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六零之高嫁 > 65-70
    第66章


    但这种状况还真不能只怪职工,主要还是本身的工作太清闲了。


    县城各大单位自己就有工会,一般的事情内部就解决了,除非出现特大案例才会上报到他们县总工会,但这样的大事儿,估计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会有。而政府那边也没有需要他们承担的工作,最多在出现特大突发事件的时候借调过去几个人帮忙。


    惠阳县最近一次的特大突发事件是三年前的洪灾。


    所以没办法,工会的同志们日常就是喝茶聊天看报纸,谁家要是有事了,比如孩子病了之类的,说一声就能早退,甚至好几天不来上班也没人管,原来的工会主席自己身体不好,一个星期能来三天就不错了。


    在他的带头示范下,十五个人的工会,日常上班的只有九个人。


    赵珍珍属于空降到惠阳县的,她单枪匹马的过来,不敢对这些人下猛药,但这种情况不整顿肯定是不行的。


    城的工作组不隶属于任何单位,因此在财务上也是独立的,市政府每个月都会单独拨出一笔款子,比如以前的大学个工作组,每个月的费用额度是三百块,超过三百块的部分,陈组长必须写报告另外申请。


    因为惠阳县工会以后也会承担工作组的职责,所以这一部分的费用赵珍珍也提前确认过了,这笔钱目前已经到了县里的账上。


    所以,她采取的是用钱激励人。


    凡是能正常上下班的员工,每个月月底会发五块钱的奖金。五块钱听起来似乎不多,但要是月月都能拿到的话,一年就是多出六十块的收入了,县级工会干部虽然是二十一级干部,但工资标准和平城不一样,一个月只有四十五块,而且因为日常工作清闲,当然也就没有什么油水,所以这五块钱还是有一定的诱惑力的。


    她宣布的第二天,上班的人就达到了十三个。没来的两个人中,一个是高龄孕妇徐凤凤,另一个是副主席雷振华。


    当然了,有奖就有罚,一个月累积迟到早退五天就要罚一块钱了,若是无故不来上班,超过三天就会罚五块钱。


    这天上午一上班,赵珍珍就把所有人召集到大办公室开了一个日常会议。


    “赵主席!你的意思是,咱们不但要把房子粉刷一下,连窗户都要换了?”女干事江满菊有些惊讶地问道。她是三年前分到工会的中专生,因为年轻,工作热情比其他人要高得多。


    赵珍珍点了点头,说道,“对啊,市里对咱们工会的工作有了新要求,在展开新工作之前,先要把办公条件改善一下!”


    惠阳县政府都是一排排的老瓦房,他们工会也不例外,但房子外面看着破旧也就算了,里面的状况才真是有点堪忧,白色的墙壁已经成了灰黑色,上面乱涂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木质窗框有一半腐蚀掉了,玻璃也缺好几块,最最让她不可思议的是,办公桌椅缺胳膊少腿,甚至有的人一坐下来,桌子椅子一起跟着晃。


    真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忍受到现在的。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对!你去联系工人吧,这一部分费用不用记到县里的账上,咱们工会单独来付。”


    江满菊连连点头。


    另一个职工伍红军笑着说道,“赵主席,不瞒你说,我的表哥就是做门窗的,他手艺很好,而且收费绝对比别人低,要不我去联系一下?”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好,你尽快联系,最好今天下午就能过来做工!”


    江满菊和吴红军匆匆出了办公室,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剩下的人里,有的人在观望,也有的人有些后悔,后悔风头被江满菊和吴红军抢去了,工会的老员工,快五十岁的方大姐就属于后一种,会议结束后,她主动敲开了赵珍珍的办公室。


    “赵主席,那我们这些人今天该干些什么?”


    赵珍珍正在低头推敲工作计划,听到这个问题有点愣了,工会的这些同志都是有经验的老同志了,难道这点悟性都没有?


    她盯着方大姐看了一眼,笑着说道,“小江一会儿就要带刷墙的工人来了,你带着几个人把大办公室收拾一下,将文件暂时先搬到外面去,那些桌椅也需要搬出来,若是特别破旧的,去联系一下后勤,看看仓库里有没有好一些的办公桌椅换一下,要是没有,就找人修一下吧!”


    方大姐一叠声的答应了。


    三天后,工会的办公室从外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走进去一看已经是焕然一新了。


    不光是办公环境改善了,大家的工作热情也比以前提高了不少,但赵珍珍觉得还不够。


    虽然觉得大家的政治觉悟普遍不够高,但她本人的水平也很有限,没有能力给大家上思想课,她就从县办申请了一批红。宝书,每个职工人手一本,不到要认真看,重要的段落还要背诵下来,


    赵珍珍每天都会检查大家的进度。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上班学习红。宝书枯燥又无聊,但习惯了之后觉得也还好,其实以前清闲的日子也挺无聊的,现在能学点东西倒也不错,而且还有江满菊这个积极分子,她毕竟年轻,又是中专生,记忆力好又肯下功夫,不光是上班时间,下了班挎包里还揣着红。宝书,一有时间就抓紧看上几页,如此努力之下很快就能背下整本书了。


    在她的带动之下,大家的学习态度空前高涨。


    国棉厂的老工会主席曾经跟赵珍珍说过一句话,他说人的脑子虽然能装很多东西,但那是对于大人物来说的,一般人的脑子能装的东西很有限,所以提高思想觉悟的最好方式,就是多读书,当一个人脑子里全是红。宝书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要求自己按照书中的规矩行事,这样的话,人的思想觉悟肯定低不了。


    赵珍珍觉得,老主席的方法不但有道理,而且切实有效,这才几天啊,工会的同志已经改变了不少了。


    有两三个一开始明显对她不感冒的两个老同志,对她的态度好多了。


    现在她已经开始考虑下一步的工作。


    根据市里的指示,要立威就必须先抄家,张处长去年也是因为抄了前市长马市长的家一举成名,但赵珍珍觉得,其实除了抄家,还有不少方式可以做到这一点。思考了几天之后,她决定先走访一下惠阳县各大单位的工会。


    只有深入到基层去,才能发现问题并且解决问题。


    周五下午一下班,赵珍珍就匆匆忙忙离开了单位,先去托儿所去接小建明。


    政府的托儿所条件还不错,小家伙适应的很好,他一看到妈妈就高兴地跑过来了,“妈妈!妈妈!”


    赵珍珍笑着跟育婴员打了个招呼,弯下腰抱起来儿子,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问道,“四宝,今天都要吃了什么啊?”


    最近建昌在教他认识各种食物的名称,小家伙认真想了一下,说道,“吃了萝卜和馍馍,还有鸡蛋!”


    赵珍珍点点头,笑着夸道,“哎呦,我们四宝能记得这么清楚啊,真厉害!”


    小建明一脸自豪,伸出小手为自己鼓了鼓掌。


    再去幼儿园接王建昌,三宝就没那么高兴了,他背着自己的小书包紧紧跟在妈妈的身边,低着头走路一言不发。


    “三宝,今天老师都教了什么啊?”


    王建昌觉得新幼儿园特别没意思,老师没意思,讲得内容他差不多都学过了,同学也没意思,他看过的连环画都没人看过,说都说不到一起去,当然了,最最让他不能适应的,是幼儿园没有什么好玩的,别说滑梯了,连积木都没有。


    因此小家伙的日子就有点难熬。


    王建昌耷拉着脑袋,回答道,“妈妈,我累了!”


    一个五岁大的小娃娃,能有什么好累的,不过建昌这么说,往往代表他的心情不怎么样。


    赵珍珍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三宝,咱们快点走,一会儿到家了你陪着弟弟玩儿好不好?”


    王建昌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教弟弟搭城堡!”


    回到家后,赵珍珍嘱咐建昌几句,她洗了洗手后就进了厨房。


    看到灶台上干干净净的碗和盘子,赵珍珍一愣,随即嘴角上扬,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宝和四宝都可以在学校吃饭,但小学没有食堂,大宝二宝中午需要回家吃饭,赵珍珍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要么回家给他们现做一顿饭,要么从政府食堂打好饭捎回家,但最近几天她忙着随访各个单位的工会工作,中午的时间就没那么凑巧了,比如今天一上班就去了西郊的五金厂,根本没时间赶回来。


    不过她也提前准备好了,早上特意多炒了一盘菜,中午建民和建国热一热就能吃了。


    没想到这俩孩子吃完饭还给刷了碗,连灶台都擦得干干净净。


    赵珍珍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世界上最懂事最聪明的小娃娃,心情好得不得了,她嘴里哼着小曲儿,麻利的从面缸里舀出两勺子面粉,和好面后,又把腊肠切了一根和白菜炖上了。


    很快,菜也炖好了,香喷喷的葱油饼也出锅了。


    王建民和王建国恰好背着书包回来了,王建国一进门就嚷嚷着饿了,洗了手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吃。


    小孩子们一天一个变化,最近这两三个月,赵珍珍能明显感觉出来,老大和老二比以前能吃多了,就说这葱油饼,烙得有成人巴掌大小,她最多只能吃两张,建民和建国却一口气能吃三张,就连小建昌也能吃上两张。


    “建国!没人跟你抢,慢点吃!”


    王建国咬下一大口饼,撑得整个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他冲妈妈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白菜往嘴巴里填进去。


    赵珍珍摇摇头笑了笑。


    吃过饭,一桌子的碗盘要收拾,但赵珍珍却有点不想动,今天他们去五金厂随访了,回来的时候错过了厂子里的班车,惠阳县还没有通公交车,她和江满菊还有一个苗大姐走了十几里地,后来好不容易拦下一个过路的货车捎了一程。


    很长时间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了,现在感觉大腿和小腿都还是酸胀酸胀的。


    真是很想躺在床上好好的歇一口气儿。


    王建民观察到妈妈似乎很累,就招呼建国,“二弟,咱俩来刷碗吧,让妈妈休息一会儿!”


    赵珍珍赶紧说道,“大宝二宝妈妈不累,妈妈就是刚吃完饭不想动,等一会儿我来刷,你们作业做完了吗?”


    哥俩儿一起点了点头。


    赵珍珍嘴上虽然说不用,但看到两个儿子配合着把碗盘收走了,然后建民去刷碗,建国擦桌子,还拿起扫帚把地也扫干净了,她心里是很愿意的。


    小建昌很喜欢弟弟建明,不但喜欢陪着他玩儿,也很喜欢教他,此刻就手把手的教弟弟认数字呢。


    他伸出一只胖手指,再伸出一只胖手指,嘴里念着阿拉伯数字,小建明虽然还不完全明白什么意思,但模仿能力很强,哥哥说什么,他也跟着说什么,一个字儿都不带差的。


    赵珍珍坐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她用力揉了几下大腿,站起来去了厨房。


    王建民和王建国已经刷好碗了,哥俩儿正一个拿着抹布到处擦灰,一个拿着扫帚在扫地。


    赵珍珍喜欢干净,无论是在以前的专家楼,还是后来的平房,家里的厨房基本都是一尘不染的,可能孩子们有这个印象,所以王建昌拿着抹布一遍遍的擦,末了还问”哥哥,你说,咱们能大打扫得和妈妈一样干净吗?”


    建民认真扫着地,头也不抬的说道,“肯定能啊!”


    赵珍珍站在门槛上仔细看了看,说道,“大宝二宝真能干,比妈妈打扫得还干净呢!”


    王建民和王建国扭过头重妈妈笑了笑,但并没停下手里的活儿,大宝扫完地把垃圾篓端出来,二宝则仔细的在水管下搓洗着抹布。


    如今虽然是春天了,二月里气温回升了不少,但自来水还是很凉的,建国的一双小手通红。


    赵珍珍瞬间觉得两个孩子一下子长大了。


    她笑着上前说道,“建国,来,妈妈洗吧,你回屋吧!”


    王建国用力搓了几下说道,“妈妈!我已经洗干净了!”


    赵珍珍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将抹布晾起来后,王建民正好也从外面倒垃圾回来了,她招呼大儿子,说道,“大宝二宝,快跟妈妈回屋,妈妈差点忘了,妈妈的包里还有好东西呢!”


    今天的中午饭他们是在五金厂的食堂吃的,有一道酥皮萝卜饼做的特别好,一盘子只有十个,他们连同五金厂的两个同志一共五个人,一个人两个,赵珍珍没舍得吃,而是用手帕包起来了。


    吃完饭她发现食堂的萝卜饼竟然还没卖完,又掏出八毛钱买了十个放到挎包里,她一回到单位就忙着写报告,下了班回到家就做饭吃饭到现在,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这酥饼做的很精细,里面的萝卜丝馅子里面加了点火腿末和肉末,吃起来很香,虽然几个小娃娃都刚吃了饭,但还是你一个我一个吃得很欢。


    很快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王建国将手里的小半个饼全塞到嘴巴里,伸出手就要拿起来,但很可惜他晚了一步,被哥哥王建民抢走了。


    王建民将酥饼拿在手里并没有吃,而是递给赵珍珍,说道,“妈妈,你没吃呀,你快吃!”


    王建昌有样学样,也将手里没吃完的大半个递给她,“妈妈吃!”


    王建国此时已经将小半个饼吞到肚子里了,看到这情形有点后悔,他惭愧的说道,“妈妈很辛苦,妈妈你快吃吧!”


    赵珍珍冲孩子们笑了笑,当真接过一个半饼都吃掉了。


    萝卜丝饼其实个头很小,大人吃几口就吃掉了。


    她这会儿觉得体力恢复了不少,就笑呵呵的说道,“你们想不想跟妈妈学唱歌啊?”


    本来赵珍珍只会唱些老掉牙的曲子,后来调到大学,工作组的张璐璐和黄樱都特别会唱歌,尤其是黄樱因为姥姥是音乐老师,会唱不少好听的童谣和少儿歌曲,她跟着学了不少,偶尔唱一两首,孩子都很喜欢,尤其是三宝四宝。


    王建昌立即说道,“妈妈!你先唱《花皮球》好不好?”


    小建明拍拍手,也嚷嚷道,“妈妈唱滴哩哩!”


    赵珍珍笑着纠正他,“四宝,这首歌的名字叫《春天在哪里》》!”


    小建明点点下巴,重复了一遍,“妈妈唱春天在哪里!”


    王建国很喜欢《小螺号》,他自己也会唱,就说道,“妈妈,等一会儿咱俩一起唱小螺号吧!”


    赵珍珍点了点头,问大儿子王建民,“大宝想听什么歌儿啊?”


    好奇宝宝王建民对儿歌不是很好奇,虽然也喜欢听,但他完全不挑,觉得只要妈妈唱的都很好听,就随便说道,“我想听《雪绒花》!”


    赵珍珍手里打着拍子开始唱歌,小建明很有乐感,小脑袋小身子随着歌曲一扭一扭的。


    王建昌不甘示弱,他在幼儿园学了不少舞蹈动作,干脆给妈妈伴起舞来,只是他的动作东一个西一个,根本串不起来,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赵珍珍唱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大概也是想来个漂亮的结束动作,没想到小身子没站稳,一屁股摔到地上了。


    王建国哈哈大笑,小建明也拍着小手笑得嘎嘎的。


    王建民憋着笑转身去了厨房将暖水瓶提过来,给妈妈倒了一杯水。


    一连唱了五六首歌,赵珍珍的确有些口干了,她赞许的冲大儿子笑了笑,一口气喝了半杯水。


    第二天是周六,单位学校都只上半天班,但赵珍珍却因此更忙了。


    她把三宝四宝接回来,建民和建国也放学回来了,因为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她简单煮了一锅面条和孩子们吃了,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如今天气暖和了,丈夫王文广在农场的日子没那么难熬了,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吃得太差了,营养远远跟不上。


    虽然调到惠阳县有诸般缺点,但好处也不少,其中一个就是想要买东西反而容易了,只要有钱,再找当地人打听一下,就能买到想要的东西,赵珍珍工作忙,又有四个孩子需要照顾,根本脱不开身,她前几天托工会的江满菊去市郊的农户家里买了五斤花生油和几斤腌肉,打算做点炸丸子,再把腌肉蒸透了一起送到农场。


    油炸的东西实在是太香了,一锅刚刚炸完就把几个孩子给招来了。


    赵珍珍拿了一只大碗装了半碗,递给大儿子建民,说道,“小心烫!晾一晾才能吃啊!”


    炸了满满一大盆丸子后,赵珍珍将咸肉蒸熟,还煮了五十个鸡蛋,其中三十个是准备送给吴清芳的。


    忙活完已经是半下午了,她顾不上歇着,又检查了一下要带过去的行李,其实东西不算多,一套她用废布做的解放装,为了显得破旧一些,她特意做了脱色处理,颜色看起来暗淡又斑驳,但衣服料子很好,厚实绵密。还有两套她做的内衣裤,天气暖和了,需要换洗的衣服也多了,再就是一双新买的解放鞋,一块毛巾和肥皂等日用品。


    她一件件的检查东西,生怕遗漏了什么。


    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天色已经擦黑了,赵珍珍又跑进厨房做了一锅紫菜鸡蛋汤,她和几个孩子的晚饭,就是炸丸子加鸡蛋汤。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坐上第一班汽车去了青禾农场。


    天气转暖,现在农场的集体劳动不再是做手工活了,大家又开始下地劳动开荒了,但是,因为很多人的体质大不如以前了,不但能正常出工的人少了,出工的这些人劳动进度也大不如以前了。


    比如王文广,他来到农场后从没生过病,每天都按时出工,和其他人相比,看起来似乎气色也不错,然而他用铁锨翻上一个多钟头的土,就觉得前胸有点堵,像是上不来气一样,必须歇上一会儿才能继续干。


    有这种情况的也不只是他一个人,很多比他年轻的讲师都有这个问题。


    其实说白了,他们这还是饿的,头天晚上的饭半夜就消化了,早上通常都是饥肠辘辘的,但同样清汤寡水的早饭根本吃不饱,劳动强度还这么大,可不就是半上午就饿了吗。


    因此,当王文广在探视室里看到好大一包吃食时,简直是两眼冒光了。


    赵珍珍知道他一定会饿,单独将几个煮鸡蛋装到挎包里了,王文广四个鸡蛋下肚,才觉得头晕好一些了。


    “文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调到惠阳县了,以后每周都可以带着孩子来看你了!”


    王文广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喜,激动的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在惠阳县什么单位,什么岗位?”


    赵珍珍微笑着告诉了丈夫,又悄悄地说道,“四个宝转学后都适应的不错,我觉得孩子们比以前懂事儿多了!”


    王文广看着明显面带憔悴的妻子,有点忧心的说道,“你一个人带四个孩子也太累了,而且你还要工作,要不然,找个人帮帮你吧?”


    赵珍珍明白丈夫的意思是要她找个保姆,她眼睛一瞪,娇嗔的说道,“你呀又乱说话,这种时候找人帮忙不是落人话柄吗?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了,小建明可乖了,根本不用太操心,你放心好了,我一个人能行,也没觉得太累!”


    照顾孩子她已经习惯了,但如何干好现在的这一份工作,不让张处长和陈市长失望,对她来说多少有些压力。


    不过,刘主席曾经说过,万事开头难,任何工作一旦开始了,慢慢剥茧抽丝,很快就能直达重心。


    这几天经过她的走访,也陆陆续续发现了一些情况,当然了,具体的内容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但无论如何,已经有了基本的方向。


    王文广有些歉意的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


    赵珍珍也紧紧握着丈夫的手,有些担忧的说道,“文广,不知道今年是什么年景,开春后一场雨也没下!你们农场的地不是土质不太好啊,这样的地即便是开垦出来,种得庄稼也产量也不会高吧!”


    最近王文广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就点了点头。


    赵珍珍又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善一下土质吗?


    王文广深深的看了妻子一眼,说道,“有办法!”


    赵珍珍眼睛一亮继续说道,“我听李场长说,今年农场第一次种植,还是挑了看起来不错的地块,但平均亩产量也很低,要是你能让农场的亩产量提上去了,那可就是立了大功啊!”


    王文广心里苦笑,事情哪有她说的那么简单,不过他很愿意试一试,就点了点头,


    “爸爸,我们新学校挺好的,前几天老师还说,想让我跳一级呢!”王建民忽然说道。


    赵珍珍点点头,前几天实验小学的老师忽然上门,她还以为孩子闯了什么祸,没想到那位季老师一坐下来就开始滔滔不绝的夸大宝,最后提出建议,说等到今年的九月份,建议王建民直接读四年级。


    她当时听了有点惊讶,大儿子是聪明,不过跳级这种事情还是有风险的,因为怕给孩子造成负担,她并没有当场答复老师,而是说要跟孩子商量一下。老师走后她一问才知道,因为前一阵子她学习小学和中学的课程,特意找了一整套的课本放在家里,建民每天写完作业之余,总会看一会儿三年级的课本,竟然很快就自学完了。


    王文广觉得,四个孩子里面建民是最像他的,他上学的时候也不止一次跳过级,与其浪费时间学已经掌握了的知识,真不如跳级学习未知的,就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啊,不过跳级不能太随便了,珍珍啊,你跟他们老师说一声儿,期末的时候让建民做一套三年级的卷子,要是分数在九十八分一下,就不要跳级了!”


    赵珍珍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事儿,王建国有点不开心,他现在有点弄不明白,这才刚转来没多少天,正式的考试都没有进行,为啥纪老师那么喜欢哥哥呢?他学习也不差啊,为啥没说让他也跳级呢?


    哥哥要是真跳级了,那他就比哥哥矮一级了,虽然这也没什么,但还是让他有那么一点点介意。


    王建国忽然插嘴道,“爸爸,你小时候跳过级吗,我也想跳级!”


    王文广一愣,笑了笑说道,“爸爸小时候跳过级,不过,跳级也并不完全是好事儿,要量力而行,如果你真想跳级,那从现在起就要学习三年级的知识了,这样你愿意吗?”


    王建国不太愿意,他放了学更喜欢领着建昌和小弟弟一起玩儿,


    他一瞬间犹豫了。


    赵珍珍逗他,“建国啊,如果你想学,妈妈可以教你!”


    王建国这下不说话了。


    王文广抱着小建明笑着说道,“怎么觉得四宝比上次沉了不少啊?”


    赵珍珍笑着说道,“可不是吗,这孩子胃口好吃什么都香,最近长得可快了!”


    小建明笑嘻嘻的说道,“爸爸!举高高!”


    一岁多的小娃娃再重也重不到哪里去,王文广亲了一下小儿子的嫩脸蛋,一下子将他举过头顶,小家伙兴奋的嗷嗷叫!


    王建昌看了很羡慕,不过上次妈妈已经说他了,他太重了,爸爸现在太瘦了没力气,不能把他举高高。


    临走,王建昌特意郑重其事的嘱咐了一句,“爸爸!你一定要多吃!妈妈做的丸子可好吃了,要是每天吃,你很快就能吃胖的!”


    吃胖了就有力气了。


    王文广笑着答应了。


    当得知前儿媳妇调到了惠阳县工作,并且将四个孩子也转学带走了之后,曹丽娟的心情是异常愤怒的。


    前些天因为她说儿子王文广在农场的日子不好过,要想过得好一些就得多花钱从老乡手里买东西,她信以为真了,急吼吼的给了赵珍珍一千块钱,但现在想来,可能压根就没这件事儿,农场那样封闭的地方,犯人根本出不来,这么跟外头的人买东西?


    是她作为母亲一听儿子受苦就不辨真假了,所以才会上了她的当。


    曹丽娟可以肯定,儿子对这件事儿毫不知情,而且这钱一定还在赵珍珍手里!要搁她以前的脾气,非要坐车去惠阳县,亲自把这个钱要回来不可!一千块对她来说是不多,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有人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多钱!


    但她一想到这笔钱最终还是会花在四个孙子的身上,就不是很想去要了。


    但也因为这样,她心里更加生气了。


    其实,曹丽娟真的冤枉赵珍珍了,钱的确在赵珍珍手里,但王文广是知情的。赵珍珍很坦然告诉她,这钱是她主动跟老人提起来的。王文广完全没放在心上,他从小到大生活优渥,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也就和赵珍珍结婚后,父母切断了经济供应,他只能花用有限的工资,让他偶尔会觉得手头紧张,但一切在赵珍珍的安排下,日子还算得去。


    关于父母的家底儿,作为唯一的儿子,他当然是知道的,父亲手里值钱的东西都是字画玉石,母亲不一样,她手里有满满一匣子的金条,这点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简直九牛一毛。


    而且说实话,王文广对父母是有点失望的。


    诚然现在局势紧张,像他这样有问题的劳改犯,所有人都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他写的平安信父母没有回,也从来没有给他邮寄过任何东西,听赵珍珍说,母亲曹丽娟准备了一包东西但没能捎过来,明明可以寄来,却非要假借别人之手,那肯定就是要跟他划清界线的意思了。


    但其实,农场很多和他类似的情况,家里来探视的可不只是妻儿,父母甚至姐妹都会来探视一两次的。


    虽然父母的做法,理智上他可以理解。


    “曹阿姨,您这这就走了?”刘大嫂十分热情的说道。


    邻居赵珍珍不声不响就调走了,竟然连前公公婆婆都没通知,这件事儿足够她在单位说上好几天的了!


    曹丽娟头也不回的走出平城大学家属院,回到家就赶紧跟丈夫商量怎么办。


    王稼轩没想到赵珍珍的动作这么快,不过他消息还算灵通,了解到赵珍珍好像在工作上表现还不错,这一次调到惠阳还升了一级,就叹了口气说道,“丽娟啊,凡事不可强求,咱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你也不要再多想了!”


    曹丽娟点点头,从桌子上的点心盒子里拿出一块儿酥皮绿豆糕,一边吃一边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你说,一个女人又要工作,又要带四个孩子,她能把建民他们照顾好吗?惠阳县我没去过,不过听说很穷的,和乡下也差不多了!”


    王稼轩放下手里的报纸,说道,“这些都是小事儿!桂生昨天又来信了,说一个徐局长马上要来平城了,这个人很不简单,桂生说很多地方都闹成了一锅粥,就是这姓徐的在背后操作的!别看咱们平城下放了那么多人,还算是好的了,有些地方已经彻底乱了!所以啊,这些一天咱们尽量不冒头,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曹丽娟一听心慌了,一口茶水差点喝呛了?


    “咱们都退休了,还能查到咱们头上来?论资历,咱们可都是给国家做过贡献的人!”


    王稼轩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谁说不是呢,但你还记得几年前老任的事情吧?现在也没个定论,他们一家人还在干校没回来呢,那里的条件比农场好也十分有限!”


    曹丽娟立即说道,“那我明天跟医院请个假吧,明天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


    是该好好收拾一下,有些东西要收到仓库里了。


    王稼轩点了点头。


    因为发生了几件突发事件,徐局长的平城之行一拖再拖,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后,终于在三月初到达了平城。


    前面说了,徐局长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到了平城之后并没有去听陈市长的汇报,而是在张处长的陪同下去了青禾农场。


    不过,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农场的一切没有什么异常,似乎和卢志伟说得不太一样。


    第67章


    若一定要找出不同来,那也是好的方面,青禾农场看起来很有秩序,各方面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监管人员工作都很认真,在这里接受劳动改造的犯人也都挺老实,他站在农田边上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大多数人干活动作比较娴熟,而且也肯下力气,这说明什么,说明平时也应该是这种状态,而不是搞形式主义。


    徐局长行伍出身,但父辈往上都是农民。


    “徐局长,再往前走就是荒滩了!”李场长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好意提醒道。


    但徐承天没有理会他的话,仍旧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一直到了干涸的芦苇荡旁边才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了望一眼望不到边的盐碱地,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样的地能种什么样的庄稼?去年你们农场的农作物产量如何?能不能供应自身的粮食供应?如果不能,每年的缺口有多大?”


    青禾农场从今年开春开始修建,因此没来及耕种冬季小麦,听取了当地农民的意见后,分别种植了大豆,玉米,花生等农作物,第一批劳改犯是从其他农场转过来的,人员比较少,劳动士气也不高,因此种植的面积有限,各自种了五十亩左右,当然了,土质本身就差,后期的施肥和管理也都有点跟不上,所以产量也很低。


    现在农场里有好几千下放的劳改犯,这些人一年的口粮是个庞大的数字,收获的那点粮食根本不值一提。


    李场长回答道,“回领导的话,因为农场春天人员不到位,只种植了一百五十亩的农作物,收获的粮食总量在三万斤左右。要是按照人头算的话,每个人一个月三十斤的口粮,三千人就是十万多斤,粮食的缺口还很大,不过,今年的耕种量是去年的两倍,而且有七十亩冬小麦,估计今年秋天的总收获量在十万斤左右,到时候农场就会实现基本的自给自足!”


    他的这个话听着似乎头头是道,实际上掺了不少水分,首先,去年种植的大豆玉米等总产量只有一万七千斤,其次他的算法也有问题,一个成年人,尤其是还要从事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一个月三十斤的口粮是远远不够的。


    现在食堂里供应的饭菜已经很差了,每顿都是水煮萝卜或白菜加上两个玉米面馍馍。馍馍做的很结实,个头也不小,三顿六个就不止一斤了,而且不少人还能侥幸多打上一个馍馍。


    也就是说,现在很多人吃不饱,但口粮也不止一个月三十斤。


    李场长或许能糊弄得了别人,但对于经历过枪林弹雨和各种政治考验的徐局长来说,对细微末节最敏感,一下子就听出了问题。


    他瞟了李场长一眼,算了一笔账,“今年风调雨顺,各地的庄稼都获得了大丰收,平城的农村作物平均亩产量在二百七十斤左右,我来之前跟有关方面的同志沟通过了,你们农场这地大部分都是盐碱地,开垦改良的难度不小,三万斤产量,那就是一亩地二百斤,能有这个产量真是让人意外!”


    李场长原来就是政工科干部出身,练就了厚脸皮和好口才,虽然谎话当场被戳穿了,他还是笑呵呵的说道,“徐局长,我们农场上下都干劲儿失足,到现在为止已经开恳出来三百多亩地了,最好的地块都耕种了冬小麦,要是没有旱情的话,估计到明年农场在粮食上就能实现自给自足!”


    李场长刚才吃了吹牛的亏,就刻意少说了农田的数量,实际上,经过农场办公室的测量,他们开出来的地至少有四百亩了,即便是产量低,明年也差不多能实现自给自足。


    徐局长没理会他,也没点头。


    一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的程秘书说道,“局长,这里风大,马上也到中午了,不如先回去吧!”


    徐承天点了点头,十分严肃的对李场长说道,“等一会儿做一个全面的口头工作报告!”


    李场长这个人其实口才是很好的,前些天给农场的犯人上思想政治课,他滔滔不绝,一连讲上两个钟头都没有问题,而且他尤其善于做口头报告,就笑着答应了,说道,“好,一切都听领导的!现在请领导去食堂吃个便饭吧!”


    因为之前上头有明确的指示,现在国家还出于比较困难的时期,各行各业在生活问题上都要遵循勤俭节约的基本原则,农场的犯人和监管人员吃的饭菜是一模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犯人定量,工作人员管饱,吃多少都不限制。


    鉴于上次卢主任来农场的经验,而且李场长得到的消息,这一位徐局长又是卢主任的上级,所以工作作风应该是一脉相承的,因此,李场长没敢让食堂另外开小灶。


    一行人在食堂的小饭厅坐下,很快师傅端过来几大碗菜,一碗是炖萝卜,另一碗还是炖萝卜,再有两碗也是炖萝卜,四大碗炖萝卜旁边,是一盘子玉米馍馍,一个个看起来又圆又结实,估计用来打小孩能打哭了。


    因为农场的饭菜一直就这个水平,李场长自己每天中午也吃这个,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很热情的招呼道,“领导快坐下吃吧,这应该是第一锅出来的,干净卫生而且还热乎着呢!”


    一直绷着脸的张处长看到表哥的蠢样子,觉得特别可笑。


    其实徐局长的情况他们摸的很清楚,包括工作习惯,生活作风等等,但这些资料并没透露给李场长,为的就是要然他在徐局长那里留下一个不够圆滑的印象。


    这年头混仕途不容易,不够世故分分钟就被灭了,但有时候不够圆滑才能被领导认可。


    程秘书黑着脸说道,“李场长这是什么意思?要让我们老领导吃忆苦思甜饭吗?你们农场的犯人什么档次,徐局长是什么档次,你们把这些犯人的饭菜端上来,本身就是对领导的一种冒犯!”


    说完还狠狠瞪了两眼。


    李场长额头瞬间沁出了细汗,他连忙招呼人把桌子上看着就糟心的饭菜端走,又厚着脸皮拉着程秘书一起去跟厨师点菜。


    农场食堂的几个师傅做饭手艺都不怎么样,唯有一个姓丁的师傅水平还不错,李场长把他叫到面前,问道,“丁师傅,今天能做出什么好菜来?”


    丁师傅没有眼力架,没注意旁边站着的程秘书,还以为他要加菜,笑着说道,“今天早晨出去遛弯,顺便买到了一只肥兔子,我给李场长做烧兔吃怎么样?”


    李场长紧张的看了程秘书一眼,板着脸吩咐,“咱们农场今天来了京里的大领导,你务必使出浑身的解数,用最短的的时间做出一桌丰盛的饭菜,当一项政治任务来抓!听到没有!”


    丁师傅原来就是在乡下做婚嫁酒席的做菜师傅,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有什么思想觉悟,整天想的就是买菜做菜,以前只能做食堂的饭菜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屈才,最近开始给李场长做小灶,自以为一身的本领有了有武之地,每天心情都好得很,现在一听说大领导要吃他做的菜,又紧张又自豪。


    这时候他总算注意到了穿着一身笔挺的解放装,带着眼镜的程秘书,赶紧问道,“这位小领导同志,不知道大领导喜欢什么菜,什么口味儿?”


    程秘书看他虽然土啦吧唧的,说话倒还识趣儿,就说道,“徐局长枪林弹雨,为党和人民立下了赫赫战功,但也因此胃肠功能不行,适合吃软甜和比较好消化的食物。”


    丁师傅一听明白了,原来是老年人的标准口味,这个很好办,做两道油炸素点心,再做两道红烧的菜就行了,他又问道,“老领导喜欢吃海鲜吗?”


    青禾农场离码头不算远,骑着自行车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到,码头上什么鱼虾都有,小鱼小虾特别便宜,前一阵子农场总会买上两篓子放到炖菜里,最近按照要求降低了饭菜的标准,就再也没买过了。


    不过丁师傅自己去买过几次,都是为了给李场长加菜。


    程秘书点了点头。


    丁师傅兴奋的搓搓手,脑子里拉好了一长串的菜单,只是这些菜虽然好做又好吃,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很多食材食堂并没有。


    农场负责食堂的大姐立即说道,“丁师傅需要买什么东西你快说,我立即让人去买!”


    丁师傅不亏是做过婚嫁酒席的人,手脚相当麻利了,一个锅里煮着五香花生米,另一个旺灶上先将收拾好的兔子肉下油锅炸了七八分熟,然后加上佐料放入砂锅里炖了十来分钟。


    焖兔肉,花生米,还有一盘子面点师傅做的鸡蛋饼很快就被送过去了。


    徐局长尝了一口兔肉,味道鲜美肉质酥烂,十分满意的说道,“这道菜做的不错!”


    又隔了半个小时,程秘书正要去催菜,一大盘子清蒸鱼上来了,然后是炒虾仁,炖豆腐,红烧肉,地瓜丸子,萝卜丝丸子,最后每人上了一碗水果羹,当然了,这个季节没什么时令水果,用的就是苹果和白糖。


    这一顿饭徐局长吃得很是满意,不过,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绝对不能混为一谈。


    他慢悠悠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说道,“李场长,你现在就跟我汇报一下农场的情况吧,记住,必须实话实说,弄虚作假要不得!”


    李场长其实早就打好了腹稿,他先从农场的基础建设说起,再详细介绍了每一批劳改犯的特点,最后把话题的重点落到了如何提高犯人的思想觉悟上面。这个报告不长也不短,还算有理有据,主次分明,最后抓得重点也很对。


    徐局长这次满意的点了点头。


    简单的午休之后,徐局长让程秘书要走了一份农场犯人的花名单就返回平城了。


    不过他依然没有见陈友松,而是马不停蹄地去了平城大学的工作组。


    在农场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但徐局长一走进平城大学,看到校园里来来往往拿着书本上课的学生,他立马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甚至在一瞬间出现了卢志伟说过的那个词:形式主义!


    但他仔细一琢磨,或许说形式主义也不够精准。


    比较确切的说法应该是:平城大学太安静了!安静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这就很不对头了!


    王文广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农场的生活和劳动强度,每天傍晚从食堂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完个人卫生后,他不像以前那样立即躺到床上去了,而是开始认真思考以后的路。


    谁也不知道,谁也说不清,他们这些被劳动改造的人到底要呆在农场多长时间才能被放出去,虽然妻子赵珍珍曾经私下里跟他说过,现在是上头有人要闹乱子趁机整人,总有一天会拨乱反正的。


    王文广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如果这个时间很长的话,那怎么办?最近几个月外头的局势他不太清楚了,但之前各地的运动可是轰轰烈烈,发展的势头特别快!照这么看,一年肯定不可能结束,三四年也未必可以。


    要是窝在这农场五六年,他整个人都得废了吧!


    王文广想想就觉得有点可怕,如果可能,这样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过了,但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顺利走出农场的大门呢?


    想来想去,农场的条件很有限,除了改良土质比较切实可行之外,还真想不到别的项目。


    以前他担任平城大学化学系主任的时候,手上负责的项目要么有军工背景,要么是省级甚至国家级的大项目,但他们系里的项目其实很多,改良土质的项目也有人做,他记得有个年轻的副教授就专门研究过这个,还发表了好几篇的论文。


    王文广自己其实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他认为如果有些土质能够得到改善,比如西北大沙漠,比如盐碱地,那意义是相当重大的。


    但项目具体的实施他是没有亲自参与的。


    不过,这也难不倒他,即便前期没钱没人,但他调查一下情况,写一个可行性报告和申请书完全没有问题的,至于上头能不能批准,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有了想法儿和奔头儿之后,王文广比之前精神多了,白天干活儿积极,晚上睡眠也很好,和他一个组的梁校长还以为是赵珍珍经常来看他的原因,很是羡慕。


    这一天下了工,梁校长过来找他聊天顺便蹭丸子吃。


    说起来梁校长也是有点可怜,他和吴主任曾经那么恩爱的夫妻。他来到农场后给妻子孩子写了一封信,在信上除了报平安,还提到为了免受牵连,就不要来农场来看他了,农场的条件很好,吃得饱穿得暖,一切都不用担心。


    梁校长刚来的时候农场的确吃得很好,而且监管人员也没有这么凶,对他们都客客气气的,他一开始下地劳动不行,不但没被训斥,有个小年轻还帮着他干活儿呢,不过谁也没想到,这样的好日子维持了没多久就急转直下了,刚过来的冬天,梁校长也吃了不少苦,生活上的艰苦尚可以忍受,让他没想到的是,妻子收到他的信,真的没有回信,也没有带着孩子来探视。


    知妻莫若夫,吴主任自来心思缜密,她本身又是教授物理学的,做事习惯了严谨和实际,作为一个女人,她从不会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既然丈夫说了不必去看他,而且现在的局势的确很紧张,除了顾忌到孩子,她也不想给娘家惹来任何麻烦。


    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但不可否认的是,梁校长为此心情很不好,特别是不比较还好,王文广的小娇妻赵珍珍来得最勤了,而且每次来都带着一大包好吃的,他们这些人不光是他,很多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赵珍珍带来的蒸咸肉王文广是舍不得与人分享的,而且数量少她自己很快就能吃光了,但炸丸子这一类的食物,因为数量多,分一几个倒是还可以。


    王文广拿了两个粗瓷碗,往碗里倒了滚烫的热水,再泡进去三个炸丸子,和梁校长一个人一碗。


    梁校长很快连汤带水的吃完,说道,“文广啊,等咱们出去以后,我一定天天请你吃螃蟹,母的,个个里面都是黄儿!”


    王文广笑了笑,说道,“老梁啊,天还没黑就做上梦了?我倒不想吃螃蟹,最想吃一碗打卤面,面条擀得细细的,汤是清汤,用虾仁菜心做的汤头,又清爽又鲜美!”


    梁校长被他说得又饿了,忽然想起妻子吴教授,吴教授不怎么会做饭,但会做手擀面,而且只用鸡蛋和面,煮出的面条特别有韧性,配上香喷喷的肉酱甭提多好吃了!他心里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文广啊,你说,到底上头什么人跟咱们这些知识分子这么过不去啊?”


    王文广下意识到看了一眼屋门,还好是紧闭的,他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要讲了,你心里难道没有数儿?咱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尽快从这里走出去!”


    梁校长烦躁的抓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说道,“你还说我做梦,你这这是做梦吧?这么多人都进来了,单独把你放出去?”


    人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是要对比出来的,粱校长虽然日子过得惨了点,但除了感情上有点受伤和吃不太饱之外,没有别的拖累,但吴启元就不一样了。


    本来吴校长就已经六十多岁了,虽然下地劳动都是干轻一点的活计,那也是很累的了,回来后还要忙着女儿照顾外孙。


    天气暖和了,吴清芳的身体状况好了很多,就必须背着孩子下地干活了,虽然妇女负责的活计很轻,但背着孩子在地里转悠一天也是很累的,吴清芳下了工甚至累得连饭都吃不下,这种情况下,小娃娃要是渴了饿了,就只能吴校长来负责了。


    说起来小娃娃也是可怜,妈妈没有奶,就只能吃饭了,赵珍珍送来的鸡蛋他每天一早一晚吃上一个,用开水烫过后,才长了四颗牙的小娃娃吃得特别香,眼神里还带着一股子动物般的贪婪。


    但一天吃两个鸡蛋肯定是不够的,再饿了就只能吃开水泡馒头了。


    幸而赵珍珍来的比较勤,小娃娃的鸡蛋每天还能供应上,这孩子已经快一岁了,最近小脸上总算有了一点儿肉。


    梁校长对吴校长表示了同情之后,说道,“文广,你说林老师的情况农场到底会怎么办?”


    吴清芳的丈夫林老师将农场的干部高大发打伤了,而且伤得还不轻,人人都以为林老师这下完了,肯定要被判刑坐牢转移到监狱了了,虽然在农场日子也不好过,但农场和真正的监狱还是有区别的。


    然而让人有些意外的是,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据说高大发也早出院了,但林老师却并没有离开农场,他是被单独关在了农场的监押所,据说那里的设施和真正的监狱差不多。


    不过这里是农场,劳动改造是必须的,有人见过林老师一个人在地里干活儿,翻土翻得特别起劲儿。


    这也是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王文广说道,“都这么长时间了,估计不会送出去了,要是表现好,说不定会回来?这样也好,吴校长一家的确离不开他!”


    梁校长点了点头就告辞了。


    真正着手开始写申请报告,王文广需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少,首先他必须对整个农场的土壤问题有一个基础的了解,当然了,这些资料或许能场里有备份,但第一他不见得能借出来,第二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一手资料。


    但农场实在是太大了,他白天要劳动,只能趁着一早一晚来做了,仅仅土壤取样儿这一项,就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优秀的王建民最近有点烦恼,他和弟弟作为转校生,受到了班里同学的热烈欢迎,每个同学对他都十分友好,这让哥俩儿的校园新生活异常的顺利。


    还是因为跳级这个问题引起来的。


    小孩子藏不住秘密,王建国的同桌刘翰林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爱说爱笑爱闹和建国关系很好,一次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同桌竟然在看三年级的语文课本。


    本来他以为建国趴在桌子上看连环画呢。


    “王建国!你为什么要看三年级的课本啊?”


    王建国其实并不是很想跳级,但哥哥跳级了他不跳,又觉得有些不服气,就偷偷的把家里的课本带来了,打算先看看难度如何再来决定学还是不学。


    他好像被发现了天大的秘密,连忙紧张的往四周看了看,低声说道,“别嚷嚷,我随便看看!”


    刘翰林当然不信,放学后趁着王建民正在做值日,他拉着建国又悄悄地问,“到底为什么呀?”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想跳级!”


    刘翰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说道,“你的意思,等到这学期结束了,我们升到三年级,你要直接去读四年级?”


    王建国点了点头。


    刘翰林却是一脸的不高兴,他有点苦恼的说道,“建国,那你要是跳了级,咱们就不能在一起玩儿了,我爸爸才给我做了一个特别好玩的手枪,里面能装水,一压开关就能喷出来,可好玩了!”


    王建国立马把跳级的事情抛到脑后了,他好奇地问道,“是吗,水能喷出来多远啊?要不,你明天带过来咱们一起玩儿吧!”


    刘翰林听了有点脸红儿,他刚才撒了谎,他爸爸的确做了手枪,也的确可以喷水,但手枪还没完工呢,前面的枪头做歪了,需要再调整一下。


    不过,看着此刻小伙伴那么期待的眼神,刘翰林只能回答,“好啊,我明天带过来!”


    第二天刘翰林果然带了一把做工十分精巧的小木抢,中间按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上面有弹簧,用力一压底下的扳手,就能喷出水来,不过,因为动力不足,水只能喷二三十厘米,而且也不高,建国一按水都洒到他裤子上了。


    尽管水枪没那么好玩儿,王建国和刘翰林也玩儿得不亦乐乎,各自的衣服上都洒上了水。


    刘翰林除了跟王建国关系好,和班长刘翰国的关系也很好,看名字能看出来了,两个人是堂兄弟,上学放学都是作伴一起来的,不过刘翰林学习很一般,刘翰国学习成绩很好,从一年级就经常考双百分。


    刘翰林觉得,王建国学习是不错,很多他认为的难题分分钟就能做出来了,但堂哥学习也很好的呀,就把跳级的事儿告诉了刘翰国。也是很巧了,刘翰国恰好就是王建民的同桌。


    他忍不住就问了,“王建民,听说你弟弟王建国要跳级?”


    对于跳级的事情,王建民其实是愿意去的,但他想到要脱离这个才熟悉下来的班集体,而且也要和二弟建国分开了,心里就有点舍不得。


    不过,他弟弟建国已经在家里跟妈妈说过不想跳级了啊。


    “没有啊!”


    刘翰国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说道,“他都在学习三年级的课本呢!”


    别人不知道,王建民是知道的,二弟从小干事儿没长性,他也许就是一时来了兴趣,三年级的课程内容不少,他百分之百坚持不下来,尤其是三年级的数学,比他们现在学得要复杂多了!


    王建民摇摇头,说道,“不是的,我家里正好有三年级的课本,可能他只是好奇看看!”


    刘翰国点点头,又问道,“王建民,你想不想跳级?”


    王建民一怔,还没回答,刘翰国叹了一口气,说道,“反正我是不会跳级的,听说四年级的班主任很凶,而且我不舍得你,还有其他的同学!”


    王建民同学听了这话更加纠结了。


    八岁的小娃娃正在面临人生中的第一个选择题。


    放学后,王建民同学仍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反常,赵珍珍自然观察到了,不过,她是没有时间立即跟孩子沟通心事的,建国和建昌都嚷嚷着饿了,她的尽快去做饭了。


    老三王建昌虽然有诸多不满,但也渐渐习惯了现在的幼儿园,还交了好几个好朋友,因为他画画很棒,不止一次得到了老师的表扬,班里有个叫奇奇的小女孩尤其喜欢他,每天都要跟他一起做游戏,而且还会带好吃的糖果给他吃。


    作为回报,建昌决定好好画一串葡萄送给她。


    三个哥哥小建明都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三哥王建昌,他迈着小短腿吃力的将积木盒子提过来放在地上,又过来使劲扯了扯建昌的胳膊,奶声奶气的说道,“三哥,玩积木!”


    王建昌也很喜欢玩积木,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抬眼看了看两个哥哥,建国放下书包就跑出去了,建民坐在椅子上发愣也不知道在想啥,就指着大哥说道,“四宝,三哥我今天有事儿,你跟着大哥去玩儿吧!”


    小建明高高兴兴的过去了。


    但玩了没一会儿,四宝就不太高兴了。


    因为他发现大哥根本不太理会他,拿着积木自己玩儿,一会儿搭好了一座房子,他正要叫好,大哥一把给推翻了,又一会儿搭好了一座大城堡,比建昌搭得还要漂亮,他正要蹲下去仔细看看,建民又一巴掌给推翻了。


    第三次,建民搭了一辆简单的小火车,这个造型三哥似乎不会,小建明笑哈哈的凑上来,小胖手还没摸到火车的尾巴,建民又伸出手一拍,火车顿时被拍的七零八落的,别说尾巴了,头都不见了。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小建明不能忍了,他瞬间气得大哭,皱着鼻子使劲瞪哥哥,建民心情不好,也不哄弟弟,只顾捡地上的积木。


    王建昌在角落的小桌子上画画,一串水灵灵的大葡萄已经画了一半了,但看到弟弟哭得特别凶,他只好放下画笔,走过去抱住了四宝的小肩膀,说道,“弟弟不哭啊,大哥太坏了!三哥帮你重新搭一个城堡好不好?


    小建明的脸蛋上还挂着两串泪珠,但听到三哥的话立马就笑了,说道,“好!要火车!”


    建昌从来没搭过火车,他手里拿着积木迟疑了一下,王建民已经过来了,他冲小弟弟笑了笑,说道,“四宝,哥哥给你道歉,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小建明委屈的瘪了瘪嘴,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大哥快搭火车!”


    火车搭好后,小家伙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


    吃过晚饭,赵珍珍忙完所有的家务事,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其实主要是教四宝读《三字经》,这孩子不但语言表达能力特别好,而且很愿意学东西,赵珍珍读一句,他跟着读一句,小模样可认真了。


    小孩子睡得早,不到九点钟三宝和四宝就上床休息了。


    王建国打着哈欠,自己去厨房提来热水,洗脸刷牙后也去睡觉了。


    唯有王建民耷拉着脑袋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本书也没心思看。


    赵珍珍冲大儿子招招手,说道,“建民,过来,你坐到妈妈身边来!”


    王建民坐到妈妈的身边,仍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赵珍珍揽住儿子的肩膀,笑着问他,“大宝,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还是在学校和同学闹矛盾了?”


    王建民皱着小眉头说道,“妈妈,你小时候跳过级吗?”


    赵珍珍摇摇头,说道,“没有,这些天妈妈也正想问问你呢,你自己想跳级吗?”


    王建民飞快的点了点头,但过了几秒又摇了摇头,说道,“妈妈,我想跳级,但我不舍得现在的同学,要是跳级了,就不能跟他们一个班儿了,和弟弟也要分开了!”


    赵珍珍亲昵的摸了摸大儿子的头,说道,“我们建民是个格外重情谊的好孩子,那妈妈问你,不考虑这些原因,你是不是很想跳级啊?”


    王建民立即点了点头,说道,“是!现在老师讲的内容我都会了!三年级的课程我也都学完了,妈妈,我想学新知识!”


    赵珍珍冲他赞赏的笑了笑,说道,“建民,妈妈告诉你一件事情,人的任何选择都要付出代价,比如你选择跳级,那可能就会疏远现在的朋友和同学,假如你选择不跳级,那可能这件事你以后想起来就会有些遗憾,这就是选择之后的代价。”


    王建民眉头紧锁,纠结了七八分钟,终于说道,“妈妈!我选择跳级!”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建民,你以后的人生还很长,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朋友。既然你选择了跳级,那从现在开始,每天放了学妈妈就要监督你继续学习三年级的课程了,别忘了你爸爸说过,你只有每科考试九十八分以上才能跳级!”


    王建民重重点了头,十分有信心的说道,“妈妈,我不考双百不跳级!”


    赵珍珍笑着说道,“大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刘翰国已经从堂弟那里知道了,真正要跳级的不是王建国是王建民,一下课他就迫不及待的问道,“王建民,你真的要跳级啊?”


    王建民这次坚决的点了点头。


    刘翰国有点失望,本来他还想说点别的,自己的同桌已经低下头又开始做卷子了。小孩子心性,顿时觉得建民有点没意思,就拉着前桌说开话了,两个人一起讨论新看的连环画,说得高高兴兴热热闹闹,一直到上课铃响了还没说够。


    王建民一直担心自己跳级会伤害到对他好的同学,尤其是他的同桌刘翰林,但看到这一幕大大舒了口气。


    小小的少年此刻胸腔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他希望自己快读书,快长大。


    第68章


    大学的确是太安静了,这里和以前一样,上课铃响了,学生们都笑着跑着赶时间去上课,老师们腋下夹着教案也是步履匆匆。


    “张处长,学校从没有停课吗?”


    张处长谨慎的回答道,“停过几次,不过时间都不长!现在学校的教职工队伍里面,凡是和资产阶级分子挨边儿的都被下放了,现在个个背景清白,学生也是,那些家里有问题的,学校都已经开除了!”


    说实话,开除的这一部分学生,有不少都是很优秀的学生,虽然开除他们是学校的损失,对他们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段校长和蔡校长一致认为,牺牲掉这些人,能保住学校的大多数人,那也是非常值得的!


    段校长有事儿不在,蔡副校长已经问讯赶来了,他提前做了功课,将徐局长年轻时候打得那些胜仗都说了一个遍,徐局长被哄得很开心,很高兴的说道,“小蔡同志,把你们学校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吧!”


    蔡校长以前在市政府的时候,是专门负责接待领导的处长,应付徐局长这样的难缠人物很有心得,他一边热情的领着徐局长往前走,一边开始介绍平城大学。


    说起来平城大学历史悠久,建校以来更是培养出了不少的名人,也有很多传诵甚广的光辉事迹,但蔡校长没说这些,只是说了最近几年在政府的支持关怀下学校的发展和壮大,特别重点介绍了最新一届的学生。


    去年学校招生紧跟上头的政策,采取的是推荐制,已经把出身不好或者资产阶级分子的子女给筛选出去了,所以这些学生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根正苗红,入学以来不光是文化知识方面,各方面的表现都很好。


    徐局长听了这话更高兴了,下头的人应该不知道,去年要废除高考的政策是他一手推动的,后来的推荐制也是他和老搭档商量了几天上报给领导的,没想到真的被采纳了。


    徐局长算是乱世英雄,做事向来有魄力,但其实只有小学文化,虽然后来通过努力达到了中学水平,但比起天之骄子大学生,那就算是个没文化的人,甚至是半文盲,一个半文盲能决定大学生的招生方式,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得意的。


    当然了,徐局长也从来认为,学历不是衡量一个人能力的标准,有的人学历高但不代表能力高,有的人学历低但能力高,比如他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说白了学习文化知识就是要提高一个人的能力,一味的死读书,那不成了旧社会的穷秀才了吗,除了一身的穷酸迂腐和眼高手低,一点真本事都没有!当然不是所有的秀才都这样,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很多的知识分子态度倨傲,不但作风有问题,还自以为高人一等,党和人民给与了他们充足的信任和地位,这些人却妄想得到更多!


    现在就是要把这一部分人从人民的队伍中清除出去!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蔡校长的办公室。


    蔡校长请徐局长落座,自己亲自泡了一杯茶端给领导,笑着说道,“徐局长,这茶还是年后去市政府汇报工作,抢的张处长从老家带来的好茶,您尝一尝,这味道非常地道!”


    徐局长已经很多年不曾回老家了,他不由看了张处长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好像的确是记忆中的味道。


    他点点头说道,“不错。”


    蔡校长的口头报告很快做完了,不过并没有因此停下汇报的脚步,他从档案柜里拿出几本厚厚的文件,将学校最近半年的工作汇总一一说给徐局长听。


    徐局长对大学的具体事务并不感兴趣,听了没两页就轻轻皱起了眉头。


    蔡校长见好就收,连忙将文件收起来了,又给领导续了一杯茶,说道,“徐局长,晚辈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心有钦佩但无缘相见,今日一果然不同凡响,您老人家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就是大英雄,大人物,一辈子的领导,我们要紧听着您的教诲,您的指导来工作!希望老领导能给晚辈一个机会,天色不早了,已经安排学校的食堂备下简单的饭菜,希望徐局长能赏个薄面!”


    在旁人眼里,他这话讲的有些夸张,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当事人徐局长听了心里很是熨帖,就吩咐程秘书,“你让人跟市府那边说一声!”


    他已经晾了陈市长一天了,本来的打算是晚上一起共进晚餐顺便讨论一下工作的。


    程秘书点点头,匆匆走出办公室,正要招呼小干事跑一趟,看到陈市长身边的黄秘书走过来了,他和程秘书是大学校友,两个人十分友好的彼此笑了笑,程秘书开口道,“你来的正巧,徐局长晚上要留下来和蔡校长吃个便饭,麻烦你跟陈市长汇报一下!”


    黄秘书笑着说道,“的确是很巧,陈市长已经知道徐局长来到了大学,说等他忙完工作,马上会来大学!”


    平城大学的食堂基本上要啥有啥,各种食材原料都很丰富,而且师傅的手艺也非常高,整治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而且很多菜做的非常精细,吃起来也很方便,比如一道大虾,最简单的吃法就是盐水灼一下,或者最多下油锅用葱姜爆炒,但食堂的师傅不是这样做的,是把虾去皮收拾干净,裹上鸡蛋炸制而成,其他的海鲜也都是这个路数,绝对不需要宾客下手剥弄得脏兮兮的。


    徐局长吃得很满意,看人就特别顺眼。


    “友松啊,算一算咱们得有六七年没见了吧?”


    陈市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些年他仕途上升的很快,因为工作的原因,当然不止一次进京,但并没有再去探视父亲的这些老战友,第一是为了避嫌,他一路青云直上,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盯着,本来他都是靠自己,要是因此被人描画成有背景就太不值了,第二虽然有靠山可能是好事儿,但若是靠山站错队了,靠山可能没事儿,殃及的可能就是他们这些小人物了。他现在的一切来之不易,不容任何人来破坏。


    但事实上,陈友松虽然不去看徐局长卢司令这些老家伙,老家伙们却对他这个后起之秀异常关注,卢司令已经退休了,政治敏感度下降了不少,但徐局长还在位,并且因为张处长的关系,对陈市长的事情了解的比较多一些。


    徐局长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席间的气氛虽然特别好,他的心情也很好,但也没忘了提出不少问题向陈市长发问。陈友松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被他问到,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很多。


    虽然不是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很满意,但总体来说,今日再见,陈市长从容不迫,谈吐有物,比印象中老练了许多,是个让他欣赏的年轻人。


    徐局长已经问完了想问的问题,就暂时把工作上的立场放到一边,他对陈友松起了爱才之心,因此在席间兴致很高,本来最近几年因为身体的原因,已经很少饮酒了,但还是忍不住叫了一瓶葡萄酒,他老人家一个人就喝了半瓶。


    第二天一早,徐局长起来顾不上洗漱,皱着眉头先把昨天发现的问题一一都陈述给程秘书,后者飞快地记到了笔记本上。


    在市政度的日常会议上,徐局长将这些问题一一拿出来讨论,其中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批判平城的工作组工作力度不够,特别是平城大学的工作组,没有充分调动起学生的积极性和作用,各种活动都没有开展,相对比其他地区的轰轰烈烈,平城简直就是一潭死水!


    徐局长的语气相当严厉,而且这话比之前卢志伟说的形式主义可严重多了,几乎是全盘否定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徐局长板着一张脸,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陈友松其实早有准备,但没想到徐局长发言会如此犀利,他对此没有做出直接回应,而是对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属下说道,“徐局长批评的很对,关于这一点我要跟领导单独汇报,大家都先回去吧!”


    众人走后,陈市长亲自将徐局长续了一杯茶,笑着说道,“徐局长,其实你说的问题,之前卢主任也提出来过,不过说实话,这里面的原因,我并没有跟他解释清楚,因为我觉得,可能以他的年龄,很难理解现在的和平来之不易,生在和平年代本身,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说实话,虽然不喜欢卢志伟这个人,但陈市长很羡慕他们这一茬人,因为记事儿之后社会就很稳定了。


    不像他,童年颠簸流离。


    徐局长皱着眉说道,“友松,正是因为和平来之不易,所以我们才要珍惜这个成果,不给资产阶级破坏分子和修正分子一丝一毫的机会!咱们要发动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和学生的运动,将一切藏在人民内部的破坏分子都给揪出来!”


    陈友松点了点头,说道,“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我们平城做的非常成功,可以这么说,几乎所有和资产阶级沾上关系的人都被下放了,已经从人民群众的队伍里清除掉了。”


    徐局长已经去过青禾农场,的确下放的犯人很多,比他在其他地区见到的要多的多,这一点他不能否认,但要让他的那个面承认陈友松的政绩,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下辖的全国工作组,独立于市政府和市委,是有单独的行政权的。


    因此从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两个不同的阵营。


    他有些不悦的说道,“虽然你们是做了一些工作,但还是远远不够的!你们的宣传工作做得非常不到位,我给你们提一个具体的工作建议啊,从明天开始,平城大学的工作组要忙碌起来,校园那么大,先挂满条幅,然后再组织全校师生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游行活动,你们平城这么大,最少也得三天才能走遍,就暂定三天时间吧,现在你下通知吧,让他们务必明天早上就开始!”


    陈友松没有下命令,而是将薄薄的两页纸递给了徐局长。


    徐局长看后脸色大变,怒气冲冲的说道,“你这个资料是从哪里来的?可信度有多少?”


    陈友松一脸凝重,说道,“这都是最真实的资料,上面记录的每一个死者,都有详细的生平资料。”他说着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锁着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绝密文件。


    徐局长只翻了两页就觉得头皮发麻。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强调过很多次,虽然革。命工作一定要有力度,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但要文斗不要武斗,这是一个最基本的原则,但运动发展的如火如荼,很多事情已经不是人为能控制了的了。


    各地时有人命惨案,这些情况他也不是不知道,但下面汇报的很少,或者干脆隐瞒下来了,他也就装作不知道了,这是在和平年代,在人命案是大事儿,但在战场上死个人简直和踩蚂蚁一样稀松平常!


    然而今天看到这些数据,特别是有些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学生娃娃,好比春天里的小白杨,最好的年纪无限的前途,竟然会因为踩踏或者其他意外丢失了宝贵的生命!


    徐局长自己也有儿女,最小的儿子也才二十来岁。


    良久,徐局长才说道,“你提供的这个情况如果属实,我会跟上头反映的!”


    陈市长心里舒了一口气,决定乘胜追击。


    “徐局长,我有时候在想,一个国家,其实和一个大家庭差不多,咱们国家现在面临的困境比较多,西方国家封锁我们,很多先进的技术对我们实行隔离,国家的一些重大项目都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其实在这个时期,是最需要各种人才的时候!所以平城大学作为本地的最高学府,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最重要的是要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对一个国家来说应该也是如此!”


    这一次徐局长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徐承天这个人,虽然没有文化,也没看过什么兵书,更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但他天生有诡计,带兵打仗很有一套,为人处世也很有一套,和他一样的老家伙眼看着都退居二线了,唯有他不甘心,而且猜透了领导的意图,火速组建了工作组。


    最近这不到一年,徐局长觉得是他活到现在最为风光的一段时间,以前他是大英雄,但说实话他这样的英雄很多,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现在他从英雄转成政客,不但权力大了,奉承的人也更多了,甚至一些昔日平级或者高一级的老战友,见到他都客气了不少,这种感觉可真的是太好了!徐局长甚至觉得,他越活越年轻了!


    但此刻陈友松一个晚辈的话,让他的内心突然有了一丝羞愧。


    是啊,他一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和平的重要性,作为一名中将,他当然也了解现在国家的处境,只是权力这个东西,当你一旦习惯了,就像抽鸦片一样会上瘾。


    徐局长虽然认为陈市长说的这些话很有道理,也比较实际,但他是个心肠硬的人,已经习惯了固执已见,不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扭转自己的工作思路,他默默吸完两支烟才道,“友松,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你的父亲,虽然我跟他在一个军区的时间不长,但陈老哥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真是虎父无犬子,我要是有你这样能干的儿子就好喽!”


    徐局长自己这么厉害,但养的四个孩子都很平庸,三个女儿都在部队后勤工作,唯一的小儿子被惯坏了,甚至比卢志伟还要差上一大截。


    他这话半真半假,似有拉拢之意。


    陈市长也半开玩笑的说道,“徐伯父,希望下辈子重新投胎,能有机会做您的儿子!”


    徐局长哈哈笑了起来。


    按照原来的计划,徐局长是大算在平城停留至少一个周,不但要将城内的各大单位都走一遍,就连下面县市也安排了时间。但实际上他只呆了三天,其中一天还没出门,和陈市长在招待所整整谈了一天。


    总体来说,谈话过程比较和谐,但后来徐局长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火,将招待所的茶杯都给砸了。


    因为两个领导的谈话,整个招待所都陷入了异常紧张的状态。


    好在,天黑之后,徐局长和陈市长终于结束了冗长的谈话,两个人的神情都略显憔悴,尤其是徐局长。


    第二天,徐局长就坐上了返京的火车。


    不得不说,徐局长这个人动作是很快的,各大报纸在报道轰轰烈烈的运动时,总会加上一句最新的指导精神:要文斗不要武斗。而且平城作为全国文。斗的示范城市,被提名表扬了。


    这极大的安慰了平城普通老百姓的心,原本因为工作组的事情,下放了那么多干部,人人自危,恐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现在政府虽然没有明确的通知文件,但的的确确街上的气氛没有那么紧张了。


    在这个方面最有体会的还是在农场接受劳动改造的人。


    最明显的一点,他们突然发现食堂的饭菜比以前好了,水煮萝卜里不但有油星了,偶尔还会掺点小鱼小虾,玉米面馍馍没什么变化,但是想多打就能打上,除此之外,一早一晚都有一碗小米粥。


    因为饭菜变好了,农场最近两天的劳动进度都快了不少。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吴清芳了,她自己早就瘦成了一把骨头,早就没有奶水了,一岁的娃娃经常饿得哇哇大哭,没办法只能吃开水泡玉米面馒头,这一阵子幸好赵珍珍给捎来了不少鸡蛋,不然真没想法想象如何熬过来。


    现在又供应小米粥了,她就可以背着孩子去食堂,自己吃饭前先给孩子喂上一碗,等吃完饭,再厚着脸皮打上半瓷缸,等孩子饿了再喂他吃。


    不管怎么样,父亲,丈夫,孩子都一个不少的活着,虽然活得有些艰难,但她绝不可能轻言放弃。


    傍晚放工后,吴清芳因为是一整天背着小娃娃劳动,腰酸得都要直不起来了,她将儿子腾腾放到地上,地上铺了一块旧褥子,小家伙很喜欢在上面爬来爬去。


    吴校长推门进来,看到女儿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担忧的说道,“清芳,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夜里还咳嗽吗?”


    吴清芳摇摇头,笑着说道,“爸,现在夜里早就不咳嗽了,我感觉最近好多了,身上有力气了,就是背着腾腾腰酸!躺一会儿就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腾腾自己能玩上一会儿,等吃了鸡蛋他就该睡了!”


    吴启元本身年龄大了,又忧心女儿一家,吃不好睡不好,再加上一天的劳动,的确已经很累了,不过这会儿当他看到在褥子上爬来爬去,时不时露出可爱笑容的小外孙,所有的不舒服都烟消云散了。


    腾腾最近不光是脸上长肉了,比之前也活泼了很多,看到人就喜欢笑,看到姥爷过来他坐起小身子,两只小手挥舞着,裂开嘴笑了笑。


    吴启元蹲下身子抱了抱外孙,使劲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吴清芳觉得有些口渴了,从床上坐起来倒了两碗水,将其中一碗递给了父亲。


    喝完水,她从柜子里小心的拿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炸油饼,笑着说道,“爸!今天王校长来送鸡蛋,还拿了几张油饼,我本来不想要,他说是珍珍姐交代他一定要送过来的!”


    油炸食品的香味儿特别诱人,吴校长暗自吞了一下口水,却说道,“这东西不好消化,你自己留着吃吧。”


    吴清芳将油饼撕成两半,递给父亲一半,赌气般的说道,“爸!你要不吃我也不吃!”


    吴校长这才接过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腾腾小娃娃大概是闻到了香味儿,他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看妈妈,再看看姥爷,都拿着饼吃得很香,小家伙有点着急,瘪着嘴要哭,吴清芳已经招呼他了,“宝宝快过来,妈妈喂你吃饼饼!”


    小家伙手脚并用,突突的就爬过去了。


    赵珍珍带着四个孩子突然调到了惠阳县政府,其实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因为本身一个单身女人就是人们的关注点,而且她又长得这么漂亮,还空降到工会直接做了主席,这一切想不让人注意都没办法。当然了,她本人也知道这一点,除了在单位作为一个新上任的领导,不得不高调之外,她都尽可能的保持低调。


    早上很早就带着孩子们出门了,下了班大门一关绝不串门,这样的日子平静又安心。


    但惠阳县政府的家属院都是一排排紧挨着的,里面住的也都是政府的工作人员,不打交道是不可能的!


    赵珍珍左边的院子住着惠阳县妇女主任田三彩一家,田三彩是个整天乐呵呵的中年妇女,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在家属院的人缘都挺好,赵珍珍搬来的第一天,她就上门拜访过了,不过那天赵珍珍实在是很累,她是很有眼色的人,只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告辞了。


    本来以为一墙之隔的邻居,日常的来往肯定少不了,但她没想到,赵珍珍竟然真的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大有一副和邻居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


    这就更让田三彩好奇了。


    “建民,你这道题做错了,妈妈先不给你讲正确的答案,你自己再琢磨琢磨好不好?”


    王建民点了点头。


    赵珍珍笑着站起身,对建国说道,“哥哥在做题,你们三个不准打扰他啊,建明乖乖的啊,妈妈先去做饭了!”


    其实她之前坚持要跟婆婆学习,固然一方面是要提高一下自己,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够有能力辅导自己的几个孩子,之前建民建国有了难题也会请教她,但比较系统的辅导是没有的。


    为了让建民在新的学期顺利的跳级,她最近带着儿子认真学习三年级的课程,让她没想到的是,之前以为教人是很累人的,但其实一点也不累,不但不累,能为人师的成就感是什么也比不上的。


    从进国棉厂开始,一直是工作给了她最大的成就感,但她没想到,原来教自己的孩子,比从工作上得来的成就感更大,而且让人感觉特别幸福和满足!


    赵珍珍脸上的笑容收不住。


    恰在此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她的声音里不由带了几丝戒备。


    “是我!田三彩!”


    赵珍珍打开门,田三彩看到她红扑扑的俏脸儿愣了一下,心里想这女人长得可真是好看,明明都是四个孩子的妈妈了,身条和脸蛋没得挑,走出去说是大姑娘都有人信呐!


    她笑着将瓷碗递过去,说道,“刚做的炸小鱼儿,配上玉米饼子可好吃了!”


    赵珍珍道了谢后收下了,她把小鱼儿倒出来,往里面放了几块油渍糕,笑着说道,“谢谢田大姐啊!”


    田三彩接过瓷碗却并没有走,拿起一块儿油渍糕尝了尝,说道,“哎呦这点心怎么做的,可真好吃,豆沙馅子又细又甜啊!”


    赵珍珍说道,“就是加了点黄米面煎熟的。”说完冲田三彩笑笑,闪身进了厨房。


    田三彩的几个孩子都大了,而且丈夫还没回来,她一点都不着急走,干脆也跟着进了厨房,笑着说道,“赵妹妹晚上想做什么饭吃啊,我给你搭把手吧?”


    小孩子都喜欢吃肉,建民几个也不例外,尤其是建昌和建国,以前家里两天不吃肉就会嚷嚷,然而来到惠阳县后,她工作太忙了,早上的时间很紧,根本不可能去肉店排队买肉,更没时间去郊区买鸡买鸭子,只能偶尔让同事捎上两回,因此,孩子们吃肉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前天建昌嚷嚷着要吃鸡腿,赵珍珍也觉得有愧于孩子,老三的幼儿园不光是设施设备比较差,中午的饭菜质量也不太行,就托江满菊买了两只鸡,昨天已经吃了一只,还剩一只她准备做个土豆炖鸡。


    其实吃个鸡也没什么,不过赵珍珍比较谨慎,笑着说道,“炒个大白菜,再熬上一锅粥就行了!”


    田大姐立即说道,“那还不简单,你赶紧的洗白菜,我帮你烧火!”


    作为惠阳县的妇女主任,田大姐当然不是单纯来送东西帮做饭的,烧火的同时,她把四周邻居的情况都跟赵珍珍介绍了一个遍,最后问道,“赵家妹妹,你这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挺辛苦的,怎么没见到孩子的爸爸?”


    惠阳县作为小地方,信息比较滞后,大家都不知道她的丈夫王文广下放的事情,当然她自己也不会主动去说。


    赵珍珍笑笑,说道,“田大姐,孩子的爸爸在青禾农场。”


    她这话说的很轻松,田三彩却是吃了一惊,她忍不住问道,“是吗?因为什么进去的啊?”


    赵珍珍又是淡然一笑,含糊的说道,“他们大学好多教职工都在接受劳动改造,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


    田大姐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跟他划清界线了吧?”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划清了,已经离婚了,”


    田大姐赞许的说道,“划清界线是对的!”


    赵珍珍将饭菜端到屋里,建民几个发现没有炖鸡很失望,不过有外人在场,谁也没有表示不满。


    赵珍珍点点头,问道,“田大姐,你是惠阳本地人?”


    田大姐摇摇头,说道,“不是!我和你大哥是中专同学,一毕业就确立了关系,然后就分到惠阳县了!”


    赵珍珍笑着说道,“那可真是好!俗话说千里姻缘一线牵,说的就是你们这样的有缘人!”


    田大姐一愣,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和丈夫现在已经成了最普通的夫妻,但就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结婚之前的种种甜蜜,眉梢都带着笑,说道,“哎呦,都是老黄历了!”


    赵珍珍笑着又问道,“不知道大哥在哪里工作啊?”


    田三彩颇为自豪的说道,“也在政府里头!”


    赵珍珍察觉到她明显不一样的表情,忽然想到县政府有个四十来岁的白副县长,他们工会不是什么重要部门,县政府不像市政府每天开日常会议,他们是一周一次,赵珍珍作为工会主席当然也参加了,和这个白副县长打过两次照面。


    “是白副县长?”


    田三彩笑着点了点头。


    赵珍珍由衷的夸赞道,“田大姐你真是好眼光啊,白副县长眼光也是真好!”


    赵珍珍说客套话之后,突然话题一转说道,“田大姐,前些天我们去五金厂随访,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他们工厂的工人似乎都是一个村子的村民?”


    田三彩点点头,说道,“是啊,”


    赵珍珍又问,“五金厂属于国营厂子,招工应该按照一个统一的标准,他们这么做,咱们政府知道吗?”


    白副县长分管企业厂矿这一摊子,关于五金厂的事情,田三彩不止一次听丈夫抱怨过,但这些事情不能随便往外讲,尤其她还不了解这个赵珍珍,就敷衍道,“政府要管的事情太多额了,他们厂子生产任务抓得很好,这些细节应该不要紧吧!”


    说完就站起来了,隐晦的指了指赵珍珍右边的人家,说道,“千万别跟这一家扯上关系!”


    自从赵珍珍搬来后,就从来没见过右边的这一户人家,她不明白田大姐为啥要这么说,但还是胡乱点了点头。


    田大姐一走,王建国和王建昌就一左一右扯住了她的衣服,王建国不高兴的说道,“妈妈说话不算数!”


    王建昌也嘟着小嘴说道,“妈妈骗人,坏妈妈!”


    赵珍珍笑着挣脱开,对四个孩子说道,“正好妈妈要跟你们说件事儿,来,都坐好!”


    建民领着弟弟排排坐,很认真的听妈妈讲话。


    “妈妈要说的是关于吃肉的问题,大宝二宝三宝,以前学校里的老师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咱们的国家现在比较困难,凡事都要勤俭节约?”平城对于亲家节约这镉精神贯彻的特别好不止一次专门下过文件,要求各机关各单位都要积极响应号召。有没有实际行动不敢保证,但文件肯定是宣读过的。


    三个小孩都点了点头。


    赵珍珍记得很清楚,前世应该就是今年的六月份,上头忽然下了一个文件,要求割掉资产阶级的尾巴,具体到农民,就是要严格控制养猪养鸡的数量,即便按照政策养了也不能私自买卖,而是要交到公社。


    因此,再想用钱去农户家里买鸡鸭不可能了。


    “你们老师还有一点没有讲,咱们的国家正处于困难时期,所以很有可能,以后没那么容易买到肉了,到时候说不定一个月都吃不上肉!”


    王建民觉得妈妈的话有点不合逻辑,但他皱着眉头没说话,王建国和王建昌惊讶的跳起来了,异口同声的说道,“为什么啊?”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赵珍珍笑着说道,“不为什么啊,就是买不到了,所以吃不到。”


    两个小家伙顿时不高兴了。


    王建民虽然也很喜欢吃肉,但听以前的邻居刘婶子说过,去农户家里买肉挺贵的,妈妈的工资又不高,买不到也好!就对两个弟弟说道,“我更喜欢吃妈妈做的鸡蛋酱,做的面条,还有萝卜馅的馄饨!”


    王建昌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也跟着说道,“我也喜欢!”


    小孩子正长身体,嘴馋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没办法现在是特殊时期,而且现在物资供应本来就很紧张,孩子们可能会不高兴,但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是十分必要的。


    “不过,妈妈说的是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现在还是能买到的,以后咱们每周六吃一次鸡好不好?”


    孩子们这下高兴了,特别是王建昌,大声的说道,“好!”


    第二天就是周六,中午吃过饭,一家五口就出发了,惠阳县没有公交车,幸亏赵珍珍把家里的两辆自行车都带来了,她推着一辆,前面坐着小建明,后面坐着建昌,还有一辆是建民和加建国轮流骑。


    虽然两个娃娃都会骑自行车了,但因为腿长不够,只能斜跨着骑,骑得速度也不快,当然也更不可能带人了。


    幸而惠阳是小地方,县城很小,走了五六里地就是郊区了,赵珍珍跟村民打听了一下,很顺利的买了一只鸡和两斤鲜肉。


    回到家里已经下午两点钟了,赵珍珍将两只鸡都剁块儿,飞水后下油锅爆炒,一部分舀出来,剩下的加酱油加盐重调味,收干汤汁后盛到了大饭盒里,这是准备带给丈夫的。然后再把提前舀出来的鸡肉和土豆炖了半锅。


    次日,在农场的探视室里,王文广十分高兴的告诉妻子,“珍珍!我做的土质改良项目申请批下来了!”


    赵珍珍眼睛一亮,问道,“真的?”


    王文广紧紧握着妻子的手说道,“是啊,不但批准了,而且李场长还说了,可以成立一个项目组,人员任我挑!”


    赵珍珍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做这个试验,肯定要花钱的吧?”


    第69章


    王文广回答道,“肯定要花钱的,不过现在人员还没筹备好,等人员到位之后,再研究一下具体的方案,根据这个方案来制定预算,昨天我和之前做过类似项目的小耿沟通过了,他说前期的投入不算高,当然了,农场的经济比较紧张,大家都会以勤俭节约为前提,尽量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儿!”


    赵珍珍看着丈夫莞尔一笑。


    虽然脸上依然有明显的菜色,但王文广的气色好了不少,最主要的是眉宇间的忧虑不见了,他虽然有点胡子拉碴,衣服也没来及换,前襟上更是溅了一大片泥点子,然而他对着妻子侃侃而谈,之前的自信和风度又回来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赵珍珍是由衷的高兴,因为她知道,假如王文广的这个项目能做成功的话,极大可能就会提前从农场里走出来。


    前世就在今年,平城部分地区发生了旱情,不算太严重,很多公社依靠地下水井灌溉,农作物的产量没有受到明显的影响,但农场就不一样了,本身盐碱地比较多,这种地块种庄稼要多浇水才好,但农场都是刚开垦出来的田地,根本没有配备地下井,所以农场收到的影响特别大,农作物大面积减产,亩产量甚至不足百斤,根本没有实现李场长期望的自给自足。


    雪上加霜的是,上头有些人觉得农场有那么多土地,而且关押的都是犯人,每个月调拨那么粮食是很浪费的事情,就提议削去每个人的口粮,这个提议得到了领导的支持,很快农场就领不到口粮了,收获的粮食不多,支撑了三个多月就吃光了。


    从今年的冬天开始整个农场都开始挨饿。


    听说很多人都被活活饿死了。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平城大学的年轻教授胡利农召集了几个以前的同事,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开始研究如何改善盐碱地的土质,在严重的生存考验下,十来个人挺住了各种压力和来自生命的严重考验,在自己没被饿死之前,终于把这个项目给做成功了,他们当年一共做出了五十多亩试验田,全部赶在春耕的尾巴上种上了玉米,大概是老天爷也看到他们心诚,从春天到秋天都是风调雨顺,这五十亩玉米亩产量达到了三百斤,正常地块的玉米产量是四五百斤,虽然依旧有差距,但对于盐碱地来说,是个巨大的进步。


    对于农场来说也是一件特别鼓舞人心的事情。


    虽然当年的饥荒问题没有彻底解决,但总算让人看到了希望,这一年农场四百多亩地全都被改良过了,而且还在田地里打了不少地下井,到了第三年,农场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大丰收,粮食的自给自足终于不再是问题了。


    这件事被李场长写了镉详细的报告汇报给了上级。本来当时全民全社会都在轰轰烈烈的进行运动,徐利农做出的这个事情虽然很重要,但说白了不过是为了犯人填饱肚子,不会引起太大的重视。


    但问题是平城靠海,滨海盐碱地的特别普遍,往往靠海的公社地块总是分级,好的地块是一等,好地块一般用来耕种小麦,盐碱地根据情况不同种植不用功的农作物,号地和盐碱地的比例通常是一比一。


    而且在接下来的两年,包括平城在内的很多地方发生了旱灾,粮食大量检查,物质供应更加紧张了,不光是农村吃不饱饭,城里的粮店经常断货,老百姓手里有钱有票却没不到粮。


    甚至为此发生了很多起抢粮流血事件。


    青禾农场的庄稼虽然也减产了,但实现自给自足是完全没问题的,在这种情况下,自然被上头注意到了。


    胡利农和手下十几人很快被从农场放出来了,恢复了原有的职称和待遇,按照政府的要求成立了专门的项目小组,深入到基层手把手教社员如何改善土质问题,这个工作需要常年呆在室外,风餐露宿也很辛苦,但也就过了一年多吧,胡利农就回学校正常授课了。


    如果一切顺利,王文广应该最多三年就能出来了。


    不过这个话暂且还不能告诉他。


    赵珍珍笑着跟丈夫附耳几句。


    王文广不由低声笑了起来,他用力捏了捏妻子的手,说道,“不要那么麻烦,就简单煮几个鸡蛋的就行了,而且天气越来越暖,也不要做太多,太多了不好保存!”


    不知不觉间,日子已经进了阴历的二月底,天气的确是暖和多了,建民和建国几个男孩子火力旺,都已经脱下了棉衣,日常就穿夹棉衣裳。但天气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王文广觉得妻子每星期送进来一大包的吃食太惹眼了。


    当然了,别人羡慕归羡慕,倒还不至于出什么乱子,只不过是来找他蹭吃的人多了,除了梁校长,还有同校的几个教授,大家都是同事,在农场的关系也比较和谐,人家上门就为了两三个炸丸子,王文广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倒不是心疼这一点吃食,主要是担心来蹭吃的人越来越多,难免就会有人说闲话。


    现在到处都在讲求勤俭节约,他一个接受劳动改造的人,除了农场的饭,还要吃妻子带来的炸丸子,炸油饼,煮鸡蛋和咸肉或者烧鸡块儿,这要是传到农场领导的耳朵里,必然印象就不好了。


    当然了,他的情况已经这样了,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但赵珍珍就不一样了,她现在依然是国家的干部,而且才调到惠阳县工会当主席,听她说还要承担工作组的工作,这种身份本身就很特殊了。现在她每个星期都带着孩子来农场,还回回大包小包的带。


    尽管他们已经离婚了,但外人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个人恐怕不是真离婚,那也就算不上划清界线。


    要是为此连累了妻子和孩子,那就得不偿失了,如果是这样,那他情愿饿着肚子下地干活。


    赵珍珍唯恐王文广饿肚子,她再一次问道,“你们食堂现在真的不限量了,能让吃饱?”


    王文广用力点点头,说道,“是啊,就从最近这十来天供应突然好了。”


    其实他还有一个想法没说出口,赵珍珍每个星期都来看他,对他来说这固然是一件好事儿,遵循他的本心,恨不得和妻子天天见面才好,但要是从保持低调来讲,一个星期来一次还是太勤了点,要是一个月来一次的话,估计他会受不了的,折中一下,两周来一次最合适了。


    虽然昨天晚上已经想好并且下定决心了,但现在看着妻子秀丽的脸庞以及可爱的四个孩子,这个话儿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珍珍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眼,觉得丈夫应该没有说假话,就笑着说道,“好,那我下周来就带三十个煮鸡蛋好了!”


    夫妻俩说话的时候,王文广一直抱着小建明,小家伙不老实的的动来动去,一会儿用小手抓抓爸爸的衣服袖子,一会儿扯一扯口袋,大概觉的没啥意思,一双小手开始往上试探,先是轻轻捏了一下爸爸的下巴,小家伙很小心,捏了一下飞快的就放开了。


    后来又用头使劲儿撞了几下爸爸的胸膛,还捏了几下爸爸的脸蛋,王文广都没有什么反应,四宝的一颗小心脏终于落下了,他站起小身子伸出灵活的小手,一把就扯住了爸爸的两根胡子茬。


    王文广突然吃痛哎呦了一声儿,王建明得逞似得嘎嘎大笑。


    “四宝!不许抓爸爸的胡子听到没有?”


    王建明最近大概是到了手敏感期,破坏力明显上升了好几倍,在家里看到纸片有时候就会兴奋的撕掉,有次撕坏了王建昌刚画好的一个大橘子,气得打了小弟弟一巴掌。


    谁知道爱哭的四宝不但不哭,还冲哥哥做鬼脸呢。


    此刻他也是如此,冲着妈妈笑了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展开手臂,奶声奶气的说道,“妈妈抱抱!”


    王文广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说道,“四宝是个淘气的小坏蛋!”


    王建明立即抗议,“四宝不坏蛋!”


    他毕竟年龄还小,语言表达能力再强,有些句子说得也不太规范,赵珍珍立马纠正,“四宝,你刚才应该说,我不是坏蛋!”


    小家伙立即重复,“我不是坏蛋!”


    王建昌看到弟弟终于被妈妈抱过去了,立即凑到爸爸面前,笑着说道,“爸爸!我在幼儿园学会画人物了,等下次来,我画一张爸爸好不好?”惠阳县的机关幼儿园苏日安硬件条件不行,没有建昌喜欢的积木和滑梯,但也有自己的优势。


    三宝班上的两个老师都是正规幼儿师范毕业的,其中一个蔡老师学的是美术专业,绘画水平特别高,她很喜欢小建昌,经常给他上小灶。最近更是开始教建昌学人物素描,小小的五岁娃娃学得很是认真,有时候回到家还要练习,已经把妈妈哥哥弟弟都画了一个遍,然而当他想画爸爸的时候却犹豫了。


    王建昌以前印象中的爸爸是很帅的,走到大街上很多阿姨姐姐会回头看,但最近几次见到爸爸却没那么好看了,妈妈说是爸爸干活儿太辛苦了,而且吃饭也吃不好,他听了很心疼爸爸。


    因为哥哥弟弟妈妈包括他自己,都长得很漂亮,所以他画得也很漂亮,虽然爸爸现在丑了,但不忍心把爸爸画得那么丑。


    小家伙迟迟没有动笔。


    他心里想的是,兴许下次去看爸爸,爸爸就会忽然变好看了呢,毕竟妈妈每次都捎那么多好吃的,吃饱了肚子,爸爸应该会有点变化吧?


    此刻他靠在爸爸的大腿上,仰着小脸儿仔细观察。


    小家伙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虽然爸爸还是有点丑,发型丑衣服丑脸也黑,但比上次好看多了!因为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王文广已经察觉到儿子在紧盯着他看,笑着说道,“三宝,爸爸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王建昌立即挺直小胸膛说道,“可以!”


    “你画爸爸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画爸爸的胡子?”


    王建昌一愣,随即想起来,要是爸爸没有胡子的话,就会好看很多了!立即就点了点小下巴。


    眼看探视的时间又要到了,王文广冲建民和建国招招手,问道,“大宝二宝过来!”


    王文广伸出胳膊一左一右揽住了两个儿子的肩膀,问道,“最近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啊?”


    两个孩子都摇了摇头,王建国说道,“爸爸!我们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我和哥哥都考了双百呢,不过妈妈说不能骄傲,要继续保持才行!”


    王文广点点头,说道,“你妈妈说的对!记住学习态度一定要不急不躁!”


    两个孩子都点了点头。


    看到明显有些憔悴的妻子,王文广又忍不住嘱咐道,“大宝二宝,你俩八岁了,是大孩子了,爸爸不在家,你们能替爸爸照顾,保护妈妈吗?”


    建国有点搞不懂爸爸的意思,妈妈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他们四个很辛苦,所以他和哥哥放学都会主动干活儿,但妈妈毕竟是大人,他是小孩,小孩怎么保护大人啊?他还没想清楚,一旁的哥哥王建民已经表态了,“爸爸!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妈妈!”


    赵珍珍觉得丈夫的话有些可笑,她不管怎么说一个国家十九级干部,难道需要八岁小孩的保护?


    不过这里面包含的情意她是能感受到的。


    丈夫这是对她满怀歉意,因为不能履行一个丈夫的职责。


    赵珍珍笑着说道,“大宝二宝,以后你们就是妈妈的保镖了,好不好?”


    王建国精神为之一震,立马大声地说道,“好!我要做妈妈的贴身保镖!”


    最近他才看过连环画《中南海保镖》,里面的人物出神入化,本领大的很,把潜伏的坏人一个个都揪出来了,三宝特别佩服。


    从农场回来,赵珍珍没有急着带孩子回去,而是去了樱桃公社看望二爷爷和二奶奶。


    两个老人的身体还不错,精神也很好,只是独居在家难免寂寞,看到几个孩子很高兴,二爷爷拿出一袋饼干分给孩子,二奶奶迈着小脚要去张罗午饭。


    赵珍珍赶紧跟着去了厨房。


    二奶奶从柜子里拿出半碗肉馅,笑着说道,“你二爷爷嘴馋,念叨了好几天要吃馄饨,今天一大早就去买了半斤肉,咱们中午就吃馄饨吧!”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好啊,这点活儿我一个人干就行了,二奶奶你去跟孩子们玩儿吧,前几天小家伙们还说想你们了呢!”


    二奶奶笑得豁牙都露出来了,她知道赵珍珍干活儿麻利,就去堂屋逗孩子了。


    没用一个时辰赵珍珍就包好了两盖帘又白又胖的馄饨,煮好后,她又跑到后院地库里拿了两根腊肠炒了半盆,午饭就算是做好了。


    老少七口人高高兴兴的吃完饭,赵珍珍正要收拾碗筷,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大中午的能是谁啊?赵珍珍擦擦手正要去开门,二爷爷却皱了皱眉头,说道,“珍珍你别去,我去看看!”


    最近二爷爷二奶奶摊上了一点麻烦事儿,不过不算什么大事儿,因此就没跟儿子赵青山讲,当然也不可能告诉赵珍珍。


    “到底是谁在外头啊?”


    赵珍珍好奇地问道。


    二奶奶叹了口气,说道,“你工作忙,这些事儿本来都不想告诉你,外头十有八九是玉婷和玉翠那两个丫头!”


    赵珍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她娘家大哥和二弟家的女儿,皱着眉头问道,“她们来干什么?”


    二奶奶无奈的摇了摇头。


    赵传山和赵传海两口子前一阵子来过,带着玉婷和玉翠,话说得很漂亮,说二爷爷二奶奶平时的日子太寂寞了,赵青山一家远在平城,个把月才来一回,平时就由他们来尽孝好了。


    具体的办法就是让两个女孩搬来同住,不但可以帮着干所有的家务,还能陪着老人说说话。


    二爷爷和二奶奶虽然人老但不糊涂,俗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场就拒绝了。


    但赵传山和赵传海两家都没放弃,时不时的就让两个女孩自己过来。


    一开始二奶奶看着两个瘦弱的女孩儿特别可怜,但开过两回门就后悔了。


    赵玉婷和赵玉翠的确很勤快,一进门就干活儿,姐妹俩儿很快就能把屋里屋外收拾的亮亮堂堂的,不乱说话,吃饭也很规矩,二奶奶甚至都动了恻隐之心,想要跟二爷爷商量,是否考虑收留这两个孩子。


    因为谁都能看出来,她们在自己家里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说是虐待也没差了。


    然而还没等她和老伴商量好,很快就发现两个小姑娘手脚不干净,而且偷得还不是吃得或者其他的小东西,这俩孩子竟然趁着她和二爷爷外出,将她放在柜子里的钱给翻出来了,幸亏她那天提前从集市上回来了。


    两个小姑娘被当场抓包后,很熟练的认错,很熟练的哭诉自己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就连偷钱也是爸爸妈妈指使的。


    二奶奶当时是真信了两个孩子的话,就让托人往村里捎了信儿。


    要说赵传山和赵传海两口子重男轻女是有的,无意中虐待闺女也是有的,但他们把两个女孩送过来是另有目的的,绝不不可能怂恿孩子偷钱。


    在乡下名声也是很重要的,谁家要是出了个偷儿,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更别说还会影响他们的好儿子找媳妇!


    因此,这两对父母为了表示自己是无辜的,当着两个老人的面,狠狠打了一顿自己孩子,然后就把玉婷玉翠带走了。


    本来以为这件事儿到此就结束了,谁知道隔了没有几天,两姐妹又厚着脸皮上门了,不给开门就在门口哭,二奶奶心软还是放她们进来了。因为挨了打两姐妹老实多了,一进门就四处找活儿干,在饭桌上也不敢夹菜,就喝汤啃馒头。


    忙完了姐妹俩就去院子的石凳上坐着,简直像两个呆头鹅。


    这样的孩子,二爷爷二奶奶打心眼儿不喜欢!


    说话间,二爷爷已经从院子里回来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还是那俩丫头,简直跟狗皮膏药一样了!”


    二奶奶也连连叹气。


    其实二爷爷和二奶奶都是公社的干部,不至于赶不走两个孩子,可能是年纪大了都心软,老两口再不喜欢那俩丫头,也没有大声呵斥过。


    赵珍珍说道,“二爷爷,二奶奶,既然今天凑巧我碰上了,这事儿就由我来管一管吧,毕竟这样也不是办法!”


    赵珍珍开门将两个侄女进来了。


    赵玉翠和赵玉婷看到她又惊又喜,那眼神仿佛饿狗看到了肉骨头,“姑姑!”


    “玉婷,玉翠,你俩一个十一,一个十三了,小姑娘应该要脸皮的吧,这么没皮没脸的缠着老人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话特别直接,赵玉婷和赵玉翠都愣住了,被满嘴的饼干呛了一下。


    两人都不太敢抬头看姑姑,赵玉婷用力咽下饼干,说道,“姑!我和玉翠都在家里过不下去了,你收留我们吧!”


    赵玉翠也赶紧苦着一张小脸儿说道,“姑!你收留我们吧,我们会干活儿,能帮着你照看弟弟们!”


    赵珍珍笑着又拆开了一包饼干,说道,“那可不行!你们是自己跑出来的,姑姑可不敢收留你们!”


    赵玉婷是个急脾气,抓在手里的饼干忍住没吃,说道,“我爸妈同意的!”


    一旁的赵玉翠也赶紧说道,“我爸妈也同意的!”


    赵珍珍又问道,“既然你们爸妈同意,为什么要来二爷爷二奶奶家里?”


    赵玉婷赶紧又回答道,“我们不知道姑姑家住在哪,但姑姑可能会来这里,所以,只能来这里等着了!”


    赵玉翠生怕落了后,也赶紧说道,“姑姑!是不是等一会儿你就带我们走了呀?”


    赵珍珍心里一阵恶心,这俩孩子是有点可怜,但已经被父母教坏了,想要纠正过来估计要下很大的功夫了,她第一没那个闲心,第二也真是没时间,第三万一纠正不过来,会惹一身麻烦。


    就笑着说道,“玉婷玉翠,你们应该知道建民的爸爸被下放了,就在青禾农场,过年的时候你们奶奶还说没事儿让我别回家,怎么你爸妈不怕受牵连啊?”


    赵玉婷一听就笑了,撇了撇薄嘴唇,说道,“那是奶奶见识太短了,姑姑不是离婚了吗,已经划清界线了,而且姑姑现在不是还当了大官儿吗?”


    赵珍珍又问道,“这话是谁说的?”


    赵玉翠插嘴道,“姑姑!是村委书记说的,咱们村里的人都知道了!”


    赵珍珍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说道,“玉婷玉翠,说实话姑姑也很同情你们,但姑姑现在一个人养活四个孩子已经很累了,不可能再养活你俩!”


    赵玉婷和赵玉翠听完这话都有点慌了。


    明明爸爸妈妈说过,姑姑这人看着凶,实际上很心软,而且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的确需要帮忙啊。


    赵玉婷不甘心的说道,“姑姑!我能干很多活儿,而且吃饭很少的!”


    赵玉翠也说道,“是啊,姑姑,我也吃得很少!”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你吃得再少,也总得吃饭吧,也不能不穿衣服吧,这些都要我管呀?姑姑自己有四个孩子,不想管别人家的孩子!你爸妈生了你,就有义务养你们!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准虐待孩子,你们要是吃不饱饭,就去村书记家反映,村书记肯定会为你们做主!”


    两个女孩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半信半疑。


    赵珍珍将剩下的饼干分给了两个女孩,又说道,“天不早了快回去吧,跟你们父母带个话儿,让他们趁早歇了那些小心思,玉婷你再跟你妈妈说一句,让她别忘了你姥姥家成分是地主!”


    看着两个女孩远去的背影,二奶奶叹了口气,说道,“好好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赵珍珍笑着说道,“二奶奶,堂叔下个周末要过来,立志也要跟着来呢!”


    提到自己的儿子和亲孙子,二奶奶立马把刚才的事情忘记了,兴致勃勃的说道,“我们立志要来了,我真想他了,这孩子喜欢吃肥鸭子,我得抽空让你二爷爷赶紧去买上两只!”


    基层的交通很不方便,樱桃公社到惠阳县的班车只有一辆,从早到晚往返三趟,赵珍珍错过了中午的班车,和孩子们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建昌和小建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赵珍珍抱怀里抱着四宝,王建昌自己走得歪歪扭扭,要不是哥哥建民牵着,估计早摔倒了。


    “三宝!三宝别困,马上到家了,到家了再睡好不好?”


    王建昌听到妈妈的呼喊将沉重的眼皮使劲儿睁开了,跟着哥哥的步子迈了十几步,很快又困得睁不开眼了。


    “哎呦,瞧这娃娃困的,要不要叔叔抱你回家啊?


    一家人已经走到了胡同口,忽然从旁边走过来一个又瘦又高的年青男人,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解放装,背着的挎包里露出照相机的盖子。


    这男人算不上太帅,但整体的气质的确很好。


    虽然是在县政府的家属院,但赵珍珍的目光还是带着几分戒备。


    年轻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孔云涛,在县广播站工作,就住在你隔壁,你是新来的工会主席?”


    原来是一直没见到的邻居,赵珍珍点点头,笑着说道,“你好!我是赵珍珍。”


    王建昌实在是走不动了,听到有人要抱他就站住了,孔云涛大步流星,上前很轻松的就将他抱起来了。


    赵珍珍将家门钥匙递给建民,大宝一溜儿小跑去开了家门,赵珍珍进家先把四宝放到里屋的小床上,然后才走到院子里客气的说道,“真是太感谢了!”


    这个时候孔云涛已经将建昌放下了,王建民使劲扯着弟弟的手,说道,“三宝醒醒,到家了!”


    孔云涛摆摆手走了。


    王建昌被哥哥摇醒后没再睡,他紧紧挨着妈妈坐下,小手一下一下的刮着妈妈的衣服玩儿,大宝二宝的的周末作业早就写完了,两个人商量着要出去玩儿,小建昌立即从里屋拿了自己的宝贝皮球,提议,“大哥,二哥,咱们去小广场踢球吧?”


    县政府家属院不像平城大学家属院地方那么挤,西南角专门辟出来一块儿空地作为小广场,院里的孩子们都喜欢去那里玩儿。


    赵珍珍嘱咐道,“只能在小广场,不准跑到外面玩儿啊,天黑之前必须回家!”


    三兄弟答应了一声就出门了。


    虽然早就注意到小广场会有很多小孩一起玩了,但王建民和王建国平时上学,放学后要做作业,帮着妈妈干家务,还要照看弟弟,周末的时候又要去农场看望爸爸,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两个哥哥不出来,王建昌肯定也不会出来,因此,兄弟仨实际上还是第一次来呢。


    广场上已经有一帮小孩儿了,都半蹲在草地上,手里握着木铲在玩儿土呢……


    他们兄弟仨抱着皮球走过来,好几个小孩都好奇地看着他们,其中一个小胖子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呀,怎么从来没见过?”


    王建国笑着回答,“我叫王建国,这是我哥哥王建民,这是我弟弟王建昌,我妈妈以前在平城工作,才刚调到县里!”


    胖子盯着他看了几眼,扭头对一个十岁左右长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说道,“白子涛,他们是不是你家新邻居啊?”


    白子涛看了三个宝一眼,问道,“你家是不是还有个小弟弟?”


    王建国点点头。


    白子涛笑了笑,立即用一种大哥的口吻说道,“那就对了!既然你们是我的邻居,以后就跟着我混吧!”


    在这一帮孩子里面,白子涛年龄最大,性格也十分爽朗,而且他爸爸又是县长,因此是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王建昌很喜欢和大孩子一起玩,就笑着说道,“子涛哥哥,咱们一起踢皮球吧?”


    白子涛也很喜欢踢皮球,而且王建昌手里拿的新皮球很漂亮,就将手里的木铲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一挥手冲其他的小朋友说道,“去踢球了啊,想踢球的快跟我来!”很快有五六个小孩都放下铲子跟着他跑过来了。


    小孩子们玩起来就会忘记时间,不知不觉天已经擦黑了。


    三个宝出去后,赵珍珍也觉得浑身疲倦的很,不过她不敢去床上睡,唯恐睡过头了,坐在椅子上迷瞪了一会儿,就赶紧给几个孩子做晚饭。


    她今天从地库里拿回来一块儿熏肉,切成片和萝卜炒了半锅,又煎了一盘鸡蛋,熬了小米粥熥了烙饼,饭刚做好,小建明就醒了。


    小家伙醒了就嚷嚷着饿了,赵珍珍给了喝了半杯麦乳精,说道,“四宝,你们三个哥哥还没回来,咱们等一等他们好不好?”


    建明点了点头。


    幸而没等多久,三个孩子就回来了。


    只是,建民和建国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建昌嘟着嘴紧紧抱着自己的皮球,眼睛红红的。


    尤其,后面还跟着孔云涛!


    虽然在今天之前没见过这个邻居,但自从田三彩告诉她不要和这个邻居有来往后,她特地打听了一下,这个孔云涛是个单身男人,确切的说,是个刚离婚的单身男人,而且离婚原因和过程都十分精彩,他的事儿都快传成段子了。


    这种人的确不能沾。


    赵珍珍这次没看他,而是扭头问孩子,“大宝二宝,你们怎么了,怎么还让孔叔叔送回来了?”


    还没等建民和建国回答,孔云涛先说话了,“我刚才回来路过小广场,恰好看到你家孩子和白子涛在吵架,就过去看了看,原来是为了一个皮球!”


    王建国立即说道,“妈妈!这皮球是三弟的,他平时宝贝的不得了,那个白子涛他非要管他借,说玩儿两天就还!三弟不借给他他就生气了!”


    王建民也点了点头。


    要是白子涛像刘大牛刘二牛那样不讲理直接上手抢,那他准要替三弟出头了,但问题是白子涛非但没有动手,一开始的确吵了几句,但后来看到三宝不愿意借给他,还说了不少哀求的话呢。


    小孩子们之间有矛盾在所难免,只要没动手就不算大事儿。


    赵珍珍放下心来,这才冲孔云涛说道,“真是又麻烦你了,多谢啊!”


    孔云涛冲她笑笑,转身走了。


    赵珍珍先让孩子们洗手吃饭,吃过饭才问王建昌,“三宝,你喜欢那个白子涛哥哥吗?”


    王建昌一愣,白子涛球踢得很好,今天还教给他如何传球和带球了,就点了点头。


    赵珍珍笑着摸了摸二三宝的头,说道,“你喜欢他,想跟他做好朋友是不是?好朋友之间要学会分享,你喜欢皮球,但皮球是你的呀,你什么时候都可以玩,子涛哥哥只想借两天,妈妈现在问你,你愿意借给他吗?”


    王建昌皱着小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妈妈!他真的只借两天吗?


    赵珍珍说道,“对啊,如果过了两天不还回来,妈妈去跟他要!”


    王建昌并不是真的不想借,而是担心白子涛不还回来,既然妈妈说了会替他去要,就点了点头,说道,“好啊,那我就答应借给他!”


    一家子还没吃完饭,田三彩已经带着手里拿着一只皮球的白子涛上门了。


    田三彩一进门就道歉,说道,“赵妹妹,我家子涛被惯坏了,脾气拗的很,这个孩子从小就喜欢皮球,他爸爸还专门从上海给他买了好几个,家里的皮球少说也有十来个了,但他一看到不一样的还是喜欢的不得了!”


    赵珍珍笑着请她坐下,说道,“小孩都是这样的,图一时新鲜。”说着给儿子丢了个眼色。


    王建昌手里捧着自己的皮球,说道,“子涛哥哥,你玩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弄脏了!”


    白子涛用力点点头,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弄脏的!”他先将自己手里的皮球放到椅子上,接过王建昌的皮球很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孙悟空图案栩栩如生,他看够了才把自己的皮球递过去,说道,“这是我的皮球,也是才买不久的,你要玩儿吗?”


    王建昌点了点头。


    第三天白子涛来还球,十岁的娃娃和五岁的娃娃握手言和,已经是好朋友了。


    赵珍珍他们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随访,对整个惠阳县的工会以及各大单位都有了基本的了解,除此之外,还有意外的收获,之前她作为国棉厂的兼职销售去了百货商店,这次去身份变了,但很巧的是,碰到了百货商店采购科的牛科长。


    牛科长看到她很高兴,笑着说道,“哎呦,这位赵同志你总算来了,我们百货商店的囤货申请已经批下来了,钱都到位了,你再不来,我就打算亲自跑一趟平城了!”旁边工会的同志觉得有些奇怪,笑着说道,“原来赵主席和我们牛科长早就认识啊?”


    牛科长这下才知道赵珍珍已经调到惠阳县工作。


    惠阳百货商店不亏是惠阳县最大的零售企业,囤货的数目远超过了赵珍珍的预料,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一个单子交上去了,她能分到三百多块钱呢。


    调到惠阳县后,虽然级别高了,但工资随当地水平反而低了,一个月只有五十八块,这笔钱相当于她半年的工资了。


    这一天周六中午,赵珍珍煮了一锅肉丝面给孩子们吃,还没来及盛出来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正要问问是谁,一个熟悉的女高音响起来了,“珍珍,快开门,是我啊!”


    这大嗓门除了郭大姐还能是谁?


    没顾上擦手,赵珍珍十分高兴的跑出去开了门,然而很意外的,她发现郭大姐竟然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还站着曹丽娟,她的旁边是季东。


    她脸上的笑容不由凝滞了,这三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郭大姐似乎瞬间读懂了她心里的疑问,笑着说道,“珍珍,你说巧不巧?我是在客车上碰到曹阿姨的!”


    第70章


    曹丽娟当然能看出来赵珍珍不欢迎她,虽然不高兴,但她自己也不是冲着前儿媳妇来的,为的是四个宝贝大孙子,再说还有外人在场,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笑容,说道,“珍珍啊,建民他们都在吧?”


    赵珍珍点了点头。


    曹丽娟扭头对季东说道,“快把东西搬进去吧!”


    这个时候赵珍珍才注意到门外的地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包,一看就沉甸甸的。


    季东弯腰一用力扛在肩上就往院子里走,不过他这回学精了,没有贸然往屋子里走,而是将东西放到堂屋的门槛外面,就笑着说道,“曹阿姨,东西已经帮您带过来了,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吧,那我就先走了啊,晚了赶不上车了!”


    自从赵珍珍调到惠阳县后,曹丽娟没有一天不想孙子的,早就想来一趟看一看了,丈夫王稼轩也同意了,但前些天他给花儿倒盆的时候闪了腰,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她实在是等不及了。


    但因为要带的东西太多,她一个人是拎不动的,想来想去没有合适的人,只能又跑了一趟季家,麻烦季东跟着跑一趟。


    已经是中午了,曹丽娟有心留季东吃午饭,但又想到这不是在自己家里,就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前儿媳妇,没想到赵珍珍压根儿没往这边看,正在跟郭大姐说话。


    “你不是说下个周再来吗?”


    郭大姐笑呵呵的说道,“下周曹大姐和小李都有事儿,所以我把调休提前了,能一连休五天呢,所以就提前来了!”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季东已经走出了院子。


    曹丽娟也只能算了,心想反正季家不是外人,好几十年的交情了,再说了这季家小儿子出了名儿的厚道,应该至于会计较这点小事儿的。


    “建民,建国,建昌,建明快出来了!”


    郭大姐的一嗓子就将几个孩子叫出来了,四个宝看到她很高兴,建国第一个冲过来说道,“郭阿姨,我早就想你了,咱们等一会儿玩儿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吧!”


    曹丽娟就在旁边站着,孩子们当然不可能看不见,三宝本来也要跟郭阿姨说话的,再一抬眼看到了奶奶,又惊又喜,赶紧跑过来说道,“奶奶你怎么来了!”


    曹丽娟笑呵呵的看着孙子,说道,“奶奶想你们了呀,建昌想奶奶了没有?”


    王建昌大声回答,“想奶奶!”


    建民和建国也走过来跟她打了招呼。


    唯有一岁多的四宝在旁边站着没动,他用好奇的大眼睛仔细看着曹丽娟,过了几分钟,似乎终于从小脑袋里找出了记忆,走上前奶声奶气的叫道,“奶奶!”


    曹丽娟特别高兴,弯腰一下子把小孙子抱起来了,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说道,“哎呦,四宝是不是快把奶奶给忘了啊?”


    吃过午饭,四宝在奶奶的怀里动来动去,不住地用小手揉着眼睛。


    赵珍珍连忙问他,“四宝你是不是困了?”


    小建明点了点头。


    赵珍珍将他抱到里屋,一个童话故事还没讲完,四宝就已经睡着了。


    王建昌今天早上醒得很早,陪着奶奶说了一会儿话后哈欠连天,不用妈妈催,自己主动去了里屋。


    郭大姐这次来没带别的东西,只带了满满一挎包最新版的连环画,建民和建国非常喜欢,简直是爱不释手,两个人兴奋的拿起一本翻翻,又打开另一本看看,王建国好奇地问道,“郭阿姨,这书都是从平城书店买的吗?”


    郭大姐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不是!阿姨专门让人从上海买的呢!”


    好奇宝宝王建民对上海这个地方特别感兴趣,因为他不止听爸爸说过一次,那是一个特别美丽的城市,忍不住抬起头问道,“郭阿姨,你去过上海吗?”


    郭大姐哈哈一笑,说道,“阿姨老家就是上海的呀,每年春节都要回去的!”


    王建民心里很羡慕,爸爸说过要带他们去上海玩儿,可每次都说话不算数,一次也没去成。


    两个小孙子都去睡午觉了,曹丽娟坐在沙发上有点不自在,也插不上话,索性半闭着眼睛养神。再怎么注意养生,她也是六十多的老人了,坐了一上午的车,疲倦是肯定的。


    一开始她只是醒着养神,但很快不知不觉就迷瞪过去了。


    郭大姐和哥俩儿说得高兴根本没注意到,但赵珍珍心细注意到了,她犹豫了数秒,走过去轻轻推了推,曹丽娟本来就没睡实,睁开眼就看到前儿媳说道,“去厢房歇一会儿吧!”


    赵珍珍现在住的院子正房有三间,外面一间当了客厅用,里面两间是打通的,本来当卧室算是很宽敞的了,但她和四个孩子都住在里面,摆了三张床和书桌柜子之后,也满满登登的了。


    为了迎接郭大姐的到来,赵珍珍特地将闲置的厢房收拾出来了,将墙面和地面都打扫干净后,去单位的后勤登记借了一张床,铺上了干净的被褥。除此之外,屋子里还有一张同样很干净的桌子。


    就连有洁癖的曹丽娟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她略略打量了几眼,因为实在困倦的很,就拉开被子躺到床上了。


    虽然见到孙子们很高兴,但住在前儿媳妇家里实在是不方便,而且四个孙子都被赵珍珍养得很好,第二天一大早曹丽娟就坐车走了。


    赵珍珍和郭大姐将她送到车站。


    “珍珍啊,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你自己可要当心身体啊!”这话郭大姐昨天就想说了,一直没有机会。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其实我自己感觉还好,虽然累一点,工作也多少有点压力,但心里很痛快!”


    郭大姐笑了笑,说道,“你一向是个有数的人,我就不多说了,今天你还要去农场吗?”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每周都去,回去咱们赶紧收拾一下吧。”


    两个人说说笑笑,刚走到政府家属院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孔云涛。


    虽然这个人的离婚八卦赵珍珍没有去详细了解,但她是个离了婚的单身女人,对方是一个离了婚的单身男人,这种身份本来就容易引起关注,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就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然而郭大姐和孔云涛却是彼此都愣了一下。


    “郭彩虹!”


    “孔云涛!”


    也就过了几秒,两个人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然后彼此相视一笑。


    孔云涛走上前,笑着说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彩虹,没想到咱们在这里见面了!”


    郭大姐也很激动,说道,“孔云涛!咱们得有十几年没见了吧,你这是在惠阳县工作?”


    孔云涛笑了笑,说道,“是的,我在县广播站。”


    郭大姐点点头,跟赵珍珍解释道,“珍珍!你说巧不巧?孔云涛是我的小时候的邻居!”


    赵珍珍点点头,觉得大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就说道,“郭大姐,你和孔同志这么多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咱们回去说吧,我还存了一点武夷岩茶,是张处长的家乡特产,等会儿你们一边品茶,一边叙旧怎么样?”


    郭大姐高兴的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王文广还是高兴的太早了,当初他把申请书交到农场的时候,上面的内容枯燥又专业,李场长只是粗略的看了看,觉得如果成功了对农场有益处,如果失败了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上面提到的好几位人员都是保护名单上的人,这些人愿意折腾就随他们去吧,因此,很痛快的批了同意。


    项目被批准后,王文广先和化学系的几个教授分别谈了话,其中有一个年轻的教授胡利农,以前就参与过类似的项目,谈到的想法和方案就特别具体化。经过他和梁校长的讨论商量,最终选出了十二个人,个个至少都是副教授职称,十四个人为了确保设计方案万无一失,仅这一项就花费了一个周的时间。


    王文广觉得,最终的可行性报告简直可以用完美两个字来形容了。


    然而第三天这个报告就被打回来了。


    李场长是工人家庭出身,根本不懂种田,不能理解这个项目对于农场的重大意义甚至是对于全国各地盐碱地改良的重大意义,他上次批申请是因为反正没坏处,这一次不批,理由简单粗暴:农场没钱!


    虽然每个月上头都会拨下来一笔看似不小的款子,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农场说起来不算复杂,但用钱的地方也不少,这些钱被拆分到各处,也剩不下什么了。


    何况,虽然张处长给了他保护名单,要求善待上面的人,但其实要求并不高,平安的活着就行。


    这些人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可能之前的社会职务也都不一般,但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劳改犯!


    一群劳改犯还想占用农场的资源,即便是金额不多,那也绝对是不可能的!


    王文广和梁校长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申请批准了,但可行性报告却被否定了,难道是他们的方案不够好,还是说出现了别的纰漏?两个人讨论了半天,谁也没先想到会是实验经费的原因。


    他们当然也知道农场的经济比较紧张,因此尽可能的缩减了实验器材,已经把费用降到最低了。


    后来还是一个年轻的苏教授说道,“王校长,梁校长,农场会不会是因为没钱才把我们的报告给打回来了呀?”


    王文广刚想反驳总经费才不过区区几千元,后来忽然想到这不是在资金雄厚的大学,而是一穷二白的农场,就皱了皱眉没说话。


    梁校长点了点头,说道,“小苏说的有道理,这样吧,大家都不要急,我和王校长再商量一下,有了结果立即再通知大家!”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要是搁在以前,几千块钱说少不算少,但说多也不算多,他们十几个人私下里凑一凑都可以了,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家里很多值钱的东西没能带出来,就是带出来了也被农场给没收了,当然了,大多数人手里还是有点现金的,但这点钱先不说多少,是大家最后的一点钱,也可以说是保命钱,断然不可能随便拿出来的。


    当然了,还有不少人握着家里的存折,但这里是封闭性质的农场,根本不可能让犯人出去取钱,存折就是废纸一张。


    这种情况下,只能亲自去找找李场长碰碰运气了。


    这一天傍晚,王文广和梁校长在食堂吃完饭没有立即回去,而是敲响了李场长办公室的屋门。


    李场长最近的小日子很滋润,上头提高了犯人的饭菜标准,相应拨过来的钱粮也会略多一些,连带着他的晚餐也提高了一个档次。两位校长敲门的时候,他刚吃完丁师傅给他做的三道菜:糖醋鱼,银鱼炒鸡蛋,青菜豆腐汤。


    他心情很好地开了门,看到是两个灰头呛脸的劳改犯,有点意外,但还是问道,“来找我什么事情?”


    王文广和梁校长先说明了身份,然后就开始详细介绍那一份可行性报告,李场长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敷衍说道,“是很不错,不过两位可能不知道,虽然名义上我是场长,农场所有的生产资料都由我调配,但实际上一分钱都不能乱花,都必须给政府备案的,其实说白了,农场的钱我也就是过过手!”


    梁校长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李场长的态度,很是失望。


    王文广听了这话倒没有丧气,而是忽然想到一件事,就笑着说道,“李场长,我们写的申请和报告您是不是没往上报啊,要不麻烦你跟上头申请一下,要是成了上头肯定会另外拨款,不会给农场造成任何负担,”


    李场长皱着眉头想了想,答应了。


    严格来说,青禾农场现在所处的一大片地是飞地,并不隶属于平城,然而在农场初建的时候资金不到位,是陈市长慷慨解囊助了一臂之力,而且现在农场的劳改犯,平城人也占了绝大多数。


    且李场长本身就是陈市长的人,所以除了要给上头的领导汇报,隔上一阵子也要跟陈市长汇报。


    恐怕上头不会同意这些犯人瞎搞,本来就是来接受劳动改造的,却还是不忘了知识分子那一套,在农场里还要搞项目,也就是遇到他这么个老好人了,换成别的领导,估计当场就会狠狠训斥一顿!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在下一次跟陈市长汇报的时候,他还是把王文广他们做的申请和报告书都交上去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陈市长竟然真的批准了,而且特地通知他,这一部分费用会单独拨出来。


    王文广接到通知,第一时间就把手下十二个教授召集起来开会。


    “咱们的申请和报告都已经被上头批准了,钱款也很快到位了,从明天起大家就要特别辛苦了,除了完成农场的日常劳动外,咱们要早起一个小时,傍晚放工后大家要尽快吃完饭,还要再加班一个小时!”


    改良盐碱地的项目最开始的基础工作就是采集取样,农场占地很广,从南走到北有十几里地了,只这一项工作就很辛苦了,不过更辛苦的还在后头。


    但大家都不怕苦不怕累,干劲儿十足。


    赵珍珍领着孩子们来到探视室,王文广仍旧是一路小跑着进来,他这次形容有点狼狈,农场本来六点半吃早饭,七点就上工了,他们提前一个小时,五点左右就起来了,即便是洗漱干净出门,经过一个小时的劳作,也变得灰头呛脸了,而且这天王文广还不小心把衣服袖子给刮了个口子,此时上午十点多钟,还没放工,自然也不可能缝上。


    睡眠不足加上劳累,王文广更瘦了一些,脸色也更黑更差了一些。


    王建昌很惊讶,明明妈妈每次来都带很多好吃的,爸爸不可能吃不饱肚子了,怎么爸爸这次又变丑了!


    真人比他画得丑多了!


    建民却能感受到爸爸的疲倦,担心的说道,“爸爸!在农场干活是不是很累啊?”


    王文广最近的确很累,虽然累,但他的心情很好,就冲着大儿子笑了笑,说道,“爸爸不累!”


    王文广兴致勃勃的跟妻子说起项目的进展,最后十分有信心的说道,“这个项目推动起来不难,地块处理好之后,下一步就是灌溉洗田了,不过要等打井队到位,估计要半个月!最迟今年的五月,这个项目就能推动一半进程,到了九月,经过改良过的地块,会迎来第一批农作物的大丰收!”


    赵珍珍听了又惊又喜。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整个平城都没有下一滴雨。


    小麦后期的灌浆成熟都离不开水,亩产量自然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很多公社根本交不齐公粮,或者交了公粮之后,每个社员只能分到十几斤小麦。


    抢粮慌很快就开始了。


    对很多人来说,几年前的那一场饥荒一生难忘,很多人都饿怕了,城里的粮店每天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队,然而粮店的供应却一天比一天少了,一开始只在上午开门,后来是隔日,再后来一星期只营业两天。


    很多人另辟他径,选择去富裕一些的公社买高价粮,然而让人想不到的是,不管出多高的价,都买不到粮了。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