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大唐第一女冠 > 15、第十五章 掐指一算
    寒露的威胁句句锥心,柴房里的男人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她决绝的态度,好似寒露真拿了一把匕首将刀刃捅进他的胸口,给他扎出一个干净利落的血窟窿。


    他闭上嘴巴,感觉血窟窿里灌进风,沿着四肢百骸扩散。


    凛冽的寒意刀尖似的轻轻刮过他的脊背,逼退了蒙蔽理智不依不饶的愤怒。


    他的第一想法不再是“她怎么敢”,而是“她似乎真的会这么做”。


    于是他恢复了冷静。


    他不再骂骂咧咧,不再大喊大叫。


    寂静中透着股幡然醒悟的觉知,仿佛这一刻,他完全清醒了,并与刚才那个暴怒失控的男人做了切割。


    巽辰远远看到这一幕,微悬的心坦然落地,扭头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里。


    不一会儿,她听见对面厢房房门打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随后又被寒露轻轻合拢。


    第二天,一院子的人都不约而同起了个大早,只有珠儿和玲儿两个孩子尚不经事,仍埋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吃早饭的时候,谁也没有提起昨天的事。


    寒露做了几个煎饼,李飞羽捏起一块,牙咬下去发出酥脆的声响,而后葱花混着小麦面粉的香气充斥口腔。


    她由衷赞叹:“好吃,这个手艺拿出县上出摊儿也绰绰有余!”


    寒露被夸得不好意思,赧红脸摆摆手:“人人都会做的东西怎么卖得出去?”


    “寒露姐姐太谦虚了。”巽辰也把煎饼咬得喀嚓响,“试一试又不吃亏,如果做成了就有经济来源,做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寒露没再说话,巽辰从她若有所思的神情中推断她应该听进去了。


    饭后李飞羽去了趟县衙报官,临近中午的时候回来,身后跟着两名捕快。


    巽辰守在柴房门边,与来人打了个照面。


    好巧不巧,其中一人便是此前见过几次的方脸捕头。


    那方脸捕头显然也认出了巽辰。


    他眉头稍蹙,脚下步子微微停顿,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李飞羽闻言惊讶:“你们认识?”


    “不认识。”巽辰摊手耸肩,瞥他一眼,回答,“凑巧。”


    方脸捕头虚眼警惕扫视着她,复冷哼道:“真是个扫把星。”


    巽辰立马反唇相讥:“劝你把喷粪的嘴刷干净,不知道的以为你拿它当夜壶。”


    “你!”捕头怒目。


    “我怎么?”巽辰挑起一侧眉毛,丝毫不惧,“只容你仗势欺人?”


    方脸捕头狠狠吃瘪,意识到巽辰嘴皮子厉害,不再接她的话茬,扭头询问李飞羽:“人在哪儿?”


    李飞羽解下柴房木门上的铜锁:“这边儿。”


    方脸捕头推开木门,被绑了手脚的男人被突然闯进柴房的阳光晃了眼睛,随后看清门外情形,霎时目露惊恐,缩着脖子后退。


    捕头身后那名随从捕快赶紧上去将他提溜起来。


    寒露前夫下意识挣扎,捕快拿刀鞘压住他的后脑勺:“老实点儿!”


    方脸捕头根据李飞羽的指证到羊圈外查看,承诺帮李飞羽找羊,随后就将寒露前夫带走。


    两天后,县衙传来消息,李飞羽走失的羊找到了,就在她屋后那坡上的树林里。


    只不过逃走的活羊变成了死羊,尸体周围有野狼的脚印和粪便,好端端一只羊被狼啃得只剩一堆凿满牙印骨架子。


    这起偷羊案正式开堂,坐堂审理此案的是顺河县县尉,巽辰作为目击证人也一同出席公堂。


    寒露前夫被衙役押着上堂,见着县尉就大声喊冤,倒打一耙说李飞羽冤枉他偷羊。


    县尉板起脸,用力拍下惊堂木:“肃静!”


    惊堂木震得堂上所有人耳朵嗡嗡响,同时掐断了寒露前夫的哭诉声。


    “公堂之上,岂能由尔等瞎嚷嚷?”县尉头戴黑色软脚幞头帽,穿一件圆领的青袍,正坐于公案后,神色肃穆威严。


    堂上安静片刻,他又板着脸问道:“堂下何人?!”


    “民女李飞羽。”李飞羽上前一步,指着寒露前夫,“诉此人昨日傍晚到我家中行窃,害我丢了一只羊,请大人明察秋毫,还我一个公道!”


    县尉已从方脸捕头口中了解过案情经过,蹙眉发问:“你说此人偷你的羊,有何证据?”


    李飞羽朗声道:“他偷行至我家羊圈外,被狗发现,我抓了他一个现行,难道不算证据?”


    “也就是说,没有发生明确偷窃行为,事实上羊是受到狗叫声惊吓,自行跳出圈外,而后走失入了狼口,是么?”县尉轻飘飘地发问。


    “对对对!就是如此!”寒露前夫扯着嗓子说道。


    李飞羽据理力争:“此人鬼鬼祟祟潜入我家院舍,欲行偷窃之事显而易见,没有得手是因为被我及时发现,何况,我的羊是因为他才走丢,这是不争事实!”


    “放屁!”寒露前夫大吵大闹,胡搅蛮缠,“我只是去探望我的前妻,路过你家而已,是你院子里那条狗莫名大叫把羊吓跑的,怎么能怪我?!”


    啪——


    惊堂木响,打断二人争吵。


    县尉又问李飞羽:“你如何断定他是去你家偷羊的?”


    “回禀大人,此人昨日与妻和离,由贵衙司法亲自督办,我怜寒露母女无去处,便收留了她们,和离书上写了济赠其妻三年米粮,但此人想赖账不给,因此我们发生了一些冲突。”


    李飞羽冷静坦然讲述经过。


    “为了替寒露母女讨回公道,我持鞭子威胁了他,他不得不将银钱给足,想必是因此事与我结仇,他根本没有理由去我家探望他的前妻,只可能是想对我实施报复。”


    县尉抬手,摩挲下巴淡青色的胡茬,严谨地思索着:“那也不足以说明他是要偷羊啊。”


    李飞羽面色不虞,显然对县尉偏颇的态度感到不满。


    这时,巽辰忽然开口:“大人,他到飞羽姐姐家里是想干什么根本不重要,事实结果是他心怀不轨,惊扰了飞羽姐姐家里的狗,狗叫又惊了羊,导致飞羽姐姐损失了一只山羊,他应该为此承担责任。”


    李飞羽眉角一跳,恍然觉察自己被县尉话术引导,险些跑偏思路。


    县尉视线转向巽辰,疑惑发问:“你又是何人?”


    “斗姆庙女冠。”巽辰再次自我介绍,“我入世修行,如今暂住飞羽姐姐家中,飞羽姐姐勇擒恶贼的经过是我亲眼所见。”


    县尉闻言,不置一词。


    “大人,实不相瞒,事发之前,我卜卦算到有小人欲破圈偷羊,而正巧此人就在那时候出现在羊圈附近,他又有足够的嫌疑发起报复,如此种种,大人都认为是巧合吗?”


    县尉微微眯眼,眼袋泡将他的眼睛挤作一条细缝:“子不语怪力乱神,卜卦的结果岂能相信?本县尉只知道,你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指认他偷羊。”


    “没错!大人英明!”寒露前夫小人得志,一副扬眉吐气的神态。


    堂上气氛变得微妙,李飞羽面色阴沉,不明白为什么案件审理如此困难,隐隐有被县尉针对的感觉。


    但她分明与此县尉无冤无仇,倘若有什么不可控的因素……


    李飞羽独眼轻轻转动,视线转向寒露前夫。


    男人眼里藏着狡黠,像一只油滑的狐狸。


    李飞羽看向他的时候,他似有觉察,不避讳地瞪回来,好似在说:你能拿我怎么着?


    这两日调查期间,他暗通了关系?李飞羽心中暗道,难道她要白丢一只羊么?


    “大人不相信贫道是因为对道门博大精深的思想不了解,但这不要紧。”巽辰将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地说道。


    “贫道掐指一算。”她朝案台踱了两步,一步一言,“大人家中老父卧病在床,应该是罕见的病症,县内的郎中束手无策,眼瞧着没几天了,另外……”


    巽辰掀起眼皮,瞥县尉一眼:“大人手中还有个棘手的案子无法处理,因为重要的证物下落不明。”


    “!”县尉倏地瞪圆眼睛,双手猛拍案台,站起身来。


    “大人,快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女冠抓起来!”寒露前夫趾高气扬,拔高声嚷嚷,“她真是不把大人放在眼里,居然敢编排大人的父亲,说出这么恶毒的诅咒!”


    岂知,他话音刚落,县尉突然快步走下公堂,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寒露前夫被这一巴掌扇蒙了:“大人……”


    “闭嘴!”县尉呵斥他。


    随即,县尉转过身去,面朝巽辰,合抱双手深深作揖:“请恕本官眼拙,竟不知阁下是真正的高人。”


    寒露前夫惊愕瞪眼,心头忽然窜起不安的预感。


    这些不安又迅速转化为恐惧,令他呼吸加快,心跳如雷,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福生无量,饭要一口一口吃,问题也得一个一个处理。”巽辰面色平静地接受了县尉的礼拜,并回以一礼,笑问,“县尉大人,您说是不是?”


    县尉回头瞥寒露前夫一眼,后者被他那双眼睛盯得脊背发毛。


    “你可知罪!”县尉一声怒斥,宛如惊雷,吓得寒露前夫扑通一声跪倒。


    寒露前夫面色煞白,牙齿和舌头打架,哆哆嗦嗦开口:“大、大人!我冤枉啊!她家的羊是自己跑丢,不是我偷的!她们没有证据指证我,您亲口承认的呀!”


    县尉快步回到案台前,执起惊堂木,一声巨响震断寒露前夫的狡辩。


    “来人!”他朗声高喝,朝大堂两侧听候差遣的衙役下令,“此人顽固不化,拒不认罪,罚二十大板!”


    “不!”寒露前夫惨叫,慌不择言,“您收了我的银子,说好了替我脱罪!”


    衙役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七手八脚按住他。


    但因为他刚才那句话,大厅内出现一阵诡异的安静。


    县尉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他:“你说我收受贿赂,有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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