚掩着的,王文广直接推门进去,并且转身就关上大门,锁上了插销。
他快速往院子里走过去,压低声音说道,“珍珍!我回来了!”
其实赵珍珍已经听到了门响,这个时辰不可能是别人,只会是王文广。
她还没来及说话,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的大宝和二宝就冲过去,嘴里还喊着,“爸爸!”
此刻脱得光溜溜站在澡盆旁边的三宝有些懊恼,早知道爸爸回来,他应该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洗澡啊。
四宝看到两个哥哥跑过去了,连忙也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爸爸!四宝想你了!”
王文广抱着四宝,大宝二宝一左一右拥着爸爸走过来,三宝微微缩着光溜溜的小身子,看到有些羡慕。
“文广,你吃过晚饭了吗?”
王文广点了点头。
他们科技部的二十几个人,即便农场的饭是免费的也不愿意再去吃,日常都是自己开火的。好在现在他们的工资除了四十元钱,每人每月还有三十斤粮票,成年男人三十斤肯定不够吃,但小胡和小苏很有办法,从公社粮站买回来不少地瓜干,磨成面掺到面粉里,做出来的馒头发甜,很受大家的欢迎。
“三宝准备洗澡啊,来,今天爸爸给你搓背好不好!”
王建昌一瞬间觉得现在洗澡最好了,立即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全家人都洗完澡后,已经是夜里九点钟了,大宝和二宝在外面跑了大半天了,很快就在角落的上下床上睡着了。
三宝和四宝可能是见到爸爸有点兴奋,特别是四宝,不停的用小手揉着眼睛,分明已经很困了,但就是不舍得合上眼入睡。
王建昌紧紧搂着爸爸的一只胳膊说道,“爸爸!你明天一天都在家吧?”
王文广的确没打算出门,就说道,‘对啊,三宝有事儿吗?”
王建昌笑着说道,“爸爸!明天你教我下棋好不好?”
七岁的小娃娃终于清醒的认识到,以他现在的水平,是不可能赢了爸爸的,不过,他以前幼儿园的老师说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已,以前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
王文广点点头,说道,“好啊,爸爸可以教你,不过,有一个条件!”
王建昌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条件?”
王文广笑了笑,说道,“爸爸看着表,你必须在一刻钟内睡着才行!”
三宝一听,立即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四宝看到三哥睡了,终于不再硬揉眼睛了,赵珍珍把他搂在怀里,一首安眠曲没唱完,小家伙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夫妻俩小心的把两个孩子挪到里面的位置,面对面躺着,相视一笑。
王文广紧紧握住妻子的手,问道,“珍珍,学校里的工作还顺利吧?”
赵珍珍点了点头,“算是顺利,就是琐事比较多一点!”
王文广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也不要太操心了,我看着这几天你又瘦了!”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胡说什么,哪有瘦这么快的?”
王文广伸出手又要捏她的脸蛋,赵珍珍一偏头躲了,忽然想起来昨天她临睡前看了一会儿高中的课本,有两个地方怎么也看不太明白,就着准备坐起身拿书请教丈夫。
“你要喝水吗?”
赵珍珍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这高中数学比初中数学难多了!”
王文广一把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改天再学啊!”伸出另一只手狠狠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继续说道,“还不承认你瘦了,这肉都少多了!”
赵珍珍一把打掉他的手,娇嗔的说道,“好了,都让你捏疼了,快松开!”
王文广立即松开了,却又轻轻握住妻子的一只耳朵。
她的耳朵白皙小巧,可爱极了。
王文广轻轻揉搓起来。
赵珍珍舒服的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娇娇的说道,“文广,这个好了,揉另一边吧!”
不知不觉中夜已经深了,初秋的夜晚舒适凉爽,赵珍珍和王文广明明都已经很困了,却舍不得睡。
“文广,你们项目组,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
陈市长也许是出于稳妥起见,没有贸然把项目组二十多人的档案从农场里提出来,虽然这有些遗憾,意味着他们的身份没有质的改变,但赵珍珍觉得,什么身份都是虚的,丈夫再也不用风吹日晒,像个老农一般下死力干农活儿,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此,她禁不住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
虽然王文广现在的手还是很粗糙,但最起码不会裂口,不会被刮伤,冬天也不需要担心长冻疮了。
王文广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珍珍,你说,现在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这一世的很多事情和前世不一样了,前世这个时间,平城比现在要乱得多,而且接下来会更乱,一直到后年,也就是一九七零年,被打倒的陈市长忽然又被复用了,平城的局势才逐渐稳定下来。
现在的情况比前世好了很多,平城在陈市长的领导下一直没乱起来,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而是会越来越好,即使按照最保守的估计,和前世一样的话,到后年应该也差不多了。
但全国范围内的稳定,估计至少还需要四五年的时间吧。
她犹豫了数秒还没开口,他又幽幽的说道,“上头,总不会一直这样吧?
赵珍珍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回答,“肯定不会这样的!等到后年,局势就会不一样了!”
最近一年多,王文广带着项目组跑遍了平城,除了认真工作之外,他时刻都在观察各个县市的政治情况,他们在惠民县做推广的时候,因为惠民和鲁省的阳县搭界,两个县城之间老百姓的交流不少,有些阳县的社员也来田里围观学习,他道听途说也了解了不少鲁省的情况。
鲁省的运动轰轰烈烈,比他们平城要乱得多,据说现在基本上所有的学校都出于半停课状态了。
相比起来,王文广觉得自己的情况还不算差,甚至可以说得上很幸运了,但不可避免的,有时候还是会为未来忧心。
虽然平城的局势的确还算好,但赵珍珍说得如此笃定,还是让他大吃一惊了。
以前他没感觉到,但最近两年发生的事情已经让王文广感觉到,妻子赵珍珍虽然的确文化水平不高,当然了这一点他其实并不介意,但比一般人,应该是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尤其是在政治上的敏感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又惊又喜的问道, “真的?”
赵珍珍冲他笑笑,低声在他耳边说道,“真的,不过,这种话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王文广用力点了点头。
一开始到农场的时候,他和梁校长经常会偷偷讨论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沉重的体力劳动,越来越没有时间想这些了,而且讨论本身也失去了意义,黑暗的日子似乎一眼望不到头。
但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两年,只需要两年的时间了!
王文广兴奋的睡不着了,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他跳下床问道,“珍珍,你要不要喝水?”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茶缸里有凉开水,你兑一点热的就行了!”
王文广端着一茶缸热水直接送到妻子嘴边,赵珍珍莞尔一笑,低头喝了一气儿说道,“好了,你快喝吧!”
王文广喝了大半缸子水觉得嗓子舒服多了,他笑着问道,“珍珍,你还喝不喝?”
还没等妻子回答,他已经上前揽住她,喂了她一口热水。
赵珍珍此刻困极了,她红着脸咽下,打了个哈欠说道,“不早了,快睡吧!”
王文广正要将茶缸放回到桌子上,王建民忽然说道,“爸爸!我要喝水!”
其实好奇宝宝王建民早就醒了,晚饭吃的炸酱面,炸酱里面有鸡蛋和肉丁,拌面的时候他偷偷多放了一勺,当时没觉出来,睡觉前就觉得嗓子齁得慌,现在更是被渴醒了。
第88章
王建民本来一睁眼就要喊妈妈的,但他听到了爸爸的说话声,屋子里又又开着灯,就好奇的围观了爸爸妈妈喝水的过程。
被孩子现场抓包,而且不是第一次了,夫妻俩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虽然满打满算只睡了四五个小时,王文广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先是去厨房看了看,面缸里有面,有半罐子花生油,有十来个鸡蛋,还有一把有点蔫了的芹菜。这些天项目组自己开火,轮流做饭,王文广跟着吴校长学了一招做饼
王文广先起油锅煎了三个鸡蛋,将芹菜洗干净剁成碎末和鸡蛋拌在一起,然后和面擀皮儿将芹菜鸡蛋馅子包在里面,再起油锅煎熟就可以了。
王建国的鼻子特别灵,他一醒来就闻到了院子里飘过来的香味。
他们住的厢房虽然不算小,但一家六口住在里面,收拾的再井井有条也有些拥挤,男孩子火力旺,尤其是二宝和四宝,一热就起痱子,整个夏天都没断过,所以赵珍珍晚上带着孩子们睡觉都是不关窗的,后窗外面是胡同,拉了一层帘子,前窗外面就是自家的院子,连帘子也没用。
王建国透过窗户看到爸爸在扫院子,他高兴的对建民说,“哥哥!爸爸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啊?”
王建民不觉得爸爸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不过,此刻妈妈赵珍珍的确还躺在床上没睡醒,就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去看看吧!”
王建国趿啦着拖鞋就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咬了小半边的馅饼,嚷嚷道,“哥哥,三弟,四弟,妈妈,起床了!爸爸都做好饭了,芹菜鸡蛋的馅饼,可好吃了!!”
幸福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王文广陪着孩子们玩儿了一上午,下午一半时间指导建民和建国的功课,另一半时间教建昌下棋,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因为买不到肉,赵珍珍骑着自行车跑了一趟码头,不过因为她去晚了,码头上的船几乎都走光了,鱼虾的个头儿都不大,不过很幸运的买到了一堆扇贝,足有七八斤了,而且价格很便宜,才一毛钱一斤。
回来后她和二奶奶将扇贝肉剔出来,加上萝卜做了一大锅海鲜疙瘩汤,虾是简单白灼了一下,黄花鱼也是清蒸的,孩子们吃得很高兴,连二爷爷都一连喝了两碗疙瘩汤。
天黑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王文广又要趁着天黑回去了。
王文广告别妻儿,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秋风是这样的凉。
虽然预想的很好,但想是一回事儿,做又是一回事儿,杨校长之前想的很好,他的目标定的不高,只要能招收一个班的孩子就算是可以了,然而,赵珍珍让学校行政配合,提供了所有的人力和物力,他一头扎到招生的大业里,忙活了五六天,眼看着开学的时间就要到了,却只招收到了四个学生。
农场小学虽然看起来建造的不错,老师也比较有势力,但是有一个明显的弱点杨校长之前忽略掉了:这是一个为了解决农场子女而建造的小学。在他的眼里,自然知道青禾农场里的那些劳改犯,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问题,和那种监狱的犯人完全不一样,但老百姓不会甄别,上头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些知识分子要是没犯罪,怎么可能被下放到农场呢?听说吃得比他们还差呢,干得活也比社员重得多。
再说了,他们虽然是普通的社员,但清清白白的,可不愿意和劳改犯沾上什么关系,自家的孩子宁肯不上学,也不可能和劳改犯的子女当同学!
杨光胜觉的这种想法很可笑,但他不善于做人的思想工作,所以也无可奈何。
虽然没能顺利招生有些遗憾,不过,农场这几百个孩子也够他们忙活的了,而且赵珍珍考虑到实际情况,决定再办一个幼儿园,扩充了一个部门,除了要向上级打报告申请,还要从农场选出来合适的老师。
幼儿园的老师和小学的不一样,必须全由女性来担任,赵珍珍对农场的情况不太了解,就找了吴清芳问情况,吴琴芳推荐了几个人后,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赵校长,我有一个请求,我想去幼儿园工作可以吗?”
赵珍珍瞥了一眼被她抱在怀里的儿子,的确,腾腾太小了,以前吴清芳在农场干活是把他背在身上,现在也是走到哪跟到哪,现在还有正式开学,如果开学了还这样带着孩子就不要好了,如果她去幼儿园工作,就可以顺便照顾腾腾了。
不过,她本来是一个大学老师,去当幼儿园老师,实在是有点太委屈了!
吴清芳看出她的犹豫,连忙说道,“赵校长你放心,我虽然对幼儿园的工作不熟悉,但我会尽力做好的!”
赵珍珍笑了笑,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私下里就不要这样称呼我了,你还是叫我珍珍就行,坐吧!”
吴清芳有点拘束的坐下,赵珍珍低头将教师的花名册看了一遍,将吴清芳的名字划掉,添到了幼儿园。
腾腾看到桌子上有一个十分漂亮的镇纸,但他使劲儿伸出小手够了好几次也没够到,小家伙着急的扬起小脸看向妈妈。吴清芳好脾气的哄道,“腾腾乖,这不是小孩子能动的东西,你下去玩儿好不好?”
腾腾十分听话的点了点头。
赵珍珍放下文件,从抽屉里找出两棵奶糖递给腾腾,小家伙对赵珍珍这个漂亮阿姨印象很好,高高兴兴的接过来,十分有礼貌的说道,“谢谢赵阿姨!”赵珍珍有点惊讶,扭头对吴清芳说道,“清芳姐,腾腾真聪明,这么小就能记住人了!”
吴清芳笑笑,脸上全是作为一个母亲的自豪,关于儿子的事情,她有很多话要说,不过,今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就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珍珍,我们家了林老师前几天放出来了!”
赵珍珍知道林老师的事儿,但并不知道他被放出来了,就很高兴的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吴清芳用力点了点头,谁也体会不到,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一年多到底经历了什么,而现在,那种噩梦办的生活终于过去了,虽然还不算是苦尽甘来,但总算是好一点了。
前些天吴启元第一个赶到农场,父女一年多没见面都难掩激动,但彼此也都很欣慰,在吴清芳眼里,父亲的气色比在农场好太多了,而在吴校长眼里,虽然吴清芳还是皮包骨头,但也没有变得更差。
彼此都松了一口气。
现在林老师又放出来了,情况是越来越好了。
“那个,珍珍,如果我去幼儿园工作的话,那中学班是不是还需要一个语文老师?你看林函怎么样?”
林老师和吴清芳一样都是平城大学的教师,当然学历资历都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林函虽然被放出来了,农场那边的具体说法她还不清楚,不能贸然答应,就笑着说道,“林函是不错,这样吧,这件事儿我跟王场长沟通一下,有了结果再答复你可以吗?”
吴清芳感激的笑了笑。
赵珍珍看着她说道,“清芳姐,你有没有兴趣将幼儿园的工作负责起来?”
吴清芳一愣,在农场一年多,她吃了很多苦,也受到了一些不平等的待遇,虽然也哭过怨恨过,但她的心志还是不知不觉中成熟了,以前在平城大学她清高又傲气,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也很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不但如此,她还很羡慕赵珍珍这样的人。
在这么糟糕的局势下,她能保全四个孩子,并且还照顾的那么好,自己在工作中也是如鱼得水,步步攀升,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女人能做到的。扪心自问,吴清芳觉得自己做不到。
这一次她和父亲见面,吴校长就曾经提到过赵珍珍,对她的评价也很高。
人总要改变自己必须主动迈出第一步,吴清芳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好!请赵校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会竭尽全力把这个工作做好的!”
她能有这个态度,能说出这句话,倒让赵珍珍有些意外了,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清芳姐是个聪明人,一定会很快上手的!”
外面的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但农场的情况还要好一些,十月份两千亩玉米大丰收,亩产量高达四百斤,此外还有地瓜,大豆,花生的收成也都很不错,因为浇水及时,基本没受干旱的影响。
虽然都是些粗粮,但总比饿肚子强,而且这次囤下的粮食,足够撑到明年六月麦收。
在农场这样的地方,解决了吃饭的问题,算不上什么政绩,但成功的建造一所学校,绝对算是在任的政绩,因此,王场长对小学的事情也很上心,几乎隔上一天就会过来看看。
这天下午,赵珍珍跟他讲起来林函的事情。
王场长为人圆滑,早就看出来赵珍珍和吴清芳一家的关系不一般,沉吟数秒说道,“赵校长,他们这些人无论在农场也好,在学校也好,根本身份没有任何变动,在农场是接受劳动改造,来到小学没有工资和所有待遇授课,也是一种劳动改造,林老师这个人容易冲动,来到学校这样的地方好好反省一下自身也不错!我没有意见。”
赵珍珍笑着说道,“多谢王场长支持工作!”
王场长可不敢托大,按照行政级别赵珍珍和他平级,但赵珍珍的背景比他厉害的多,他早就打听过了,赵珍珍原来是张处长的手下,来农场小学也是张处长的安排,张处长可是整个工作组最高领导。
而且谁都知道,张处长那可是陈市长跟前的红人!
因此他笑了笑立马说道,‘赵校长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只要咱们农场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去办!”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学校的事情,最后说到中学班的教员,王场长似是不经意的说道,“既然中学班要招四个班,那得有个负责人吧?”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是的,不光是中学班,小学这边每个科目也会有负责人,我正和杨校长商量这件事儿!”
实际上就这个问题,她和杨光胜的意见不一样。
赵珍珍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习惯了自己掌握大方向,除非是特别关键和特别紧急的事情之外,都会安排给手下去办,这样自己轻松,下属也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每个人的职责一目了然,承担责任和功劳划分都更容易。
但杨校长喜欢事事亲力亲为,他觉得,现在的学校规模还很小,老师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个,根本没必要分的那么细,而且这些工作他自己也能完成了!
王场长带着一点不易察觉到小心翼翼说道,“赵校长,我跟你推荐一个人,就是你见过的小苗,她虽然年轻,但原来是平城一中的老师,教学经验很丰富!”对于曾经惦记过自己丈夫的女人,赵珍珍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她似笑非笑的瞟了王场长一眼,没有就他的推荐做出任何的回应,而是问道,“听口音,王场长不是本地人吧?
王场长笑了笑,说道,“赵主席说得对,我是鲁省人,部队转业本来是就近安排,但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上级领导弄错了,我被分到了平城工作,这些年一个人也习惯了!”
这倒让赵珍珍有些意外了,王场长看着至少三十来岁了,一般情况下,早就应该建立了家庭,孩子都应该会打酱油了!他如果真是单身的话,那看上苗兰兰倒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王文广为了自证清白,曾经跟他讲过苗兰兰和小苏的事情。
不过,她那样的人,既然归她管,想要当中学班的负责人是不可能的,别说她一看就不成熟稳重,就是各方面都合适,也轮不到她来当!
赵珍珍笑笑,说道,“真没想到王场长是党性这么强的人,为了忙工作,连个人问题都不考虑了,真是令人佩服啊!”
王场长嘴里谦虚的说着哪里哪里,又恭维了赵珍珍几句才走了。
经过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农场小学终于在九月一日正式开学了,学校一共招生四百余名学生,其中幼儿园有四个班,包括园长吴清芳在内,一共有九个教师,小学部共招收了五个班,每个年级一个班,因为好多学生之前都在当地上过学,每个人的程度都不一样,为此入校考试都进行了好几场。
王建民读小学五年级,王建国四年级,王建昌一年级,最小的王建明则进了幼儿园。
小学部的教员是最多的,一共有十五人,负责人是赵雪梅。
中学班的学生不多,共有三个班级,共有老师八名,负责人是宋国平,他以前是平城大学的副教授,无论是学历和阅历都碾压苗兰兰,她即便有意见也无话可说。
“赵校长,这是我业余写的稿子,麻烦您抽空看一下,顺便给一些指导和意见!”林函从挎包里掏出几页稿纸,态度特别谦虚的递给赵珍珍。
前世赵珍珍和吴清芳没有什么交情,但吴家的事儿她是知道一些的,前世他们一家人也是被下放到了农场,林函有没有打伤人她不清楚,但林涵后来的确写了很多文章,一开始是深刻的自我反省,后来就是紧跟着形势,发表一些对时局的看法了,这些文章都写得非常有水平,很得卢志伟的赏识,没几年就把他从农场里放了出来,成为了他手里的一支笔杆子。
林函长得又高又壮,一副硬汉的模样,但写的文章真正可以算的上妙笔生花,论政治的狡猾性,比武局长可强多了!
这样的人有能力,也善于变通,利用好了的确就是手里的一支利刃。
赵珍珍大致扫了几眼,说道,“林老师,你是不是想把这篇文章登在平城的报纸上?”
林函是平城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毕业后直接留学任教,他在专业上比吴清芳更厉害,不但写过不少话剧本子,还曾经参加过多部电影的编剧工作,这样的人,写出来的文章根本不需要赵珍珍来指导。
他当然是另有目的,不过,没想到的是,竟然被赵校长一眼看穿了。
林函很清楚自己的外貌很有欺骗性,憨厚的笑一笑,说道,“什么都瞒不过赵校长的眼睛,我的确是有这个想法的,不过,也怕文章写得不好,根本达不到这个标准!”
赵珍珍仔细看了他两眼,说道,“林老师,或许你认为,我不能理解你现在的状态和处境,不过,我也想说一句,你要走了这条路可能就没办法回头了,你之能选择继续写下去,而且,上头让你写什么你就要写什么!”
林函这些天从农场调到学校后,因为初中的课程对他来说太过简单,除了认真备课上课,他还有很多的业余试讲琢磨时局,农场小学才建立,各方面都不完善,学校没有阅览室和图书馆,暂时也只订了一份平城晚报,每天林函都会仔仔细细的看上好几遍,除此之外,他还会去樱桃公社去借阅别的报纸来看。
总之一句话,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了现在的时局。
以前他和吴清芳在吴校长的庇佑下,都如同活在象牙塔里,现在也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不过这次赵珍珍没有走张处长的关系,而是直接以农场小学的名义寄给了报社。
林函的第五篇文章顺利刊登到平城晚报的时候,成功引起了张处长的注意,不过,鉴于林函的身份比较特殊,平城大学和他一起下放的人,比如王文广的项目组,为社会做出了那么大的实际贡献,陈市长都没有松口将他们放出来。
林函不过是写了几篇文章,那就更不可能了。
虽然写这些文章耗时耗力,而且往往还要写些违心的观点,但这些和他在农场劳教所吃得那些苦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林函坚持每隔两个星期就写一篇稿子,当然了,不是所有的稿子都能发到报纸上,大约只有一半左右被顺利刊登了,但突然有一天,赵珍珍拿着一个题目要求他尽快写出来。
他林函等着就是这一天!
大宝和二宝还有三宝进入农场小学后,迅速适应了学校的环境,大宝二宝本身就是学习很好的孩子,孩子们的世界和成人不太一样,遵循的多半还是丛林法则,所以一般学习很好的同学,一般都很受欢迎,王建民和王建国都被当选为班长。
王建民从小当班长已经习惯了,二宝这是第一次当班长,态度认真的很,每天回家都要跟妈妈讲讲他班上的事情。
三宝王建昌表现的也十分优秀,小学一年级的内容基本上他已经学过了,每次考试都很轻松的考双百,而且最让其他同学惊叹的,是他的绘画水平。三宝的同桌是个话特别多的小姑娘,不到话多,而且嘴馋。
三宝给她看自己画的一只青苹果,小姑娘看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是去年跟着爸爸妈妈来到农场的,已经好长好长时间没吃到苹果了。
“王建昌,你家有苹果吗?”
王建昌摇摇头,他上一次吃苹果还是中秋节,也已经好长时间了,妈妈说了,现在家家户户都缺吃的,不说别的,连白面馍馍都吃不上,当时妈妈还拿了一个玉米馍馍给他们看了,说那就是他们爸爸在农场吃得东西。
出于好奇,四个宝宝都尝了尝。
玉米馍馍又粗又硬十分难以下咽不说,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味儿。
第89章
他们几个都只吃了一口就再也不肯吃了,但是哥儿四个谁也没有想到,当天的晚饭,明明有刚蒸出来的大白馍馍,妈妈赵珍珍却没有吃,而是将那个十分难吃的玉米馍馍吃掉了。
二哥王建国还十分不解,当场表示了强烈的疑问。
三宝记得很清楚,当时妈妈十分严肃的对他们说,“玉米馍馍再难吃也可以填饱肚子,人任何时候都不能浪费粮食,尤其是现在粮食供应比较紧张的情况下,更加不能浪费,而且也不能整天只想着好吃的,他们现在还小,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认真学习,天天向上,学习更多的文化知识,长大以后为国家多做贡献!而且和其他人家比,他们家已经算是吃得比较好的了!”
王建昌就不客气的批评童欣欣,“咱们都是小学生了,主要任务是学习文化知识,不要整天惦记着好吃的!”
童欣欣撇了撇嘴,委屈的眼泪都要快掉下来了。
她的父母本来都是平城文化局的干部,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从小过着如同小公主一般的生活,谁知道去年一下子就被拉到了农场,吃不好穿不好不说,爸爸妈妈每天都要去地里干活儿,回来后累得黑着脸,都不怎么搭理她。
现在好不容易能上学了,她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学校里老师很好同学很好,尤其是她的同桌,不但学习好,还会画画,对人也十分礼貌,她可喜欢他啦。
其实王建昌虽然觉得童欣欣有点话多,但并不讨厌她,而且那天放学后,他看到童欣欣和其他同学一起排成长队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童欣欣的家也在农场,妈妈说了,农场的人一日三餐都吃食堂,主食就是难吃的玉米馍馍。
他的心里有那么一丝丝愧疚。
和三个哥哥相比,四宝在幼儿园适应的有点困难。
因为农场的幼儿园是赵珍珍临时决定办起来的,在各种条件都不具备的情况下就开学了,而且收了一百多个学生,吴清芳他们又不太专业,一般来说,整个上午都充斥着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
四宝所在的小班就有好几个爱哭的小朋友,这让他的心情很烦躁,这孩子本来就是刚开始上幼儿园,对于没有妈妈的环境很不适应,其他的孩子哭了,他有时候会悄悄躲出去,有时候会因为特别想念妈妈和哥哥们,也跟着哭起来。
赵珍珍发现,四宝好几次回家眼睛都红红的,很显然是哭过了,小孩子一开始去幼儿园哭闹很正常,但四宝每天早上都不愿意去幼儿园,问他什么原因也答不上来。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事实的确如此,吴清芳最近因为负责幼儿园的事情,不但累得够呛,而且还有点焦虑,她现在一听到孩子们的哭声就特别紧张,觉得这是她工作最大的失败。之前吴清芳以为天下的孩子都差不多,都和她儿子腾腾一样特别乖特别听话,但没想到事实不是这样。真是没想到,一个幼儿园的园长,想要做好也那么不容易!
当然了,吴清芳是个聪明人,经历了最初的手忙脚乱之后,她给每个老师细致的分了工,每个老师负责盯着十个孩子,若有一个哭的赶紧领出去单独安抚,这个办法还算有效,但每天还是有不少孩子哭闹。
吴清芳自己对幼儿园一无所知,她手下的老师也都差不多,都和她一样是摸着石头过河。她觉得仅靠自己琢磨是不行的,赶紧去走访了公社里的另外两家幼儿园,回来后很受启发,将几间教室重新布置了一下,还写了一张费用申请表,主要是打算买一些玩具和幼儿书籍。
她交给赵珍珍的时候还有点忐忑,觉得自己工作没做到位,现在还要伸手要钱,但没想到的是,赵珍珍很快就批准了这笔钱。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农场小学不隶属于农场,而是属于政府开办的最大好处,当然就是每年都有财政拨款,这笔钱比起其他学校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了,而且还有个好处就是,因为教师不用开工资,当然也就不用发奖金,发福利,无形中又省了一大笔,这也是当初赵珍珍敢开办幼儿园的原因。
幼儿园的孩子还太小,中午是没法回农场吃饭的,他们中午吃学校的食堂,菜和大人都是一样的,但吃的是白馍馍,偶尔还会有一个白水煮蛋。幼儿园的孩子,中午吃饭是免费的,这一部分费用一年下来也着实不少了。
吴清芳也不光是从设备入手,她会点歌舞,另外一个女老师也擅长唱歌,两个人挑了一些简单的儿歌教会了每个老师,还编排了不少有趣的游戏,这样孩子一入园,就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游然后在老师的带领下玩玩具,看书,吃过饭后午睡,午睡起来老师教儿歌或者舞蹈等等,就这样,基本上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很快就没有孩子哭的闹现象了。
四宝现在每天上幼儿园可积极了!
王建明这个孩子从小就表现的很聪明,说话早语言表达能力也强,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太特别的地方。
四宝从一岁多会说话,到现在长到三岁多,这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且约有一年半的时间都是在惠阳县度过的,王文广不在家,赵珍珍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还要想操心工作,就没有那么细致了,她总觉得四宝还小,三宝这么大的时候甚至还不太会说话呢,因此,赵珍珍从没有额外教过他什么,四宝跟着三个哥哥混的时候,也是各种玩耍,唯有三宝倒是教过他画画,小建明不感兴趣,差点将画笔都给他扔了。
因此,属于四宝的天赋没能表现出来。但上了幼儿园之后就不一样了,负责四宝的幼儿园老师是个中年女人,叫梁招娣,她原来是平城一中的语文老师,对于古诗词很有造诣,会不由自主的教给孩子们一些古诗词,大多数孩子读过几遍都没什么反应,唯有四宝竟然能背下来!
梁招娣和其他的老师一样,最喜欢聪明的学生,尤其像四宝这样的小娃娃,不光是聪明,还好比是白纸一张,你让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乖巧的很。自从发现了这个小天才,梁老师天天给四宝上小灶。
赵珍珍每天忙得很,也唯有一早一晚能跟孩子们沟通几句了。
这天一大早,她起来做早饭,因为现在四个孩子都在学校食堂吃午饭,一早一晚就尽量吃得好一些,她打算做葱油饼和炒鸡蛋,再熬上一锅小米粥。四宝也醒了,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外看着妈妈做饭。
赵珍珍指着天空说道,“四宝,你看看这云朵像什么啊?”
王建明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回答妈妈的话,而是脱口背出来一首描写白云的唐诗。
还不是那种小孩子学得五言绝句,而是一首长诗,但王建明背的很熟练,吐字发音特别清晰标准。
赵珍珍又惊又喜,问道,“四宝,是幼儿园的老师教的吗?”
王建明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梁老师教的!”
农场小学的老师统共就三十来个,这个梁老师赵珍珍没私下里接触过,印象中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女,没想到教孩子很有一手,她笑着继续问道,“四宝,你们梁老师还教你什么了?”
王建明笑嘻嘻的回答,“妈妈!梁老师每天都教我一首诗,我已经学了好多了,我背给你听好不好?”
接下来的时间,四宝一口气背了七八首诗,把赵珍珍惊讶的都忘记了做饭,她将手里的勺子放回到厨房,匆匆忙忙擦了擦手,跑到厢房拿出纸和笔,刷刷写了一页拼音,教给四宝念了两遍,然后削好一支铅笔,对小建明说道,“四宝,你看照着这上面的写两遍好不好?来,就坐在这里!”
王健明接过田字格作业本点了点头。
赵珍珍一边麻利的烙着葱油饼,一边哼着小调,中间还不忘时不时去看看小儿子。
王建明老老实实的坐在小椅子上,虽然握着铅笔的小手还有些笨拙,但写出来的拼音没有一个错的,而且写得还有点好看。
赵珍珍简直是太高兴了!
前些天她把两间正房收拾干净后,又找人把屋顶加固了一下,外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油毡,这样不但可以防雨,保暖性也大大提高了。建民和建国的小床被搬到了正房,王建昌觉得自己是小学生了,不能跟妈妈弟弟挤到一起了,也和哥哥们搬了过去。
现在两间正房的外间被布置成简单的书房,一侧靠墙放了两张书桌,三个宝平常就在这里写作业,里间则是并排放着三张小床,哥儿仨这样睡比较安全,而且又算是单独睡,不容易出现矛盾。
之前大宝和二宝睡一张床,晚上不是你挤了我,就是我蹬了你,每天早上都有口角官司。
王建昌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坐在厢房门口写拼音的四弟,有点意外,瞅了一眼写得还不错,不过,这么简单的拼音他早就会了,也没什么可惊讶的。他揉了一把弟弟的大脑袋,正准备去洗漱,四宝笑嘻嘻的抬起头,对他说道,“三哥,我给你背一首诗好不好?”
王建昌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王建明背了一首简单的《望岳》。
一瞬间王建昌的心情略复杂。
其实比起一般的孩子,三宝学的东西不少,之前奶奶曹丽娟给他启蒙,让他学拼音,学三字经,学简单的诗词,学常见字和算术,当然还有画画,他都学的还算不错,但这一首望岳他没学过,自然也不会背。
七岁的小娃娃心里有点酸,一向跟在自己身后,跟屁虫似的弟弟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而且似乎比自己还要聪明了!
四宝不能理解三哥复杂的心情,这些天梁老师总夸他,一天都要夸好几遍,刚才他背诗,妈妈也夸他了,小家伙希望得到三哥的认可,大眼睛闪着光,十分期待得说道,“三哥,我背的好不好?
王建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四宝略失望,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拿起笔又开始认真的写拼音。
因为发现小儿子明显迥异常人的聪明,赵珍珍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很高兴,她想来想去,觉得要测试一下四宝的能力,打算下班后就教给他简单的算术,看看他接受的能力怎么样。
作为一个妈妈,还有什么比发现自己养的儿子原来是个天才,这种更幸福的事情呢?
她兴奋的在办公室里转圈。
“赵校长,今天是周一,学校例会,时间马上就到了!”新来的干事小周走进来好心提醒她。
赵珍珍抬腕看看手表,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冲小周笑了笑。
她的笑容甜美迷人,小周不敢仔细看,慌忙低下头。
杨校长最近特别忙,因为学校里的大小事情,不管是不是分摊到他的头上,他都要管上一管。他这种行为要是严格算起来,就是越权管理了,尤其他还是个副职,一般和他搭档的人都要很生气了。
即便不会当面吵起来,心里肯定也不会太舒服。
赵珍珍采取的办法就是,如果杨光胜越权的是小事情,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做没看见,但如果是大事情,那她绝对要干预,而且必须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执行。比如之前选各部责任人的事情,杨校长一开始不同意,但赵珍珍公布了人选之后,他也就没办法了。
再比如前几天学校食堂发生了一件事,有一个职工前些天病了请假,本来公社医院给他开了请假条,但这个人马大哈忘记交了,为此月底被扣了工资,这个人很不服气,去学校会计那里闹了两回,后来被杨校长听说了,这么屁大点的事情,他也要亲自管一管,那赵珍珍的态度就是随便了。
反正作为一校之长,这种小事情她是不会管的。
赵珍珍赶到会议室的时候,杨校长和其他几个教职工已经等一会儿了,杨光胜因为要管的事情太多,所以最近日子过得很充实,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忘了为学校的未来出谋划策,昨天晚上他半夜起夜后睡不着了,索性走出屋子,围着整个校舍溜达了一圈后,大脑思维特别活跃,灵光一闪忽然就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兴奋的回到住处,将计划详尽的写到了笔记本上,一觉睡醒后第一个冲到食堂吃饭,吃完饭又第一个来到了会议室。
每次开例会,杨校长都是一副跃跃欲试按捺不住地样子,一把年纪了干工作还这么有激情,赵珍珍除了觉得有点好笑,也真心有点佩服,就笑了笑,说道,“又是周一了,大家有什么事情都说一下吧,无论是工作上的感悟或者是遇到的困难都可以拿出来一起讨论,杨校长先说一说吧!”
杨光胜赶紧答应了,一秒也不耽误的说道,“我今天的确有个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讨论一下,如果这件事儿做成功了,咱们农场小学不但不愁招生了,而且会变成远近闻名的好学校,甚至在整个平城都能排在前几位!在说这件事之前,请容我先多说几句,自从来到咱们学校工作,我作为学校的副校长,一直为咱们学校的定位和未来而担忧!诚然,咱们是农场小学,建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农场的孩子有学上,但这是远远不够的!做一件事,就要竭力做到最好!为此我夜不能寐,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听小学部和中学部的几个老师讲,每个年级都存在着一种现象,同样的课程,聪明的孩子一学就会,愚笨的孩子教两遍也不会!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说过要因材施教,所以咱们学校的教学方法也要改变一下,我的建议是,各年级根据不同的情况,将学生们分成十五人的小班,当然了,这样也许会造成教员不够的问题,不过我相信这一点很容易就能解决!”
关于如何办好一个学校,赵珍珍专门查过资料,但她查遍了新华书店还有县政府的资料室,真正可以参考的东西少之又少,她还抽空去拜访了实验小学的一位副校长,人家对她很热情,给她提供了不少宝贵的建议,其中就提到了,如果想短时间内提高升学率,分班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不过,那个副校长后面又补充了,每个孩子的情况不一样,虽然有些孩子从小就特别聪明,但还有很多孩子在小学阶段是看不出来,但等到上了初中,这些孩子似乎才能开窍,就会发力一举冲到前面。
所以说,若在小学阶段就分班的话,也许会严重挫伤这一部分孩子的心理。
所以赵珍珍始终没提这件事儿。
杨校长激情澎湃的讲完话,仍是目光炯炯,对大家的反应十分期待。
其实他不知道,每周一次的例会上,因为他的开场白每次都差不多,大家一开始情绪的确被他感染到了,但他每次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时间一长大家都习惯了。
今天他说的的确算是个大事儿,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分快慢班吗?根本不稀罕好吗?
小学部的负责人赵雪梅原来是鲁省泉城一中的优秀教师和学科带头人,他们一中早在很多年前就实行分班制了,听了杨校长的意见并没往心里去,这一位杨校长管的事情很多,但说都知道,学校的一些大事儿,尤其是一些决策问题,一向是赵校长说了算的。
农场小学和别的学校不一样,他们这些教师也不一样,本身都还是劳改犯,就必须低调一些,最要紧的就是教好自己的课,把份内的事情做好,至于分不分班,如何分班的问题,学校领导说怎么办就这么办就好了。
赵雪梅低下头,认真盯着自己的记事本。
会议室里一时沉默起来。
杨校长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么好的主意竟然没有人回应!赵校长这个人虽然很有能力,但到底是个外行,暂时不发表意见倒是可以理解,但在场的其他人,几乎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教师,不应该这么个态度啊!
杨校长一瞬间有点生气,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指着赵雪梅说道,“赵老师,你来说一下!”
赵雪梅合上本子,十分谨慎的说道,“杨校长的意见就是分快慢班吧,这么做有利也有弊,如果校领导明确了这个方案,我们小学部肯定会积极配合工作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杨校长很失望,不满的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中学部的负责人宋国平,说道,“你来说说!”
和赵雪梅和稀泥似的说法不一样,宋国平明确表示反对,他不客气的说道,“杨校长,我不同意你说的分班意见,你所说的把学生分成十五人的小班,其实就是不同程度快慢班对不对?小学阶段的儿童有一个显着的特点就是贪玩,绝大多数的孩子不会在这个阶段表现得特别异于常人,这会给分班造成很大的困难,我之前留意到了,才结束的月考,三年级一班的数学平均分是八十,语文是九十,假如有两个学生,一个语文考了八十五数学考了九十,另一个学生数学考了八十五语文考了九十,但快班的名额只剩下一个,请问应该给谁?不管给谁,对另一个孩子都是一种伤害!咱们老祖宗的因材施教,并不是指这么粗暴的把孩子们分开了,而是作为老师,应该了解班上每一个学生的特点,制定出适合大多数人的教学方案!”
坐在他旁边的赵雪梅忍不住点了点头,分班的确能很快提高成绩,但这些孩子们还太小了,而且他们农场小学现在又不跟哪个学校打擂台,对升学率也没有明确的要求,这么做完全没有必要。
赵雪梅也参与了开学之前的招生工作,这一位杨校长,恐怕一直因为招生不顺利而耿耿于怀。的确,前些日子他们忙活了好几天,嗓子都说得冒烟了,也没能说动几个学生家长。
虽然这的确让人不痛快,但若站在家长的角度去想也可以理解,先不说农场小学比较特殊,就是一般的正常的学校,建立初期被怀疑也是很正常的,办学校这种事情急不得,最起码得出一届毕业生才能见真章。
到时候毕业生的成绩都很优秀,学生家长自然就会改变态度了。
这一位杨校长为人很好,就是性子有点太急了!
杨光胜刚才听到赵雪梅的话已经不高兴了,宋国平的话更是让他生气了,他立即反驳道,“宋老师说的这个情况比较少见啊,咱们分班之前会进行多次考试,最后以总成绩来划分,若是有总分一样的两个同学,那就分到一起嘛,咱们自己的学校,多一个名额也没什么关系!说到因材施教,不分班怎么因材施教?不分班的话,学生那么多,照顾到每个同学恐怕很不现实!”
宋国平这个人平时为人很谦虚,脾气也很温和,从来不会跟人发生争执,不过,杨校长提出的这个文问题,恰巧踩到了他的专业领域,宋国平以前是平城大学教育系的心理学专家,在国家和省级刊物上发表过不少论文,还撰写过一部十分有名的儿童心理小说。
他无惧于杨校长的怒目,继续说道,“杨校长,您应该很清楚,实际上,天才只是少数,绝大多数的孩子智商都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因为后天引导的不同而造成了不小的差异,而分快慢班,实际上就是人为扩大了这种差异!从这个层面来说,这是违反人性而且非常不道德的!”
宋国平的话太过尖锐,赵珍珍看了一眼杨校长憋得通红的脸,怕他们当众吵起来,就笑着说道,“杨校长提出的建议非常好,宋老师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关于分班的事情,我和杨校长沟通后再做决定,大家还有别的事情吗?”
在这种例会上,吴清芳一般是不发言的,不过她今天的确有问题反映,就笑着说道,“赵校长,能不能讨论一下冬季取暖的问题?”
赵珍珍笑着点了点头。
杨校长这个人在生活上没有什么要求,他们惠阳四小以前冬季取暖很简单,每个教室点一只煤油炉,后来煤油不好买,学校的经费也很有限就取消了。学校的教室一般封闭性都不太好,窗户比较多,而且一早一晚还要开窗透气,所以冬天教室里很冷,很多学生手上,脚上,屁股上,甚至脸上都会长冻疮。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事儿,谁家小孩儿没长过冻疮啊!
因此他没有就这个问题浪费一秒钟的时间,脑子里还在想如何找出宋国平的逻辑漏洞,从而彻底的说服他。
赵雪梅笑着说道,“冬季的取暖的确很重要,不过咱们学校的经费比较紧张,而且煤炭容易出现一氧化碳中毒,相比较的话,我觉得木炭可能比较好,前几天我听小苗老师说,王场长正准备组织农场的壮劳力去荒山上烧木炭呢!”
宋国平和其他人也表示支持。
赵珍珍瞟了一眼明显不在状态的杨校长,说道,“既然这样的话,大家各自计算一下需要的数量,不光是教室,还有老师们的办公室!”
在场的老师们听了这话一个个喜形于色。
农场的秋收早就结束了,但地里的劳作还是没有停,妇女和老人干些比较轻快的活计儿,壮劳力们仍旧是在开垦荒地,农场的面积这么大,少说也有十几万亩,王厂长的目标是,争取明年能有五千亩田,到时候农场就可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自给自足了!”
王场长又要组织人上山烧炭,又要监督田里的劳动进度,可能是因为这些,他最近去农场小学的次数明显的少了,也不光是去的次数少了,现在晚上他都是单独吃小灶,丁师傅的菜做的越来越有水平了,不管做多少,他一个人都能吃得完。
因为小苏的事情,苗兰兰虽然很生气,但因为进了学校工作,不用下地干活儿了,这对于生性懒惰的她来说着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因此,只要她不想起小苏,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学校这种环境她适应的很好,在这里她不是什么劳改犯,而是受孩子们尊敬的苗老师,而且,同事们之间也都很客气,就连那个狐狸精校长,见到她都很和气。
当然了,也有遗憾的地方。
苗兰兰和其他的老师一样不爱回农场,能在学校多待一会儿就多待一会儿,因此每天都是一早在农场吃过饭就来学校了,中午本来要回农场吃,但现在学校也有食堂了,他们这些教师也可以去吃,而且饭菜水平比农场还要略好一点点,菜是一样的水煮菜,但玉米馍馍软和一些,也没有怪味儿。总之,她耗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多,很少能碰到王场长了,自然也吃不到那些好吃的菜了。
想起来丁师傅做的红烧鱼,她都要流口水呢!
这天傍晚,苗兰兰借口第二天的课没背完,放学后磨蹭了一会儿,等赶到农场食堂自然已经没饭了,也没看到王场长的影子,她猜他一定是躲在办公室里去吃小灶了,就熟门熟路的过去了。
王场长打开门看到是她神色有点不自然,苗兰兰倒是没注意,她一眼就看到桌子摆着的两盘菜,一盘就是她惦记了好几天的红烧鱼,还好她来的及时,鱼肉看起来还没怎么动,就笑着说道,“王场长才吃饭啊,我也还没吃饭呢!”
王场长好脾气的说道,“那你坐下来一起吃吧!”
苗兰兰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鱼,一条鱼都要快吃光了才停下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王场长又将另一盘白菜炒虾端给她,说道,“快吃吧!”
很快,苗兰兰将两盘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她掏出手绢擦擦嘴巴,正要说些最近几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王场长盯着她看了几眼,突然说道,“小苗啊,你也知道咱们农场现在的日子不好过,粮食比较紧张,大家都吃不饱饭,任何人都不能搞特殊化,我已经跟丁师傅说过了,下个月就不会有小灶了!”
苗兰兰一愣,还没来及说话,王场长又补充一句,“所以以后你也不要过来了!”
王场长这个人党性很强,自从来到农场后,他虽然对苗兰兰印象不错,偶尔还会留她吃一顿好的,但再过分的事情就不可能做了。不过现在又不一样了,以前农场关上门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但现在不一样了,农场小学虽然不隶属于农场,但不可否认,两者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那个赵校长是个聪明人,竟然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当然了他和苗兰兰实际上也没有什么,按照现在的身份来看,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
他是国家干部,对外也宣称是单身,但实际上,在他的老家,他有老婆,还有一个女儿,不过,因为没办婚礼,更没有结婚证,他自己是不承认这一桩婚姻的。而苗兰兰,虽然年轻漂亮,学历也高,但现在的身份是劳改犯,他一个国家干部不可能娶一个劳改犯,那样会对他的仕途造成巨大的影响,像他这种没有背景的小官员,多亏了张处长慧眼识珠,不然这次根本轮不到他来当这个场长!
苗兰兰虽然有些遗憾吃不到丁师傅的菜了,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赵校长,关于分班的事情,你到底是什么态度?”
例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杨校长左等右等,赵珍珍也没有让人请他过去商量事情,干脆不等了,拿起自己准备的厚厚两页稿纸主动来了。
这两天赵珍珍也一直在考虑这个事情,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她的确是很想尽快做出点成绩来的,但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谨慎再谨慎,尤其是一些决策上的问题,一旦错了会产生多方面的影响。
杨校长提出来的分班,赵珍珍认为的确有必要,每个孩子的程度不一样,在一个大班里学习写的内容,进度完全一样的确不够精准和科学,但过早地分班也不行,正如宋教授说的,除了少数的天才,大多数孩子都差不多,其实这方面她很有体会,她自己的四个孩子,从目前来看,老大和老四最聪明,老二次之,最差的其实是老三,dna现在王建昌各方面表现的都很优秀,学习成绩好,绘画水平很高,谁见了都会夸一句聪明。
所以说,尽管有的孩子很小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比如她家四宝,这几天着实惊到她了!
赵珍珍问道,“杨校长,你有分班的详细计划了吗?”
杨光胜听了一愣,他光顾着考虑如何说服赵珍珍了,详细的计划还真没有考虑!
赵珍珍不等他回答,又说道,“杨校长,考虑到一年级到四年级的学生实在是太小了,不宜分快慢班,不过分小班还是可以的,就是不能论成绩好坏,一个班上只有二十个学生,从五年级以上分快慢班,也是二十个人一个班!”
虽然结果没能达到预期,但杨校长也算满意了,他点点头,着急的说道,“那个事情就由我来办吧,得先准备几场考试!”
赵珍珍笑笑,说道,“那就辛苦你了!”
杨校长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赵珍珍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笑了笑。
这一位杨校长五十多岁的活得还像一个年轻人,脾气冲说话冲做事儿爱冲动,但的确有些能力,而且也不是真的不懂进退,自从那次她完全不听他的意见,各个年级都设置了负责人之后,杨校长生了一场气,但也很快发现有了负责人的好处,他要是有事儿直接找这几人去办就行了,很方便了。从那以后,赵珍珍再做什么决定,他即便是不高兴,也不会明着表示不满意了。
杨光胜毕竟当了四小的校长十几年,他可不傻。
杨校长办事情动作很快,没多久,也就十来天吧,就把全校的班级重新给分了一个遍,班级增多了,教师数量也必须跟上去,农场那边又调来二十来个人,这下子教师的队伍一下子就壮大了。
王建民读小学五年级,他自然是被分到了快班,这孩子很适应现在的学习节奏,回到家高兴的说道,“妈妈!是不是你让老师们分班的呀?”
赵珍珍很想听听孩子的意见,回答道,“是啊,大宝觉得分班好吗?”
王建民用力点点头,说道,“太好了!妈妈,以前的大班也很好,但是老师讲的太慢了!一个知识点能讲两天,但我半天就能学会了!现在的老师不一样,除了课本上的东西,还会跟我们讲很多课本上没有的内容,可有意思了!”
赵珍珍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说道,“我们大宝真厉害!那你有没有问问你的同学,他们是怎么想的呀?”
王建民还真的没有去了解其他人的想法,就回答道,“这个我不知道!等我明天问一问?”
王建国同样也很高兴,他在一旁说道,“妈妈!分班可好了,我们班现在人少,我就不用坐在最后面了!而且数学老师对我可好了!”二宝所在的四年级虽然没有区分快慢班,但也分成了只有二十人的小班。
赵珍珍点了点头,觉得分班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农场小学的教室建造的不算大,一个教室坐四十个学生特别挤,三十个正好,现在二十个学生很是宽敞,像建国这样的大个子,即使坐在最后一排,后面还能空出至少一排桌椅的地方,这个地方可以用来当阅读栏,也可以办黑板报。
当然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小建昌了。
杨校长虽然脾气冲了点,但干工作还是非常细致的,他跟赵珍珍留了个心眼儿,虽然一到四年级分班没有按照成绩来分,每个班都有成绩好的和成绩不好的,但他让各班的班主任调查了班里的学生,凡是有特长的一律上报,他们惠阳四小,就是以特长班着称的。
王建昌报了绘画,他们班上有特长的还不少,比如他那个很爱说话的同桌苗欣欣,就很会唱歌,她的声音清甜婉转,一开嗓就把人镇住了。
三宝甚至觉得,童欣欣唱得比收音机里的还好听!
杨校长自己也没想到收获会这么大,兴冲冲的拿着特长生的名单去跟赵校长汇报去了。
虽然他是先斩后奏,不过这的确是一件好事情,赵珍珍也非常支持,第二天就找去找了王场长沟通,王场长心里有鬼,早就想送赵珍珍一个人情呢,当下非常痛快的答应了。
农场现在有一万多人,而且极有可能还会继续增加,根本不在乎少上几个人。
调到学校的美术老师有两个,一个是田润生,这个人来头大了,他是鲁省美术学院的系主任,一手国画在全国都很有名气,另一个是李伟利,是鲁省美术学院的副教授。
田润生约四十来岁,人长得很清瘦,没被下放之前,很喜欢穿一身月白色的唐装,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当然了,现在看着就是个一脸菜色的中年男人,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形容多少有些狼狈。他身体不好,有严重的类风湿,在农场的日子过得很煎熬,早把以前的傲气给折磨光了,一听说过来教学,即便教的是小娃娃,也立即答应了。李伟利三十来岁,身体素质比较好,看起来气色要稍微好一些。”妈妈,妈妈!我们今天上美术课了!田老师教得可好可好了!他还夸我了呢!”王建昌小跑着大声嚷嚷。
他因为口渴了,放下书包就去倒水喝,这会儿听到妈妈和哥哥在学校的事情,赶紧就从厢房出来了。
赵珍珍从来没见过三宝这么夸人,可见是真的喜欢自己的美术老师了。田润生的情况,赵珍珍倒也了解了一点,这人的名气很大,能做他的学生,真正是特别难得了。
她嘱咐道,“既然田老师教的好,你就要认真学,好好学知道吗?”
王建昌用力点了点头,大声说道,“好!”说着就和大宝二宝一起去正房做作业去了。
赵珍珍先忙做饭,而是拿出纸和笔,开始教四宝算术基础。
她很确定,王建明之前没有学过算术,也就郭大姐教过他从一数到一百。她只花了一会功夫,四宝就会计算十以内的加减法了,赵珍珍吃惊之余,干脆又往下教,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四宝会算五十以内的加减法了。
不知为啥,赵珍珍有点紧张,她紧紧盯着四宝的小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建明觉得奇怪,笑嘻嘻的说道,“妈妈,你再考考我吧!”
第90章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赵珍珍将纸和笔收拾起来,说道,“四宝真聪明!妈妈先做饭,等吃过饭妈妈再考你好不好?”
王建明大声说好,又问道,“妈妈!如果我都做对了有没有奖励啊?”
梁老师每天都教给他新的古诗,次日上午会让他背诵一遍,只要背对了就给他一朵小红花,班上的小朋友谁也没有他得到的小红花数量多,四宝很珍惜着这些小红花,一个也舍不得扔,都收到了一个纸盒里。
赵珍珍笑着说道,“有啊,要是四宝全做对了,妈妈奖励你一颗奶糖!”
现在不光是肉不好买,副食店里的奶糖也经常断货,有钱有票都买不到,没办法,赵珍珍把自己每个月的肉票,糖票等等都交给了二爷爷,老人家有的是时间,消息也灵通,商店里一来货就赶紧跑过去排队,前几天竟也买到了一斤肉,两包大白兔奶糖。
东西少孩子多,赵珍珍把奶糖锁到抽屉里,只在周末的时候给孩子吃上几块儿。
王建昌写完作业从正房里出来,他肚子饿了,本来是催饭的,听到妈妈说奶糖的事儿,就说道,“妈妈,我也想吃糖!”
赵珍珍笑着说道,“可以啊,不过妈也要考考你!”
王建昌脑子一凛,生怕妈妈也让他背古诗词。
赵珍珍指着院子里的一棵泡桐说道,“三宝,你把它画下来吧,只要画得好,妈妈也奖励你一颗糖!”
三宝立刻跑到树旁,小身子笔直,仰着小脸仔细观察起来。
厨房里,赵珍珍一边揉面,一边陷入了深思。
前世她被公婆赶出家门时,四宝还不到两岁,后来就很少能见到四个孩子了,自然不知道四宝是这么聪明的。卢志伟倒台后,卢司令动用最后一些人脉将小儿子弄回了京城,而她被留下了就成了替罪羊,不但接受了公开审讯,还被羁押在牢房里数月,后来虽然被放出来了,但被开除了公职和党籍,她无处可去,只能选择回到农村娘家。
当然了,娘家也并不欢迎她,哥哥弟弟弟媳一帮人成天挤兑她不说,亲爹妈也嫌弃,甚至不让她住在家里,好在村里的书记还不错,让她住在大队部的破院子里,那个时候她非常想念自己的孩子,曾经偷偷去平城看过一次。
大宝二宝那时候在平城大学附中读高三,三宝在读初一,四宝读小学三年级。
赵珍珍是在放学的半路上拦着孩子们的,但四个宝都已经不太认识她了,尤其是三宝和四宝,大宝和二宝虽然记的她,但却气呼呼的喊她坏女人,二宝还把她做的点心给扔在地上了!
“妈妈!咱们晚上吃饼还是吃面条啊?”王建国此时也写完了作业,看到妈妈不停的揉面,有些好奇的问道。
赵珍珍回过神来,说道,“吃鸡蛋饼!我马上就做啊。”
现在什么都不好买,只有鸡蛋买起来还不算太费劲,因为乡下到处都在割资本主义的尾巴,大部分农副业都不能搞了,譬如家家户户都有自留地,有些社员还会开点荒地,种上瓜果鲜菜收获了挑到城里来卖,赚不了什么大钱,一年的油盐钱还是差不多的。但现在完全不行了,城里有巡逻队,严谨农产品私自买卖。
社员们没有办法,也只能精心饲养几只母鸡了,母鸡下了蛋自己不舍得吃,除了上交给生产队的,其余都是五分钱一只偷偷卖掉了。
晚饭过后,赵珍珍继续教小建明,她先是教了十以内的乘除法,四宝很快就掌握了,然后又教了五十以内的乘除法,四宝这次用的时间比较长,但最多也就一个多小时吧。
赵珍珍讲完以后,小家伙又认真的看了一遍例题,自己将五十个数字在纸上写了一遍,然后笑眯眯的抬头,说道,“妈妈,你随便出几道题考考我吧!”
不知道为啥,她听到这句话比第一次知道自己要当校长都忐忑。
她刷刷快速写下几道题目。
四宝答题的速度很快,用时甚至比她写题目的时间还要短。
当然是全部都做对了!
赵珍珍其实还想再试探一下建明的底限,她很想继续教下去,但不知不觉中已经九点多钟了,这个时间孩子们应该睡觉了,大宝和二宝看她忙,甚至主动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王建昌自从吃完饭就闷头作画,现在总算是画完了,得到了妈妈的表扬后,高高兴兴的端着盆去洗漱了。
赵珍珍又盯着小儿子仔细看了看,笑着说道,“四宝啊,咱们今天就先学到这儿好不好?
王建明点点头,说道,“妈妈!算术学起来好有意思啊,你明天继续教我好不好?”
赵珍珍也正有此意,说道,“只要妈妈没有特殊情况,每天放学咱们一起学习一个小时好不好?”
四宝高兴的答应了。
如果王建明是个一般的孩子,赵珍珍就会用一般的方法来教他,但现在这孩子明显不一般,她虽然是个校长不假,但只有初中文化,而且实际教学经验为零,为此,这天中午吃过饭,她特意去找了杨校长。
杨校长本身是小学数学老师,有二十多年的教学教学经验。
赵珍珍把自家小儿子的情况跟他说了之后,当然了,她没有照实说,而是多少大了些折扣,但即便如此,杨校长已经兴奋的在屋子里打转了,他一连转了七八圈,十分激动地说道,“赵校长,你家老四这是天才!你知道吗,这是天才!”
很多人都知道他们惠阳四小以特长班出名,甚至有几年风头盖过了实验小学,但有些人并不知道,他们惠阳四小一举成名,是因为出了一个数学天才,那个孩子当初就是杨校长的学生,杨光胜惜才,开始给他上小灶,这才发现他接受能力特别强,短短一个学期的功夫,一个教一个学,就把小学数学的全部课程都学完了!要知道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杨校长把这个情况上报了当时的校领导,后来那个一年级的小学生被特招入伍了,十几年过去了,现在那个孩子的名字不说家喻户晓,至少在数学界国内无人不知。
赵珍珍不了解这些情况,她看到杨校长似乎有些发癫的样子,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杨校长几步窜到她的桌前,仍旧是一脸的激动,“赵校长,我来毛遂自荐一下,你家老四我来教怎么样?”
赵珍珍不是看不上他的水平,杨校长的教学水平当然有了,但有这么聪明的儿子,她自己也想过一把天才老师的瘾啊,而且,她找杨校长,本来的意思,是要找他请教一些教学经验。
谁能知道他弄得比自己还激动呢。
她笑着说道,“我们家老四才三岁,不用麻烦杨校长了,我抽时间随便教……”
“不能随便教!赵校长,你以为天才和一般的孩子能一样吗?你没有教学经验,别害了孩子!”赵珍珍的话没说完,杨校长就着急的说道。
赵珍珍微笑着没说话。
杨校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俗话说的好,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在这个农场小学,教员们虽然都是劳改犯,但个个都是大学毕业,就连他几十岁的人了,也是大学毕业呢,当然了,他是参加工作以后读得夜校,但第一学历也是高中毕业,在他那个年代,也算是高学历了。反观赵校长,比他年轻得多,却只有初中学历,而且,这个学历据说也有水分。
一个实际只有小学文化的人,去教一个天才,这可不行!
杨校长赶紧补充道,“赵校长我没别的意思啊,要不这样吧,我抽空备备课,你就按照我安排内容来教孩子?”
赵珍珍找他本来就是这个目的,客气的说道,“那就麻烦你了啊!”
杨校长摆摆手,匆匆忙忙的走了。
当天放学之前,赵珍珍就收到了杨校长备课笔记。
按说起来,有现成的笔记,学生还一教就会,应该感觉很轻松才对,一开始赵珍珍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教了四宝几天,她非但没有成就感,也并不觉得轻松。
按照杨校长的进度,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四宝就会把小学的课程全部学完,杨校长自己从来没教过中学,自然出不了教案。
赵珍珍虽然已经自学完了初中的课程,但她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教一个天才初中的知识。
四宝这个孩子不但学东西很快,还很擅长举一反三,每次都会提出来很多问题问她,当然了,现在学的还是比较简单,赵珍珍不至于被问到,但要是到了初中阶段,她可就没这个把握了!
好在周末转眼就到了,赵珍珍一边给王文广盛鸡蛋汤,一边迫不及待的把四宝的事情跟他讲了。
王文广心里又惊又喜,但表情倒是十分坦然,他笑着说道,“珍珍啊,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结婚后去老家祭祖?”
赵珍珍犹豫着点了点头,其实她没多少印象了,只记得王家的祠堂很气派,里面摆满了列祖列宗的画像,有几幅是穿着官服的。
“我们王家本来就是一般的耕读人家,只出过几个秀才,而且都没入仕,是到了太祖这一代,也就清乾隆年间,才一下子改换门庭的。”王文广说的这个王家太祖是个天才,自小读书过目不忘,十岁出口成章,十三岁中了秀才之后,如同开挂了一般,一路进京中了进士,后来官至工部尚书,可惜太祖之后,王家再没出过这么厉害的聪明人,家道不能说没落,但的确是一代不如一代,后来清亡民国立,但王家比起一般的人家,还是有些底子。
赵珍珍笑得十分开心,她说道,“要你这么说,我们建明和他太祖一样,是天才?”
王文广也笑了笑,说道,“等会儿我考考他,看看到底怎么样!”
四宝坐在旁边的小椅子看上三哥做作业,全程听到了父母的对话,好奇地问道,“爸爸,太祖现在在哪里啊?”
王文广失笑,说道,“你们太祖早就去世了!”
王建明有点失望的点了点头。
这个常识王建昌知道,还是奶奶曹丽娟教给他的,他连忙说道,“弟弟,从咱们爸爸往上数,分别是祖父、曾祖、高祖、天祖、烈祖、太祖、远祖、鼻祖!祖父就是咱们爷爷,爷爷已经够老的了,太祖是咱们爷爷的……高祖就是咱们爷爷的爷爷了,肯定都已经死了!”
王建明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赵珍珍给了三宝一个赞许的目光,说道,“三宝真厉害,别说你弟弟了,这个连妈妈都不知道呢!”
三宝带着两分自豪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说道,“妈妈!你的生日快到了吧,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赵珍珍很意外,她的生日是农历的十月十八,后天就是了。
不过她这个人一般不过生日的。王文广倒是每年都记的,只要在家就会特意陪她出去吃顿饭,但赵珍珍自己并不觉得生日这一天有什么特别的,而且婚后王文广实在是太忙了,没当校长那些年,化学系的项目特别多,很多都是省级学术项目,他这个系主任是负责人,经常恨不得一天能当两天用,一年有半年在家就不错了,因此,一般赵珍珍过生日,也就是张妈给她煮一碗长寿面。
自从张妈走后,连这碗面也省了。
她很是意外,接过建昌的画儿问道,“三宝,你怎么知道妈妈的生日啊?”
王建昌还没回答,大宝和二宝异口同声的说道,“妈妈!我们也知道!”
赵珍珍一愣。
大儿子王建民有点羞愧的说道,“妈妈!其实我们一直都知道的!以前张奶奶说过,妈妈的生日是个好日子,只不过,我们没想起来给妈妈过!我也准备了礼物。”
王建国也赶紧说道,“对啊,我也准备了礼物!”
四宝歪着脑袋看了看三个哥哥,给妈妈送生日礼物,是他们幼儿园老师布置的任务,因为不知道妈妈的生日,他去问了大哥,没先到三个哥哥动作这么快,都准备好了礼物。
不过送妈妈的礼物,四宝早就准备好了,他从自己的小书桌抽屉里小心的拿出来一个刷干净的罐头瓶,将纸盒里自己攒的小红花小心翼翼的倒进去,然后双手举着交给妈妈,笑嘻嘻地说道,“妈妈!小红花好看吧?全送给你了!”
赵珍珍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好看,谢谢四宝!”
王建昌这时候催促她道,“妈妈!你还没看我的画呢!”
赵珍珍解开系在外面的粉红丝带,将这幅画打开一看,不由愣住了。
三宝画的是她!
不得不说,这孩子最近大概得了田润生的指点,总体进步很大,以前他只是单纯的画一些静物,现在这个画,有了明确的构图,整体的场景是明媚娇艳的春天,道路两旁树木郁郁葱葱,花坛鲜花盛开,赵珍珍穿着浅蓝色的布拉吉走在大街上,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
王文广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夸赞道,“三宝画的很不错啊,抓住了你妈妈的人物特点!”
王建昌虽然也觉得弟弟画的不错,但他看看画儿,再看看妈妈,总觉得画里的妈妈不如现实中的妈妈好看,但他怕三弟生气,没敢直接说这个话,而是好奇的问道,“爸爸,妈妈的人物特点是什么啊?”
王建昌还没回答,四宝抢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咱们的妈妈比别人的妈妈都漂亮,而且总是爱笑!梁老师都说了,妈妈又美丽又能干!”
王建昌点点头,说道,是啊,我们田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得到了下属的认可,赵珍珍听了开心极了,她笑着说道,“妈妈今天好幸福啊!”
大宝和二宝对视了一眼,一口同声的说道,“妈妈!后天才是你的生日,后天才是最幸福的!”
赵珍珍和王文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四个孩子看到爸爸妈妈笑了,也跟着笑起来。
王文广没忘记给四宝出题,虽然是简单的加减乘除,但他出题比赵珍珍的水平要高一点,因此题目的难度也要高一点,但这对于天才四宝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儿,他依然很轻松的将题目全部做完并且做对了。
夜半,夫妻俩舍不得睡,赵珍珍干脆从柜子里翻出来以前郭大姐送的好茶,泡了一壶浓茶,一边喝茶,一边压低了声音聊天儿。
赵珍珍微笑着瞅了一眼熟睡的小儿子,感叹道对丈夫说道,“都是我以前太疏忽了,怎么早没发现四宝竟然是这么聪明的!”
王文广安慰她,“珍珍,你不需要自责,自责的应该是我!那么重的担子只能你一个人来背!你太忙了,而且四宝那么小,即便早发现了也不宜太早干预!现在三岁一点都不晚!”
赵珍珍点了点头。
王文广又说道,“这几天都是你给四宝上的课?”
她回答,‘课是我上的没错,不过,是杨校长备的课,他毕竟教了那么多年的小学数学,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王文广表示同意,不过又说道,“按照现在四宝的进度,恐怕很快就会把小学课程学完。按说我亲自来教他是最好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赵珍珍就说道,“文广!孩子们的事情是次要的,你不要多想!学校里的老师这么多,等周一上班我就对比一下,看看谁合适给四宝当老师!”
王文广点点头,喝了一口茶说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咱们大学数学系的,在学术上全国都能排上号的,不过,他为人特别傲气认死理儿,当初建立项目组的时候,梁校长曾经找他加入,和别人抢着要进不一样,他竟然给一口回绝了!”
赵珍珍问道,“那他现在在农场的情况怎么样?”
近况王文广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去年他还在农场的时候,这位章教授的脸色比他还要差许多。
王文广摇摇头,说道,“估计不会太好。”
周一上午,赵珍珍将学校的数学老师挨个研究了一个遍儿,觉的都不合适。当然了,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教三岁的小娃娃都绰绰有余了,但杨校长的那句话她听到心里去了,天才不能乱教,不然就是害了他!
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找一趟王场长。
农场因为住房紧张,每个房间都住了两个人,吴清芳和苗兰兰一个房间,但现在林老师被放出来了,苗兰兰就不合适再和吴清芳一个房间了,苗兰兰不愿意搬出来,吴清芳一家只好搬出来了,因为附近没有空闲的房间,他们一家三口就被安排到了农场新盖的房子里。
这些矮趴趴的房子是王场长上任后陆陆续续盖好的,所用的木料是上山砍的,红砖也是农场组织人烧的,因为一开始掌握不好火候,砖的质量不算好,但因为是自己烧得所以舍得用料,房子虽然看起来有点丑,但墙体很厚很坚实,屋顶也垒了好几层,最外面铺上了厚厚的茅草,因此住起来保暖性还是不错的,比原来的房间还要舒适,要说缺点也是有的,因为后墙上的窗户开得小,屋子里采光不好,而且房间比较小。
但一家人能住在一起,而且夫妻两个都不用下地劳动了,小腾腾也可以跟着吴清芳去幼儿园,和之前的日子比,已经好了很多了。
吴清芳虽然还是特别瘦,但脸上的气色好看了不少。
“妈妈!这积木真好玩儿,比学校里的漂亮多了!”腾腾一个人趴在床上玩儿木头积木,他小心翼翼的搭建了一座房子,越看越觉得好看。
这些积木还有一些别的小玩具都是赵珍珍送给腾腾的。
吴清芳正在洗衣服,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擦擦手冲儿子笑了笑,说道,“妈妈陪你一起玩儿好不好?”
腾腾很高兴的说好。
她的丈夫林函一进门就坐在桌子前写文章,但几易其稿也不太满意,他眉头紧锁,又一次否定了刚刚写下的一页纸。
吴清芳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看到丈夫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有些担忧的说道,“你歇一会儿吧,写不出来就先不要写了,说不定明天一早灵感就来了!”林函冲妻儿笑了笑,说道,“好!”
他站起来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然后走到床边,一把就将儿子举过了头顶。
腾腾兴奋的嗷嗷直叫。
丈夫写的那些文章,吴清芳都仔细看过了,她不太关心政治,亦不过太懂政治,就悄悄撰抄了拿给吴校长看了,一开始吴启元是很赞成的,他没想到脾气十分倔强的女婿转变能这么快,现在这种时候,就不要讲究别的了,想办法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但是,林函的文章越写越多,而且有时候写得观点特别激烈,这就让吴校长有点担心了,让女儿劝女婿适可而止。
枪打出头鸟。
林函将儿子放下,父子俩开始一起搭积木。
吴清芳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涵哥,你以后不要写文章了吧!”
林函一愣,说道,“怎么了,为什么?”
吴清芳咬了咬嘴唇,说道,“我知道你是想争取表现,让咱们一家早点从农场放出去,但你看看现在的形势,其实一点也没有变好!爸爸说,平城还算是好的,他们去做推广的时候发现,邻省的情况更糟糕呢,要不咱们农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不是我悲观,咱们一时半会儿出不去,王校长他们的项目组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实际上不也没被放出去吗?你也就别写那些文章了,根本没有用!万一要是被人惦记上了,很可能倒霉的还是咱们自己!”
林函爱怜的看了妻子一眼,她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确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打击了。
不过,就这样坐以待毙是不行的,他作为一个男人,必须要搏一搏,而且他都已经反复考虑过了。
赵珍珍这个人,其实以前他在平城大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异常坚韧的东西,这在寻常女性身上很少见,而且他仔细研究了赵珍珍这几年的职务升迁史,再加上通过其他渠道的了解,惊讶的发现,原来赵珍珍真正的背景不是工作组的张处长,而是平城市长陈友松。
据说,陈市长这样的铁腕人物对她都很欣赏。
这就非常了不起了。
林函觉得,陈市长不会倒,赵珍珍就不会倒,那么他肯定也会没事儿。
事实证明,赵珍珍的确是聪明人,他把第一篇文章交给她的时候,就猜透了他的用意,并且一再提示他站队虽然益处不少,但也是有风险的!
这一点林函根本没有往心里去,富贵险中求,哪朝哪代都是如此。
“清芳,这事儿你不要多想,我实话和你说,这些文章是赵校长让我写的!”
吴清芳一愣,有些意外的说道,“珍珍让你写的?”
林函点点头,说道,“一开始的几篇不是,后来的都是了!今天写的这个题目也是赵校长前天拿给我的,最迟后天就要交稿了!”
说完他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林函别看一副硬汉的粗糙模样,实际上是个完美主义者,尤其在写文章这件事情上,稍微感觉不对就要毁了重写。
吴清芳自然知道丈夫的脾气,就笑着说道,“什么题目的文章这么难写?拿过来我看看!”
林函颇意外,自从来到农场后,吴清芳心灰意冷,任何书都不看,更别说写文章了,他赶紧将刚才写的半页纸拿给妻子看。
吴清芳琢磨了一会儿,试着提意见,“你要是觉得现在的角度不好,不如一开篇先举出一个反面的例子?”
林函点了点头,觉得主意还不错,但也不会太惊艳。
他对自己的每一篇文章要求都很高,标准就是看过之后一定要让人过目难忘。
夫妻俩一直讨论到深夜才有了新的思路,等林函句斟字酌的写完,天已经微微亮了。
林函匆匆洗了一把脸打算躺到床上睡一会儿,这时却有人敲响了他家的房门。【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