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谢宁严谨的推断,他现在知道了自己应该去找鸭子叔叔。
但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冒着油光,还烤得脆皮焦香的烤鸭,光是想着,谢宁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下一秒,他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好饿呀,得快一点去找烤鸭了。
于是谢宁背上自己的小书包,朝着自己的左手边方向走去了,他一路走一路看。
路过飘香的馄饨摊时,谢宁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行,宁宝得留着肚子给烤鸭,于是继续往前走。
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谢宁看着上面诱人的色泽,脚步情不自禁地就跟了上去,拐进了一个小巷里。
可是谢宁的腿太短了,跟了没两步,就又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了。
谢宁有些失落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正准备继续去找烤鸭的时候,那个糖葫芦小贩突然回来了,惊慌失措地扛着糖葫芦飞奔,擦着谢宁的身边离开。
谢宁眼睛本来一亮,刚想伸手说自己要一根糖葫芦,但对方很快就跑走了,他只好又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原本他应该要继续往前走的,但是不知为何,谢宁站在原地,左看右看。
然后看到旁边的一个空背篓,走过去倒过来扣在自己身上。
谢宁蹲在角落里,身躯被背篓全方面包裹着,他透过小小的缝隙,将外面的场景尽收眼底。
他以前经常和爹爹玩躲猫猫的游戏,每次都能藏得很好,而且不发出一点声响,让爹爹都找不到他。
等爹爹认输的时候,谢宁就会咯咯笑地跑出去,央求爹爹给他赢了游戏的奖励。
所以此刻,谢宁也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要是发出动静就输了。
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睛睁大,认真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是条很逼仄窄小的巷子,宽度约莫可允许两人并行通过,一般不是抄近道,没人会走这条路。
所以除了一些鸟雀,谢宁听不到任何别的声响,但他没有因此就挪动身体。
下一刻,率先听到的是两人飞檐走壁的动静,一前一后,还有兵刃交接,两人就在墙壁上面打了起来。
但很快,前面那人就不敌,慌神片刻,被后面的人抓住了时机,一刀刺进他的肩上,霎时间,血迹便晕开衣衫,那人闷哼一声,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上。
好巧不巧,掉在了谢宁的眼前,他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看到对方身上全是血,谢宁有些惊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后面那人紧跟其上,没有放松警惕,刀尖指着对方的脖颈,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为何不现在就杀了我?”地上的人仰着头,冷冷地说话,但一开口,便咳出血,气息变得微弱。
站着的那人显然不想跟他说话,闻言没有任何反应。
下一刻,又有几人追了上来,将地上的人押住,让对方彻底无法逃脱,那人本就身上重伤,被粗暴地对待,再次吐血。
“大人,属下们来晚了。”
沈望冷漠地收回自己的刀,不知从哪掏出一块帕子,细细地将刀刃上的血擦干净。
他这副浑然不在乎的动作惹恼了正在地上跪着的人,他表情恶狠狠地盯着沈望,嘴角流着血,“你不用费劲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闻言,沈望睨了他一眼。
地上的人以为戳到他的肺管子了,咧开嘴角,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不料下一秒,沈望开口说话:“既然不想说,那就把舌头割了吧,反正留着也没用。”
“你!”地上的人面色一变,表情扭曲,“沈望你不得好死!!你替狗皇帝做事,京中多少人看你不顺眼,你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还有多久?!”
还不等沈望反应,押着他的下属辛一就表情愤怒,故意加大手里的力气,让那人再次忍不住闷哼出声。
“我的日子怎样,就不劳你操心了。”沈望表情不变,语气淡淡。
这时,他也擦好了自己的刀,重新挂在腰间。
辛一问:“大人,这人要怎么处理。”
静默了片刻,沈望瞥了一眼,说道:“既如此,不用留着了。”
话音落下,辛一就准备手起刀落地准备动手,但被沈望抬手打断了,辛一有点不解地看着他。
“别在这动手,弄得地上脏死了。”沈望嫌弃地看了一眼。
“是!”
闻言,辛一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提起那人的衣领就准备换个地方动手,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跟着一起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沈望一人独自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出来。”
他语气淡淡,但没有方才的冰冷。
还蹲在背篓里面的谢宁已经被方才血腥的场景吓到了,他眼睛轱辘地转了一圈,觉得自己藏得可好了,应该不是对宁宝说话趴。
谢宁腿都麻了,但仍旧不动。
“我数三声。”话音简短,但听得谢宁心中一颤。
本身方才就见过了对方无情冰冷的模样,心里的害怕还没完全消散,谢宁吸了吸鼻子,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掉眼泪了。
呜呜呜。
好凶,这人怎么这么凶,简直比爹爹给他讲的睡前故事里的大反派还要凶。
沈望武功高强,耳力极佳,自然是听到了微弱的哭声,他表情略微裂开,但还能强装镇定,“小孩,你乖乖出来,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这话落在谢宁耳朵里,无异于是狼外婆,先是披着皮诱哄他,放松警惕,然后就会一口把他吃掉!
于是他哭得更不能自己了。
原本沈望还需要凝神去听,才能听到哭声,现在基本上就能通过声音判断出来对方的位置了。
他走到角落,低头看着那个背篓,身上的阴影落在下方。
谢宁吸鼻子的动作一顿,心想完蛋了。他还没有吃到烤鸭,也没有找到父亲,就要被坏蛋给吃掉了呜呜呜。
然后他借着背篓的隐蔽,悄悄地往前挪动,试图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
心里拼命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他忽略了自己蹲了太久,脚早就麻了,稍微一动,密密麻麻的酥麻感就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失去了控制,一个不支,噗通一下摔在地上。
背篓也被摔出去一部分,此时扣在他的脑袋上,但他的屁股就遭殃了,暴露在了外面。
沈望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动静,“?”
虽然脚麻了走不动,但谢宁仍然没有放弃,撅着屁股就往前爬。然后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裤子被坏蛋用手指勾住了。
谢宁气鼓鼓地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此时背篓变成了他的帽子,“不许扒拉我的裤子,这是我的隐私!”
闻言,沈望露出了然的神情,松开了手指。
“那你方才还偷看我?”沈望反问道。
谢宁语塞了片刻,说出的话都结巴了一下,“你……你,分明是我先在这里的,然后你才过来的。”
方才心里还全然是对血的害怕,在自己的隐私差点暴露之后,谢宁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充斥着不满,脸颊气成河豚。
爹爹跟他说,男孩子也要注意自己的隐私的,不能随便被人看。
“那你又为何出现在这?”沈望继续盘问。
但谢宁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因为他想到了爹爹,不免就想到了爹爹曾经说过的话。
“你另一个父亲啊……他住在京城最大最豪华的房子里,说话凶得很,你见到他定然是要被吓哭的,而且他可不会喜欢连乘法口诀都背不下来的小朋友,好了……快写作业,别整天想这想那的,今天写不完的话,晚上可就没有烤鸭吃了。”
说完,谢清辞就拿书敲了敲他的脑袋。
谢宁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眼睛猛地一亮,抱住沈望的大腿,抬头问道:“叔叔,你家的房子是不是全京城最大的?”
“?”
沈望不知道为何这小孩上一秒还在又气又哭,好不可怜,下一秒就突然抱着他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他心里一面惊叹于小孩子的变脸速度,一面是强忍着不适,才没一脚踢出去,方才谢宁基本上是在地上滚了一圈,现在却抱着他的腿,弄得他的衣摆也全是脏东西。
沈望心里不明所以,语气有点不确定,点点头,“是吧。”
他现在住的府邸是陛下所赐,三进四院,放眼整个朝堂,确实很难有其他官员比他的府邸还大。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谢宁清脆且大声地喊道:“父亲!”
“?”
谢宁在心里盘算得可明白了,说话凶狠,把他吓哭了,住在全京城最大的房子里。
每一条都对上了,眼前的这人肯定就是他苦苦寻找的父亲。
方才他还气成河豚,此刻知道他是自己的父亲之后,谢宁立马就变成了另一幅表情。“父亲,我饿~”
沈望还满脑子问号呢,低头一看,谢宁眼眶还是红红的,他眼睛似葡萄,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撒娇的感觉。
所有反驳和拒绝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沈望发现自己居然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跟一个小儿计较做什么,他也是昏了头了。
应当是谁家的小孩走丢了吧。
沈望在心里默默地想,现在天色已晚,总不能把人丢在大街上,先带回府上,等明日再让人去寻他的家人。
这般想着,沈望一把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
“那你先跟我回家,等明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宁的欢呼声打断,“好耶好耶!”
回家这个词,对于谢宁来说,就是父亲认可了他,愿意带他走。一路上,文清远叔叔还在担心他的父亲会不认他,谢宁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
他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
谢宁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然后立刻就对自己新鲜上任的父亲,也就是沈望,理直气壮地提要求,“父亲,我要吃烤鸭。”【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