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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议亲


    议亲


    第二日半上午的时候千阙才缓缓醒来, 她睡的安稳,醒来时也不慌不忙,因为方一睁开眼, 就看到一个花环安然落于床头。


    千阙以为羽嘉那般神明不会做这些细小的事,不想这个花环编的十分精致好看, 黄色的小花点缀在青色花枝上泛着点点莹光, 静静落在羽嘉枕过的枕头上。


    千阙翻了个身, 将花环拿在手中闻了闻, 花瓣淡淡的甜香中似乎还夹杂着羽嘉指尖的冷香,想着神君坐在床边一点点为她编织花环的样子, 千阙蜷着身子傻笑一声, 将花环抱在心口。


    外头隐约传来喧闹声, 似乎是妖神的声音, 千阙连忙起身朝屋外走去。


    刚走到大殿就看到所有人都在,栩无离不知为何落座殿中一角,手里的扇子没有端正地摇着戒备似的挡在身前,老头捋着胡须一会儿点头欢喜, 一会儿摇头忧愁。


    青鸾一向都是和顺的模样,但今日瞧着倒是更多了些许娇俏和风情,婉约含羞地坐在朝华身侧。而最引人瞩目的妖神大人今日着了一身周正而端庄的紫袍, 十分隆重,和青鸾就这么一浓一淡照应着,赏心悦目极了。


    这般热闹又略显庄重地齐聚一堂,千阙猜测是要商议两人的婚事, 连忙加快脚步凑了上去。


    看到千阙睡眼惺忪地从羽嘉寝殿中走出, 众人先是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尔后才是眉头舒展着心领神会。


    她耳鬓旁的头发卷卷翘翘还未打理, 头上歪歪斜斜顶了个花环,眼角眉梢更被少女的窃喜和羞涩催熟了几分,她一向藏不住什么心事,更藏不住欢喜,仅是眼底浓墨重彩的喜悦,众人也能猜测大半,她们日日仰望的神君大人,往后,八成是要独属这一个人了。


    “哟,进展这么快啊!看不出来啊。”朝华扫了一眼千阙的花环和鬓角的碎发,没等她落座就冲羽嘉扬眉打趣一句。


    羽嘉神色淡然,转眸看向千阙时眼神中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直到她走到身侧时才收回目光,冲妖神到:“说你的事。”


    “哼~”见羽嘉不理她,朝华不服气的轻哼一声,又道:“我的事原本是无需来找你的,只是事关鸾儿,我甘愿屈尊前来商议一番。”


    这声“鸾儿”唤的众人一个激灵,况且,这天上地下敢在神君面前这么大口气的人不多,栩无离少见地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老头老脸一红将目光移向殿外。


    千阙抖了下肩膀将头上的花环取下,坐在羽嘉一旁,冲朝华问道:“妖神姐姐穿的这般隆重是来提亲的吗?”


    青鸾闻言面色一红,朝华倒是一副坦然模样,冲千阙露出个心领神会的笑容,答道:“是呀,依着你们神山的规矩,看了人家身子可不是要娶回家吗。”


    不想自己当时一句胡言乱语竟应承了一桩姻缘,千阙会意一笑,看着面前桌案上的花环想起昨日南山的偶遇,她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也跟着羞红了脸。


    在坐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说神山有这么个规矩,脸上更是说不出的精彩。


    羽嘉自是不言而喻,知晓定是千阙从哪本戏本子里看了来,在外面口无遮拦了,她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绕着她耳边的压弯了的小卷发转了一个圈。千阙自知瞒不过神君大人,尴尬地缩缩脖子。


    栩无离的脸半掩在羽扇后头,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念着是神山的第一桩婚事,老头很是上心,此刻,他强忍着暗咳一声,黢黑的老脸添了点红隐隐泛着紫色,因着身上衣服条条屡屡像是盘绕的根须,更衬得他像个紫薯精。紫薯精麻溜地拍了下大腿,迅速起身道:“你们商议便可,我去给千阙熬药去了。”他说完头也没回就离去了。


    千阙听到熬药,嘴里泛起丝丝苦韵,未等开口阻拦,老头的人影早就不见了。可桌案下方,羽嘉伸手拉过她的手指,用指尖在她指腹的纹路上摩挲着稳住她,转眸看向青鸾道:“青鸾呢,你的意思?”


    千阙第一次知晓有人能将手拉的动作做到这般行云流水又顺理成章,明明是毫无回避的动作,却又挡在桌案后头,既有众目睽睽的惊喜,又有暗中摩挲的小端倪,痒痒的感觉沿着指尖传至心口,千阙将目光沿着牵在一起的手间一路落到她张张合合的唇线处,好一会儿才看向青鸾。


    往常时,青鸾的回答一定是:“我听神君的安排。”可此刻话到嘴边,她看了朝华一眼,迎着她的目光她眼神坚定了许多,冲朝华点点头,她开口答道:“不是为了报恩,我愿意同她一起。”


    哪怕只是这样一句婉约的回答,青鸾也羞的面若桃花,可她眼神里的坚定倒让羽嘉欣慰和放心不少,更让朝华喜不自胜。


    羽嘉略略等了片刻,才缓缓道:“嗯,知晓自己的心意就好。只是,婚事一时还急不得,妖族与天庭对抗数十余万年,朝华虽只是一个空衔,却也牵制着神妖两界,如今空担着妖神的名头贸然与我神山联姻,怕是会惹得两族猜忌,引发一场动乱。”


    “姑奶奶我只管大婚,至于旁人是要打还要杀,我可管不着。”朝华听完羽嘉的分析十分不屑,将喜盈盈的脸庞陡然一转,看向她的鸾儿。


    她生来是个不管不顾、万事遂心的性子,想做的事,即便是再闹出一场上古大战,也不会眨一下眼。所以,羽嘉这些话本原也不是对她说的,她看了青鸾一眼,目前能安抚住朝华的便也只有她了。


    青鸾原本也不十分介意名分,听到一桩婚事会挑起两族争端更是操心起来,会意地冲羽嘉眨了下眼睛,也自桌案下方将朝华的手拉过,缓缓道:“不必急于一时,若真惹起什么纷争导致生灵涂炭,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哪还有心思哪还有心思成婚了,况且”


    “你要悔婚?”朝华没等青鸾说完,急切地问道,眼神也变得哀怨起来:“你还是把她的话放在首位,从来不顾及我。”


    “没有悔婚,我怎么会不顾及你呢,神君说的不无道理,只是需要咱们从长计议”


    这黏糊劲的,千阙倒是看的起劲,角上坐着的栩无离百般无奈,后悔没跟老头一起离开,羽嘉依旧神色如常,垂眸抿了口茶。


    青鸾好说歹说的这才将人劝回一二,朝华白了羽嘉一眼,娇嗔着嗓音不满道:“原本好好的,被你一句话给搅和了,要我说,神挡杀神,佛当杀佛,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


    羽嘉浅浅一笑放下茶杯,将手中千阙的手指握于掌间,食指一下下点在她手背上,缓缓道:“倒也无需斩神杀佛这般麻烦,本君到有个法子,你此刻到天庭三十三重天的雷阵里挨下十八道天雷地火,今日做了天族的上神,明日便可大婚。肯吗?”


    当年,初代天君亲自来请她做天神,朝华都没同意,更何况无拘无束了这么些年,她没好气地答道:“做天神?姑奶奶我可没这个兴致。再说了,你们这些天神这般迂腐沉闷难说是不是被天雷给劈傻了。”


    “倒还有一法子,”羽嘉不急不慢又道:“此刻,你回去收复了妖族,以妖神的名义来提亲,宣布神妖两族联姻,永休战火,自然也是成的。况且你有这个本事。”


    “妖族那帮不成器的小喽啰也配我来收拾,当我是什么天庭的棋子吗,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故意找茬。”朝华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这也不情,那也不愿,如此这般,就想娶走我神山上的一位上神?哪里有这般好事?”羽嘉沿着朝华蛮不讲理的思路,也质问了一句。


    两族之首不依不饶起来,剩下的人也只有看热闹的份。


    千阙看着羽嘉不屑一顾间就把气焰嚣张的妖神强压一头,早已心猿意马,也顾不上婚事不婚事了,愣怔怔撚着羽嘉的指头,脑中一团浆糊。


    相持片刻,朝华在青鸾忧切的目光中先服了软,眼神退却了半步,语气依旧锋芒:“你是何意,又要如何?”


    羽嘉缓缓捏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又慢条斯理地放下,笑了笑,将目光转向了静坐一角的栩无离。


    栩无离今日手持羽扇一言不发,万般回避,不仅是因为被朝华捉弄过,她压根就不想跟朝华这位鬼见愁的妖神扯上半点干系,看到羽嘉将目光移向她,惊的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


    “神君何意?”她尾音颤了一小下。


    “这位是司狱上神栩无离,为人严谨周到,做事缜密细致,青鸾也是她和老头带着长大的,由她在天庭和妖族之间周旋此事,必然万无一失。”羽嘉款款说道。


    朝华循声朝角落里撂去一个眼神,听羽嘉说青鸾是她带着长大的,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酸意:“哟,这不是那只小白虎吗?如今都是司狱上神了。有劳,有劳。”


    栩无离的面色在两声“有劳”中愈发难堪起来,连推辞的话术都忘记了一般,连忙道:“神君三思,事关神妖两族,我,我怕是不堪胜任。”


    “无碍,万事皆以本君的名号来办,自然无需你来担责。”羽嘉念着千阙还没吃早饭,正要下逐客令,栩无离急得连忙起身上前一步,再三推辞道:“这不是担责不担责的问题,我与妖族素来结怨”


    “无需推辞,你最合适。千阙还没吃早饭,若是无事,就不留你们了。”羽嘉撂下一句话,便将目光撤了回来,语气也夹杂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朝华拉着青鸾懒懒起身,软着嗓音贴在她耳旁道:“昨日睡的太晚,现下有些乏了,正好陪我回去午憩一会儿。”


    青鸾用羞涩的眼神制止了她的话语,红着脸提了口气,她不知栩无离为何再三推辞,原是要随她一同离开时问上一问的,不料朝华挽着她的手腕路过栩无离身侧时先开了口。


    “她这个人虽然冷冰冰又无趣,但看人的眼光还不错,她选了你,你自然能办成。司狱上神,曾经多有得罪,此事,有劳了。”不似往日那般娇媚不可一世,朝华垂眸片刻,将一句时隔十余万年的“多有得罪”撂在栩无离肩头。


    上神之间的恩怨纠葛会掩埋多少个沧海桑田,无人知晓,但消解时,却只是一刹间。


    佛家所说的“拈花一笑”或许便是如此,一个垂眸,一句有劳,前尘往事悉数涅槃,长出的又是新的机缘。


    【作者有话说】


    这婚谁先结各凭本事


    第82章 生气


    生气


    “栩姐姐这样一板一眼的人竟然也和妖族结过怨吗?”众人走后, 千阙眨着眼睛朝羽嘉问道。


    羽嘉笑了笑,忍了许久的手伸到她耳旁,将她压弯的鬓发捋了捋, 缓缓道:“你初到神山时,本君曾说过, 栩无离年轻时脾气暴躁闯下不少祸来, 你可还记得?”


    “记得。”千阙点点头, 顺着羽嘉的指尖抬手将耳边的痒意按了按:“头发怎么了?”


    “睡觉时压弯了, 无碍。”羽嘉将稍稍捋直的发丝绕在食指上打了两个圈才退开,一缕卷发弯弯绕绕垂在耳畔趁得一张粉雕玉砌的脸庞更加好看。


    千阙十分偏爱地将那缕发丝勾至鼻间处嗅了嗅, 将脸往羽嘉处贴近了些, 窃喜道:“这一侧是贴着神君睡的, 所以才压弯了。”她闪了闪狡黠的眸子又问:“不过, 我昨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神君可有偷偷亲我?”


    “先吃饭吧。”羽嘉垂下眼眸,温声道。


    千阙知晓她不会回答,想到她方才跟朝华你来我往的迷人模样, 将身子坐的端正些,清了两下嗓子一本正经学道:“本君做事还用得着偷?”


    日日在一处,千阙早将羽嘉的神情语气了然于心, 竟也学的有模有样,羽嘉淡然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帮子,是温柔的制止。


    千阙心中一颤, 从她起床到现在不足半个时辰, 神君拉了她的手、捋了她的头发, 还捏了她的脸,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似曾相识却又遥不可及的熟悉感从身体里蹿出,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妥帖的舒适感。


    不及她细细思忖,羽嘉已经起了身,将一只手递到她面前,千阙藤蔓一般攀上她的胳膊,借着力两腿一蹬便跳至她臂弯处,侧脸问道:“对了。栩姐姐闯了什么祸,神君还没说完呢?”


    吃饭的时候,羽嘉才将前因后果同千阙说了一遍。


    原是朝华第一次来神山抢亲时,曾与还是小白虎的栩无离结下过梁子,而年轻气盛的百兽之王自然不甘欺辱,时时记着这个大仇。


    后来,朝华被传为妖神,栩无离便将这一腔仇恨悉数撒在妖族身上,上古之时,妖族大大小小的统领被她追着斩杀近半,神妖两族的梁子也多半都是她结下的。


    正因如此,栩无离飞升上神的天劫也异常凶险,差点陨身于妖族倾力设下的诡阵之中。


    上古的法器和阵法皆是借了天地造化所制,极难应对,即便玄漪及时赶到损了半身修为破开阵法救出她,也是凶险万分,两人都险些葬送于妖族之手。


    经此一事,妖族受了重创,被天庭压制了许多万年,便将此仇悉数算在了栩无离头上。


    后来,玄漪便亲制了一把羽扇赠予栩无离,劝她修身养性,栩无离果然照着玄漪的嘱托,敛了性子,学了礼节,再加上掌管了天上地下的刑狱之事,渐渐地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曾经的千阙不懂,一把扇子何以能将一个人彻底改头换面。可此刻她似乎明白了,或许改变栩无离的不是什么扇子,而是赠予她扇子的人,还有她们所有的过往。


    “那栩姐姐和冥君也?”千阙试探地问了一句。


    仅凭着寥寥几句前尘往事便能感知到两人的微妙,羽嘉有些感叹于千阙的领悟力,她垂眸片刻,说道:“是人都有过往,但提与不提是每个人的权利。”


    “所以,要做个无情的神仙,我懂。”千阙夸张地点着头,将话接了过去。


    羽嘉目光落在嗡动她唇角处,沉默片刻。


    “神君想吻我,是不是?”千阙爱及了羽嘉这般眼神,因为在南山她第一次吻她时便是这般,不急不躁的矜持与冷漠,恰到好处地将一切隔绝于外,而眼底又暗含着浅浅的温情和不易察觉的羞赧,将她完完整整地包裹其中。


    千阙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呼吸起起落落,想亲她,却似被禁锢住般动不得。


    “该喝药了。”羽嘉将眼神放低,转向一旁的玉匣处。因着千阙昏睡期间吃药总没个时辰,而药放久了又会失了药效,羽嘉便亲制了个玉匣来安置这些待喝的汤药。


    于千阙而言,甜甜的香吻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却是苦口的良药,她不甘地撇撇嘴,快速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在她下巴处啄下一个跌跌撞撞的吻,又连忙缩在她怀中羞红了脸。


    羽嘉睫毛一颤,眼皮缓慢眨了一下望向怀中仓皇而逃的人,朝着她紧闭的双唇缓缓靠近。


    感知到羽嘉的逐渐贴近,千阙连忙闭上了眼睛,连呼吸也屏住了,就在温润的气息撒在脸颊时,羽嘉手臂一动将她轻轻托起,温热的触感传至唇边,药香也扑面而来直往她鼻孔里钻。


    千阙连忙睁开眼,看到抵在她唇边的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子,而羽嘉似笑非笑的目光依旧落在她唇角处。


    接连失望两次,脸色由红转青,千阙将脸侧开些,嘟囔道:“哼,神君好过分,就不能先哄哄我再吃药吗?”说罢,她将嘴唇紧紧抿住,一副偏不喝的样子。


    羽嘉端着药迟疑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已经在哄了。从前时栩无离少阳她们伤重到手都抬不起来,她也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奄奄一息地趴在床头舔药喝。


    还要怎么哄?


    看到羽嘉迟疑,千阙迅速偷瞄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和缓,更加有恃无恐起来,转动身子背向她。


    羽嘉无奈,将药放在桌角处,又把人往怀里托了托,语气十分温柔地贴在她耳侧一字一句问着。


    “生气了?”


    千阙暗笑着点点头。


    “不愿理我了?”


    千阙又点头,唇角的幅度大了些。


    “这般生气,自然是要拂袖而去,再也不肯宿在这殿里的?”


    千阙再次点头,点到一半时,窃喜的表情陡然一变,哭笑不得起来,她连忙起身将桌上的药一饮而尽,也顾不得苦了,豪爽地反手将碗倒扣着展示道:“一滴不剩,全喝了,嘿嘿。”


    她一向不擅用语言化解尴尬,也较少给自己找台阶,明知是陷阱也会毫不犹豫地往里跳,因为她重视,她重视羽嘉的一言一行,把它们当作至高无上的真理,身体力行。


    即便想耍些心机,抖些机灵,只要对方一个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什么都不做晾着她,她也会乖乖投降。从前万般,皆有应验。


    望着她唇角的残留的药痕,羽嘉心口胀了一下,伸手勾过她的下巴引着她靠向自己怀中,吻住她。


    这样乖巧的小仙,是该哄着的。


    就像期盼许久的东西,在最不抱希望时突然出现,千阙被吻住时有些意外,灵台空白了片刻,直到羽嘉以舌尖掠过她唇角残留的药痕时,她才不舍地躲开些,垂着眼眸低道:“刚喝了药,嘴里苦的。”


    羽嘉捧起她的脸,眼中含着软软的笑意,再次吻向她。


    “一会儿就不苦了。”


    有人同甘共苦,自然一会儿就不苦了


    神山上下了一场雨,雨丝轻柔,宛若素纱,湿漉漉的空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花草清香,有些神仙觉得甜,而另一些神仙觉得腻。


    隔了月余,少阳踩着云头落到神山时掐着腰吃惊了半日,她这也是头一次见到神山之上聚起乌云。


    手中的折扇炫了个扇花变做一把油纸伞举于头顶,少阳拉着钟瑶踩着雨点朝青梧宫漫步而去。


    望着如丝的雨幕,少阳将伞斜向钟瑶一侧,感叹道:“这雨下的妙啊!千阙这小仙看着不大,哄人的本事倒是见长,瞧瞧这意境,还能拿不下咱们神君大人。”


    “你怎知这雨就一定是千阙下得?我看未必。”钟瑶伸手自伞沿处接了一滴雨水托在掌中。


    少阳的视线落在钟瑶掌心,若有所思了片刻,又道:“难不成是咱们神君大人学会哄心上人开心了?”


    钟瑶垂着眼眸笑了笑,将手中的水珠撚在指尖弹了一下,略显调皮地侧了头:“也未必。”


    少阳转眸看向钟瑶,将堪堪容下两人的伞沿往下压了压:“这也未必,那也未必,那你倒是给我个说法啊。”她的手也悄悄绕至钟瑶侧后方的腰窝处戳了一下。


    钟瑶身子一颤,牵动少阳手中的油纸伞,伞身歪歪斜斜一晃将雨滴撒落在两人肩头和衣袖上,钟瑶连忙反手握住少阳的手腕将她稳住,又把伞举正些。


    “不闹了。是你忘记了,此刻这神上可还住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妖神大人。”她边说边将少阳衣服上的雨水拂去。


    “她?”少阳眯了眯眼睛,恍然大悟道:“确实像她能做出的事情。说起来,咱们这位青鸾仙使一向无欲无求、顺其自然,到头来,竟是一众神仙里最有姻缘的一位,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羡慕了?”钟瑶波澜不兴的眸子望向前方的石阶问道。


    “羡慕了。”


    “我羡慕了。”


    “羡慕的心口发酸,面目可憎,要你花尽心思补偿我才能好?”


    “和旁人一样的都不行。”


    “非得是只有你能做的,只有你能给的才好。”


    “还不能拖着,拖得久了我吃不好,睡不好,肝肠寸断,会堕魔的。”


    “堂堂少阳殿下,竟要厚脸皮、耍无赖?”


    “就是赖上你,缠上你了,不许逃,也不许躲”


    少阳顺势而为,乘势而上,一路上都纠缠着钟瑶,非闹着她有所表示才肯罢休。


    【作者有话说】


    千阙:你都不哄我喝药!


    神君:都抱在怀里了,还要怎么哄。


    最近发疯一样开坑约封面,人菜瘾大,执念颇深。


    第83章 私奔


    私奔


    青梧宫的院子里, 千阙撑着伞在院中踩水,羽嘉在凉亭中闲坐着赏莲,院外由远及近的嬉闹声打破了这份闲逸与宁静。


    千阙闻声小跑着迎了出去, 刚走出门口,就看见少阳她们撑着伞走来, “少阳姐姐, 钟瑶姐姐, 你们可算来了。”她站在门外唤了一声。


    视线穿过雨幕, 少阳远远就看到千阙亭亭立于雨中,仙姿绰约, 纤稠有度, 连容貌也出落的愈发瑰丽艳逸, 少阳暗“啧”了几声, 冲钟瑶感叹道:“还是温柔乡里最养人啊,瞧瞧?”


    “什么温柔乡啊?”千阙遥遥问了一句。


    “说你呢,困在温柔乡里不肯醒。现在活蹦乱跳的,恢复的不错啊。”少阳走近些上下打量着千阙说到, 钟瑶也点头打了个招呼。


    “哪里不肯醒了,我早就醒了,你们私奔那日我就醒了。”千阙将伞身一歪, 抬眸朝少阳举着的伞看了一眼,她私心以为少阳那把没有神君这把好看,暗自得意了一下。


    “私奔?谁跟谁私奔了?”少阳蹙眉看向钟瑶,钟瑶也不知此话何来, 摇头回应。


    “我堂堂少阳殿下还要私奔?”少阳怒目转向千阙, 质问道。


    “就天君来的那日啊, 你不是带着钟瑶姐姐逃跑了吗?那还不算私奔?”千阙将伞扛在肩上, 灵活地转了个身跳过门槛,引着她们朝凉亭走去。


    “私奔就算了,还逃跑?你这小仙,是怎么跟本殿下说话的?”少阳略略将龙女殿下的威严显露几分,一副义正严辞模样。


    千阙也不争辩,脚步加快冲着凉亭边走边问道:“神君说她们是不是私奔?”


    羽嘉浅笑未答,少阳不服气地拦了一下:“问她多不公平?她现在肯定站在你这边。”


    千阙听出了少阳话中之意,笑意藏也藏不住,将伞收了起来走到羽嘉身侧,悄悄问她:“神君站在我这边吗?”


    羽嘉抬手将她衣袖上的雨水挥去,转眸看向少阳和钟瑶:“你二人之事,本君已同天君说过,以后无须再私奔了。”


    “私奔”两个字被她缓缓说出时,千阙依旧没藏住,得意的小表情十分精彩。


    正要感激涕零一番的少阳,眼神在两人身上拐了一圈,撇嘴酸道:“难得神君满心满眼都是千阙时,还能想到我们两位小仙,小龙真是万分感激。”说话间她将手中的伞一挥化作一把折扇握于手中,行了一礼。


    “让神君费心了。”钟瑶也随着她立在一旁行礼。


    “坐吧,可是昆仑有事?”羽嘉抬手将千阙拉在身侧最下,冲少阳问道。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大婚的人选定了,天君亲定的,他最小的女儿祈澜。婚事也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了,现在的天庭可是炸开锅了,十几万年都没这般热闹过。”


    天上地下但凡有个官衔的神仙都知道,祈澜出生时自带君王气象,是天君默许了的继位者,她在华胥的大婚人选之中原本只是个过场,谁也没想到最终竟真选了她。


    “竟这般重视昆仑。”羽嘉眉头微蹙。


    “祈澜?生的好看吗?听名字像是个温柔的龙女。”千阙听到热闹,眼眸亮闪闪地问。


    少阳正给钟瑶倒茶,听到千阙的问题直接笑出声道:“温柔得很呢!天上地下就没过比她更温柔的!不对,若非要说的话,倒还真有一位比她还温柔千百倍。”


    钟瑶见过祈澜,自然知晓这位龙女的仙格做派与谁相向,默契十足地接过茶杯又莫如深地笑笑,羽嘉也是无奈的神情。


    “谁呀?”千阙前倾着身子冲少阳问道。少阳眉梢一挑,看了羽嘉一眼:“自然是你的神君大人啊。”


    这个回答,千阙满意极了,撤回身子往羽嘉身侧靠了靠,傻乐了一会儿才操心地开口询问:“那司羽呢?”


    “哟,飞升做了上仙就是不一样,操心的事还真不少呢。”少阳眯着眼睛瞧了千阙一眼:“我们刚从她那处回来,她也没说什么,就是脸色不大好。”


    “昆仑至今都没人来送酒,难不成花神她真的同意了这桩婚事吗?”千阙为难地看向羽嘉。


    若是旁人倒还好说,祈澜是继任天君的唯一人选,她的婚事,怕不是几坛酒就能取消的,羽嘉抬手将千阙拍回神来,缓缓道:“不是你该操心的。”


    “还送什么酒啊?婚期定在六十年后的花朝节上,昆仑的人如今都忙着筹备婚事,天上地下来回跑,哪有人还顾得上送酒啊。”少阳端着茶杯补充了一句。


    “说吧,你来何事?”羽嘉也不愿再听什么铺垫,直截了当地问道。


    “嘿嘿。”少阳嬉笑了两声,又道:“天上地下的仙官谁不知晓,祈澜日后是要接替天君之位的,因着她身份尊贵,众仙官在证婚人的人选上犯了难,仙官们商量来商量去,觉得神君您最合适,就托我来请上一请。”


    少阳语气和缓地说完来意,看羽嘉神色淡漠,她又连忙补充道:“天君也是这个意思。”


    羽嘉冷笑了一声,沉声道:“不是还有两位合适的人选吗,怎么就直接把注意打到本君头上了。”


    “害!战神身份是合适,但到底是两个女儿家的婚事,不好让他来掺合。玄漪嘛,掌管的又是冥界,生生死死之事于婚事上终究是吉利的,这思来想去都不合适,才想着来劳烦神君您的。”少阳将仙官的意见如实传达道。


    “借口找的不错,倒不像是那群吃白饭的仙官们敢想的。”羽嘉冷笑一声。


    “天君不是知道神君不赞成这桩婚事吗?为何还要请她去做证婚人?”千阙不懂其中关窍,拧着眉头思索半天,竟直接将问题问在了明面上。


    少阳大气不敢喘地铺垫了半天的话术,被两个问题直接剥光所有虚伪的面纱,一时有些尴尬,端起茶杯象征性饮了一口。


    羽嘉冷了许久的神色和缓许多,看向千阙时,唇角勾了勾笑了出来。钟瑶原本强忍的笑意的也没再敛着,跟着轻笑了一声。


    千阙四下打量着众人,更加困惑起来,朝着羽嘉问道:“你们笑什么?”


    “自然是笑人心叵测。”羽嘉借着少阳的话冷笑道。


    “人心叵测?”是在说谁?千阙将目光望向唯一没在笑的少阳身上。


    她面色更难堪了几分,将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撂,解释道:“我确实有私心。请神君做证婚人这事天官也确实不敢,是我向天君推荐的,祈澜毕竟是我最小的亲侄女,我自然要多费些心了。再说了,天君一直嫌我这嫌我那的,天天管着我,这个事情别人都不敢开口,若是我做成了,他欠我个人情,往后自然不好再说啥。”


    编出先前那么个话术来,少阳是同钟瑶商议过的。钟瑶自然知晓这些小伎俩骗不过神君,也劝过少阳照实说,可无论如何都劝不住,两人来之前还为此打了赌,只是没想到竟被千阙当场戳穿了。


    “少阳姐姐,你好厉害啊。”千阙有些钦佩地看向少阳,分析道:“这么一来,两任天君都欠你个人情,神君也成了你的棋子。此计果然高妙,怪不得你能掌管四海。”想及自己耍过的那点小心机,千阙又发自肺腑的冲少阳点点头。


    “呃”


    什么叫往死里夸,这就叫往死里夸。原以为是来解围的,结果是来送命的。少阳生平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处境,已经在找地缝了,压着嗓音冲千阙道:“你少说两句,兴许我还能活命。”


    即便千阙的夸奖无比真诚,空气还是静默了片刻,眼看少阳有些顶不住了,羽嘉缓缓开口:“做了证婚人,本君自然不好再反对这门亲事,这确实是天君的意思。他原本就不放心这桩婚事,即便你不提议,也会有旁人提议。这个人情本君成全你就是了,又何需绕这么个圈子。”


    “不是还有华胥司羽嘛,几方都为难的事情,我哪好为了一己之私直接开口。”少阳略显为难,一向肆意张扬的神彩都蔫了几分。


    “若战局一直胶着不明朗,对谁都是虚耗,不拖也好。”羽嘉道。


    “还是神君做事爽快,早知道听钟瑶的直说了,害我冷汗都出了一身。”少阳缩在桌子一角,虚惊道。


    “少阳姐姐。”


    刚在少阳龙生中掀起一场滔天巨浪的的千阙,若无其事地缩在羽嘉一侧,突然轻唤一声。


    闻声,少阳一个激灵,连忙将身子坐直些,制止道:“别,别,我现在可担不起你一声姐姐,千阙上仙!”


    千阙将胳膊撑在羽嘉膝盖上,拖着腮朝少阳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眼睛眨了两下。少阳心一软,闭了闭眼睛,赴死道:“您是又发现了什么问题了?”


    千阙展颜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唇红齿白的天真模样,缓缓问道:“我就是想问,天庭办婚事有多热闹啊?”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如今飞升了,伤也好差不多了,还日日待在神山多闷啊。”少阳逐渐恢复了些先前的精神头。


    千阙点点头,缓缓转身看向羽嘉,万分期待。


    第84章 上天


    上天


    东湖的湖面上, 烟雨微微,新荷摇曳,远处隐有亭台楼阁耸立在雨雾中, 仔细看去湖心处飘着一艘巨大画舫。


    那画舫足有三层,屋檐亭榭连绵一片, 远远望去雕梁画栋, 美轮美奂, 船身皆由明珠镶嵌, 隐现霞光,四周又帷幔翻飞, 朦胧飘逸, 整栋画舫半隐于烟雨藕花深处, 即便知晓身处仙境, 也有些不真实。


    千阙央求羽嘉一同去天庭凑热,少阳暂时抽了身,听闻妖神和青鸾在东湖泛舟听雨,便拉上钟瑶前来游玩片刻, 不想刚到了湖边,就被眼前景象震慑一番,说是把皇宫大殿搬来东湖都不为过。


    “好大一艘船啊。”少阳立在岸边张望片刻, 惊呼出声来。


    钟瑶在天庭当差时也见到过不少喜欢排场的神仙,依旧被眼前场景所震撼,回应道:“这位妖神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天君出行也未必如此。”


    “本殿下建个几宫殿都被参了几百年, 她们妖竟活得这般逍遥自在吗?”少阳不可置信地看向钟瑶, 疑惑道。


    钟瑶伸手揽过她的手腕, 笑了笑:“走, 咱们上船领教一二。”


    说罢,两人脚尖一点,两人腾于空中,穿过烟雨屏障落于船头之时,眼前是一层又一层的纱幔随风轻摆,随之而来的还有细细的甜香。


    越过纱幔朝里望去,就看到一明艳动人的美人衣衫凌乱半卧于美玉雕就的软榻之上,柔荑般的玉手不紧不慢地剥着莲蓬,又笑吟吟将莲子喂到青鸾嘴边。青鸾衣衫倒还周整,手里摆弄着一个精美的香炉同那美人说笑,喂到嘴边的莲子躲躲闪闪四五次,被引着贴至那美人怀中时才勉强吃到嘴里


    纵然少阳钟瑶这般见过世面的神仙,见此情景也是面色一红,相互递了个眼色,明白羽嘉为何不让千阙登船了。


    看到有人登船,朝华略抬了下眼皮没理会,青鸾红着脸递去一个眼色暗示她将衣服打理一下,这才起身朝外走去,挑开层层帷幔看清来人,青鸾粲然一笑,招呼道:“少阳!是你们来了啊,快,快进来,我还以为是千阙呢?”


    “还好是我们!若是千阙看了,指不定会问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来呢?”少阳折扇一勾挑开最后一层帷幔,看清迎面而来的青鸾仙使后,她眉梢一跳,眸子闪亮起来。


    “见过上神。”钟瑶俯首施礼,暗自转眸看了眼少阳的神色,又道:“呃,若有不便,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青鸾对自己唇角耳畔的点点胭脂红痕一无所知,上前一步将少阳和钟瑶往船舱里引了引,笑道:“才不打扰呢。我们也是闲来无事才来游船的,最近天上地下可有什么热闹事发生,说来听听?”


    “热闹事可真不少呢。”少阳暗暗想着,眼下就够热闹的。


    朝华那厢懒懒起身,将衣衫整理一番才款步而出,明媚的嗓音比少阳还要娇嗔几分:“鸾儿,是谁呀?”


    “鸾儿~”少阳脚步一顿差点笑出声来,伸出胳膊暗暗肘了钟瑶一下,钟瑶抿抿唇轻笑。


    青鸾熟练地摆弄着茶具,冲帷幔后介绍道:“天庭鼎鼎大名的少阳殿下,还有钟瑶仙君,都是神山的常客,崖山时你见过。”


    “想起来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不过可惜了。”朝华缓缓撩开帷幔,一袭紫袍慵懒华贵,步调闲适散漫,神情也不甚张扬,就是带着周身摇曳的风情和不容忽视的妖冶威压。


    天庭与妖族对立已久,即便少阳对朝华没有成见,见此情形也不免眯了双眸一副戒备模样,嘀咕道:“会不会聊天啊,可惜什么就可惜了?”


    “可惜你越长越不像你娘亲了,她可是个大美人。”朝华缓缓坐下,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少阳一眼。


    能让少阳聊天时落了下风的人不多,妖神这话让她莫名其妙心口有些发酸,暗咳一声拉着钟瑶坐下,没接话。


    “见过妖神大人,久闻不如一见,妖神果然风彩夺目。”钟瑶礼节周全地打招呼道。


    “无须你们天庭的繁文缛节,自在些才好。”朝华将青鸾揽向身侧,抬手间变出一方手帕,旁若无人地替她擦去脸颊的红痕,冲钟瑶问道:“听闻你在凡尘时做了三十三世女帝,可有什么趣事?”


    看着面前两人这般暧昧的举动,钟瑶视线躲了躲,看了少阳一眼,才答道:“并非小仙扫兴,实在是飞升之时记忆尽失,已然不记得了。”


    “不如妖神大人讲讲,是如何将我们神山之上唯一的青鸾仙使哄了去的,定然也十分有趣。”少阳目光一闪,将话题抛回去。


    “你花了三十三世都没能抱得美人归,可是要向我拜师学艺?”朝华将眼神从青鸾身上移开些,瞥了少阳一眼。


    “本殿下走南闯北,何须向你妖族拜师学艺?”少阳折扇一摇,摆出一副龙女威严。


    “哦~走南闯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的可是你?”朝华四两拨千斤,顺势看了钟瑶一眼。


    “你!”少阳眼看说不过,垂下眸子提了口气,看向朝华时又一副和颜悦色模样,一字一句道:“咱们妖神大人自诩技艺精湛,又是何时、何地学来的呢?我们鸾儿可知晓?莫要被人哄骗了才好。”


    “我自然是同鸾儿一同切磋而来。怎么?少阳殿下无人切磋?”朝华眼神玩味地落在少阳手边。


    “你”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步,眼看气氛剑拔弩张起来,青鸾无奈起身冲钟瑶递了个眼色:“你俩先聊着,我带钟瑶去船上逛逛。”


    钟瑶闻言连忙放下茶杯,默契起身道:“小仙正有此意,有劳仙使。”


    青梧宫里,雨丝轻柔,飘洒着无边无尽的缠绵之意。


    “大家都去过天庭了,就我没去过,天上是个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神君就忍心我一直做个没见过世面的神仙吗?”千阙瞥了羽嘉一眼,也不遮掩,将自己的不满说了出来。


    羽嘉早看出她的想法,望向她的眼睛,解释道:“你可知何谓天上有天?本君这青梧宫可比天庭还要高上几重,又何来没见过世面之说。”


    千阙噎了噎,拖着腮思忖片刻,重振旗鼓道:“可是大家都去了,天庭肯定很热闹啊。”


    “本君没说不让你去。”羽嘉答她。


    千阙身子一扭,将眼睛望向羽嘉眨了两下,故作可怜姿态,软糯着嗓音道:“我就想让神君陪我一同去,什么世面都想神君陪我一同去见。”


    “正因你想看热闹,本君才不能一同前往。若本君去了,整个天庭的神仙都不自在,哪还有热闹可言?”羽嘉柔柔地捏过她的耳垂,温声劝慰。


    千阙为难地垂眸思忖片刻,忽而勾唇一笑,伸手将羽嘉的衣袖扯在手中摇晃两下,说道:“我听战神曾说神君年轻时最爱游山玩水凑热闹,不如,神君使了障眼法变个普通神仙的样子,与我一同去,可好?”


    亏她能想出这么个法子,羽嘉轻笑一声,答道:“不好。本君何时遮遮掩掩过。”


    “哪里就遮遮掩掩了,只要我不说,以神君的法力自然没人能看的出来。咱们就,就声称是神山上那位神秘神君的使者,如此以来行事也方便,如何?”


    “不如何。”羽嘉千阙手里攥着的衣袖收了回来。


    “如果神君不去,我就只得独自出门。神君忘了吗,每次我独自外出都会遇到大麻烦,第一次是朝华,第二次是西海。若是此番去天庭神君也没有一同,说不定遇到更大的危险,万一冲撞了什么大罗神仙,得罪了天君,神君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不许乱说。”羽嘉眼皮一抬,制止道。


    知晓羽嘉舍不得她,千阙顺势往她怀中侧了侧身子:“神君就说我说的是不是?”


    “你如今飞升了,难有什么麻烦能困住你了。”羽嘉缓缓道,连朝华、沧弥这样的开天劈地之神都见过了,确实再难遇到什么更凶险的处境。


    “可我的伤还没好啊。”千阙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压着嗓音又补充道:“况且我的小凤不见了,从西海回来之后,我就找不到她了,神君拿去为我报仇,还没还给我呢,是不是忘记了。”


    羽嘉笑笑,在她背后轻拍两下:“不是忘记了,也不是不见了,剑在本君这里,还需些时日才能给你。”


    “如何,可是砍坏了。”千阙正了下身子关切地询问。


    “本君铸的剑,自然砍不坏,只是还需些时日去除戾气。”


    千阙点点头,再次贴去她身侧,又道:“我如今修为还未恢复,又没有小凤防身,真遇着什么险境,怕是也不好应对。听说天庭规矩最多了,神君与我一同,还能给我撑腰,我玩的也自在,是不是?”


    “再或者,咱们都变了模样,化作少阳的朋友前去,没人认识咱们,做了什么坏事闯下什么祸,还有少阳扛着。”


    “神君要变做什么模样呢?同我一样的上仙可好?”


    “神君要不要先变给我看看,就看一眼好不好。”


    第85章 天庭


    天庭


    七日后, 千阙如愿登上了九重天,天庭的热闹,算得上一步一景, 每走一步都有新鲜的人、新鲜的事。


    天官们规规矩矩举着朝笏上下朝,有赤脚的、有托塔的, 还有袒胸露乳奇形怪状的, 不比神山上的神仙正常多少。


    过往的仙女的也很多, 但都是一排排的, 匆匆而来,匆匆而过, 少有闲暇的时候, 少阳说她们都在忙昆仑的婚事。


    千阙见到了那位掌管凡人命格的司命仙君, 照着青鸾所说打着神君的名号问她借了钟瑶的命格本子, 司命很爽快就答应了,但迫于少阳的淫威,她暗自同千阙约定了时间,说是会亲自登门奉上。


    天君也不像妖神说的那般长相难看苦瓜脸, 就是时常板着一张脸规训旁人,总是一副惹人嫌的模样,倒是少阳在他面前脸色垮成了苦瓜脸。


    那位叫祈澜的天君接班人, 又是花神大婚的人选,千阙对她十分好奇,特意拉上少阳登门去瞧了一眼。她长得确实冷艳动人,神彩不凡, 但却不是什么温柔的龙女, 处事作风冷冰冰的又一板一眼, 像是神君和栩无离的合体, 连少阳这样热闹的人都不肯留在她宫里用午饭。


    方从祈澜处离开,千阙就闹着少阳带她去偷仙丹,结果走到兜率宫门口时老君直接给了她几颗。千阙将仙丹捧在手心里凝望许久,有些失望,给的哪有偷的好吃呢。


    她又缠着少阳去了趟蟠桃园偷摘了几颗仙桃当午饭,想起戏本子里说天庭还有嫦娥和七仙女,吃完仙桃又拉着少阳说去看看


    上蹿下跳大半日,少阳累坏了,找了个凉亭歇脚的功夫,千阙又发现,其实天庭最热闹也是最有趣的,当属分布在亭台楼阁、假山池畔处闲聊的天官们,她们或三五成群,或结伴而行,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讲法,还有的凑在一起说闲话,交谈的话题从上古六届的纷争到哪位仙友家小儿郎夜哭,应有尽有。


    千阙支棱着耳朵挨个听了一遍,还有人说书一般在讲述西海和崖山之事,说是神山上新飞升了一位厉害的上仙,威风凛凛,跟司狱上神互砍都不落下风,就是她戳破了的西海的阴谋,拼死捍卫了四海的太平,称得上新一代的剑神


    还有许多人说到了神山和神君,说神山那位神君就是为了这位上仙才冲冠一怒为红颜,将崖山沉岛的


    千阙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在这些天官之间流连忘返了半日,直听到天快黑的时候,才被少阳领着回了住处。


    即便有羽嘉撑腰又有少阳引着,千阙第一次到天庭还是被繁琐的规矩束缚的施展不开手脚,直到推开司晨宫大门,才有了熟悉的感觉。


    司晨宫在天庭初建时就修好了,与青梧宫的格局陈设大体相仿,只是她的主人羽嘉从未在天庭居住过,这宫殿自建好之日起便空置了。


    羽嘉虽没有照着千阙说的那般变了模样捏造身份前来天庭,但也没有大张旗鼓,只告知了天君一人,又暗自吩咐了少阳将她这宫殿洒扫出来,就带着千阙前来了。


    自到九重天,她就将千阙交给少阳,自己隐了身独自到这宫殿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好在一应陈设与神山大同小异,也没有什么不便的,千阙归来之时,她已经立在庭院中修剪花枝了。


    “神君,你这是把青梧宫搬来天庭了呀。”千阙看着熟悉的凉亭和熟悉的莲池,欣喜地询问道。


    “这宫殿原就是照着青梧宫的格局建的,至于这些花花草草、陈设摆件的也能如此相像,那自然是本殿下这几日不吃不睡辛苦的结果。”少阳摇着扇子邀功道。


    怪不得少阳和钟瑶只在神山住了一日便匆匆就回天庭了,原来是被神君吩咐了任务。千阙小跑上前揽住羽嘉的胳膊,仰着脸露出一个唇红齿白的笑容:“原来神君早有安排,怎么不早同我说呢,这样我就能提前开心许多天。”


    “玩的开心吗?”羽嘉转眸看了千阙一眼,透过她双唇的细纹,仿佛看到她这一日抿唇拘谨的模样,将剪刀花枝放下转身洗了洗手,领着她朝凉亭处走去。


    “天庭果然热闹,走到哪里都人来人往的,怪不得少阳姐姐知晓天上地下所有的八卦,我走一路都听了不少稀罕事。”千阙十分自然地伸手攥住羽嘉的小指,跟在她身后。


    看两人妻情妾意的理都没理自己,少阳不满地朝凉亭觑了一眼,用扇子指着自己的嘴吧埋怨道:“你的良心呢,千阙?这宫殿每一处都是我安排人悉心打理的,又陪着你闲逛了一天,光给你解释稀那些奇古怪的问题,嘴皮子都磨干了,怎么不见你谢我?”


    “还说呢,好几次你看到钟瑶姐姐就要贴上去,要不是我脚步快、跟的紧,这么大个天庭,说不定就走丢了?”千阙说着又往羽嘉身侧坐了坐,一副真要走丢的可怜模样,羽嘉将刚煎好的茶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少阳本就有些不满,看羽嘉只给千阙一人倒了茶,火气立马窜了上来,上前两步将扇子转了个圈往腰上一插,吆喝道:“千阙,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为了陪你,丢下钟瑶在这院子路忙前忙后好几天了,你不谢我,还在神君面前告状,你明天可别找我陪你闲逛了,真是吃力不讨好。”


    千阙连忙起身将手里的杯茶奉到少阳面前,笑嘻嘻道:“不是渴了吗,神君亲手斟的茶,快来润润嗓子。”


    少阳接过茶杯,没好气地往边上一坐,冲着羽嘉道:“神君就不想听听她今天做了什么荒唐事吗?”


    羽嘉拎起茶壶又倒了两盏茶,一杯推向千阙,一杯捏在指尖,答道:“跟着荒唐人,自然做荒唐事,何须大惊小怪。”


    “乖乖!我没听错吧!你这心都偏到嘎吱窝了!我再荒唐也不敢当着老君的面商量如何偷他的仙丹吧。”少阳仔细打量着羽嘉的神情,不可置信地感叹。


    羽嘉闻言轻笑一下,转眸间就见千阙将金灿灿的仙丹捧在手心里送到她面前,窃喜道:“我吃了,有点苦,味道怪怪的,神君要不要尝尝。”


    羽嘉眼皮一抬,千阙连忙又补充道:“不是偷的,老君他给我的。”


    “多年不见,倒是变大方了,你自己收着吧。”羽嘉看了眼仙丹,温声答道。


    “难说不是看了你的面子,老头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就直接给了七颗,我都没这么大面子呢。”少阳看了眼千阙被隐去的仙泽,心口有些发酸。


    千阙来天庭之前就被羽嘉敛了周身仙泽,在普通神仙看来她只是个普通的上仙并不引人注目。可在天君、老君那般法力通天的神仙眼中,她这仙泽一目了然,自然也会给羽嘉几分薄面。


    千阙将剩下的仙丹握进掌心收好,惋惜地感叹道:“可惜了,要是妖神和青鸾姐姐一起来的话,就更热闹了。”


    “她要是来了,天庭还不得炸开锅啊,就给你仙丹的那位老君,他可是收妖的老祖宗,真打起来,不一定谁能赢呢。”少阳蹙着眉头想了想这般混乱的场面,连着摇了两下扇子。


    “不打不相识,说不定打一架神妖两族就能永结同好,不再对立了。”千阙弯着眉稍说道。


    “嚯,永结同好这词都用上啦,依我看,最该大婚的应当是你啊,千阙?”少阳眯着眼睛打量打量千阙,又一副欠抽的的神情看向羽嘉。


    羽嘉倒是不动声色,垂眸饮茶。千阙霎时间面若桃花,睫毛一抖偷偷瞥了身侧的羽嘉一眼,又连忙缩在一侧将茶杯举在面前。


    她确实想大婚的,在妖神提亲时她就细细想过,还详细讨教了大婚的礼节流程。可是,她没有仙山府邸,也没家世地位,自然是不敢像妖神那般底气十足地登门提亲的,如今只有苦苦等着被人提亲的份儿,被少阳这么一说,千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又羞又怯地借着喝茶掩饰一二。


    看情形不大对,少阳眼珠子滴溜转着,不想羽嘉看了她一眼,问道:“钟瑶在忙什么?”


    “哦,都是忙昆仑的事。原本都是我的差事,这不是你们要来吗,我抽不开身就全部交给她在打理了。”事关钟瑶,少阳必然总是十分上心,弯下腰谦逊有礼地问道:“神君找她可是有事?不妨先跟我说说,我代为传达一二。”


    “明日我会外出一趟,钟瑶不在,怕你带着她闯下什么祸来。”羽嘉扫了少阳一眼,将顾虑说了出来。


    “神君这是不放心我啊!别的都不说,就说战神吧,人家阿婴那么小一点都放心交给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这里可是天庭,我的地盘,莫说半日们就是半年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少阳半口茶吞进肚子里,急切地解释着半天,看到千阙急的涨红了脸才想起来追问道:“不过,你刚来就要外出?可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对啊,咱们不是才刚到天庭,神君怎么就要走了,什么事啊,不能带上我吗。”千阙终于将话问出了口。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路途遥远些,不方便带上你。”羽嘉冲千阙安抚道:“我半日便回,你可以去找钟瑶玩。”


    少阳:“”


    第86章 情话


    情话


    入夜时分, 千阙睡的不安生,贴在羽嘉身侧说了许多话才睡去,没头没尾的, 皆是她这一日的所见所闻。


    羽嘉以为她初到天庭不适应,将她揽在怀中抚慰着, 可到后半夜时, 怀里的人开始绻着身子微微发抖, 嘴里也迷迷糊糊发出声声嘤咛。


    羽嘉起身添了灯, 就看到千阙蜷在被子里瑟瑟耸动,身体似是覆了一层薄雾, 汗涔涔地往外冒着焯烫的热息。


    她的额发被细汗濡得湿漉漉的贴在腮边和脖颈间, 每动一下, 发丝便纠缠一分, 看起来难受的紧。


    羽嘉轻轻掀开被角拉过她的手,指尖方一落在她脉搏处,滚烫的触感和躁动的脉跳便齐涌而来,她体内的灵力不知何时乱做一团漫无目的地在身体里流淌, 原先洁白的皓腕被热息蒸腾过,透出胭脂似得红。


    千阙只觉周身的热浪快要将她的血液煎沸了,到处都是皮肉炸裂般的疼痛, 唯有手边传来一丝凉意可消解些许痛楚,她反手将羽嘉搭在手腕上的手拉至脖颈间,哆哆嗦嗦贴上去唤了声:“神君。”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羽嘉心口一颤,探手在她额头触了一下仿佛贴着滚烫的火炉, 羽嘉缓缓将人揽起, 又将她脖颈间盈盈绕绕的发丝细细打理一番, 才贴在她耳侧温声问道:“哪里难受, 告诉我。”


    半睡半醒间意识模糊不清,千阙微微喘息着答道:“神君,神君,我要被煮开了,疼。”


    她手掌无意识地拉扯着,将衣领扯的凌乱,露出细腻粉红的脖颈贴在羽嘉的手掌上寻找些许凉意,似是消解掉些许疼痛,她又将滚烫的额头贴在羽嘉心口微凉的衣衫处转了一圈,随后整个人都绻进她怀中。


    羽嘉心跳如雷,轻提了口气,将她抱起轻拍两下,问道:“白日里都吃了什么?”


    “饭不好吃。”千阙身子软塌塌地往下坠,唯有手臂缠着绕着,搅乱人克制已久的理智。


    羽嘉一手托着她的背将人扶正些,另一手挣开她的缠绕,以指尖抵住她的下巴将她摇晃玉坠的脑袋撑起,掩去眼底涌起的情思,再次询问:“仙丹呢,吃了几颗。”


    千阙颤巍巍用双手再捧住羽嘉的手臂,仰着一张灿若朝霞的脸,强撑着将眼皮睁开一条缝,慢悠悠道:“仙丹尝不出味道,吃了一颗、两颗、三颗,苦的。”


    三颗,倒也不致于将灵力调度的如此凌乱,羽嘉蹙眉思索着。


    “我还有,神君要吃么?”千阙说着就要弯腰在虚鼎中找寻剩下的仙丹,没了支撑身子一颤差点摔倒在床上。


    羽嘉重新将她揽在怀里,掌心托着她的脑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细细追问道:“还吃了什么?从我们到天庭到你回来见我,这期间都吃过什么?慢慢想,告诉我。”


    发间的痒意传来,千阙眼皮扇了一下,透过勉强撑开的眼缝她看到羽嘉微蹙的眉心,顿时有些害怕还有些委屈,软绵绵伏在羽嘉肩侧边认真回忆起来。


    “茶,祈澜要做天君又要大婚,我去看她了,同她一起喝茶。”


    “还吃了蟠桃,摘的都是最大的。”


    “还去看七仙女了,她们做的点心好吃。”


    “嗯,还有月宫的药酒,不好喝。”


    “瑶池很漂亮,果酒比昆仑还好喝,我没有喝醉。”


    “晚饭不好吃,没有老头做的好吃。”


    千阙抵在羽嘉的肩窝处,滚烫的气息一抽一抽地洒在她脖颈间,勉强将这一日的吃食慢慢回忆一遍。


    即便身子难受、心中委屈,她也不想羽嘉因她生气蹙眉,强撑着又道:“神君,我没有乱吃东西,少阳说,那些都是可以吃的。”


    她的嗓音因为痛楚变得沙哑,咕噜噜冒着泡一般将羽嘉的悬着的心推起再拉下,每听一句,心口皆是一颤。


    羽嘉将手搭在背上一遍又一遍地为她运气,待她好受些了才温柔而细致地抚摸她的脖颈,低声宽慰:“没有吃错,不怪你。仙丹、蟠桃,还有瑶池的琼浆玉露皆是天地精华,有增强修为灵力延长寿命之效,你伤重时每日喝的药也有此效,可月宫的药酒却是引子,将这些灵丹妙药一同催化了,你体内修为灵力突然大涨一时无法控制才会如此。”


    “我会死吗?”千阙被体内乱窜的灵力折磨的无力抵抗,如缠绵缭绕的水雾般贴羽嘉脖颈处问道。


    羽嘉挥手将先前闭关之时千阙睡过的冰床摆在房间一侧,小心翼翼将她抱过去安置好,又躺在她身侧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以鼻尖贴在她额间轻轻蹭着低喃:“不会死。会很难受,待撑过去了,还会修为大增。”


    身下的凉意缓缓钻进身体里与体内焯烫的灵力交织,千阙哆嗦着不知是冷还是热,将颤抖的嘴唇咬进牙齿里压下一声轻吟,卷着一身热浪急切地问道:“神君会陪我吗?”


    “会,我会一直在。”羽嘉感受到她嗓音中的难捱,垂下睫毛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吻到她将血红欲滴的下唇从牙齿间放出,才含着它们缓缓道:“不用忍着,可以告诉我,可以告诉我你有多疼。”


    有多疼?不知为何,听到羽嘉说“疼”这个字时,千阙心口莫名的一酸,眼圈也红了,因为她疼过。被恶魂撕咬时她撕心裂肺地疼过,飞升上仙时她钻心噬骨地疼过,被沧弥砍伤时她也曾皮开肉绽地疼,可那时羽嘉都不在她身边。


    这世间最难忍的疼痛不是站无边的黑暗中血流成河,而是躺在温柔乡里再次勾起那样那样痛楚的时刻。


    人受过最大的委屈也不是独自撑过凶险的劫难与厮杀无依无靠,而是倚偎在爱人怀中追忆起那些曾经的无助与绝望。


    后知后觉的酸涩和委屈被身体里的剧痛再次带起,千阙双眸通红,更加不舍地往羽嘉怀中缩去:“那神君不要走,不要总是让我一个人。”


    或事情棘手,或路途遥远,再或者一些场合与故人,羽嘉因着这些自以为的原因,丢下她太多次了。这一次,若非她苦苦求了一整日羽嘉才一同来天庭,此刻,依旧要她一人独自承受这般难耐的痛楚。


    神明本无错,可羽嘉反思着自己过往的行为,心口如雷击般刺痛,嗓音沙哑地答她:“不走,不走,不走。路途遥远会带上你,沉闷无趣也会带上你,再棘手的事都会带上你,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带上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沿着千阙眼角的泪痕,羽嘉一字一句的将这些话吻至她的耳中。


    分明是天长地久的承诺,千阙却听得委屈极了,心口又软又胀,周身的的痛楚又将这些情绪无限放大,鼻头酸涩难忍,眼泪小珠子般急切地从眼角坠落,羽嘉用指腹将她的眼泪抹去,轻吻在她睫毛处,安抚着她。


    痛楚依旧难耐,她防御般将双手握成小拳头抵在心口处,弓着身子将脸颊轻轻蹭过羽嘉的唇角,哽咽着地向她乞求道:“还想听。”


    羽嘉拉过她的手牵至腰间,引着她贴向自己,也引着她将所有的克制与疼痛发泄向自己,吻在她脸颊处轻声道:“好,想听什么都说给你听。”


    “想听神君说许多情话。”千阙握住她腰间的玉佩,低头咬着她的衣领,瑟缩地说道。


    羽嘉挥手熄了灯,任由无边的月色洒进陈旧的记忆里。她闭了眼,扬起下巴吻在千阙额间,羞涩又不甚熟练地轻声诉说。


    “我喜欢你,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你,只喜欢你,最喜欢你”


    “想同你一起泛舟,一起看月亮,一起翻每一座山,垮每一条河,再细细游览每一座城。最长的路同你一起走,最烈的酒同你一起喝,把世间所有美好的事都同你做一遍”


    “每天都要吻你,抱你,和你做最亲密的事,还要和你天长地久,耳鬓厮磨”


    “待许多万年以后,所有的山川湖海、潮起潮落都与你一起走过,千里长风是你,万里山河是你,山盟海誓是你,海枯石烂也是你,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皆是你”


    “只要与我相关的故事,桩桩件件都有你”


    “还要把我们的故事写成戏本子、刻在山石上,说与每一个人听”


    羽嘉说了许多话,中间又为她运了几次气,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千阙身体的灼烫逐渐退去,又哭又笑地即将睡去时,想起什么似的惊厥了一下,她伸手抓紧羽嘉的领口,急急地问道:“神君也会同我大婚吗?别人都大婚了,就我没有。”


    说话间,她嘴唇嗡动两下又呜咽起来,眼睛一睁一眯间显露出无尽的羞涩和委屈来,羽嘉爱怜地望着她,吻着她的耳尖一遍遍地承诺:“会,会同你大婚。只要你想,我便同你大婚。”


    “当真?”千阙强撑着睁开眼,生怕这是一场美梦,睁眼间便消散了。


    透过她清透澄明的瞳孔,羽嘉知晓怀中的人已经清醒了,她望向她的眼睛,笑了笑,庄重又诚意十足地答她:


    “神君的君,当是君无戏言的君。”


    “自然当真。”


    【作者有话说】


    神君啊,你不仗义啊,趁着人家失忆了,就借用人家的情话,你不怕她想起来了找你秋后算账吗?


    第87章 哄骗


    哄骗


    星河泛白时, 九重天的晨钟敲了一百零八下,钟声越过殿堂穿过亭榭,将旧的一天带向无边的天际。


    朝阳初升, 东方悬起一道长虹,紫红的云彩发出柔和的光辉, 洒扫的宫人将石阶冲刷的透亮, 忙碌的仙娥步踩着柔软的步伐匆匆而过。


    千阙从一个澄清又缥缈的梦境中醒来, 梦中, 她的心上人在她耳边讲了许多动人的情话,还答应了要娶她。


    灵台逐渐清明, 身体的余痛和身上黏腻的汗意提醒她这不是梦, 千阙睁开眼就看到羽嘉躺在她身侧, 凝望着她。


    “醒了。”羽嘉抬手将她的额发挽至耳后, 捏着她的耳垂同她问候。


    记忆一点点复苏,想及昨夜的哭泣和眼泪,千阙羞涩地垂眸,迟迟才用微哑的嗓音唤出一声:“神君。”往日悠长婉转的尾音如蜗牛触角般怯生生缩成一个漩涡在唇边戛然而止。


    羽嘉唇角括开几分, 指尖自她耳垂缓缓下滑,落在下巴处时轻轻勾起,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后才轻声询问:“还疼吗?”


    千阙呼吸停滞了一刻, 肩膀也微微一颤,将手护在不知所措的心口处揉了两下,才嘤声道:“余痛,不打紧。”


    “想再睡一会儿?还是起身洗漱?”羽嘉手指轻柔而细密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轻问。


    痒意沿着腮边流窜全身, 将身上的黏腻勾得更加难受, 千阙不想睡, 可又舍不得起,她缓慢地伸手捏着羽嘉的衣领摩挲着,抿唇思索。


    羽嘉也不催促,勾起她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悠然打量她,经过昨夜灵息的蒸腾,面前这张脸愈发粉雕玉琢,而眉眼间的一丝为难,更将她勾勒出几分含蓄的清婉。


    曾经稚嫩拙诚的仙娥如今出落成柔情绰态的上仙,早已无需她陷在遥远的遗憾里,固步自封。羽嘉第一次觉得,过往的沧海桑田都及不上她,近在眼前。


    “神君不是要出远门吗?何时出发?”千阙仰头看了羽嘉一眼,视线对上她的瞳孔时徘徊了两下,即便昨夜神君说过去哪里、做什么都会带上她,可如今她的身体不宜远行,分别的忧虑令她将手中的衣领攥的更紧些。


    羽嘉将指尖的发丝退去,拉过她的手捧在鼻息间轻蹭了一下,缓缓将去途和因由细说了一遍。


    “南荒的极南之地有一片沼泽,终日瘴气萦绕,毒草丛生,不容任何生灵进入,因为沼泽的中间却护着一方净谭,谭里有这世间最洁净的水源。前几日,本君感应到那谭水中孕育出了一只水凤凰,十分难得,你一向不擅御水,却能将火纵的得心应手,本君想着,将那凤凰猎了来给你当坐骑,她与你法术互补,亦可护你周全。”


    “水做的凤凰?可凤凰不都是浴火而生的吗?竟然还有水凤凰?”千阙瞳孔里闪着光,目光灼灼地望向羽嘉,全然不见的方才的羞涩模样。


    羽嘉轻笑,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缓缓解释:“五行相生相克,有火必有水,只是水凤凰十分稀少,上古时就销声匿迹了,就连许多上古的神仙也不曾见过。本君原想将她当作飞升的贺礼赠予你,这才没有带上你,不是不是要丢下你。”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声音很低,像冰雪消融时缓缓聚起的第一颗水滴,叮咚一声落入心湖。


    千阙从未见过这般姿态的羽嘉,万般威严与桀骜系数散去,只留下月色般皎洁的温柔,她诚恳地望向她一人,与世隔绝。


    被这般突入其来的解释和惊喜扰得鼻腔酸涩,千阙心头跟着轻颤起来,红着眼圈望向她,只想哭,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个有福气的上仙。”羽嘉指尖压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将她未来得及酝酿的哭意抚散,似是一个承诺,又似一个要求,不再让你哭泣。


    千阙破涕为笑,将羽嘉的手拉至心口处,追问:“可我只是个上仙,能让凤凰当坐骑吗?”


    “本君赠的,自然能。”羽嘉轻答,是最令人着迷的随意模样,千阙心神摇晃着往她心口处靠近些,轻声询问道:“那神君何时去南荒?”


    “不着急,如今你已然知晓了,那就待你身体好些了,本君带你同去,那时你可亲手将她猎了。”羽嘉抬手搭在她背上,揽着她说道。


    千阙缩在她颈窝处弯唇窃笑,指尖来回刮着她的自己的唇线,重复着说了两遍:“神君真好,神君真好。”


    “你也好。”羽嘉低头扫了她一眼,亦勾起唇角。


    约莫躺了半柱香的功夫,宫殿轻震了一下,隐约中传来少阳的声音。千阙想起她昨日同少阳约好了要一同去戏楼看戏的,正要不舍地起身,羽嘉阖着双目将她护住了。


    “是少阳来了。”千阙轻声提醒。


    羽嘉又将她往怀里揽紧些,同样轻声道:“她进不来。”


    “神君可是又设了屏障?可这里是天庭,人来人往的,若是少阳她又被弹开了,丢了面子,就会不带我玩了。”千阙压低声音说道,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那就不跟她玩。”羽嘉说完,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嘿”千阙压着嗓子轻笑出声,原来神君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举动,她蜷在这方只对她敞开的怀抱里领悟了少阳所说的温柔乡,小声道:“神君,我喜欢你,十分喜欢你。”


    羽嘉依旧双眸紧闭没有开口,可千阙看到她唇角微微勾动,耳尖也传来她掌心的轻颤也,这些都是回应,无声的回应也很动人。


    千阙在她唇角处啄了一下,又迅速钻进她肩窝处闭了眼,等了一小会儿,又昏昏睡了一小会,再醒来时便趟不住了,她犹犹豫豫许久,用极小的声音道:“神君,我身上出了汗,黏腻腻的不舒服。”


    “本君曾答应过要带你去泡温泉的,今日去,可好?”羽嘉缓缓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快要移到中天了。


    “回西山么?”千阙连忙坐起,又惊又喜。


    “天庭也有汤泉,本君带你去。”羽嘉转身看向她,将她肩头的碎发拨向身后。


    千阙嘟嘟嘴又抿抿唇,思忖了一会儿才起身回答:“那好吧。”


    听她的语气,十分勉强的样子。不知为何,她似乎对西海的温泉起了执念,时常挂在心头。羽嘉觉得好笑,转过身去。


    “神君笑什么?”千阙歪头看向她,不解地问道。因着没能去西山,她眉心依旧有些不甘地微蹙着。


    “可爱。”羽嘉抬手在她额间点了一下,转身朝屋外走去。


    千阙抬手挠着被羽嘉点过的地方,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追在她身后,操心道:“那水凤凰这般稀少,别的神仙肯定也想要,咱们若是去晚了,会不会被别人猎走啊?”


    开天辟地以来,羽嘉看上的东西,从来无一人敢抢。羽嘉背向她答道:“不会。”


    “神君昨日说过只需半日,要不,神君先去将她猎回来,我同少阳一起泡温泉,可好?”千阙依旧不放心,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素未谋面的坐骑别被人拐跑了。


    “不好。”羽嘉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俯视着她,答道:“不许同少阳一起泡温泉,旁人也不可以。”


    千阙怔了一下神,回味过来时立马弯着眉眼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意,迈着小碎步跳去羽嘉怀中,密谋一桩坏事般小声道:“知道了,我只同神君一起。”


    “去洗漱吧,用完饭,再歇息一会,就去汤泉。”羽嘉温声吩咐着。


    千阙反倒将她的腰抱得更紧些,低着头在她心口处犹豫半日才声若蚊蝇道:“神君神君夜间那样的情话,我还想听。”


    看着眼前火苗般红透的耳尖,羽嘉笑了笑,垂眸低道:“说过了,不说了。”


    千阙不依不饶,踮了两下脚尖,解释道:“昨夜身上太疼了,许多没有听清楚,神君再说一遍,就一遍,可好?”


    “不好。”羽嘉自身后握住她的手腕拉至身前,软声催促:“快去洗漱。”


    千阙双手握成个拳头,冲她撇撇嘴,委屈道:“难不成,神君是因为我昨日疼痛难耐,才说了那些情话来宽慰我的,逢场作戏?”


    “不是。”羽嘉将她手腕握紧些,正要解释,只见她吸吸鼻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呜咽道:“是不是,就连大婚也是看我难受用来哄骗我的,权宜之计?”


    羽嘉心口一软,将她拉近些,看向她的眼睛道:“本君哪里哄骗你了?”


    “那从我醒来,神君怎么提也不提了?”千阙低着头,看着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小妇人,手指还胡乱地纠缠着。


    羽嘉看出了她眼角眉梢的小端倪,也不是拿她没办法,知晓她心中藏有不安,所以才会一遍遍地求证,而让她不安的,正是过往中自己的克制与回避。


    羽嘉抬手捧了她的脸颊,缓缓道:“没有逢场作戏,不是权宜之计,现在提。”


    她提了口气,目光温柔而专注,一字一句同她道:“本君要同你大婚,不会食言。”


    【作者有话说】


    先草草收个尾,晚上接着写。


    第88章 小船


    小船


    人在幸福突然降临时, 会像直视太阳那般,有睁不开眼睛的眩晕感,于千阙而言, 羽嘉的注视是比太阳还要焯烫的存在,将她一腔百转千回的爱意烘的肆意滚烫。


    她睫毛快速抖动了两下, 呼吸逐渐停滞, 这是她清醒时羽嘉同她说的第一个承诺, 要说什么、做什么、如何回应, 她一概不知,只知道, 即便此刻死了也值得了。


    羽嘉看她眨着眼睛无措的样子以为她依旧不相信, 俯身在她唇角细细吻过, 抱着她再次低喃:“本君不会食言。”


    原来幸福感过于强烈时也会有刺痛的感觉, 千阙任由心口的胀痛流变四肢百骸,才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红着脸轻问:“何时?”


    羽嘉垂眸思索片刻,答她:“三月后?”


    若是神山上下所有人放下手中差事来筹备婚事, 三个月足够了。


    “啊?三、三个月?”千阙吃惊地回过神,身子一颤从羽嘉怀抱中挣开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那, 一个月?”羽嘉重新将她抱紧,目视着她再次征询意见。


    “不,不,不”千阙有些结巴, 嘴巴微微张着。


    “你, 不愿?”羽嘉拧了眉。


    “不是。我只是不想草草了事。”千阙自言自语般在喉头嘀咕一声, 然后抬手在羽嘉心口的处画着圈续道:“花神和祈澜的大婚天庭要筹备六十年, 妖神也十分郑重地提了亲才做日后的盘算的,神君只用三个月就要娶我,这般仓促,难道,神君是想敷衍我了事吗?”


    她说这些话时没敢直视羽嘉,嗓音很小却越说越理直气壮,说完还翘着嘴唇一副被轻怠的不满。


    羽嘉自然听出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将紧张的手臂放松许多,轻轻揽着她无奈道:“花神的婚事筹备六十年只是缓兵之计,并非真的需要六十年。况且,神山的神仙大多寿数长、阶衔高,都是和老头一般最好面子讲排场的人,本君吩咐她们来筹备婚事,即便只有三个月也能摆出天上地下最隆重浩大的场面来,三书六礼、一应流程半点也不会少,不会慢待你,更不会敷衍你。”


    听着“三书六礼”这样的婚嫁之词从羽嘉空中说出,千阙再一次觉得恍惚,从跌跌撞撞的仙娥到如今飞升上仙与世间最尊贵的神明谈婚论嫁,她触到了触不可及的星辰,也拥到了遥不可追的月亮,她确实是个福泽深厚的上仙。


    只是,此刻她再次生出了贪念,希望这样绵长深邃的幸福和愉悦能久一些,再久一些,于是,她沉思着慢慢回答道:“嗯,也不好。”


    “你要悔婚?”羽嘉舒展的眉头蹙得更深。


    千阙连忙摇头,伸手揽住她的脖子,歪头靠在她肩侧慢慢道:“我是觉得来日方长,并不急于这一时。如今,我知晓神君会同我大婚,那我便会日日期待着,每一天都在期盼的愉悦和快乐中。”


    “白日里想起时我会感到开心,夜里睡觉时我会想象咱们大婚的模样,看到神君时我会觉得心口都是甜的,看不到时我也会有盼头,我希望这样美好的期待再长一些,当然,也不能太长。”


    “昨夜,神君说了会同我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还没来得及呢。咱们先在天庭游玩,然后去遍览仙山湖海,再去凡尘转转,等到咱们将这大好河山游览一遍之后,再细细商议大婚的时间。如此这般,即不会十分仓促,也不会显得显得我像是逼婚的。”


    她缓缓说完,低着头嘿嘿笑了两声,将她所有的欢喜和愉悦呈现在眼角眉梢,呈现至她的心上人面前,再次确认道:“神君觉得呢?”


    “既要,又要,你不怕本君悔婚吗?”羽嘉故意正了神情,在她耳边问道。


    “神君的君,当时君无戏言的君,神君自然不能反悔。”千阙连忙直了身子,义正言辞的命令道。


    “分明每一句都记得,小骗子。”羽嘉轻笑着点了她的鼻尖。


    “嘿嘿,我就是想听神君再说一遍,那样好听的情话,再听一百遍一千遍都还想听,神君神君~”千阙仰着脸,眼中装满了期待。


    羽嘉没有答话,摇着头转身朝屋外走去。


    “那,我方才的提议神君觉得如何?”千阙扯着她的衣袖跟在她身后问道。


    “依你。”羽嘉温声答她


    天庭的汤泉建在的宫殿里,依着衔级分了三六九等,规格不同泉水也各有不同,唯有最中心的龙渊宫里引的是瑶池的天泉水,即便少阳也没资格入内。


    因着羽嘉的吩咐,龙渊宫中早已准备齐全,闲散人等也已撤下,整座宫殿因空旷显得更加奢华威严,千阙没能去西山温泉的失望在一派富丽堂皇中悄悄散去些许。


    “神君,天庭的神仙看起来也没有清心寡欲潜心修行啊。”千阙感概道。


    “天君的汤泉行宫自然要彰显天家威严。”羽嘉答道。


    “天君的汤泉?”千阙沉思片刻,探了身子贴在羽嘉耳侧压低嗓音问道:“咱们这位天君也是位昏君吗?我记得凡间有个词叫酒池肉林,天庭也流行此风吗,不会一会儿我推开门就有许多仙娥围在里面全程看着我洗吧?”千阙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朝龙渊宫大门望去。


    “酒池肉林,本君怎么瞧着你有些许期待?”羽嘉侧身看了她一眼,缓缓问道。


    千阙确实不止一次提过羡慕凡间的帝王,第一次读到酒池肉林时也十分艳羡,可彼时她不曾拥有过什么,也不曾渴望过什么。


    如今,她拥有了唯一挚爱的神君,她所有胆大妄为的肖想和日夜辗转的贪恋有她一人便全部填满,旁的一切自然成了虚幻的背景,可有可无,视而不见。


    她收回目光,微红着脸抵在羽嘉肩侧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期待呢,我只想和神君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旁人在场。”


    “去吧,没有旁的人。”羽嘉温声道。


    千阙仰脸朝她笑了笑,然后小跑着上前推开汤泉的大门,迎面而至的水雾之下是一方洁白的汤泉浴池,泉底咕噜噜涌着水花,水质清冽而细腻。四侧的屏风雕龙画凤,十分美观,浴池边的桌案上齐齐摆着花瓣、美酒、鲜果,惬意极了。


    千阙随手拿起酒壶闻了闻,果酒的甜香扑面而来,没等她尝上一口,羽嘉侧目瞥了她一眼,是制止的神态,千阙连忙放下酒壶,捏了颗葡萄含在口中,含糊道:“喝一口没事吧。”


    “身上不是还有余痛吗?记吃不记疼。”羽嘉缓步入内,挥手关上大门,洁白的身影半隐在水雾中。


    “嘿嘿,若是喝醉了还能缠着神君说情话,疼也值得。”千阙将篮子里的花瓣撒在泉水中,听到关门声时她面颊有些发红,心口也雀跃起来,不料转身时,羽嘉已经步至屏风后侧端坐着煎起茶来。


    千阙有些不满,跪坐在茶案前的地板上将小半个身子探在羽嘉手边的桌案上,小声试探道:“神君,咱们泡完温泉再煎茶可好?”


    “你先泡吧,无需管我。”羽嘉依旧摆弄着茶盏。


    千阙抿着唇也不说话,只将一双清亮的眸子搁在羽嘉身上,微红的脸颊瘾在水雾中如皎洁的满月藏在薄云之后,引诱着面前之人将目光望向她。


    羽嘉抬眸扫过她的脸颊,转瞬而过,依旧不语,唯有心口处被什么撞了一下,微不可察。


    水雾凝湿的睫毛沉甸甸地将眼皮往下压,千阙半垂着眸子轻叹口气,随即不声不响地起身朝另一侧的屏风走去,她脚步很轻,轻到足以将纤长的落寞沉寂到翻滚的茶台上。


    悄无声息地褪去外衫、鞋袜,千阙又长叹了口气,静静等了一会儿,她才蹑手蹑脚地沉入水中,然后便再没了声响,如一根细巧的针,落在平湖里,消失了踪迹,再难找寻。


    屏风之后,羽嘉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唯有茶水在无尽地翻腾着,飘散出阵阵茶香。


    千阙最初的那声轻叹,令她心口颤了一下,紧随其后的每一次脚步,皆似踩在她心口处,一起一落,撩人心弦。


    悉悉簌簌的衣衫滑落声中,羽嘉手中的茶盏磕在了壶嘴上,又在一声长叹中溢出些许茶汤,淅沥的水流声拨乱她的心绪,可此后的万籁俱寂,又将她一颗心提起来揉了揉。


    心念转动间衣衫褪去,洁白修长的人影出现在汤池中时,羽嘉看到水雾之中千阙的背影,她轻悄悄立在水中一角一动不动,泼墨似的长发浮在水中服帖而顺滑,平日里喜欢的花瓣被推开似的缓慢地飘离她的身侧。


    她像一艘洁白的小船被人遗失在漫无天际的水雾中,孤寂而遥远。


    羽嘉顿觉心口被小船撞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以进为退这样的小计谋,已然被面前这个小人用的炉火纯青了。


    她也不得不承认,她被这个小仙无声无息地拿捏了。


    【作者有话说】


    有作者朋友建议说我的文对话太少描写太多,正在试着改正。


    搬家时右手手指压伤了,每敲一下键盘疼一下,有种字字连心的错觉。


    第89章 你想


    你想


    千阙支棱着耳朵倾听屏风后的动静, 可仅能听到茶水翻腾的咕嘟声,她赌气般立在水池中一动不动,偏偏不信她的心肠有这么冷, 答应了带她一同沐浴,却将她一人丢在水雾中。


    等了许久, 身后终于传来淅沥的水声。


    越是期待已久的东西, 越是不敢靠近, 千阙心中窃喜却又不敢回头, 生怕转身之后是一场迷朦的空无。


    她屏住呼吸等着水声靠近,身侧的水流被缓缓带起, 浸湿的衣衫逐水而动勾起丝丝痒意, 熟悉的冷香被温热的水雾打散, 传至鼻息间时带着温润淡雅, 千阙紧张到连眼睛也闭了起来。


    直到羽嘉揽起她肩膀将她的发丝拨至耳后,她才缓缓抬起睫毛,“神君。”湿漉漉的尾音在水波荡漾中打了几个圈。


    “身子不适,不想玩水?”羽嘉轻声询问。


    “在等神君。”千阙红着脸含蓄而婉约地垂下头, 唯有眼尾挂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端倪。


    “若本君不来呢?”羽嘉掌心依旧搭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眼神一绕落在她弯翘的睫毛处,温存醉人。


    “一直等。”千阙轻轻吸了鼻翼, 睫毛扬起又迅速垂下,是欲进还退的姿态。


    有时候,藏起来是比表现出更加诱惑的动作,她还学会了诱敌深入, 引诱着对方沦为她的同谋。


    羽嘉心口又被团起来揉捏了一下, 指尖拨弄着细密的暗流, 温声提议道:“先靠在边上坐一会儿?”


    千阙顺从地点点头, 依旧静静立在水中丝毫未动,羽嘉自水下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朝的汤池边的台阶处走去,水流将她的衣袖拢起,露出一截洁白的小臂,白瓷般的肌肤沉在清澈的水中,如浸在寒潭里即将融化的雪,冰清玉洁,没有一丝瑕疵。


    视线沿着手臂向上,丝质内衫尽湿,贴合在她完美的肩背曲线上,尽显绰约之态,最引人注目的是肩胛处一双展翅欲飞的蝴蝶骨,将后背的线条勾勒的清晰可见,许是觉察后身后灼烫的目光,她后颈处晕染出细密的粉红。


    千阙看呆了,心口处滋生出许多陌生的欲念,她第一次有了亵渎神明肖想,想要轻轻揭开她湿透的衣衫,以目光细细勾勒她肌肤的肌理,再以双唇缓缓描摹她诱人的曲线,留下独属于她的印记。


    欲念之下的心底,如同难填的沟壑,千阙百感交集起来。


    素日里,羽嘉少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永远都是闲庭信步、气定神闲的样子,以至于到了此刻,千阙才意识到,她曾在羽嘉身上看到过最出格的地方竟是她的手腕,在倒茶时,在牵她时


    她难以抑制地抬手搭在她小臂处轻轻触碰了一下,温润光滑的触感令人心尖颤动,千阙喉头猛然跳动,目光中侵略的意图冲破羞涩和水雾,直直钻进她雪色的肌肤间。


    羽嘉感受到触碰转过身时,恰巧看到千阙未及掩藏的欲望,脚步恰巧抵到水下的台阶处,顿了一下。


    从前,她从这双眸子里看到的是澄澈与透亮,读到的是爱意与赤诚,可此刻,这双眸子里装满了炽热的情欲,更将她的眉目催熟了几分,如剔透的琉璃盏里装着年头刚好的葡萄酒,引诱出人心底的蠢蠢欲动的渴望。


    “怎么了?”羽嘉喉头一紧,将双唇抿住。


    “神君,我,我,我不想等了?”千阙酒醉般心神恍惚,而羽嘉就是她喝过最烈的酒,仅是远闻其香,她就已经酩酊大醉了。


    “等什么?”羽嘉捏起她搭在手腕处的指尖将她拉至身侧。


    “大婚,我不想等了。我想同你大婚,一刻也不再等。”千阙红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爱人间的情思与爱意是相通的,如山风吹过高岗,蝶翅掠过花瓣,想要你,就在此刻。


    羽嘉听出了也看出了她真实渴求,沉在水底的手缓缓揽住她的腰,贴在她耳边,低问:“你想?”


    “想。”千阙不假思索地回答,身体更早一步贴近她的怀里,急切滚烫又胆怯纯洁,她用缠绵炙热的鼻息再次引诱对方成为她小伎俩中的合谋者。


    拥她入怀,心跳在一起,将一切汹涌的爱意沉在沁人心脾的水汪汪里,羽嘉心口克制而内敛地起伏着,嗓音轻颤:“你身子还没好。”


    “我不打紧。”千阙双手探过她的腰线,手臂如水一般缠着她,绕着她,身体轻颤。


    单薄湿漉的衣衫挡不住她的软糯缠绵,情欲在水波涟漪中升腾,在雾气朦胧中摇曳,羽嘉双唇贴在她颈侧的肌肤间辗转良久,才隔着衣衫抚慰着她的后背轻喃:“待你好了。”


    “可缓缓地”


    要我。


    千阙在羽嘉的缠绵细吻中变得急不可耐,嗓音也极近嘤咛的央求。


    羽嘉轻笑了一下,这是她生平不曾想及过的要求,偏偏又被怀中的人说的再寻常不过,因为信任,才会和盘托出,片刻后,她再次轻笑。


    想给予她最好的,亦想索要她最好的,在头一次时。羽嘉停下所有的动作,只是静静揽着她。


    千阙在她浅浅的笑意中渐渐清醒,又在她平静的怀抱中缓缓平复,她有些失望,更多的是难为情。一个时辰前,她还亲口说了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可此刻,她昏了头一般将一切抛于脑后,急切地向她讨欢,羞煞人了。


    耳朵如小火苗般蹿着火焰,脸上红霞团起,千阙越想越羞,整个身子都烧了起来。


    羽嘉隔着衣衫拍拍她的后背,铺台阶般沿着她大婚的话头娓娓道来:“本君统领着世间的灵禽异兽,又是青梧宫的神君,你同本君大婚,要挨上三道天雷才算礼成,即便本君能护着你,也难免出什么纰漏,还是将身子养好了方为妥当。”


    “我飞升了,扛的住天雷。”千阙下巴一转抵在羽嘉肩窝处。


    “大婚的天雷虽不比飞升之劫凶险,但依旧是天道之雷霆,你能扛得住,却未必能抗得好,你自然不想在新婚之日,众目睽睽之下,被天雷劈昏在本君怀中吧。”羽嘉贴在她灼烫的耳侧轻声提醒。


    神山上的神仙多少都有些讲排场、好面子,千阙自幼在神山长大耳濡目染的自然也不会例外,尤其是同羽嘉大婚这般生命中最为重要的时刻,千阙自然不想有丝毫含糊,切莫说被天雷劈昏,就是头发丝被劈乱了也会影响她对大婚的憧憬,她连忙摇头:“不想,不想。我也要气定神闲地站在神君身侧挨完天雷。”


    还要洞房花烛呢,自然不想,真心不想,一丁点也不想!


    “那就好好泡温泉,养好身子。”羽嘉顺势将她松开些,拉着她朝汤泉的台阶走去。


    千阙心服口服地点点头,抬头时才看到,羽嘉垂在身后的青丝被她意乱情迷之时纠缠的毛燥而凌乱。


    她嘴唇勾着笑意松开手,不声不响地等待羽嘉坐下,又看着她在水汽氤氲中沉入水中。


    原来意乱情迷的不止她这个小仙,原来那些看不清、猜不透,咫尺之遥又转瞬而逝的不是旁的,而是被神君掩藏的爱意,如今,她终于看清了、抓住了。


    水中沉着月亮,而我望向你。神明乱了心神,水流抚乱发丝。一切刚刚好。


    有人说,当爱人出现时,整个世界的时间都会暂停一下。


    停在这一刻,片刻足矣。


    感知到千阙突如其来的宁静,羽嘉抬头看她,眉眼盛开,装着她明目张胆的爱意,素素净净,盛着她莫名的窃喜。


    “笑什么?”羽嘉轻问。


    “神目如电,神明能洞察一切,还有神君看不出的吗?”看羽嘉依旧毫无察觉的样子,千阙眼角的笑意更加娇俏起来,弯下身子,看着她的眼晴一字一句道:“神君,你的头发乱了。”说罢她将目光在纠缠的发丝间轻点了一下。


    羽嘉侧目,正看到肩侧几缕发丝纠缠在一处,她没有开口,也没有掐指施法解开,而是垂眸一笑,然后仰起下巴看向眉眼弯弯的罪魁祸首,目光悠然。


    “小仙听闻,神君自开天辟地以来脚踏山河,目无日月,瑞瑞不可直视,灼灼一派芳华,从不曾乱过分寸,坏过仪容。可如今,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可是被小仙乱了心神?”千阙上前一步,将脸凑在她面前直视着她,眼角眉梢是数不尽的小得意。


    “要袖手旁观?”羽嘉挽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一闪,以桀骜的姿态轻问。


    “义不容辞。”千阙揣着万千雀跃游至她身侧,单脚跪坐在水中的台阶处,细细为她梳理起发丝来。


    羽嘉半靠在水台边,由着她撩起泉水淋在她发间,也纵容她以发梢轻触她的脸,耐心地等着她将发丝解开理顺,又若无其事地看着她绕起一圈乌发置于鼻息间


    待到她小手指有意无意扫过她脖间的美人筋,四五下,心满意足地挨在她身侧坐下时,羽嘉摇头,无奈一笑。


    “神君,我没有嫁妆,你会嫌弃我吗?”千阙小心翼翼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周四周五再见爱人肺管子气炸,周六周日想玩,接二连三的琐事杂事突急事发事件,这荒诞又滑稽的十一月总算要过去了!!!


    希望搬新家能带来好运气,十二月我一定要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码字


    第90章 看戏


    看戏


    大婚之事千阙念叨了三日, 大到三书六礼,小到喜服喜帕,事无巨细, 想到一样是一样,都要拿出来操心一番, 再同羽嘉商议一番, 就连天庭的热闹都没那么上心了。


    直到少阳急匆匆来了司晨宫, 说是戏楼要演了一出十分精彩新戏, 非要拉着她去看看。


    据说,这新戏是由顶顶大名的司命仙君依着千阙荡平西海的故事潜心编写的, 更是请了天庭梵音府最受欢迎的角儿秘密排练了数月。


    戏中演, 神山之巅有一灵石, 因青梧宫的神君曾坐于其上下棋参经得了仙气, 加之数万年来仰日月灵气,俯天地精华,日渐渐有了灵通之意,竟孕出了仙胎圣体。


    一日, 神山之上风云骤变,雷霆万钧,尔后霞光万道, 日月无光,万千神佛参悟不出其中因由,唯有神山的那仙石骤然迸裂,自仙胎之中孕育出一水灵灵的小仙娥。


    神君见这仙娥天灵地秀, 俊美无比, 心生喜爱, 又观其心性至纯, 能修持大道,更是视之甚高,遂将其收为关门弟子,日日藏于玉屋之中,呵护有加,从不示人。


    正因如此,数千来来,仙届无一人知晓此仙娥的存在。


    在神君的悉心调教之,这仙娥顺利通过神君设下的层层考验,迅速成长为一代剑神。


    可本领越来越强,心性也就越来越高,她逐渐不甘于被神君事事掌控,开始向往玉屋外的世界,生出了逆反之心,非但不再乖巧粘人,还事事与神君大人别扭起来。


    神君心知留不住这小仙娥,只得掩下一腔爱意,忍痛放手,天大地大任由其去闯荡,只在背后默默守护着她。


    离开了神君的安乐窝,这仙娥获得了向往已久的自由,可心中却时常空荡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习惯了神君的柔情蜜意,心属于她。


    少年人,忍得了痛,忍得了苦,却忍不了没尊严,就这般回神山太没面子,这仙娥决定闯出一番事业,再去向心上人刨白心意。


    说来也巧,天意也在成全这对璧人,这小仙娥在路过西海之时,恰巧撞破了藏于海底之下的秘密。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拯救四海苍生,这仙娥以身入局,以一己之力撕开了藏在海底的巨大阴谋。


    可沧弥和其百万恶魂何其强大,哪是一个小仙娥能应付的,就在这小仙娥即将殒命于魂阵中,天雷滚滚,竟然是她的飞升的天劫到了。


    这仙娥在凶险万分中飞升上仙,得了金身,久困于身体中的上古神力也得以觉醒。


    原来,她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仙娥,而是上古之时陨身天道的神剑千阙,而神山之上的那块灵石正是她剑身的残片所化。


    原要陨灭于天地之间的残剑,却因为神君的机缘才再次生还,剑灵觉醒,记忆复苏,千阙深知自己非但欠着神君的大恩未报,还将她抛下只顾自己逍遥,顿觉悔恨不已。


    为了活着走向心上人,也为了亲口向她诉说悔意,千阙将一腔痛楚尽数挥洒于手中的利剑之上,灵力奔涌而出,她以毁天灭地之势战沧弥、斩恶魂,最终破开魂阵倒在神君怀中。


    恋人诉说爱意,缠绵拥吻


    整场戏在千阙的目瞪口呆、面红耳赤中落下帷幕,少阳说这故事是以着她的事迹改编的,不说一模不一样吧,也算是毫不相干,千阙手里的珊瑚吊坠在尴尬和不知所措中捏的汗津津的。


    少阳开头时还能和着剧情调侃几句,可眼睁睁看着戏里的神君又是见色起意、又是金屋藏娇,蹙着眉头久久说不出话来。


    看到神君为了千阙变成隐忍爱意委屈求全的小媳妇,中途还还被抛弃了!少阳这般走南闯北、见怪不怪之人,也被故事的走向雷的外焦里嫩,心绪难平。


    司命这是不要命了吗,竟敢这么写?


    她不要命,那是她的事,但也不能连累众生吧,今日看过这场戏的人难说不会被神君悄无声息地灭口了。


    一众神仙都沉浸在戏中,思绪纷飞,回首过往,匆匆而过,展望未来,生死难料。


    沉默是今晚的九重天。


    千阙没等众人缓过神儿就悄悄溜走了,要是有地缝的话,她早就钻进去了。好在就连少阳也无暇顾及她,更没人瞧见她青一阵白一阵的脸。


    神君被她抛弃了?司命她怎么敢?千阙光是想想,都觉够天毁地灭了。


    这要是被神君知晓了,又会如何?她捏着腰间的珊瑚吊坠,战战兢兢地朝司晨宫走去。


    路过祈澜的宫殿时,两个仙娥鬼鬼祟祟从宫殿中走出,差点撞在她身上,她都心神恍惚到没能察觉。


    脚下的路变得漫长又短暂,千阙犹豫许久才推开司晨宫的大门,一进门就看到羽嘉闲坐在在莲池旁喂鱼。千阙没敢打招呼,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朝殿内走去。


    “千阙。”


    羽嘉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唤了一声。


    千百年来,千阙唤过千声万声神君,可羽嘉却较少唤她千阙,细细数来,这样的轻唤比亲吻还要珍贵稀少。


    搁到往常,这声轻唤足够她揣在心口细细回味一整日了,可千阙心虚般缩了缩脖子,没敢应声。心跳声都惊到莲池里的鱼了,它们尾巴一甩沉到水低去了。


    羽嘉将鱼饵放下,转身看着她的背影,问道:“可是又闯下什么祸事了?”


    泼天的大祸啊!虽不是她亲自闯的,但也与她息息相关,千阙低着嗓子含糊道:“没有。”


    “来。”羽嘉朝她伸手,声音温柔。


    千阙吸了口气,提线木偶般将身子挪到她面前,脸色几经调整依旧没能将藏好。


    看她咬住下唇的程度,羽嘉蹙蹙眉,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些,又问:“不是看戏去了么,怎么这般失神,可是戏里没有演出你的风采,失望了。”


    提到戏,千阙手腕一颤,更加慌张起来,哪是没演出她的风采,那是将她往死路上演了,她颤颤巍巍解释道:“神君莫要生气,那戏是司命瞎写的,与我无关。”


    “也与神君不相干。”她又找补一句。


    “为你写的戏,本君因何生气?”羽嘉笑了笑,轻问。


    “我肯定是不会抛弃神君的,戏里都演的,做不得真。”千阙软下身子俯在她双膝上承诺道,眉头紧锁,极近虔诚。


    “哦~”羽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唇角的笑意更让千阙心头谜了一层雾。


    “本君以为,你喜欢这样的故事。”她又轻声道。


    “嗯?”千阙眼睛一眨,连忙答道:“我才不喜欢呢,一点也不喜欢。”更不敢喜欢。


    这样的故事?何意?似乎意识到什么,千阙眨眨眼睛,连忙问道:“神君知道是什么故事?”


    “世人都有独占鳌头、独领风骚的渴望,即便是情感也希望自己是掌控的那一方,你一向慕强更好强,本君以为,这样的戏本子方能讨你欢心。”羽嘉浅笑着娓娓道来。


    讨你欢心。


    这或许是千阙生平听到过的最动人心肠的四个字,眼前无甚威严的神君,轻启双唇,说要讨她欢心。


    若是文字有颜色的话,千阙觉得这四个字应当是金光灿灿的,她听的真真切切,却不敢置信。


    “神君何意?这戏本子”她嘴唇抖了两下接连问道,眸子里的光即将突破迷雾般朦胧清婉。


    “你在西海伤重时曾在梦里呓语,怪本君没有给你说故事,还哭着说要将我们的故事编成戏本子、刻在山石上说于旁人听,本君便命司命写了来看。前些时日,她呈上来时,本君不甚满意,又着手改了改。”羽嘉缓缓道,眉梢微微挑着,藏着些许难为情的不得已。


    司命她怎么敢?司命她自然不敢!除非有神君授意。


    千阙意识到什么,却不敢相信,心口咚咚跳着,视线沉在她目光里,问道:“神君改了改了什么?”


    羽嘉垂了眼皮,轻笑了一下,答她:“司命原先的戏本子将本君写的光芒万丈、无上威严,而你却因爱而不得受了许多情伤,本君觉得有损剑神威严,就,调转了一下处境。”


    “神君不怕损了自己的威严吗?”千阙慌张地追问。


    “本君无碍。”羽嘉抬手拍开她微蹙的额头。


    所以,神君连她昏迷的梦呓都放在心上,当了真。


    所以,神君同她说的每一句情话非但不是逢场作戏,还一一印证了。


    所以,神君为了讨她欢心,命人写了她们的故事。


    她还主动放下神明威严,以极低的姿态来来讨好她了。


    你被人极近所能地偏爱过吗?旁人皆尘埃,唯你是星辰。千阙觉得,自己成了无尽黑夜里唯一的星星,摇摇晃晃照在心上人的心口,成了她眼中的唯一的光。


    何其荣幸。


    喜极而泣的酸涩比委屈和痛楚更难抑制,千阙眼圈通红,伏在羽嘉膝头抽泣起来,心口被绵延无尽的宠爱团揉着,她成了这世间最幸福的神仙。


    “改戏本子,本君不擅长,你若不喜欢,再写一个就是了。”羽嘉低声宽慰。


    再难承受这巨大的幸福,亦想抓紧这始料未及的惊喜,千阙握紧小拳头轻轻捶在她腿侧。


    【作者有话说】


    “你被人极近所能地偏爱过吗?”


    震惊!疑似有作者被自己的文字扎了心窝子,落下小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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