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之中隐隐发烫,似有气流流转,谢闻音知道自己即将渡劫。


    她特地挑了外门一处最为空旷的山顶渡金丹雷劫。


    从前谢闻音阅览过许多修仙文,瞧着修士因渡劫而陨落的可不在少数,故而心中有些没底。


    “谢闻音,你可真怂包,前日子还说要为师姐除心魔,把人家养得健健康康的呢......”


    她一人立于山顶,对自己施展着激将法。


    思想斗争了许久,她决定拼上一把。


    因着这小半年谢闻音丝毫没有松懈,没日没夜地修炼,金丹渡劫到底是有惊无险。


    她长舒一口气,虽是大汗淋漓,周身经脉却通畅无比。


    谢闻音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能徒手打趴下五匹饿狼。


    她蹦跳着下山,来到了练武场,打算试试金丹期与先前到底有何不同。


    谢闻音的目光落在一丈外那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她曾听禾烟雨说起过,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将其劈开,此石专门为高阶修士打造,也不用担心破损,碎了会自动修补。


    她跃跃欲试地在掌心聚集起一团灵力,随后深呼吸,猛地朝那块石头推了出去。


    灵力脱手的瞬间,谢闻音突然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好像用力过猛了!


    灵力如同脱缰野马,冲向巨石,这般强劲的威胁竟然触发了巨石的自我保护禁制!那石头怕了!


    瞬间,灵力便被反弹了回来!


    她真不知自己是否该感谢系统给予的双倍修为奖励了。


    谢闻音瞳孔骤缩,想躲,可身体跟不上意识,雷劫刚过,四肢百骸都还在恢复期,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团被反弹回来的灵光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


    完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闪至她的跟前,谢闻音只听得“砰”地一声,剑光闪过,那团灵力便被挡了回去,劈向了巨石一旁的木桩子。


    木桩子顿时四分五裂。


    惊讶于自己灵力强劲威力的同时,谢闻音看清了为她挡招的人,竟然是怀昱神君?!


    “谢师妹,可有伤着自己?”


    对方将剑收起,转头关切起谢闻音。


    谢闻音顺了顺胸脯,缓过神来。


    她竟然被怀昱给救了?


    “谢谢......谢谢啊,怀昱神君。”


    “不妨的。”对方摇摇头,将谢闻音掉落在脚边的佩剑拾起,递给她,“还是叫我师兄吧。”


    谢闻音感觉自己变得不会说话了。


    若非她亲眼所见,必定不会将这般和气的君子与流连花楼的浪荡子联系到一起。


    看着她别扭的神情,怀昱笑了笑:


    “我知师妹你在想什么,我并非那等卑劣之人,断不会眼看着师妹遭受反弹而袖手旁观的。”


    瞧他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谢闻音也不再扭捏,她本就没有说谎。


    “师兄,我很感谢你救了我,否则我肯定要在床榻上瘫着大半月了,可那日,我确实瞧见了你进入醉梦楼,我没有乱说。”


    谢闻音一直盯着怀昱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然而对方神色不变,倒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谢师妹,我相信你不会故意污蔑师兄的,否则也是惹你师姐不快。”


    ......他又扯师姐做什么。


    “所以,会不会是师妹看错了人?那日你见到的并非是我。”


    谢闻音皱起眉:“不可能啊,我的眼神可好的很。”


    “你见到了我的正脸?你确定那就是我?”


    “这......”


    事实是,那日谢闻音真没有瞧见怀昱的正脸,只是背影。


    可这背影与怀昱可谓相似至极,真的是她看错了吗?


    谢闻音一时怔愣,不知该说什么。


    对方见她的态度不再强硬,眸光一闪:“谢师妹,你再好好想想吧,本君从来都不是个放浪形骸的人,这点你的师姐最为清楚了。”


    “况且,我对阿凝的情谊,比你以为的还要深,我断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谢闻音张了张嘴,感到喉间发不出声音。


    “罢了,今日你渡劫辛苦,好生回去歇着吧。”


    说罢,怀昱转离开,独留谢闻音一人在原地发愣。


    怀昱虽离开了练武台,但走到一半,他再度朝着谢闻音的方向看去。


    见到她还在原地一动不动,面上原本的温和神态顿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傲色。


    他感到得意,自己当真是棋高一着。


    他想不明白,近日封凝为什么会对谢闻音这般重视,不会是真的信了她所谓的失忆了吧?


    原本他只想着,利用替身傀儡诱谢闻音前往醉梦楼,随后令封凝亲眼瞧见她被丢出花楼便罢了。封凝定然会对她失去信任,那么阿凝被分走的注意力便会回到自己的身上。


    怀昱根本没把谢闻音放在眼里,因为他知道封凝为何会把一个心肠如此歹毒,只想着害她的人放在身边那么多年。


    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


    可没想到封凝会为了谢闻音,深夜寻到他,警告他......


    怀昱忽然就庆幸好在自己先下手为强了,他可以借花楼一事好好发挥一番。


    他才不会蠢到一味地针对谢闻音,利用她从而让自己与封凝的关系缓和才是上策。


    从前老掌门便说他的心性远不如阿姐那般纯粹,怀昱向来不屑。


    纯粹能有什么用,阿姐照样早早地仙去了,而他,还活得好好的。


    -


    谢闻音在练武台驻足许久后,才回了寝居。


    渡劫带来的疲惫后知后觉地袭来,她瘫倒在床,不想动弹。


    怀昱的言语在她的脑中循环播放着,这令她虽然疲惫,却又睡不着。


    直到系统被她吵得受不了了,免费赠了她一颗安神丹才消停下来。


    谢闻音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季度考核在即,她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季度考核的成绩虽说不影响最终的外门大比,谢闻音还是想做到最好,让师姐看看她的进步。


    三日后,宗门擂台被笼上了一层透明的灵力罩,将擂台与台下观看比试的弟子隔开,避免误伤。


    日头渐渐高了,谢闻音最后将佩剑擦拭了一遍,走向了擂台的边缘。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正式的宗门比试,心中紧张不已,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如今她已然是金丹期的修士了,虽说离师姐的境界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好歹也是近了一步。


    肩膀忽而被人轻拍了拍。


    谢闻音转过身,便见禾烟雨来到了她的身边,眼神中带有对她的肯定。


    “你已突破金丹,不必紧张。”对方认真道。


    “谢谢禾师姐。”谢闻音被这位正经的三好学生师姐安慰后,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


    “话说禾师姐,你知不知道这次考核的考官是哪位长老呀?”


    说不定......会是师姐?


    思及此处,谢闻音觉得自己变得更紧张了,可似乎又挺期待考官会是师姐的。


    “这我不知,不过月神仙尊向来不参与季考,不会来当主试官,师妹大可以放心,不必紧张。”


    禾烟雨看出了谢闻音心中的担忧。


    这样吗......谢闻音没由来的有些失落。


    她觉得自己当真别扭,一会儿不想师姐来,一会儿又想师姐来。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擂台正前方的高台上,出现了怀昱神君的身影。


    主试官竟是他?谢闻音努了努嘴。


    自己得罪过他,他应当不会给自己穿小鞋吧?


    谢闻音又想起前几日怀昱并不怪罪她的模样,或许对方不会真不会那么小心眼?


    她就这么怀有心事地走上擂台,看着台下禾烟雨投来的激励的目光,谢闻音定了定心神。


    只等高台上那人宣布考核开始,谢闻音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比试中。


    季考中,除了谢闻音,便只有一位弟子同为金丹期的修士了,故而谢闻音轻松地通过了一二场与傀儡的比试,晋升至终场。


    擂台上只留下了两人,谢闻音,与另一位金丹修士。


    对方抱剑而立,眼神如炬,看向谢闻音的目光中似乎带有一丝轻羡。


    那女子忽而开口道:


    “听说,你从前是月神仙尊的师妹?”


    谢闻音刚好将护臂绑好,抬眸看向面前的对手:


    “是。”


    对方仍是一脸严肃,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真是羡慕你。”


    “......”


    谢闻音算是看明白了,又是一个仰慕师姐想要拜她为师的。


    她莞尔一笑,目光仍然盯着这位对手,毫不相让:“那便放马过来吧,师姐不喜欢废话多的。”


    话音刚落,擂鼓便被敲响,两位脱引而出的修士同时亮剑!


    另一边。


    封凝半倚在竹椅上,美眸盯着面前的水镜,看着水镜中的身影执剑武动着。


    她料想谢闻音会轻而易举地赢下前两场的比试,近日来自己这师妹的努力,她全都看在眼里。


    直到仅剩二人留在了擂台上,封凝不自主地轻坐起身,向来恹恹的目光少见的变得认真起来。


    谢闻音生得十分好看,只是从前那恶劣的性子让她变得面目可憎。


    如今对方坚毅专注的模样,当真有了几分驰骋仙界,英姿飒爽之感。


    封凝脑海中那处藏得最深的记忆被唤起,透过水镜,封凝注视着谢闻音的脸,有些出神。


    “我说封凝,你何时开始关心起季考了?你不是连外门大比都不在乎么。”


    温罗艾又一次来到了封凝的小院中,见封凝看得认真,都不赶她走了,当真稀奇。


    封凝睨了她一眼,随后再次看向水镜。


    温罗艾顺着她的目光瞧去,随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要看你这小师妹啊。”


    下一刻,封凝嘴角一勾,她瞧着剑招的走势便知,谢闻音会赢。


    “你何必躲在这儿偷看,想看直接去擂台不就好了,那些外门弟子们若是看到你亲临,必定欢心雀跃。”


    封凝蹙眉道:“不必,聒噪。”


    躲在这儿有什么不好的,不想见的人可以不见,想见的人,又能见到。


    再瞧过去,只见水镜中的人笑了起来,露出了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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