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修改)
虽然因为老主席一直在家养病,工会的实际工作都是赵珍珍主持的,但她毕竟是副主席,还不算名正言顺,现在终于去掉了副字,有些事儿做起来就更顺手啦。
赵珍珍跟谢厂长表了一番好好工作的决心,喜滋滋的拿着文件往回走,九月的天儿还是那么热,厂区没做什么绿化,路两旁稀落落的冬青都被晒蔫了。
她欢快的走在大太阳底下,一点也不觉得晒。拐过路口的时候恰好碰到了隋主任。
隋主任这些天的变化是最大的,当然,对待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是认真负责的,忙完了厂办的日常时间,也总要抽出点时间去车间看看,有时候和车间主任交流,有时候和工人交流一番,若是碰上哪个车间的机器出了小毛病,不用等厂里的维修师傅,他顺手就给修好了。
但除此之外就不一样了,隋主任不会像以前嘻嘻哈哈的在办公室和同事开玩笑了,也很少提及自己的新婚生活了。
上上周他和沈莉莉已经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一有时间他就把自己关到厂里的实验室不出来。
国棉厂的实验室规模很小,器材也不算太完备,只有两个化验员值班,厂里的原料和布匹都是一个批次才需要做鉴别实验,因此日常工作很闲。
“隋主任又去实验室啦?”
隋主任冲赵珍珍勉强笑笑,昨天他已经看到了厂里的任命书,就说道,“恭喜赵主席!”
赵珍珍抿嘴笑笑,十分谦虚的说道,“以后工会的工作还需要隋主任多多支持帮助,马上中秋节了,中秋节没几天就是国庆节了,但后头还有个大事儿呢,十月十五号是咱们国棉厂建厂十周年,咱们工会除了组织文艺晚会,还编了一出新戏,只是人手太少,需要从车间里抽调来几个工人!”
其实这些事儿赵珍珍在给谢厂长汇报的材料里都写得十分详细,但谢长春大概事情太多,她刚才注意到,厂长只翻了第一页和最后一页,中间最重要的内容都没看,所以她不得不再跟隋主任说一遍。
反正就是跟谢厂长汇报了,也还是要厂办出文件。
隋主任点点头,说道,“没问题,你抽空把名单报上来,我再下个通知!”
赵珍珍点点头。
回到工会办公室,同事们得知她转正了,纷纷道喜。
郭大姐今天穿了一件黄色大花的布拉吉,整个人雄赳赳的,她笑呵呵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茶罐,说道,“赵主席,这是我昨天才托人捎来的正宗碧螺春,我这就泡一壶去啊,咱们大伙儿都尝尝!”
郭大姐这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因为独自住在单位宿舍,父母还每个人补贴十五元,日子过得很是自在,十分讲究吃穿。
单是每日喝的茶都有四五罐子。
喝着甘甜的茶水,赵珍珍拿出戏本子,将故事的内容又前后串联了一遍。
其实她想排练一出新戏的想法很长时间了,只是因为日常琐事儿太多顾不上,再就是困难也比较多,他们国棉厂工会当初成立的时候十分仓促,刘红军主席从车间随便挑了几个顺眼的人就组成班子了。
除了新来的干事小李是高中文化,大多数人都和郭大姐一样是初中毕业,这点墨水应付工会日常工作那是足够了,但要写剧本,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赵珍珍自己才是小学文化,只会写老主席手把手教的采访稿,对于如何写剧本,更是两眼一抹黑!
但即便如此,也没能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事情还要从两年前说起,平城市总工会举办一次全市范围内的文艺汇演,每个节目都是从下面各个单位选上去的,他们国棉厂自然也往上送了两个节目,一个就是郭大姐的独唱《歌唱祖国》,另一个还是她的黄梅戏《天仙配》。
原本赵珍珍想的是,即便不是都被选上,但被选上一个应该是很稳的事情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两个节目都落选了。
事后她不服气,还特意找了市工会的人打听,人家很实在的跟她说了,因为汇演时间有限,大多数单位的节目都没被选送上,国棉厂送上的这两个节目的确不错,但人家平城机械厂更胜一筹,也是送了两个节目,一个也是《歌唱祖国》,但人家那位女同志是学过唱腔的,比郭大姐要专业,另一个节目就是现代戏《踏马归来》,讲述的是在特殊的年代,革命党人和日伪特务斗智斗勇的故事。
赵珍珍当时听了也没多服气,直到汇演开始了,她看着舞台上演员们绘声绘色的演出,不知不觉就看入迷了。
最后有一个女同志被陷害身亡的时候,她还留下了心痛的泪水。
机械厂这个文明戏一时之间成了大热门,平城市很多大单位都邀请他们过去表演。
不但如此,年底,机械厂的工会主席还被评为市级三八红旗手。
从那时起,赵珍珍就决定也要排一出新戏了。
她是不会写,但可以找人写。
王文广和赵珍珍住的小洋楼是联排的,隔壁也住了一对年轻的夫妻,男的是平城大学的讲师,女的也是平城大学的讲师。
当然了,仅凭这俩人的身份是不可能住到专家楼的,女方的父亲是平城大学的副校长吴启元,他同时还兼任学校数学系的主任。
赵珍珍和邻居们的交往不多,第一是大部分女主人都比她的年龄要大,彼此共同语言就不太多,第二她工作忙孩子又多,光是做好这些时间都不太够用了。
吴启元的女儿吴清芳年轻漂亮,是平城大学中文系很受欢迎的讲师,又写得一手好文章,经常在发表在平城各大报刊,也因为此,为人清高得很。
虽然住得仅一墙之隔,赵珍珍早上推着自行车出门上班的时候,也经常会碰上吴清芳,但两人最多也就是打个招呼,甚至只是点头微微一笑就算是过去了。
为了和这位吴老师攀上关系,赵珍珍特意让张妈去送了两次东西,一次是蒸好的粘豆包,一次是特别实在的大肉粽子。
她有次无意听王文广说过,吴启元年龄大了,吃不了太甜太腻不好消化的东西,好几次在食堂把饭盒里的炸丸子送给他吃。
那这粘豆包和肉粽子吴校长大约也吃不了多少,吴家没有女主人,吴启元的老婆早就去世了,那么,只能是便宜了吴家女儿和女婿两个年轻人。
可惜的是,吴清芳吃了她亲手做的好东西,也没跟她有半分热络。没办法,赵珍珍只好亲自上门,她趁着王文广不在家的时候,带着建民建国去吴家请教功课,吴清芳倒是很耐心的跟孩子讲解题目,但除此之外,没有半句话说。
事情的转机来得也很快,吴清芳怀孕了,大概因为是头胎,害喜特别厉害,她一开始是吃什么吐什么,后来吐得稍微轻一点了,但不能见到一点儿荤腥和水果,先不说大鱼大肉,只譬如那炒青菜,因为是下油锅炒,必然要泛着一层油光,这个吴清芳看了都受不了,日常吃的要么是酱油拌饭,要么是馍馍就咸萝卜条。
这么吃了一个月,吴清芳一个孕妇半两肉没长,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吴启元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医院里没有药可以治,他就到处打听偏方。有天早晨吴校长从早市买来两斤青葡萄,他记得女儿从小爱吃葡萄,但没想到,吴清芳吃了几粒又吐了。
吴校长愁得不行,一个人走出家门透口气,恰好被赵珍珍遇到了,她三言两语问完原委,立马跑到家里拿了一罐熬好的柠檬膏。
赵珍珍怀第一胎的时候也是吐得厉害,还是堂婶周淑萍四处打听,最后得了一个方子,用柠檬,鲜姜,蜂蜜等物熬成膏子,每天饭前吃上几勺,对孕吐效果很好。
早在吴清芳刚怀孕害喜的时候,赵珍珍就动了心思,但柠檬这东西实在不好买,人托人托了两层关系,最后托到火车站的一个列车长那里,这才从南方捎来十来颗。
张妈前几天就熬好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吴家。
吴清芳吃了柠檬膏胃口好了不少,自然地对赵珍珍的态度不一样了,主动邀请她上门做客,赵珍珍就说了写文明戏的事情。
话剧剧本吴清芳也不是没写过,她因为身体原因没去上班,有大把的空闲时间,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但吴清芳是科班出身,即便是写剧本人物对话也都是文绉绉的,而且故事情节也不够激烈,赵珍珍不太满意,改来改去花了不少时间。
但最后从吴老师那里拿到的稿子,依然不是最后的定稿,赵珍珍拿到工会去,让同事们提意见,有些不接地气的地方,都被改掉了。
剧本解决了,演员依然有问题,工会人太少,而且没几个人能演戏,不过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都可以慢慢解决。
周六下午,赵珍珍带着几个孩子和张妈来到公婆家里。
王稼轩年轻的时候气管就不好,落下了气喘病,前几天夜里开窗睡觉不慎着凉感冒了,吃了妻子曹医生开的药好多了,但整个人还是精神不太好,时不时就会咳嗽两声。
饶是这样,老校长还是坚持给宝贝孙子建民和建国上了一堂英文课,才回屋休息去了。
小建昌已经习惯了和妈妈一起上课,从一开始小家伙就认真的很,曹丽娟让他读上节课学的汉语拼音,没想到除了个别的卷舌音,其余都发音很准确清晰。
曹丽娟很高兴,拿出特意去商店买的田字格练习本,封皮上她还用彩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男孩儿,和建昌一样穿着蓝色的大短裤和米色衬衫,梳着帅气的中分头,脑门又大又亮,胖脸上全是笑,大大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建昌一拿到练习本,就高兴地指着上面的小人儿说道,“奶奶,这是不是我啊?”
曹丽娟点点头,说道,“对啊,就是我们建昌,这本子是不是很漂亮?”
小建昌用力点点头。
曹丽娟又说道,“这么漂亮的本子,等一会儿奶奶教你写拼音,你也要写得漂亮一点好不好?”
小建昌笑着说道,“好!”又炫耀似的拿起练习本,对坐在旁边的赵珍珍说道,“妈妈,这么漂亮的本子你没有,你肯定写不漂亮,还是我赢了!”
赵珍珍有些哭笑不得,今天中午吃过饭后,老四建明也吃过奶睡着了,她不放心张妈一个人在家看着孩子,等小建明醒了才过来的。
因为时间晚了,出来的有些急,纸笔都忘了拿。
曹丽娟不悦的看了她一眼,从草稿纸里抽出几张,连同一支笔一起递给她。
第22章 (修改)
不过这次小建昌要失算了,赵珍珍练字下了五年苦功,虽然比曹医生还差得远,但稳赢他这个小娃娃是没问题的。
快下课的时候,曹丽娟看着孙子写得歪歪扭扭的拼音,很多还写错了,即便是在宝贝孙子的殷切注视下,也很难再说当然是我们建昌赢了呀!
曹医生换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儿,“建昌啊,你妈妈是大人,她以前练过字,你是第一次写,那肯定不一样的,奶奶相信,你很快就能写的很好看了?”
王建昌听出来了,奶奶这是说她妈妈赢了,很不高兴的撅起小嘴,泪珠都在眼眶打转了。
赵珍珍佯装没看见,将自己写的满满两大张递给儿子,说道,“建昌啊,要是你不相信奶奶的话,那你自己看看,是你写的好,还是妈妈写得好?”
小建昌不服气的接过来,看了几眼就不做声了。
这事儿对小家伙的打击有点大。
上完课后,赵珍珍将洗好的桃子端过来,平时建昌最喜欢吃各种水果了,尤其是又大又脆的桃子,一气儿就能吃一大个,但现在他都顾不上吃,小胖手紧紧握着一支铅笔,低着头继续练习拼音。
其实曹丽娟对小建昌的表现已经很满意了,这孩子之前根本没拿过笔,现在一教就掌握住了技巧,有的孩子光拿笔姿势就得教上好几天呢!
赵珍珍将桃子递给婆婆一个,笑着说道,“真没想到我们建昌表现这么好呢,都是妈您教得好!”
曹丽娟没笑,但也没板着脸,她问道,“你还真打算就这么和孩子一起学啊?”
赵珍珍赶紧将咬了两口的桃子放下,说道,“还是妈理解我,这么学下去的确太慢了!我还想跟着妈学上两年就拿到初中文凭呢!”
曹丽娟听到这话有点不高兴,说道,“你要学两年是没问题,不过能不能学到初中的程度,得看你自己的表现!像你今天这样肯定不行的!”
赵珍珍心虚的低了低头。
曹丽娟将提前准备好的另一套几大张教案递给她,说道,“这些字你都认识吧?不认识的话查字典,明天什么时候来?我到时候要考你啊!”
赵珍珍连连点头,说道,“下午吧,上午我得去粮店排队,最近粮店早上开门越来越晚了,买完粮食都快十点钟了,时间来不及了!”
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继续说道,“妈!这个月的票有没有富余的,您都给我吧!”
曹丽娟将票匣子递给她,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自己拿吧!”
赵珍珍将票都拿出来用手绢包上,小心的放在了挎包里,声音响亮的说道,“谢谢妈!”
曹丽娟默默将匣子放到原处,用锐利的目光看了几眼儿媳妇,问道,“这两个月我给你的票可不少了,你除了跟人换奶粉票,还换了什么东西?”
赵珍珍一愣,说道,“建民和建国都大了,别看还是小孩儿,一点不比大人少吃!还有建昌也是,每个月的口粮都是将将够吃,听我堂叔说,咱们齐省还好,豫省那边又开始闹灾了,所以我就想囤点粮食!”
曹丽娟点点头,以前不知道,最近两个月她是体会到了三个小子的确是很能吃,又问道,“人家愿意用粮票跟你换吗?”
说实话赵珍珍正有点发愁呢,别看曹医生给她的都是一些紧俏的票,但一说到要换粮票,很多人就不愿意了,毕竟现在谁家粮票都不宽裕。
还是她发动了整个工会的人,好不容易才把那些票全都换出去了,但也只是换了三分之一的粮票。
赵珍珍摇摇头,说道,“人家都不情愿换!不过这个月妈攒的票不算多,我想想办法总能换回一些的!”
实在不行她就去国棉厂的车间问问,反正工人多得很,总会有人愿意跟她换的!
曹丽娟将桃子放进一只空碗里,拿起暖瓶倒水烫了一下擦干,又用水果刀削皮切块,拿起叉子吃了几块,才慢悠悠的说道,“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去农户家里买些细粮不就行了?”
赵珍珍觉得自家婆婆是异想天开了,她将吃剩下的桃核扔到垃圾箱擦了擦手,说道,“妈!您是好多年没去乡下了,您不知道,也就这两年才能吃饱饭,前几年能吃上三合面都算好的!一般人家的窝窝头里面都掺了糠! 甚至吃地瓜秧子,吃树皮的都不稀罕!这两年风调雨顺了,但老百姓饿怕了,谁家分了粮食,只要不是出人命的事儿,根本一斤都舍不得卖!”
曹丽娟不以为然,慢悠悠的放下叉子,问道,“你去没去过城西的张家沟公社?”
赵珍珍没去过,但她是听说过的,张家沟那地方很有意思,地势比别处低上一些,人盖房子都要修很高的地基才行,但这个公社的富庶是出了名的。
原因无他,张家沟的田地都是肥田,而且地下水特别丰富,在最困难的那几年,他们公社的庄稼虽然也减产了,但吃饱肚子不成问题。
要是去那里买粮,真没准儿很容易呢!
赵珍珍感激的冲婆婆笑笑,说道,“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妈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呀?这么会看病,还这么会上课,连买粮食都这么有主意!”
曹丽娟第一次被儿媳妇夸得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她从小就是家里的娇小姐,住的石库门房子好几百平,父母工作都忙,那时候她差不多是五岁吧,家里专门请了两个老师来教她,有个女老师教她国语,惊讶于她的聪明,常常就会这么夸她,哎呀,曹小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呀?怎么反应这么快!
一晃,竟然是半个世纪还久之前的事情了!
赵珍珍当天回到家,立即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划拉了一个遍,家里的钱几乎月月光,好在还是上旬,家里还有一百块钱,她想了想,去小仓库的地砖下面取出了两百块的私房钱。
这钱,是在结婚头两年她攒下的私房钱,后来家里孩子越来越多,开销越来大,也就剩不下什么钱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珍珍和堂叔赵青山就去了张家沟公社。
的确,曹丽娟猜的很对,张家沟公社这两年收成比往年更好,家家户户都有不少余粮,但要是送到粮站去卖了,那一斤小麦也就一毛五,但卖给赵珍珍这样专门去买粮食的人,一斤就是三毛钱呢!
赵珍珍眉头都不皱一下,掏出三百块一口气买了一千斤粮食!
当然,这么多粮食不可能是一户人家的,这年头余粮再多也金贵呢,都不舍得卖太多,是十来户人家凑上的。
买好了粮食,赵珍珍自己返回平城市,宋青山则开着大货车直接把粮食送回樱桃公社赵珍珍买下的院子里。
如今那院子的西厢房在原有的基础上挖了一间屋子大的地窖,上面用水泥封死了,别说一千斤粮食,放上五六千斤都没问题!
赵珍珍请吴清芳编写的文明戏叫做《战平城》,听名字就会知道了,这是关于一段关于平城解放的一段戏,大部分故事人物都有原型,情节虽然是经过了艺术处理,但大方向是没问题的。
这部戏的主角是解放长沙的老英雄陈方南连长。
平城市的现任市长陈有松就是已经壮烈牺牲的陈连长的儿子。
虽然戏里的人物名字都换掉了,但只要是老平城人一看就会明白,特别适逢国庆后,市工会又搞文艺汇演,国棉厂的这个新戏一下子就火了。
这天下午,赵珍珍正在办公室做婆婆留给她的作业,因为是数学题,她做的有些吃力,一直微微皱着眉头。
旁边的小李干事看见了也不敢上前帮忙,就和郭大姐一个给泡了一杯茶,一个拿着扇子打扇。
赵珍珍觉得太不像样子,噗嗤一下笑了,说道,“都一边儿去啊,诚心看我的笑话是吧?”
郭大姐正要说话,厂办的干事忽然匆匆进来了,满头大汗的说道,“赵主席,厂里刚接到通知,明天经贸委的领导会来咱们厂里视察,听说还有市里的领导也会来,您赶紧带人去会议室布置一下吧,还有,谢厂长说,让你们工会准备一下,很有可能明天领导会要求看文明戏!”
事情虽然急,但都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儿,她轻松的答应了。
第二天,赵珍珍特意早早去了厂里,检查了一下大会议室和搭在厂房后头的临时舞台,都没什么纰漏,安心的回了办公室准备表演。
经贸委和市里的领导来的很早,听完谢厂长等几个人的汇报,有个很年轻的市级干部说道,“谢厂长,听说你们厂里工会工作搞得很不错,最近排了一出很不错的戏,不知是否方便观看一下?”
谢厂长早有准备,冲隋主任摆了摆手。
赵珍珍一接到通知,立马领着所有的演员到了现场,这戏排了很多次了,正式演出也至少有四五场了,所有演员都已经能很快进入角色,所以一切都很顺利。
她在后台看了一会儿,十分满意的往前面走,没想到一眼就认出来一个人!
卢志伟!
如果她没记错,前世这个人应该是后年才会调到平城市政府啊,怎么现在就出现了?
第23章
赵珍珍脚下一滞,迅速走回后台,跟同事蔡大姐交代了几句,抄小道匆匆回到工会办公室。
虽然来的领导比较多,经贸委正副三个局长都来了,但一则有谢厂长和王书记现场作陪,第二即便是有什么事儿,厂办的隋主任也在现场。
《战平城》是个很短的文明戏,全长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
领导们看完戏,也差不多到中午了,按照惯例厂里会安排饭局,之后视察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没有她在现场完全没问题。
赵珍珍安心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从挎包里拿出婆婆曹丽娟给她布置的作业,掏出钢笔认真的做了起来。
才做了一半题目,她的胃突然抽抽着一连疼了好几下。
今天早上小建明有点闹人,她和张妈哄了半天才好,早饭是王文广出去买的豆浆油条,赵珍珍怕时间晚了,喝了一碗豆浆就出了家门。
这会儿肚子饿得有点难受。
她拉开抽屉翻找饼干桶,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最近她忙着买粮食,除了给建明买奶粉,很少去副食店,饼干糖果这一类的的确很少买了。
桌子上的一杯茶倒还是温的,赵珍珍一气儿喝了半杯却感觉肚子更饿了,她自嘲的笑了一下。以前没进城的时候,在家里饿肚子是常有的事儿,也不记得胃疼过,那时候大概是习惯了吧。
现在偶尔饿上一顿就不行了!
总之现在是越过越娇气了!
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半多了,这个时候食堂的第一锅饭已经差不多做出来了,她拿上饭票就出了门。
吃完一碗萝卜炖肉末和一个白馍馍,赵珍珍才觉得胃里舒服了,这时候食堂里已经陆陆续续有早班的工人来吃饭了,她刷好饭盒匆匆走出来。
还好,一路上没碰到其他人。
赵珍珍给自己重新泡了一杯茶,又拿出曹丽娟留给她的作业认真的看了起来。
可惜看了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嗓门最亮的就是郭大姐了,“各位领导,我们工会成立于建厂第二年,现在一共是十一个人,别看人少,要管的事儿可不少!每个人干起活儿来都是一个顶俩!”
离她最近的黄副局长微微点了点头。
周副厂长皱了皱眉头,问道,“小赵呢?”
一直跟在后头的蔡大姐赶紧说道,“赵主席临时有点急事儿,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
卢志伟个子高,他透过玻璃窗撇了一眼,模糊看到了一个秀气的身影。
屋内赵珍珍已经看到外头这一帮人了,连忙把几张大纸收了收,笑容满面的迎了出去。
“欢迎胡局长,黄局长,张局长一起来我们工会指导工作,咱们工会庙小,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蔡大姐,小李,快给领导们让座!”
一通乱搬椅子,几个领导总算是坐下了。
郭大姐拿出自己的宝贝碧螺春,砌了几杯茶送过去了。
张局长冲赵珍珍笑了笑,说道,“小赵啊,你们工会这次排的戏很不错,连陈市长都惊动了,这不,派了卢处长来亲自指导工作,要是现在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讲,咱们大家一起解决!”
卢志伟站起来,主动冲赵珍珍伸出手。
赵珍珍不看他,飞快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手心就算是握手了,她笑着说道,“原来是市里的卢处长,欢迎。”
实际上,工会的工作也没什么好检查的,而且因为地方小,还有不少演员等在外面卸妆换衣服,张局长一行也不过说了些套话,临走时嘱咐他们要抽空多排练一下这部戏,虽然现在水平还不错了,但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
赵珍珍一一答应了。
其实,她当初选择陈方南老英雄的故事题材,目的就在这里。
只是,卢志伟的到来,让她心里有些发慌,本来还以为有两年时间可以准备,现在,她必须改变计划进度了。
卢志伟这个人,别看外表很沉静,甚至带着一点点冷漠,但其实内里是个疯子!尤其是玩弄阴谋是一把好手,他现在是陈市长身边最信任的手下,当然,这一份信任除了来自于卢志伟能力出众,还因为卢家和陈家本身是世交。
但是后来卢志伟第一个扳倒的就是陈市长,而且罪名是耸人听闻的通敌卖国,这个大帽子一戴上,不但没有了任何分辨的机会,别人也不敢轻易为陈市长说话,生怕事儿沾到自己身上说不清。
那个年月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下班回到家,赵珍珍仍旧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进门就一个人躲在了卧室里。
张妈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建明走进来时,她才惊觉,赶紧跳起来问道,“四宝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张妈点点头,说道,“四宝可机灵了,他会听声音,他刚才听到你进门了!三点钟喂的奶粉,现在应该是饿了。”
赵珍珍伸手接过软萌萌的儿子,先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建明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妈妈,小嘴巴一抿,笑容把她的心都融化了。
张妈递过来湿毛巾,赵珍珍亲喂了小建明后仍没放手,就那么紧紧的抱着他。
小孩子见风长,建明再过几天就六个月了,虽然也喜欢让妈妈抱着,但现在小家伙更喜欢伸着小腿小胳膊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用好奇地眼光打量家里的每个角落,一坐就能撑上半个小时呢,不哭也不闹,乖巧极了。
大概是被妈妈抱得太久了,小建明嘴里发出呜呜反抗的声音,两只小胳膊还没有力气,只能挥舞着小拳头。
张妈觉得赵珍珍有点反常,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过,多半原因是受了婆婆的气。
曹医生是个大好人,为人又很大方,只是嘴巴有点毒,而且她一向看不上赵珍珍,说话就格外不留情面。
不过,张妈转念又想,这一阵子赵珍珍和孩子往公婆那边跑得勤,两家的关系缓和多了,甚至都可以称得上和睦了,应该不会在发生这样的事儿了吧!
她上前一步说道,“珍珍啊,你工作了一天累了吧,建明还是我抱着吧,前几天你不是拿回来一个虎头铃铛吗,他可喜欢了,我带他出去玩儿!”
赵珍珍松开手臂把孩子递给张妈,说道,“没事儿,我不累!家里还有什么菜,我来做晚饭吧!”
“今儿中午你婶子来了,说是你堂叔去乡下买了几只鸡,送来了一只杀好的公鸡,趁着建明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斩成块儿过了沸水用调料腌上了,要炒要炖都行,青菜有土豆,白菜,阳台上晒着青瓜片,再就是吴老师给送来了两盒月饼,说是她家里暂时没小孩子,吃不完就坏了!”
赵珍珍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她这个人有个好处,不管心里思虑多重,也不会影响手上干活的速度,很快,鸡肉被炖在砂锅里了,小米粥熬上了,土豆洗干净削皮,白菜洗干净切片,青瓜片用温水洗干净。
等王文广领着三个孩子进门的时候,晚饭也恰做好了:土豆炖鸡,醋溜白菜,芝麻油拌青瓜片,还有加了菜末的小米粥。
王建国和王建昌都喜欢吃鸡,高兴的跑到餐桌前面,异口同声问正在盛饭的赵珍珍,“妈妈,今天我可以吃鸡腿吗?”
赵珍珍下意识的就要答应,忽然一眼瞥到不远处的王建民,这孩子其实只比王建国早出生半个小时,但却知道处处让着弟弟,懂事儿的让人心疼,他当然也爱吃鸡肉,也爱啃鸡腿儿,但两个鸡腿通常就是建国和建昌一个人一个,没他的份儿。
她笑着说道,“建国,建昌,妈妈跟你们商量一个事情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都赶紧点了点头,像小大人似的认真聆听着。
“锅里只有两个鸡腿,但妈妈却有三个宝宝,建国,建昌,你们说,妈妈该怎么分啊?”
王建国瞟了一眼哥哥,有点犹豫不决。
王建民是个好哥哥。
今天在学校的时候,王建国和同桌程小胖闹矛盾了,前几天王稼轩给两个宝贝大孙子各买了漂亮的铅笔盒,结果程小胖也相中了,喜欢得不得了,非要拿自己旧的跟建国换,建国当然不同意,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扭在了一起。
王建国下手打人从来不会客气,但因为他和建民上学早,才刚七岁,班里的同学大都八岁了,程小胖更大已经九岁了,肯定比力气个头王建国都吃亏,很快就被程小胖推到在地上,这时候建民冲上来了,他知道没武器打不过程小胖,手里拿着铁皮的铅笔盒狠劲往程小胖脸上砸,那胖小子被打的直叫。
当然了,这种混乱没持续多长时间,很快有老师进来制止住了他们。
王建国看了一眼桌子上诱人的鸡腿,咽了下口水说道,“妈妈,今天我不吃鸡腿了,给哥哥吃!”
赵珍珍珍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我们建国真是个好孩子!”
王建昌看看两个哥哥,再看看妈妈,也奶声奶气的说道,“妈妈,我也不吃!建昌的给妈妈吃吧!”
在这小子的眼里,两个哥哥加起来都不如妈妈重要。
赵珍珍笑着说道,“好啊!”
吃过饭,赵珍珍匆匆提上一盒月饼去了堂叔赵青山家里。
周淑萍在院子里织毛衣,赵青山在督促小儿子写作业,见她一个人过来了都有点意外。
赵珍珍跟堂叔堂婶不绕弯子,说要借三百块钱。
赵青山两口子一直知道侄女手里并不宽敞,但一下子借这么多钱,这是摊上什么事儿了?
周淑萍问道,“珍珍啊,你借多少都行,只要婶子这里有,不过,你借这钱干什么用啊?”
赵珍珍意识到自己太急躁了,笑着说道,“也没什么,我这不是昨儿夜里做了个梦,梦见又有旱灾,怕囤的粮食不够,还要去南山沟再买点粮!”
第24章 (修改)
赵青山皱着眉头,这话他是不信的。
的确豫省最近几个月干旱的很,田里的庄稼都蔫蔫的,秋粮肯定会欠收,但上次他去送货的路途中发现,政府组织了打井队,正在带领村民找地下水,若是多打上几口水井,估计能大大缓解干旱的情况。
而且他们平城又没有旱灾,最近一连下了好几场雨了,风调雨顺的年景,并不需要囤太多的粮食,何况赵珍珍之前已经买了一千斤了。
他们两口子都是国家干部,有工资也有口粮,尤其是王文广,级别很高,虽然孩子多开销大,但好像还不用担心吃不饱饭的问题。
赵珍珍这有点太反常了。
不过,侄女不愿意说,赵青山也没问出口,他将半支没吸完的烟掐了,说道,“珍珍啊,买粮食的事情不用着急,咱们才去了南山沟公社,短时间内最好别去了,你放心,叔会帮你买好粮食直接送回去。”
赵珍珍放下心来,冲堂叔笑了笑,说道,“那就麻烦叔了!”
周淑萍去切了半个西瓜,安慰她道,“也是咱们当妈的容易多想,其实灾荒早过去了,现在这两年年景多好啊,前些天我们食堂还去市郊槐花公社的三水大队参观了,哎呦不去看都不知道,现在的田里到处打了地下井,不光是小麦玉米长势好,人家生产队专门辟出来一大块田地用来种瓜果,喏,这西瓜就是那里产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可甜可甜了!”
赵珍珍咬了一口西瓜,点点头,说道,“那可真是好!不过多囤点粮食总归没害处,这样我心里比较踏实!”
晚上哄好小建明赵珍珍还不舍得睡,一个人去了书房,从挎包里拿出白天没来得及做完的题目认认真真的做了起来。
王文广穿着睡衣走进来问道,“你又在写采访稿?”
赵珍珍摇摇头,说道,“不是!咱妈留给我的作业,明天厂子盘货我们工会都要去帮忙,后天就是周末了,再不做来不及了!”
王文广最近很忙,本身系里事情比较多,学校还经常开会,甚至周末都没时间。最近两次都是赵珍珍自己带着孩子去公婆那边的,虽然听建昌说了妈妈也跟着一起学习的事儿,但还是很好奇的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纸上的题目。
的确是母亲曹丽娟的笔迹。
不过,这题目也太简单了吧?小学二年级的水平?拼音注音也有必要做成题目?那么简单的数学题,建民都会嫌弃的吧?
王文广只知道妻子是小学文化,但小学文化是什么水平他没有概念,不禁脱口而出,“妈怎么给你做这么基础的题目啊?要不,我来抽空教你吧!”
要是他来教的话,先把小学五年级的知识熟悉一下,就可以直接学初中的内容了。
赵珍珍有点不高兴的用两只手把题目挡住了,没好气的说道,“我都小学毕业十五年了,学得东西早就忘光了,妈这样教挺好的!”
王文广笑笑,搬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说道,“要不要一对一的专业指导?”
赵珍珍果断的摇摇头。
即便这样王文广也不肯走,他在书架上随便找了一本书拿在手上看,但心思并没完全在书上,隔上十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看妻子。
她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半蓬松的齐耳短发像是烫过一样,衬托的侧脸线条异常动人,平添了几分妩媚。
赵珍珍微微低着头,睡衣的领子有点低,露出好大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一点点后背。
他忍不住看了一次,再看一次,最后索性把书放在了桌子上。
赵珍珍被打扰到了,扭头说道,“文广,你能不能先出去!”
王文广笑笑,站起身坐到窗下的位子专心看书去了。
十点半,赵珍珍终于做完了所有的题目,她把稿纸小心的放进挎包,打算明天在单位空闲的时候再检查一下。
揉一揉眉心,她转头从丈夫笑道,“你还要看书?不早了咱们去休息吧。”
王文广立即将书放回书架,笑着问她,“珍珍,你想不想喝红酒?”
赵珍珍点点头。
因为怕吵醒小建明,夫妻俩没回卧室,王文广很快倒了两杯红酒端过来,他递给妻子一杯,用抑制不住高兴的语调说道,“珍珍,我要告诉你一件儿好事儿!”
还没等妻子做出反应,王文广已经哈哈笑了两声,又说道,“今天老校长和书记都找我谈话了,如果没有意外,下个月学校换届,你先生我就是副校长啦!”
平城大学的领导班子的确存在着严重的老龄化,先不说党委那边,除了正校长何校长年轻一些,今年刚刚六十岁,三位副校长中,曲校长已经七十岁,另一个高校长更年老,七十二岁了。虽然两位在学术上都是大牛,但因为年事已高,身体健康状况不太好,虽然有校长的职位,但已经早没有分担校务了。
本来四个人的工作,现在只有何校长和吴启元两个人全权负责,长年累月下来,也是够累得了,所以上面政府要求换届,他们就立即从各个系里物色人选,通过层层筛选,和无数个会议讨论后,最后选择的是王文广和另一个机械工程系的梁主任。
前世王文广也跟赵珍珍说过这事儿,那时候她只顾算自己的一笔账,觉得王文广升了校长之后和她的差距就更大了,这让她更不心安。
于是就言辞激烈的表示反对,当然理由是现成的,王文广当系主任已经那么忙了,平时的工作不说,有时候还要受邀去外地,要是当了校长,估计更不着家了,那她岂不是和守活寡一样的了?说着说着还在他面前痛哭了一场。
王文广心疼妻子,就主动放弃了十分难得的升迁机会。
不过,现在赵珍珍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了,她端起酒杯高兴的说道,“是吗,那可太好了!那你可不要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不要辜负了校领导的期望,真要升了副校长,一定要好好干!”
王文广抿嘴笑了,小娇妻工会主席当久了,在家里也时不时漏出一两句这样的话,要是别人说他会觉得有点惺惺作态,但赵珍珍说出来却有点说不出的可爱。
两杯红酒喝完,夫妻俩手牵手回到卧室。
小建明早就睡着了,赵珍珍打开落地灯,轻手轻脚的仔细查看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异常。不知道老四在做什么美梦,小脸上竟然挂着淡淡的微笑,她忍不住轻轻摸了一把小儿子光滑的脸颊。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一整夜赵珍珍都睡得特别沉。
隔天她和张妈带着孩子去公婆家里,曹丽娟对儿媳妇交上来的作业还算满意,指出了几个错误的地方,说道,“珍珍啊,学习这事儿不能光靠别人教,你自己也得主动多学一些,你们工会工作不算忙吧,你去找一套小学生的课本,从二年级的开始看,没事儿就多看看,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末了又补充道,“你这么学起来还是太慢了!我下次就会讲得深一点了啊!”
赵珍珍本来就打算让婆婆加快进度的,就笑着说道,“好,我听妈的!”
小建昌继续学拼音字母,他现在的卷舌音已经被纠正的差不多了,拼音字母也写得很认真规矩,已经没有写错的情况了。
一个个充满稚气圆头圆脑的拼音字母被写到田字格里,看起来就很有意思。
曹丽娟对孙子露出几分赞许的目光。
反观赵珍珍,因为不小心将墨水洒在了白纸上,弄出了好大一片污渍,大半张拼音字母都看不清了。
王建昌也对自己写的拼音很满意,眼巴巴的问道,“奶奶,这次我和妈妈谁赢了?”
曹丽娟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是我们建昌赢了呀!”
王建昌高兴的嘎嘎直笑,又兴奋的跑到隔壁的屋子里,对爷爷哥哥炫耀了一番。
王建国很羡慕弟弟有妈妈这个同学,要是妈妈也和他一起上课,那他肯定也能次次赢了!他大眼睛骨碌骨碌转了转,看了看哥哥,再看看爷爷。
若论学习,王建国虽然在学校也几乎是次次考百分,但比起哥哥王建民还是要稍微差一点,以前王文广教他们哥俩的时候,王建国有时候听不太懂,不太愿意请教父亲,都是私下里问哥哥的。
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让王稼轩觉得有点可笑,老校长笑呵呵的看着两个孙子,建议道,“建民建国,你们俩想不想比一比看谁能赢?”
王建国立马高高兴的答应了,他拍着手说道,“好啊,爷爷!要是我赢了有礼物吗?”
王稼轩最近除了养花儿,还多了一个爱好,很喜欢没事就去文具店逛一逛,当然一般的东西入不了老校长的眼,他专捡又漂亮质量还必须很好的东西买,其实就是买最贵的。
尽管不是每次都能买到合眼缘的东西,断断续续下来,也积攒了不少了。
王稼轩打开抽屉,花花绿绿的各种文具让王建国兴奋的嗷嗷直叫。
王建民的眼睛也一下子亮了,少见的主动问道,“爷爷,这都是给我们买的?”
王稼轩点点头,说道,“对啊,不过,爷爷现在改变主意了,你们俩每次谁赢了谁先挑!”
王建国一眼就相中了一个印着兔子图案的卷笔刀,立即大声的说道,“爷爷,爷爷你快出题考考我和哥哥吧!”
隔壁,小建昌心满意足的捧着一只大桃子啃得很欢。
时间还早,赵珍珍不忙着去厨房帮忙,就笑着对婆婆说道,“妈,您还不知道吧,文广马上要当校长了!”
其实这事儿瞒不住人,有人早在王稼轩面前透露过了,所以曹丽娟并不意外,不过,儿子要当校长了,终归是一件大喜事,她忍不住嘴角扬了扬,嘱咐道,“正式的任命文件没下达之前,你可不要到处讲啊,再说了,即便是文广当上了校长,你在家属院也要低调一点。”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妈你放心吧。”
自从上次市里领导来厂子检查工作后,国棉厂工会的文明戏更加热门了,好多单位都邀请他们过去表演。
然而这都不是赵珍珍想要的。
她盼着陈市长能在百忙之中再次想起这件事儿,让他们工会去市政府礼堂演上一场戏,那才是达到了目的。
第25章 (修改)
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十一月了。
平城三面环山一面环海,一到了秋天不光是风大,雨水也颇多,这天下午临下班之前,原本是蓝湛湛的天儿,顷刻间就变得乌云滚滚了,估计最多有一个时辰,雨就会哗哗的下起来了。
赵珍珍让工会的同事都提前下班了,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专心看小学三年级的数学课本,一直等到下班时间才站起来,将三间屋子的窗户都关好锁上门,背着挎包来到厂办。
隋主任不在,估计还没从实验室回来,黄干事很热情的跟她打招呼,还要替她倒茶水,赵珍珍摆摆手,笑着说道,“小黄客气什么?罗主任的报告呢,我赶紧给抄出来!”
她刚把后纺车间主任的月底汇报抄写完,隋主任顶着小雨回来了。
仅仅一两个月的时间,隋主任至少瘦了十来斤,不过,前一段时间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颓废劲儿,最近倒是很精神了,此刻他穿着雪白的衬衫与黑色西裤,越发显得身材挺拔,倒还像年轻了几岁。
他冲赵珍珍笑笑,和小黄交代了几句,就和赵珍珍一起往小仓库走去。
“听我婆婆说,莉莉姐怀上了?”
隋主任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说道,“是。”
回答虽然简单却难掩就要为人父的喜悦。
赵珍珍又问道,“莉莉姐还好吧,反应大不大?”
隋主任摇摇头,说道,“还好,她倒是没什么反应,不过因为化工厂的实验室很多原料对胎儿发育不好,她正在申请调岗!”
穿过一排排车间,拐到小路口的时候,赵珍珍问了一个她一直很想问的事情,“隋主任,咱们厂子订购机器的事情,算是处理结束了吧!”
尽管隋主任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咋一提这事儿还是觉得心口窝得难受,他推了推眼镜说道,“应该算是结束了!”
前几天,经贸委对这次事件的处理通知正式下来了,因为监管不力,谢厂长等几个领导都被记了一次大过。
这个大过是会被记录在档的。
赵珍珍似乎有点不放心,再一次确认,“那这么说,谢厂长他们都没事了?”
隋主任点点头,他其实也一直想问赵珍珍,泉城国棉厂那么机密的消息,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前世谢厂长被撤职之后,经贸委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他的职位,也不想提拔厂里的副厂长,最后派了自己部门的处长来接任,那人和钱科长一样喜欢瞎指挥,把个好好的国棉厂弄得乌烟瘴气的。
连他们工会也跟着受了不少影响。
这么来说前世这些事儿都不会发生了。
“隋主任,这雨越下越大了,咱们快走吧!”赵珍珍说着脚步轻快的小跑起来。
隋主任赶紧迈着大步跟上。
最近一个月厂子的订单明显多了起来,尽管质控部的职工已经很努力了,生产线上的废布还是比以往要多出不少。
和第一次参加分布受到质疑相比,现在赵珍珍受到的待遇明显不一样了。
周厂长一见到她来就热情的把她拉过去,从地上的一堆布里捡出一卷儿质地细密绵厚的司林布,说道,“珍珍啊,这天蓝色最适合小孩子,你家孩子多,正好用得上,这个先分给你!”
赵珍珍瞟了一眼,布是的确不错,她都没看到有什么瑕疵,不过,她肯定不能要,就推了一把,说道,“那可不行,厂长和书记的都还没分呢!”
周厂长笑呵呵的指着放在旁边台子上的几块布,说道,“那不早都分好了!”
徐振山几步走上前,也说道,“赵主席!周厂长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呗!”
他这么一说,站在旁边的质控部部长肖艳红也不得不开口,“是啊,小孩子穿衣服太费,咱们有工作的人,还不耐烦年年改来改去的,多备点布料是应该的!”
后纺车间的罗主任是个大嗓门,自从知道每个月的月底汇报是赵珍珍替他重新撰抄,然后才上报到经贸委的,每次见面都很热情,这次也不例外,他说道,“赵主席,你快拿着吧,你不拿着,周厂长不分布,咱们只能干站着!”
赵珍珍这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好吧,那可说好了,下个月分的时候我最后一个啊!”
说起来,众人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当然并不是因为她从工会副主席升为了正主席,而是因为发生了两件事儿,第一件事,就是徐振山的女儿终于去了平城大学附属高中读书,其实这算不上赵珍珍的功劳。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八月底,眼看着开学的日子马上到了,徐振山的女儿却没收到一个学校的通知,他一连问了好几次托关系的供销社主任,那个主任也有点烦了,只叫他安心等着。
徐振山哪里能安心啊?他厚着脸皮拎着一盒腊肠找上了赵珍珍。
赵珍珍可不敢答应他这个事情,更不敢在工会办公室收他的东西,但徐振山开口了,一个大男人是要面子的,就敷衍了几句,只说帮着问问,成与不成就不好说了。
也是巧了,她虽然告诉了丈夫,但王文广很忙,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个芝麻大的小事儿,因为高中那边招生办主任是他同学,只要徐振山的女儿参加了附属高中的升学考试,并且成绩过线了的话,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但他太忙了,这么一句话拖了好几天没去说。
然而第四天赵珍珍刚上班,徐振山就高兴的跑过来了,激动的告诉她女儿昨天收到通知了!
赵珍珍连一句分辨的话都还没说,徐振山大概怕她不肯收,扔下一堆东西就跑了!
徐振山还真的很下血本,拿来的都是好东西,奶粉,麦乳精,大白兔奶糖,饼干,还有两盒腊肠。
除了奶粉和腊肠她拿回家了,其余都分给了工会的同事们。
第二件事当然就是王文广当上了平城大学的副校长了,要说这事儿,厂里最高兴的当属周厂长,她女儿明年高考,虽然学习很努力认真,但是成绩么,真的算不上拔尖。
周厂长干了这么多年的业务副厂长,自然是见多识广,很多单位机关的弯弯绕她都门儿清。
大学的录取肯定是按照成绩和志愿来录取,比如若是名额只有一百名,但有两百个学生报考了,那就意味着要择优录取,分数在下半段的一百个同学就要落选,当然,不是落榜,是会被调剂到别的学校去。
周厂长有信心女儿能考上大学,但是没信心一定会被平城大学录取,不过,若是认识大学里的系主任以上的人物,有权点名要走她女儿的档案,直接录取。
所以,周厂长每次看到赵珍珍都热情得不得了。
不光是十来米司林布,赵珍珍还分到一块粉红色的人字尼,这花色是厂子里新上,最最适合做成呢子外套了,穿上又大方又洋气。
其实赵珍珍也做过一件毛呢外套,还是新婚的时候王文广带她去做的,现在穿腰身也合适,不过,大红色太扎眼了,她本来就长得很引人注目,这种风头还是别出了。
但这粉色不同,不是那种充满乡气怯怯的粉,而是带点灰色度,很干净大方。
应该是很适合她本人的。
分完了布,周桂芝拉着她一起走,走到半路忽然说道,“小赵啊,今天临下班前,我接到了市里卢处长的电话,让你明天准备一下,协调好演员,后天市里会派人来接你们,陈市长点名要看咱们厂里的文明戏!”
赵珍珍兴奋的差点把手里的布袋子扔出去了,她惊喜的说道,“是吗?那有没有说舞台搭在哪里了,明天一早我先带人去熟悉一下环境!”
周桂芝摇摇头,说道,“卢处长没说,不过,他让我私下里通知你,我能感觉到,应该不是在政府礼堂!不然的话这么近的距离,没必要专门派车来接吧?”
反正不管去哪里演戏,她做为工会主席,也是这个文明戏的发起者,肯定要跟陈市长见面的,时间不用太长,只要五六分钟,不,甚至两三分钟就可以把要求提出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珍珍就把各车间的演员召集来了,就在厂房后头的简易台子上一遍一遍的练习。
赵珍珍不懂演戏,不过这些天耳濡目染,也知道些皮毛,就算完全不知道,谁演得好谁演得假那是能看出来的。
她用苛刻的眼光看着这些业余的演员,挑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毛病。
以前大家都知道赵珍珍是很好说话的,没想到凶起来也当真厉害,有个男青工分到的角色不太好,是个很有存在感的死尸,要一动不动鲜血淋漓的躺在舞台上半个多小时,虽然现在天儿不热了,但一遍一遍的反复练习,意味着他要保持一动不动的时间绝不是半个小时,最后这青工愤怒了,从地上爬起来准备走人了。
赵珍珍不急也不恼,说道,“魏大强,你不演了也可以,明天市里的车来接,到时你就不用去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把魏大强惊到了!
怪不得赵主席这么严格呢,原来是市里的领导要看!魏大强赶紧说道,“不不,赵主席我这就继续演!”
其他的演员一听到他们竟然要去市政府礼堂演戏了,一个个兴奋的不得了。
不过,赵珍珍并不那么认为,后天,恰好是老英雄陈方南的诞辰,也许,他们这些人会被拉到巍山县呢。
第26章 (修改)
眼看着大巴车很快出了市区,在车上的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原本一大早赶到厂里,以为会是去市府礼堂表演,大家都兴奋的不行,但现在来看,肯定不是了。
魏大强坐在靠前的位置,忍不住站起来问前面的司机,“师傅,咱们这是去哪啊?
这时恰好要爬一段坡路,开车的师傅没理他,等拐上了平道,才笑着说道,“去巍山县。”
此话一出,工人们的质疑声更大了。
印染车间的老工人张蕙兰撇撇嘴,跟另一个女工说道,“哎哟,本来还以为能去市府露露脸呢,原来是要去乡下啊,巍山县我知道,至少得有两个钟头才能到,到时候都中午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管咱们这些人吃饭啊?”
郭大姐十分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提高嗓门说道,“大家不要乱啊,知不知道巍山县是哪里?是咱们陈市长的老家!今天,是我们平城市革命先烈陈方南老英雄的诞辰,所以大家一定要严肃认真对待!陈市长安排我们来演戏,是对我们大家的信任!如果市政府太忙无法安排我们的吃饭问题,大家请放心,我们工会出钱请大家吃饭!”
此话一说,车上迅速变得特别安静。
昨天夜里赵珍珍失眠了,太多太多的前世回忆如同炸弹般冲进脑子,王文广不在家,她偷偷喝了半瓶红酒也没能安然入睡。
此刻她靠在椅子后背上,在晃晃悠悠的山道上睡着了,即便是工人刚才的说话声很大,也没能打扰到她。
郭大姐怕她着凉,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盖在身上。
其实是张蕙兰们多虑了,车子一到巍山县就有人来接应了,市政府的干事通知司机将这些工人演员送到县政府的食堂,吃过饭后安排大家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开始演戏。
戏台子也已经搭好了,就在县政府的大院里。
赵珍珍没什么胃口,匆匆吃了几口就带着郭大姐去检查戏台子了,别说还真有点问题,当然也可能是县政府从来没有这方面的准备经验,舞台本身是露天的,也没用幔布隔开,也就是说,是没有后台的,那么演员就没有化妆的地方。
《站平城》虽然只有一个半小时的长度,但演员也有四十多个,有的人只有半个小时甚至更短的戏份,若是没有等场的地方,那可就太不方便了!
赵珍珍立马带着郭大姐去找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大概因为是还没到上班时间,一时之间竟然没找到负责人。
这就没办法了,只能守在原地等着了。
郭大姐刚才没吃饱,从挎包里拿出两块奶油蛋糕,分给赵珍珍一块,说道,“赵主席,估计他们县上的人都去接待陈市长了,咱们也不用着急,反正下午一点半上班,也就剩下半个多点了!”
赵珍珍点点头。
两个人坐在戏台下面的凳子上低着头吃蛋糕闲聊天,压根儿没注意到卢志伟从前面一排的办公室走过来了。
陈市长虽然四十来岁,身体状况却不太好,高血压心脏病都占全了,作为市政府的一把手,他又经常不得不熬夜加班,所以平时都是药不离手的。
但今天忙中出错,秘书小刘竟然把陈市长的挎包忘在了招待所,陈市长和巍山县老书记说起来老家的事情,估计情绪难免激动,小刘秘书很担心,想偷偷溜出去拿药,但又怕这边真出什么事情他不在场。
那就是严重的失职了。
正好在门外碰到卢志伟,就拜托他去跑一趟。
卢志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觉得国棉厂的工会干部工作态度太过松懈,这都一点多了,两点戏就要开场了,怎么还有心情在这聊天呢?
其他的演员也不知道都在哪里了?
他停下来正要说话,郭大姐一抬头正好看到了,一脸惊喜的站起身,说道,“哎呦,这不是卢处长吗,我和赵主席正有事儿要找领导呢,您这会儿不忙吧?”
卢志伟撇了一眼仍然坐着没动的赵珍珍,问道,“什么事儿?”
郭大姐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戏台说道,“卢处长,你看看这个地方没有后台,演员没有化妆的地方!”
卢志伟皱了皱眉头,指着正对戏台子后面的一间办公室说道,“临时搭建时间来不及了,这样吧,你跟我来,让他们把办公室借给你们用吧!”
虽然办公室离戏台距离有点远了,但的确是唯一能补救的方法了。
郭大姐感激的说道,“好啊,先谢谢卢处长了!”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赵珍珍。
没想到一向机灵的赵主席连头也不抬,用近乎冷漠的语调说道,“郭大姐你跟着卢处长去吧,我就不过去了,等一会儿大家都应该来了!”
郭大姐一想也对,四十多个演员再加上工会的全体人员一共都五十多了,没有赵珍珍在,怕是会乱糟糟的不像样子。
两点二十分,《战平城》终于顺利开演了。
赵珍珍特意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在后排侧面,这样别人不容易注意到她,但她却可以看清楚前排大部分人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陈市长和巍山县的几个领导。
吴清芳为人虽然清高,但写东西的确水平很高,为了让故事情节更加合理和属实,她打听了不少人,搜罗了不少资料,把老英雄陈方南的一生生平都罗列的仔仔细细。
其中有一条赵珍珍印象很深刻,陈方南共有三个孩子,但三个孩子都是放在老乡家里抚养的,尤其长子陈友松,一直长到十二岁才回到父母身边。
在陈市长十五岁的时候,陈方南就去世了。
也就是说,陈友松市长其实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很短。
随着剧情的开展,最激烈的高潮部分要来了,赵珍珍发现一直很镇定的陈市长神情有了变化,就在陈方南被敌军乱枪打中倒下的一瞬间。
陈市长紧紧盯着台上的演员,目光竟然闪过一丝嫌恶。
赵珍珍揉揉眼睛,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演习结束后,陈市长看起来有些累了,巍山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亲自将他送到了县里的招待所。
县里的工作人员也都呼啦啦跟着过去了。
郭大姐有点气恼,这巍山县的县政府办事儿真是顾头不顾尾,这就又把他们这些人扔下不管了?
赵珍珍倒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巍山县地处偏僻,经济情况也很差,好不容易市长来了,肯定要先把领导照顾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不要乱啊,咱们这么走可不行,先把妆卸了吧,曹大姐,小李,你俩过去维持秩序!”
工人们很快都去排队卸妆了,赵珍珍领着几个工会的同志把戏台子给收拾了一下。
他们刚收拾完,当地的工作人员终于来了,七手八脚的把座椅也都抬走了。
就在赵珍珍很失望转身要走的时候,陈市长身边的刘秘书匆匆过来了,说道,“你们俩谁是国棉厂的工会主席?陈市长有话要问!”
赵珍珍赶紧笑着迎上去,主动伸出手,说道,“您是刘秘书吧,我是赵珍珍。本来我们工会也想跟陈市长汇报工作的,只是怕打扰了领导休息!”
刘秘书冲她一笑,说道,“请跟我来吧!”
陈市长穿着便装坐在招待所的椅子上,神情有些疲倦但看起来很是随和,但赵珍珍还是有些紧张。
她被让了座,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索性还是站起来,说道,“陈市长你好!”
陈友松摆摆手,示意让她坐下,说道,“小赵同志是吧?你们编的这个戏很不错,说一说为什么会想起来排这么一个文明戏了?”
陈友松虽然做了市长,但骨子里还是不够圆滑世故,他其实很不喜欢下面的人阿谀奉承,尤其像赵珍珍这样的,太会讨巧了,排这么一个戏,难道不算是隔空拍马屁?
这位女同志看着挺年轻,心眼子倒是不少!
其实这个问题赵珍珍已经提前想到了。
她立即用准备好的托辞说道,“陈市长,咱们人民的幸福和国家的安定都是无数个英雄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得来的,他们应该被我们永远铭记在心。但是现在社会上流行一种享受主义和自由主义,久而久之人的思想就会像一盘散沙,那样是很危险的!毛。主席曾经说过,团结就是最大的力量,咱们缅怀老英雄,内部团结一致,对外绝不服输!西方列强将我们封锁了,但我们还是不可战胜的!”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仔细想想其实也就是泛泛之谈。
陈市长心里很不满意,他皱了皱眉,觉得一个国棉厂的工会主席,还没有资格要他费心,摆摆手正想让赵珍珍出去。
赵珍珍已经抢在前面从挎包里掏出一页稿纸,高高兴兴的递给他,说道,“陈市长!我代表国棉厂全体职工感谢您在百忙之中对我们的指导,这是我们工会准备新排的戏,您看看怎么样?”
陈友松本来没耐心看,但稿纸上秀丽的字体着实让人看了很舒服,他低下头扫了几眼,用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赵珍珍。
这一部新戏名叫《新窦娥》,主要内容就是出身革命革命烈士家庭的女市长,她为党和人民工作兢兢业业,全年无休,甚至得病也不肯去住院休养,但没想到身边潜伏了小人,搜罗出大量的证据诬陷她通敌叛国,这位女市长含冤入狱,最后更是因为所谓的铁证如山,被当众斩首了。
她去世后,苍天下了一天一夜的鹅毛大雪。
第27章
故事本身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这个内容也是很有意思了,若是把市长性别换成男的,那身份背景完全就是陈市长本人了,都是出自革命烈士家庭,身体不好,为工作不肯去医院。
陈市长皱了皱眉头,不客气的说道,“现在我们国家的确还处于比较困难的时期,党和人民群众都更需要一些积极向上的文明戏,你们这个虽然也不错,不过我的建议是换一下!”
赵珍珍一点都不生气,笑眯眯的接过稿子,说道,“领导批评的是!我们一回去就开会重新编写新戏内容,那就不打扰陈市长休息了!”
说完转身走了。
陈友松愕然,这位女同志的作风还真有点奇怪,他这个领导还没开口呢,自顾自就走了?不过,也的确没什么好谈的了!
陈市长疲惫的合上眼睛。
几乎所有的平城人都知道,他的父亲是烈士,是大英雄,当然,肯定也是个大好人。
但陈市长从小就不喜欢这样的父亲,当然,也不怎么喜欢母亲。
他的童年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父母都不在身边,两个热爱国家的狂热分子一心扑在救国大业上,有了孩子根本没时间养,都是随便扔到老乡或亲戚家里。
陈友松的童年记忆是很混乱的,因为他辗转了四五户人家,十二岁那年终于被父母接到了身边,然而,他期望的家庭温暖根本没有。
父母在部队都很忙,父亲忙着打仗,母亲忙着搞宣传做后勤,根本顾不上他和弟弟妹妹,甚至有时候家里断粮了都不知道,十二岁的陈友松经常领着弟弟妹妹像个小大人儿一样出去买粮买菜。
好在后来他和弟弟妹妹都被送去后方学校读书了,学校里有同学和老师,吃饭也有食堂,一切都不用他操心,而且陈友松很喜欢读书。
长大以后,他也尝试着理解父亲和母亲,但在感情上还是没法原谅。
赵珍珍虽然跟陈市长说回去就要讨论新戏,然而实际上,她根本没有要排新戏的打算。别人不知道,她可是体会到了,排一场戏真的是太太麻烦了!
前前后后耗费了她很多精力和时间不说,现在他们这个临时凑起来的草班子,也的确不怎么样。
虽然《战平城》的戏已经排练了好多次,演了好多次了,但是说实话,也就是因为有陈方南老英雄的光环在,所以谁也不敢说演得不好看。
其实是真的很难看。
特别是她,后来看着演员那些夸张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都想翻白眼了!
再说了,不光是时间和精力,剧本是吴清芳免费写的,但文工团的老师来指导演戏,是按照天数给了报酬的,还有车间的工人因为演戏耽误的上班时间,这一部分工资也由他们工会来补上。
全部加起来也是很大一笔支出了。
工会的经费本来就很有限,也实在负担不起再排一场新戏了!
这天下午,赵珍珍提前下班去把建民,建国还有建昌接回来,半路上碰到有吹糖人儿的,建国和建昌都嚷嚷着要吃,她就给三兄弟一人买了一个。
建民挑了一个可爱的小猴子,建国选了最大的糖猪,建昌选了一个圆鼓鼓的小兔子,但他拿在手里不太舍得吃。
小建昌一路上不停的跟妈妈说话,在幼儿园玩了什么游戏,中午吃了什么饭,哪两个小朋友吵架了,统统都要说上一遍,最后舔着糖瓜高兴的说道,“妈妈,今天在学校老师教我们唱小兔子乖乖了,可好听了!”
大概是奶奶曹丽娟教得比较好,最近小建昌的语言表达能力上了很大的一个台阶,不但发音清晰,掌握的词汇量也明显多了,而且不像以前那么爱说短句了,长句子也说得很溜。
在古诗词方面虽然比不上同龄时期的两个哥哥,但现在会背三字经的前半段,会背十来首唐诗,和一般的孩子比,算是不错了。
赵珍珍笑着看着他,问道,“那我们建昌学会了吗?等一会儿唱给妈妈吗听可以吗?
建昌大声说道,“好!”
王建国咽下最后一口糖猪,说道,“妈妈!今天我做了一件大事儿!”
王建民一边吃糖猴,一边无聊的数着地上的石子,听到建国的话赶紧扭过头。
弟弟做什么大事儿了,他怎么不知道?
赵珍珍也赶紧问道,“是吗,什么大事儿啊?
王建国很满意妈妈和哥哥的反应,笑着说道,“今天上午放了学我和哥哥去食堂吃饭,堂奶奶给我们盛的菜有点多,我剩了半个馒头实在吃不下,就放在口袋里了,后来我们班的程叶叶哭了,她同桌说是她的饭被程小胖给抢了,饿得太难受所以哭了,我就把半个馒头给她了!”
以前没有小建明的时候,中午都是张妈做好饭,再把哥俩儿领回家的,但现在实在分不出时间来,哥俩就开始吃大学的食堂,反正小学和大学都在一条街上,要是走小路,穿过一道后门就可以了,本来赵珍珍是有点不放心的。
后来打听到建民建国的班主任就在大学的家属院住,他丈夫是大学行政上的职工,这位班主任每天中午也是来大学这边的食堂吃,就拜托她每天领着小哥俩过去。
到了食堂直接去找堂婶周淑萍就行了。
没用半个月,这俩孩子就喜欢上了吃食堂,而且路也走顺了,完全不需要人带了。
赵珍珍摸了一下建国的头,笑着夸儿子,说道,“我们建国是个心善的好孩子,这么做就对可,不能浪费粮食,要送给有需要的人!”
王建民吃完糖猴,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个弟弟,犹豫了一下也开口了,说道,“妈妈,今天我们数学老师夸我了!这次考试因为比较难,班上只有我和孙堂堂考了满分!”
王建国有点不服气的嘟了嘟嘴,他只错了一道填空题就被扣了两分,要不然也是满分了!
大儿子一向学习很好,王文广曾经不止一次说过,这孩子最像小时候的他了!赵珍珍脸上露出赞许的目光,说道,“建民真厉害!可比妈妈聪明多了!你爸爸小时候估计也赶不上你聪明!”
王建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是走在了赵珍珍自行车的前面,为了让妈妈容易摸到他的头,特意走慢了几步。
赵珍珍看着扭着身子走路的大儿子,觉得特别可笑又可爱,她调皮的拍了拍大儿子的头,说道,“建民啊,妈妈去副食店买点酱油和醋,你和建国在外面帮着妈妈看着车子,不要乱跑啊!”
王建民点了点头。
买好了东西,母子四人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自从王文广当上副校长之后,来家里拜访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有一些是正经有关系的,比如同事同学亲戚,但也有八竿子也打不着的。
王文广不耐烦招呼这些人,赵珍珍也很不喜欢,因为她时间很紧张,除了上班工作,还得照顾孩子,还要挤出时间抓紧学习。
她都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来过!
张妈听到门响抱着小建明出来了,赵珍珍在院子的水龙头上洗了手,赶紧把老四接过来了。
小建明看到妈妈笑得露出粉红的牙龈,用小脑袋使劲儿往她怀里拱。
这时屋子里又出来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她穿着一身儿板正的的确良衣裤,脑后拖着两只大辫子,脸上带着有点殷勤的笑,说道,“珍珍嫂子回来了?”
赵珍珍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她是王文广老家县城的堂妹,结婚后她曾经和丈夫一起回老家祭祖。
其实他们这一支从王文广的太爷爷那一辈已经从县城搬走了,所以实际上也没什么本家了,这位堂妹的父亲为人十分热络,他们去祭祖就是在他家落脚的。
虽然记起来身份,但名字实在记不起来了,赵珍珍含糊的说道,“堂妹快进屋坐吧!”
王方方点点头,说道,“嫂子怕是不记得我了,我叫方方!”
赵珍珍没工夫和她绕圈子,直接问道,“方方堂妹怎么突然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王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辫子梢,说道,“那个,嫂子,……我离婚了,没脸回娘家,现在没地方去了,求嫂子收留下我吧,正好孩子们都还小,张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能带孩子,洗衣服做饭也都没问题!嫂子也不用给我工钱,就管我吃喝就行了!”
这年头讲究人人平等,大家都是社会的主人,如果不是实在忙不过来,她甚至连张妈都不想用,大学家属院里人多嘴杂,文广升了校长好多人都看着呢,她这里讲派头家里用两个保姆?
那不是给人送现成的闲话吗?
赵珍珍笑着说道,“方方妹妹开玩笑了,你这么好的条件,又这么年轻,在家里带孩子做饭不是浪费了吗?这样吧,你今天在这里安心住一晚,明天下午跟我去见我公公婆婆,他们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给你找下一个工作呢!”
王方方眼睛一亮,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第28章
第二天恰好就是周六,他们工会上半天班,赵珍珍等不及下班,提前一个小时就离开了,建民等三个娃娃今天也是半天课,正好顺路接回家。
按照往常的习惯,是要吃了午饭才去公公婆婆家的,但因为有王方方这个麻烦,没吃饭就出发了,张妈炒好的两个菜装到饭盒里带过去。
其实,昨天她就看出来这位王家堂妹在撒谎了,若是真如她说,和丈夫已经偷偷离了婚,她又是真心来投奔他们的话,至少得有两件行李吧,这位王方方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花布包,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
这可不像是投奔他们,倒想是从家里逃出来了。
要是换了别人,兴许她还有兴趣私下里问一问,但王文广的这个老家堂叔实在不怎么样,前世王文广被押送到农场的消息传到老家,这位堂叔为了自保,立即拿出王家以前送给他们的礼物来揭发,虽然这根本不可能动得了王稼轩,但这种行为的确是忘恩负义落井下石不要脸。
赵珍珍对王方方多少还有些印象,但王稼轩和曹丽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老两口年纪大了,已经至少十来年没回老家县城了。
不过,作为老家堂弟的侄女,王方方第一次上门,王稼轩对她还算热情,说了几句客套话后,正准备问她来的目的,建民个建国很喜欢爷爷上的英文课,比爸爸教的有意思多了,特别是最近王稼轩还开始出题考他们谁赢了就先挑文具,这一点对小孩子的吸引力简直是太大了,尤其是对争强好胜的王建国来说,他赢哥哥的次数不多,每次输了都要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次。
在老校长心里,那肯定是宝贝孙子最重要了,他让张妈上茶上点心招待客人,自己领着孙子去书房了。
他走后,曹丽娟板着脸问道,“我听珍珍说,你离婚了?”
王方方拿着点心的手一滞,有点不敢看曹丽娟的眼睛,微微低下头,说道,“是,不过现在家里人都还不知道,大伯娘,我们那小地方,离婚是很丢人的一件事儿,我想来想去,也没个远方亲戚可以投靠,就想到了这里,实在是没办法了,不过大伯娘您放心,我绝不会跟您多添麻烦,您只要帮我找下一个工作就行,我也不挑,只要一个月挣得钱够吃够喝的就行了!”
曹丽娟皱了皱眉头,王方方的父亲,和丈夫王稼轩已经出了五服,严格来讲不算同宗了,但因为早年回乡祭祖都是在他家落脚,这些年一直也没断了联系。
王方方的父亲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堂哥,过年过节青阳老家总会捎来些家乡特产,虽然都是不值钱的寻常物件,但王稼轩觉得还是有一份情义在,总会回赠不少礼物,而且这些年只要是堂弟开口了,但凡不是太难的事情,他都给顺手办成了。
曹丽娟有点不舍的将怀里的小孙子递给赵珍珍,说道,“后院石榴树上还留了两个果子,你摘下来让老四拿着玩儿吧!”
赵珍珍点点头抱着孩子出去了。
曹丽娟端起茶杯润润嗓子,嘴角挂了一抹略显讽刺的笑,说道,“既然你离婚了,有离婚证的吧?”
王方方一愣,心下有些慌了,但她眼珠一转,立马又有了新的托词,说道,“大伯娘,离婚证肯定有的呀,不过我来的太匆忙了,又好多年没出过门了,青阳到平城的火车上人太多,我的一个挎包下车时被挤掉了,离婚证正巧装在了那个包里,所以,不小心让我弄丢了!”
说完到底有些心虚,并不敢抬头看曹丽娟。
曹丽娟心里早有数了,脸上带着一抹讥笑说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弄丢了!你应该知道,现在虽然不像以前那么严格了,不用动辄出具介绍信了,但最基本的证件都要全的,否则别说找工作了,你在家多住两天都不行的,居委会很快就会上门的!”
王方方心里一惊,她本来的打算就是去堂哥家当保姆,后来赵珍珍一说大爷和大伯娘兴许能帮着找下工作,她光顾着高兴了,忘记了现在城里招工很严,别说平城了,他们青阳纺织厂都是如此,当初她只是转岗到托儿所,证明的资料就交了一大堆,印象中就有结婚证明,那如果是离婚了,估计也会要求有离婚证吧。
她的心更慌了,但因为一心要留下来,就厚着脸皮说道,“大伯娘,要不,离婚证补起来也麻烦,我才从青阳来了,实在不想再回去了,我也不找工作了,我有身份证的,不怕居委会来查,我就在您家里帮着干家务吧,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样样在行,大伯还种了一院子的花儿,养花我也懂一点的!”
说实话,王稼轩和曹丽娟老两口的确需要一个保姆,这些天曹丽娟也在暗中留意人选,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但这个王方方眼神太活,而且一句实话没有,那肯定是不能用的!
曹丽娟笑着说道,“不必了,你是来做客的,怎么能让你干保姆的事情?虽然你不说,我看出来了,你恐怕是偷跑出来的,这样吧,你在这里住两天缓和一下情绪,我让你大伯往青阳去个电话,让你大哥过来接你!”
王方方一听就变了脸色,急乎乎的说道,“不行!我不会回去的!”
曹丽娟带笑不笑的看着她,觉得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直接训斥道,“你看着也是三十多的人了吧?那么远要来投奔我们,嘴里却一句实话没有,这样谁敢收留你呀?没现在把你撵出去就不错了!”说着站起来准备去院子里看看小孙子。
王方方急得不行,要是真给家里打了电话,那必然婆家也就知道了她在这里,说不定很快就会追过来,以她丈夫的脾气,就是不打断她的腿,一顿挨打是免不的。
她扑通一声给曹丽娟跪下了,说道,“大伯娘!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现在才知道,我丈夫他们家好几代单传,娶我就是为了好生养,结婚三年还没有孩子后,公公婆婆和丈夫都不给我好脸儿,我,我……”
后面她做下的事情太羞耻,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
王方方虽然长得一般,但身材实在是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少妇独有的风情,这一点很吸引男人,她调到托儿所工作后,很快就和一个男老师好上了。
本来他们把事情做的很隐秘,在学校从来不肯多说一句话,这个男老师的老婆早死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他一个人住在自家城西的宅子里,王方方每次过去都是天黑才去,天不亮就走了,因此两个人好了两三年都没被发现。
这次也是巧了,王方方的丈夫是青阳县五金厂的技师,因为工作需要经常出差,那男老师也是太得意了,提出来非要去王方方家里,大白天两个人正做着呢,王方方的婆婆看到天气很好,过来给儿子儿媳晒晒被褥,这一下子就被捉了。
老太太气得破口大骂,好险没当场晕过去,王方方吓得不行,揣上家里的所有钱物就直奔火车站了!
她哆哆嗦嗦的把事情讲完,曹丽娟瞪了她两眼,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撵出去。
事情处理起来很快,王稼轩立即往青阳县去了电话,王方方的哥哥来的更快,电话打过去三个小时他就到了。
王方方一走了之了,但她不知道,她婆婆早就去王家闹过好几场了,她的事儿几乎整个县城都知道了,王家又急又气,王方方的哥哥甚至没坐火车,是跟着邮局拉货的车来的,他来到曹医生家,二话不说先扇了妹妹几巴掌,跟老两口一通道歉后,拉着妹妹就走了。
其实,王稼轩的堂弟一家在青阳县算是比较殷实的人家,堂弟是青阳县农机局的,弟媳妇在县上邮局,大儿子在粮站,大女儿在嫁到临县去了,是个中学老师,小女儿就是王方方了。这样的人家即便是女儿闹出了丑闻,也不可能被夫家欺负太过,最多是净身出户离婚就完了。
当然了,王方方的名声也就毁了,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
为了这个糊涂又有点不知廉耻的女人浪费了快一个下午,给孙子的课都没上成,曹丽娟有点生气,对丈夫王稼轩说道,“你瞧瞧你们老家这些人啊,再不许有任何来往了啊,过年送来的东西,以后原封不动的捎回去!”
王稼轩也觉得这些年给堂弟一家办了不少事儿了,已经算是对得起同宗的情谊了,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赵珍珍从院子里走进来,她怀里的小建明双手捧着一只红彤彤的大石榴,看到奶奶就笑了,嘴里呜呜哇哇的说着什么。
曹丽娟上前接过小孙子,将他放在专门布置的一个软椅上,笑呵呵的问道,“四宝啊,你想不想吃石榴啊?”
小建明有些懵懂的看着奶奶,又看看了自己手里的大红石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曹丽娟摸了摸他的小脸蛋,说道,“四宝,把石榴给奶奶好不好?”
这句话小建明似乎听懂了,他吃力的举起来手里的石榴递给奶奶,曹丽娟笑着接过去,这时王建昌也拿着一只裂开嘴的大石榴跑过来了。
因为奶奶没工夫给他上课,王建昌一直是跟着哥哥和爷爷混的,爷爷讲的课虽然有趣,他却听不大懂,现在那个烦人的“姑姑”终于走了,他很高兴。
曹丽娟熟练的用刀子把石榴皮削掉,四五个石榴剥出了一小盆红水晶一般的石榴籽,然后再倒进自制的榨汁机里,加上一点凉白开,很快就做出来了三杯石榴汁。
赵珍珍拿勺子喂小建明吃了十几勺,小家伙吃得很开心,还想继续吃,但他现在的胃肠太娇嫩了,吃太多不行。
小建昌最近学会了分享,要是以前他准会端起一杯石榴汁一饮而尽,一杯喝完了说不定还要再喝一杯,但现在他看到只有三杯,若他和两个哥哥一人一杯,那么爷爷奶奶和妈妈就喝不到了。
小家伙想了半天,突然踩着板凳从柜子里又拿出三个玻璃杯,他小心的把三杯石榴汁分成了六杯,端起其中半杯一气儿喝干了。
“奶奶!这石榴汁真好喝!今天还没上课呢,咱们现在开始上课吧?”
曹丽娟开心的笑了,说道,“哟,咱们建昌着急了?你看看天都快黑了,咱们先不上课,张妈做好饭了,有建昌爱吃的鸡腿,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建昌点点头,说道,“好!奶奶喜欢吃鸡腿吗?”
曹丽娟一愣,笑着说道,“当然爱吃啦!”
第29章
小建昌看了一眼赵珍珍,说道,“妈妈,这次咱们让奶奶吃鸡腿好不好?”
赵珍珍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啊,奶奶每个星期都给你和妈妈上课,的确很辛苦,需要吃鸡腿补一补!”
共同生活了五十年,曹丽娟承认,王稼轩基本上算是个好丈夫,但从年轻的时候就不太会说什么甜话儿,特别是退休后,一心扑在养花事业上,经常还拉着她一起干活儿,累得腰疼他也不关心,只担心倒盆的花儿长得旺不旺。
说实话她是很有怨气的,否则也不会把家务分得清清楚楚,老头子和她一人一半,谁也别想少干一点儿。
而她自己的两个儿女,儿子整天忙得要命,即便是回来也跟她这个当妈的说不了几句话,女儿回来的次数更少,每次来都是说她婆婆家的那些糟心事儿,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人跟曹丽娟说这么贴心的话了。
她第一次感激的看了一眼儿媳妇,一把把建昌抱起来,在他的小脸蛋上使劲儿亲了两口,说道,“哎哟,奶奶的好乖孙,奶奶不吃鸡腿,都留给建昌吃好不好?”
小建昌笑着点点头,说道,“我和奶奶一起吃!”
吃过饭,再上完课,时间就有点晚了,曹丽娟想把建民三个孩子都留下,但又怕赵珍珍不同意,只好一遍一遍的嘱咐张妈一定要当心些。
赵珍珍将小建明放在车子横梁的小椅子上绑好,又将建昌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推着走,建民建国大了不要人牵着走,走在张妈的前面,张妈走在最后面,全神贯注的看着两个孩子,手里还提着一只竹篓,里面是一只鸡和两斤肉。
一行人刚走到胡同口,就远远的看到王文广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今天下午在学校忙完以后,王文广回到家发现没有人,不过他没在意,钻进书房开始写文章,写了一半发现外面的天黑了,他随便煮了碗面当晚餐,再走进书房却没心思写论文了。
每周六赵珍珍都会带着孩子去爸妈家里,但往常这个时候她早该带着孩子回来了呀!
王文广越想越有点担心,就赶紧骑上自行车过来了。
王建昌先大声喊道,“爸爸!”王建民王建国也都跟着喊起来。
王文广将自行车骑得飞快,霎时间就到了,他先笑着问妻子,“珍珍,今天怎么这么晚啊?”又转头问几个孩子,“想不想坐爸爸的车啊?”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的说,“想!”
王文广笑了,拍拍老大建民的头,说道,“爸爸先去跟爷爷奶奶说一声!”
儿媳妇和张妈带着四个孩子走了,家里一下子变得特别冷清,曹丽娟去厨房看了看,还好,张妈已经把锅碗瓢盆都收拾干净了,她关上门再回到正屋,发现王稼轩正弯着腰鼓捣他刚买的花儿。
“丽娟,你过来搭把手吧?”
王稼轩有风湿病,最近天凉,他感觉身子明显沉重了,干活儿就有些力不从心、
曹丽娟假装没听到老头儿的话,自己端坐在桌子上慢慢喝茶,心里还在担心着四个孙子,王文广已经进了屋,他才说了两句,曹丽娟已经催促了,“文广啊,天不早了,快带他们娘儿几个走吧,路上慢一点啊!”
有了爸爸的自行车,王建民和王建国就不肯走路了,王建国坐在前面的横梁上,王建民坐在后座上。小哥俩很久没坐爸爸的自行车了,都有点兴奋。
王建国催促道,“爸爸,快点骑上来啊!”
赵珍珍回头看张妈,张妈赶紧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慢慢走不着急!”
平城的街道虽然很平坦,但是有的地方路灯坏了,赵珍珍骑得很慢,王文广也就不会骑得多块,惹得王建国很有意见,“妈妈!你快点啊!”
回到家已经差不多九点了,赵珍珍先给小建明洗了个澡,这孩子的确累了,洗完澡喝完奶简直是一秒入睡了。
天气凉了,建民和建国隔一天洗一次澡,但小建昌很爱干净,每天晚上必须洗澡才上床睡觉,王文广看妻子神色有些疲惫,让她去歇会儿,他领着建昌去洗澡了。
赵珍珍有点口渴,一个人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喝完水也没休息,而是赶紧从挎包里取出今天曹丽娟留给她的作业。
现在曹丽娟已经开始讲小学五年级的数学知识了,赵珍珍私下里课本才学到小学四年级,因此听起来有点吃力,她怕时间一长就忘了,所以要抓紧做题加深印象。
王文广给建昌洗完澡,小建昌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自己上楼睡觉去了,王文广自己匆忙冲了个澡,走到厨房一看,张妈正在咣当咣当的剁鸡。
他又走到卧室,发现也没人,最后在书房找到了小娇妻。
赵珍珍此刻伏在桌子上,紧紧皱着眉头。
她最后一道应用题怎么也做不出来了,尝试了两种解题思路自己都感觉不对。
王文广站在她身后只看了两眼,坐下来拿起纸笔刷刷就写下了答案。
赵珍珍手里不停的转着圆珠笔,有些气恼,也很挫败感的说道,“文广,你怎么这么厉害,你说,我是不是太笨了?
王文广抬起手替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说道,“并不是啊,人是没法选择出生环境的,你想想看,和你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是不是现在大多数还不如你?”
这一点赵珍珍承认,她点点头,有些烦躁的说道,“可我现在连小学五年级的题目都不会啊!”
王文广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珍珍啊,人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你这速度够快的了,这才多长时间?有两个月吗?已经学到小学五年级的程度了,你加把劲,很快就开始学初中的知识了,只要你初中知识能学到及格水平,我就找同学帮你补一个初中毕业证!”
赵珍珍眼睛一亮,说道,“真的?那我有初中毕业证了,是不是档案上的文化程度就不是小学了?”
王文广点点头。
赵珍珍立马不觉得苦恼了,她拿起笔开始认真研究王文广的答案。
其实小学五年级的数学不算多难,因为曹丽娟一次讲得内容很多,而且讲得又快,所以赵珍珍才有点吃力了。
王文广检查了一下她做的题目,指出了几点错误,还很耐心的跟她讲解。
等结束后才发现已经十点多了,赵珍珍习惯了早睡早起,赶紧冲到浴室洗了澡,又给小建明换过尿布,才终于躺在了床上。
她疲倦的闭上眼睛。
王文广伸出手一下一下的给她刮眉心,说道,“珍珍,我看你最近忙得很,你们单位没出什么问题吧?”
赵珍珍摇摇头,说道,“没有!文广啊,我就是,怎么说呢,我就是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干部,但其实懂得东西太少太少了,好在现在还能学,所以就想赶紧多学一点!”
王文广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说道,“你不要有心里负担,你现在就很好了,你们国棉厂工会工作做的很好,今天我去别的单位办事儿,有人还提起来你们排的文明戏呢!”
赵珍珍现在一提起文明戏就觉得腻歪,她低着嗓子说道,“这事儿欠吴老师好大一个人情!人家的剧本是免费给我写的,我还找人家修改了那么多次!你现在分管学校的什么事务啊?”
王文广回答,“也没有分的很清楚,大事儿肯定都要管的,现在是行政和后勤在我手上!”
赵珍珍又问,“那你们学校工会也归你管吗?”
大学部门比较多,很多部门也很牛,相比较而言,大学工会的存在感就很低,印象中就是节假日帮着宣传一下,或者组织个晚会什么的,除此之外,也没什么重要的工作,几个职工几乎常年都是出于很清闲的状态。
王文广不太确定,他说道,“我们学校可能和你们厂子不太一样,最近太忙,还没来得及去工会看一看!”
赵珍珍又闭上了眼睛,十分娇气的说道,“文广,我脖子还疼!”
王文广跟着母亲学了一手按摩,手法还不错,他低声笑了笑,说道,“珍珍,你投胎水平不怎么样,嫁人水平还算不错是吧?”
赵珍珍推了他一把,说道,“差远了!”
王文广也不生气,半坐起身给她按摩脖子,好一会儿,赵珍珍才低声说了一句好了。
他顺势一倒,说道,“你好了?我没好!”
过了周日,周一早上凌晨就下了很大的雨,赵珍珍给三个孩子穿上雨衣,自己也穿着雨衣送他们上学,然后再走着去上班,不可避免的迟到了。
刚推开工会办公室的大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立即热情的说道,“哟,刘秘书来了,您有什么事儿吗?”
刘秘书冲她笑笑,说道,“没什么事儿,陈市长让我问问,你们工会有排新戏的计划吗?”
赵珍珍一愣,立即说道,“有啊,不知道领导有什么指示?”
第30章 (修改)
赵珍珍和刘秘书赶到市政府的时候,陈市长正在开会,刘秘书给赵珍珍倒了一杯热茶,说道,“赵同志先等一会儿吧,等会议结束后会有人来通知你的!”
赵珍珍摆摆手,说道,“好的,你有事儿赶紧去忙吧”
刘秘书冲她笑着点了点头,拿着一大叠文件去了里间。
没等多长时间,最多半个小时吧,就有一个笑容满面的年轻干事走过来了,十分客气的说道,“赵同志,请跟我来吧!”
市长办公室是个套间,比起一般的办公室都要宽敞的多,但陈设很简单朴素。
陈市长本来在低头批阅文件,见她进来抬起头,眉头紧锁。
赵珍珍不像上次那么紧张了,十分平静自然的说道,“陈市长好!”
年轻干事招呼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陈友松将剩下的文件一目十行的看完,在文末签上了自己名字,然后把文件放到一边,看了赵珍珍一眼,问道,“小赵同志是吧,我记得上次听你说,你们要排新戏了,怎么最近没什么动静啊?”
赵珍珍照实回答,说道,“陈市长,我们工会能力有限。的确是想排新戏,但困难太多,首先没人有能力写剧本,花钱请人写经费不够,第二演员不好找,之前都是从各个车间抽调的工人,我们国棉厂最近生产任务很重,工人们都在加班,已经很累了!根本分不出时间来演戏,而且这个时候,我们工会也绝不能做这种拖后腿的事情!毕竟生产是第一位的!”
她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其实不就是没钱没人吗?
陈市长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有点反感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工会主席了,她说话的方式和语气有几分像他的母亲!
相对于父亲,其实母亲对他来说是个更模糊的存在。
陈市长再次皱了皱眉头,用犀利的眼神看着她,说道,“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我想问的是,上次你给我看的新戏介绍,是谁写出来的?”
赵珍珍一愣,说道,“陈市长,那个倒是我写的,不过,仅仅一页纸的介绍很好写,比小学生的作文还短,正式的剧本至少七八万字,那可不是一般人会写的!”
她说到这里瞅了一下陈市长的表情,继续说道,“陈市长可能不知道,我文化水平不高,但也知道窦娥冤的故事,觉得这个故事特别的打动人,所以就想编一个符合时代特点的,又跟窦娥冤差不多的故事,所以才有了这个介绍。”
她说的话,陈市长一个字都不信。
陈市长骨子里不够圆滑世故,但仕途却走得特别顺,才四十岁就当上了平城市的市长,全得益于他对政治的高度敏感,这种天分让他每次都能站队正确,有时候当官凭借的就是运气,陈市长每次运气都很好,而且还有能力,所以就是这么一路升上来的。
但最近他感觉有些不对。
国家太大,信息不可能完全对等,他最近一直在忙着处理各种事务,报纸都是随便翻翻就了事了,竟然没发现,北京上海都已经热闹了大半个月了。
要追寻任何事情表象下面的真实意图,其实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情,陈市长是最善于捕捉这些碎片信息的,但这次把所有的信息都分析完之后,得出的结论让他一天一夜没有睡着!
难道这是要变天了?
陈市长深夜里辗转反侧,不知为啥忽然就想到了赵珍珍给他看的新戏简介,也不能怪他印象深刻,那女市长的背景和简直他太像了,幸亏他是个脾气好的,要是碰到其他人,没准当场就能撤了赵珍珍的职!
一个丁大点的工厂工会主席,敢这么用春秋笔法编排市长,简直是不知所谓!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如果这是一种提示呢?
提示他身边真的有小人,而且他会栽在这个小人的手里!
但这也不对,一个普通的女同志恐怕连上头最新的消息都还不知道,根本谈不上提示这一说。
因为有一个大英雄父亲,还有一个政治主任式的母亲,陈市长在出身问题上是毋庸置疑的根正苗红,但也并不是完全无懈可击。
从他六岁到十岁这四年,是在一个远亲的表叔家里度过的,这四年可以说是他整个童年最为温暖的记忆。这位唐表叔家里做面粉生意,非常的富有,即便陈友松和他没有直接的亲戚关系,本身家里的孩子也很多,但从来没有在吃穿上苛待过他,而且还有免费的私塾可以读。
只可惜后来表叔一家移居海外,不得不把他又托付给了别的人家。
二十岁时,他从仕的第三年,机缘巧合又和这位表叔联系上了,自此后一直来往不断,最多隔上一个月,他就会收到表叔寄来的信件和物品,当然,相应的,陈友松也很依赖表叔,甚至关于仕途上的苦闷和困惑也会在信里谈。
毕竟,他无父无母无妻子,弟弟和妹妹也都意外丧生了。
要按照老话说,他就是个命数特别硬的人,把近亲全都克死了。
但午夜惊醒,陈市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唐表叔的所有信件统统烧掉了,等到天亮后,又把所有和唐表叔有关的物件也大部分都扔掉了,当然,有几件是他的心爱之物,还没舍得扔。
比如此刻手腕上戴着的产自杰克的手表,本身在国外售价就很高,用料讲究做工精良,用它来看时间心情都会更好一些。
陈市长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赵珍珍拿不准他的意思,但觉得很有必要再解释一下,“陈市长,上次您说这个故事不够有正能量,虽然现实中好人不一定能好报,坏人说不定会笑到最后,但演戏不能那么演。我其实带来了新戏的介绍,麻烦领导给个意见!”
她从挎包里拿出单薄的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这个是她刚才在大办公室等待的时候匆忙写下的。
新戏的名字是《红灯照》,故事内容很简单,主角依然是女市长,她为了发扬无产阶级精神和奉献精神,为了彻底和资本主义划清界线,主动跟丈夫离了婚,虽然丈夫也是党政干部,但出身大资产阶级,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女市长抛掉了所有可能给她带来不良影响的关系,在仕途一路高歌,很快就做到了省长的位置。
陈市长看完这个介绍皱了皱眉头,这次他倒没批评赵珍珍,而是忽然问道,“我听小卢说,你丈夫是平城大学的副校长?”
赵珍珍一愣,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话,一瞬间她的脑子转的飞快,幸而很快找到了答案,就笑着说道,“是的,陈市长,不瞒您说,其实我就是个小学毕业生,能嫁给我丈夫纯属运气好,所以我半点不敢松懈,平时很注意加强学习,大学里的报刊是最全的,咱们平城虽然是大地方,比起上海北京肯定还是不能比,所以我最喜欢看这两个地方的报纸!”
迎着陈市长探究的目光,她表现的十分坦然。
陈友松做事周全,自然早早查了赵珍珍的履历,她的档案上文化程度是小学文化,如果不是她亲口所说,陈市长都怀疑是档案科里的人弄错了。
陈友松点点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同志了。
当然了,毋庸置疑,他在身份,地位,学识各方面都是比赵珍珍要高出很多个档次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赵珍珍没说假话,那么她和他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天生的对政治的异常敏感。而且作风也很大胆,不然这位女同志也不敢用排文明戏来接近他了吧?
他换上一副最常见的亲切随和的表情,说道,“人就是要不断学习才能有进步,赵珍珍同志,如果以后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这就是标准式的领导撵人的话了。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赵珍珍就应该识趣的告辞了,但她没走,而是笑盈盈地说道,“陈市长教导的对,我奶奶小时候常跟我说,要亲君子远小人,而且小人脸上没刻字,说不定看着外面就是君子,所以对于任何人都不能无条件信任,尤其这种信任若来自于其他人的影响,那可能就太危险了!”
她这番话,就差直接把卢志伟的名字说出来了。
卢志伟的父亲卢成昆是陈友松父亲的老领导,陈方南去世后,卢成昆对陈友松很是照顾,相应的,现在陈友松起来了,卢成昆虽然仍居高位,却已经是日落西山了,为了打磨一下儿子,所以把卢志伟送到了陈友松的身边。
赵珍珍说得近乎直白,陈市长自然是听懂了,他压住胸腔里的怒气,对赵珍珍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赵珍珍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心里前所未有的痛快,她穿过大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到刘秘书和卢志伟相伴而来,虽然半眼没看卢志伟,却冲着刘秘书笑了笑,说道,“刘秘书还在忙啊,有空去我们工会指导工作啊!”
刘秘书跟随陈市长多年,这一位领导不按常理出牌,经常会提拔一些意想不到的人,他约莫着,赵珍珍应该快升官了,也笑着答了一句,“赵主席,指导可不敢当啊!”
全程被当做空气的卢志伟鼻子冷哼了一声儿,那位女同志,其实早在国棉厂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很有印象,原因无他,这个赵珍珍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作为一个正常的年轻男人,想忽略都很难。
而且他惊讶的发现,赵珍珍竟然颇有几分漂亮而不自知的单纯,按说,像她这样的基层女干部,早被社会的大染缸里锻造的八面玲珑,自身的任何优势都是会被不自觉利用的。
但这个女同志没有,她能当上工会主席,还真是因为工作比较出色。
卢志伟对赵珍珍有了很强烈的窥探之心,可惜的是这位女同志对他的态度一直相当冷淡,有时候卢志伟甚至怀疑,这难道是一种故意惹他注意的方式?
好像也说不通,毕竟赵珍珍不是以前在上海追求他的那些单纯无脑的女青年,而且,人家有丈夫,丈夫还很优秀,是平城大学的副校长。
“卢处长?”
卢志伟回过神来,看到刘秘书笑得有点不同寻常,就皱了皱眉头问,“什么事儿?”
刘秘书指了指手里一大叠的文件,说道,“这些都是陈市长要批阅的文件,我得赶紧给送过去,今天早上的时候,陈市长说,希望午饭能加一道清蒸鱼,反正市长都是跟卢处长一起吃饭,就麻烦卢处长跟食堂去说一声吧!”
卢志伟点点头,转身就走。
虽然没表现出来明显的情绪变化,但卢志伟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倍,这意味这他其实已经怒气冲冲了!
本来他在北京呆的很舒服的,领导赏识,同事和睦,他年纪轻轻就被提拔了处长,在一干大院子女里算是很出息的了,谁知道老爷子还不满足,非要他来平城,说这个陈友松最近这两年混的风生水起,让他过去学学官场上的门道,而且陈友松的父亲是他的老部下,曾在战场上不止一次互相救过命,这种过命的交情,彼此之间的信任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陈友松肯定会手把手的教他。
卢志伟心里冷笑了一声。
可惜父亲看错了眼,这位陈市长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年沉默的坐在他们家客厅的可怜少年了,来到平城以后,卢志伟觉得什么也么学到,这位陈市长除了一日三餐和他一起吃,其余时间,比如批阅重要文件,出席各种市政会议,从来都不会让他以身边人的身份在场的。
虽然按照职务,他的确没有资格参加,但是,他身份可不一样啊,谁不知道他是卢司令员最得宠的小儿子啊?
卢志伟十分郁闷的叹了口气,决定请两天假,加上周末就是四天,当然了,父亲的脾气他知道,贸然回京不是一个好选择。
他准备去一趟上海,那边他有几个很要好的哥们儿,好几年没见了,过去透透气也好。
以前没怎么学习的时候,赵珍珍是体会不到学习的乐趣的,最近虽然很累,但收获也是很多的。
这天下午,建民和建国在客厅写作业,建昌一个人在玩陀螺,小建明则被赵珍珍放在了一张椅子上,他老老实实的坐着,两只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一会儿看看做作业的两个哥哥,一会儿又看地上的陀螺,还时不时挥舞着小拳头,去触碰妈妈手里的书本。
若是碰到了就会兴奋得嘎嘎笑。
赵珍珍正在看的是小学五年级的数学教材,已经看了一半多,估计再有一个星期就差不多能读完了。
她抬起头来回摆动了一下脖子,伸手摸了摸小建明的脸蛋,问道,“建明饿不饿啊?”
半岁多的婴儿饿得快,赵珍珍放下书,正准备亲喂孩子,建民忽然站起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卷子走过来,说道,“妈妈,这道题我不会做,你会不会?”
赵珍珍心里特别高兴,自从前几天她帮建国解了一道题之后,建民和建国有了不会做的题目,都会主动问她了,因为她讲得很细,也不摆架子,即便王文广在家,孩子们也都更愿意请教她!
这让她很是满足。
赵珍珍立即接过卷子仔细看了起来。
小建明迟迟不见母亲来喂奶,小嘴一瘪,委屈得哇哇哭了起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