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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夜已深,北风凛冽,耳边传来呼呼响的撞击声,归青芫顺着声源侧头,原来是窗户没关严。


    归青芫起身关窗,陡然一阵风吹过,直中她面门,有些凛冽,凄冷。


    窗户被关上,呼呼响的撞击又转为闷响,这风着实有点急切。


    归青芫单手托着下巴,呆坐在桌前。


    其实被拒绝是很正常的,本身她也是问一下,毕竟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周齐堃果断的拒绝令她心间一空,那是一股沉甸甸的下坠感,发紧,发闷。


    脑海不由浮现刚才两人交谈的画面,闭眼去回想他刚才的表情,态度。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拒绝她。


    说实话归青芫并没料到这事会被周齐堃拒绝,她压根没往拒绝这方面想。


    因为她觉得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只是开个推荐信。


    这心里落差着实有点大,就好像前边有个台阶,你毫不犹豫踏上去,结果里面是空的。


    归青芫不知道海岛上的军属怎么讨论她,此时她正头痛地看着哇哇啼哭的大宝二宝。


    满意满怀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


    满怀气愤地说道:“姐姐,是那个肥仔抢二宝,大宝不给他抢,然后他就生气了,推了二宝一把,大宝才会摔到。”


    满意补充解释:“大宝为了保护二宝,摔到地上了。”


    归青芫看向周齐堃怀里哇哇哭的小丫头,只是手肘擦伤破了点皮,大宝的却是直接流血了,疼得一张小脸煞白。


    大宝哭着喊:“爸爸,我手断了,动不了了。”


    二宝也哇哇地哭着,兄妹俩双重奏,吵得归青芫耳朵都嗡嗡嗡。


    她接过周齐堃怀里的小丫头,“家里有没有红药水?先处理下他们的伤口。”


    周齐堃点头,“我去拿。”


    归青芫又指挥:“满意,你去拉电灯,满怀,你把大宝带过来,我帮他清洗下伤口。”


    同时她颠着怀里的小丫头,不停地轻拍她的背。


    “啊!”大宝突然惊叫出声,“好、好痛,我要爸爸……爸爸……我手断了,动不了了!”


    满怀被吓得不知所措,不敢再碰他的手。第二天天一亮,估摸着陈宇该到邮局时,归青芫就往邮局打了个电话,让人喊了一下陈宇。


    王月勤和归大山眼睛一个比一个红,眼底也都是黑眼圈,都竖着耳朵,紧张兮兮地将脑袋贴着电话筒,唯恐错过好消息。


    归青芫垂下了眼睫,以田桂凤和田二山自私的性子,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压上家底去赌那点儿几率。


    他们只会死死攥紧手里拥有的。


    果然,陈宇来到跟前后,就给了一个噩耗,“青芫是吧?你爷奶已经跟我说了,让你们带小北回去,既然县城的医院治不好,就听天由命吧,说不准自己就醒了,赵楠已经去县里接你们了,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你们先收拾一下吧。”


    王月勤脚步踉跄了一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本就麻木的脸彻底没了神采。


    小北还那么年轻呀,他走了,女儿可咋整。


    归大山也好不到哪儿,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归青芫都怕他砸出脑震荡,忙拉住了他,“爹,娘,现在不是痛苦的时候,爷奶指望不上,咱们就不指望,没有钱,咱们可以去借,小北哥还等着咱救命呢,等筹到钱,咱们就带他去省城治疗。”


    两人绝望的脸上又露出一抹希望。田桂凤瞅见他这样,就觉得来气,知道拖累人,还借钱,脑子蠢死了,她说:“二山,你去将大队长喊来,让他做个见证。”


    归建良叹口气,也没阻拦,既然如此,索性划清界限。


    大队长很快就来了,见他们要分家,并不惊讶,归大山借钱的事,他自然知道,他也挺同情周北,直接让老婆子拿了五块,田桂凤什么脾气他心中清楚,咋可能吃亏,分家是必然的。


    归大山一家子这些年过得也挺惨,能分家,未必不是好事,他拍了拍归大山的肩,对归建良说:“叔,你们想咋分?”


    归建良抽了一口焊烟,坦诚说:“老大一家坚持要借钱给周北看病,开颅不是小事,说不得整个家都会被他拖垮,不分的话对老二一家也不公平,我和老伴已经商量好了以后我们就跟着二山住,所以房子归二山,老大一家搬出去住。”


    归大山有些惊讶,原本还以为分家是弟弟提出来的,两小口想分出去单过,没想到父母也要跟着他。


    他是长子理应让父母跟着他,可想到这些年媳妇和闺女所过的日子,又说不出其他话。就算把房子归老二,需要搬出去,他也愿意,他干脆地点了头,“中,那就这样。”


    真到了这一刻,归老头还是有些不好受,总觉得一分家,家就彻底散了,怕以后受连累,他还是开了口,“家里的锅碗瓢盆不值几个钱,锅就留给二山,你们带走自己的碗筷和脸盆就行,把厨具给二山留下,至于粮食,就按人头分吧,刚分了粮,家里有十六袋,你们人少拿走六袋吧,老二家也占不了多少便宜,以后养老不用你们管,算扯平了。”


    归大山继续点头。


    刘蓉说:“既然大哥没意见,那咱们就签个协议,以后房子归我们,我们负责养老,大房彻底分出去,以后欠了钱,和我们没关系,大队长,你是见证人,就由您来写协议吧。”


    见两个老人都没提钱的事,爹娘也没想到这一点,归青芫干脆开了口,“爷奶,我们搬出去的话根本没地儿住,租房也得花钱,还要给小北哥看病,他之前做工,一个月工资二十一,两年多的工资全给了你,一共五百多块钱,零头就不算了,还有五百呢,既然要分家,这笔钱你总得拿出来吧。”


    大队长也觉得他们不地道,分个家还藏着掖着。 院子荒废了四年,里面还长了草,老大老二正在除草,她一声令下,两个汉子就放下手里的活,帮着搬粮食去了,老大瞥见车上的粮食,啧了声,“上个月不是刚分了粮食,咋就给你们六袋?这也不够半年的口粮啊。”


    家里四口人,这点粮食自然不够,归大山声音略有些苦,“到时再想法子吧。”


    有人帮忙,速度快了许多,几个又都是干活的好手,等归大山和归青芫回去将周北拉来时,院子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他们还得赶着去上工,连口水都没喝,就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李奶奶敲了一下脑袋,“瞧我,差点把正事忘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叠粮票,说:“这些票,是洪均让我带来的,你们去省城时,吃喝啥的都要票,家乡的票到了省城都不能用,喏,这些票是洪均之前特意找人换的,原本还指着三小子去省城参军,他不肯去,这些票就捏手里了,还没来得及用,你们先拿着用吧。”


    归青芫原本还想去县城换点,没想到大队长竟让李奶奶拿来这么多,足够他们几天吃喝了。


    归青芫再次道谢,“李奶奶真是谢谢你们了,你们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的,等攒够了票,我就还你们。”


    等他们走远后,装了三天的周齐堃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漆黑的眸,落在了归青芫身上,这几天他虽然有些虚弱,大多时间都在睡觉,对外界的事也并非一无所知,尤其是分家时她的表现。


    一个人不可能变化这么大。


    会是她吗?


    他都能穿来,她提前一步过来,也是有可能的吧?周齐堃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王月勤先看到他睁开了眼睛,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到了他跟前,“小北,小北。”


    归青芫一扭头,也对上了他深邃的眸。


    她连忙上前一步,捂住了王月勤的嘴,将她那句“小北,你总算醒了”捂在了嘴巴里。


    归青芫嘘了一声,小声说:“娘,你别太激动,才刚分了家,要是让奶知道小北哥醒了,来闹咋整,既然分了家,咱就过自己的小日子,不能再回去遭罪了。”


    王月勤也捂住了嘴,忙不迭点头,几乎要喜极而泣。


    周齐堃的目光仍落在归青芫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口袋里,从这个角度,能瞧见泛黄一点纸张,是分家协议。


    他隐约听到大队长让她签了字。


    笔迹不比旁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写字习惯,没那么好伪装。


    田桂凤剜了她一眼,“就你事多,钱早花完了,一分没有,我还没管你要钱呢,去趟医院要走二十,剩下的钱呢?”


    归青芫扣掉四块的布料钱,将剩下一块四,拿了出来,“县城开支大,吃喝医药费啥都要钱,就剩一块多,才两年,你那五百真没了?那我找到的,就都归我了。”


    说着走到了床头,弯腰将手伸到了床底下,从床板底下抠出个圆鼓鼓的臭袜子。


    田桂凤顿时急了,根本没想到这死丫头竟然知道她把钱藏在了哪儿,怪就怪以前没把她当个人,好多事都没防着。


    她伸手就去抢,一不留神扯开了袜子,一张张十块的大团结掉了出来。


    归大山喃喃道:“对,咱们去借,十家不够,就跑一百家,我一户户去求,总有希望,咱不能放弃。”


    王月勤平时没啥主见,都是听婆婆和丈夫的,这会儿为母则强,也开了口,“不能将小北带回去,先将他留在县城吧,等咱筹到钱,就把他转到省城。”


    周北毕竟是装晕,有自己在还能帮着放风,把他一个人留医院,多不厚道。


    归青芫忙说:“还是带回去吧,县城的大夫也没法子,从隔壁县去省城速度更快一些,现在时间最重要,咱们得争分夺秒。”


    “不想拿这个,那我把我这几年积蓄也都给你保管?”


    归青芫拿着存折的手一颤,显然被周齐堃的话吓到。


    她抿抿唇,有点费解,“为什么一定要给我呢?”


    归青芫问出一直以来一直好奇的问题,毕竟两人是假结婚,周齐堃给这些只会让自己有负担。所以与其她一直拒绝,不如说是周齐堃没有给自己能接受的理由。


    周齐堃言简意赅,“这是你的保障,甭管假不假结婚,你都是吃亏的。”


    “况且这是她们对你满意的表示,所以就该是你的。”


    “我拿了这钱算什么,贪你便宜?”


    周齐堃手轻敲在她额间,额间结痂已经愈合,“呆不呆。”


    “小归,咱们是才来的。”一顿后,周齐堃强调。


    归青芫懂,他觉着自己只是被动借壳子的,前事和他无干。


    道理虽是这样的,可……做什么还要夹带她?


    说是互助,归青芫总觉着周副总拿她挡枪的嫌疑更多。


    “还是不用吧?”虽是问句,归青芫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齐堃仿若未闻,“很有必要,我准备借着要准备婚房搬出去,这样咱们也能有个地方开小灶,天天杂粮饼红薯粥,你还能坚持几天?”


    “啊,周副总你要搬出知青院儿?”归青芫眼神亮了。


    “总要弄点肉吃吧,知青院儿人多口杂,不方便。”他从桌上的包里翻出包老蛋糕低给归青芫,“吃吧,我早上跟人换来的。等搬出去了,我多去弄点儿,管你够。”周齐堃不动声色地加码。


    看着还没拆包的蛋糕,归青芫心虚理亏了,她天天都有盒曲奇还捂着呢。


    “周副总……我……你还病着,你吃吧。”归青芫把蛋糕推给他。


    “还能再换,原来的周齐堃手里有些钱,我再努努力,总要时不时弄点肉吃。”看到她的犹豫,周齐堃又说,“一年后我会帮你离开,归家若盯着村里不给你开介绍信,凭你自己离不开这里。你也可以等七七年考大学,就是不知道归家给不给你时间。”


    “周副总,你不是国外长大的吗?怎么还知道这些?”归青芫惊奇问。她是因为喜欢看年代网文才知道这些的,不然她一个九零后哪会关心这些。


    周齐堃提到了介绍信,归青芫也记起好像有说,八十年代初期也还是要有介绍信才能出门的。


    更重要的是,归家是本村大土著,真要难为她,会很麻烦的。


    归青芫开始动摇。


    “我家里有长辈经历过这个年代,小时候听这些故事长大的。”周齐堃略停顿后,“小归,如何?”


    事有万一,和归家人比起来,还是周大佬更可靠些。


    高傲如周大佬,言出必行是基操。若不是穿到这里,一时落魄需要她配合,不然两人恐怕都没有交集的可能。


    飞速权衡完毕,又做好了心理建设,归青芫有了决定。


    周大佬表现得大方,归莱觉着自己也该表现出些诚意来。


    手一伸,四个鸡蛋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饶是周齐堃见识广博,也被眼前一幕给惊到了。


    眼神剧震,盯着归青芫,“小归?”


    归青芫这才发现大宝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耷拉着,小家伙凄凉又无助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是不是脱臼了?”归青芫把二宝递给正好出来的周齐堃,“我去给他看看。”


    周齐堃担心,“你会吗?要不请郭大娘过来看看?”


    “放心吧。”


    归青芫走到大宝面前蹲下,用手碰了下他的胳膊,小家伙立马嚎哭出声,脸色惨白惨白的。


    “你走开!走开!你个坏女人!爸爸救我,爸爸!”大宝嚎叫着。


    归青芫嘴角抽了抽,因着他的抗拒,她一时也没办法动手。


    “砰砰砰!”突然一阵巨响传来。


    归青芫被吓一跳,下意识顺着声音处望去。


    一瞬间坠落。


    大抵是这将近快两个月和谐相处,周齐堃的有求必应与细心。皆令归青芫认为自己不会被拒绝。


    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两人的相处。


    可归青芫依旧想去,柳琴大抵是七零年代她最熟悉的一件事儿了,她想离自己熟悉的事物靠近,她想要这种可以安心寄托的感觉。


    更何况,她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若是正常的婚姻,归青芫或许会觉得买买买,躺平的生活是享受的。


    可她和周齐堃并非正常的婚姻,前路迷茫未知,终究要给自己留些后路。


    她需要也必须为自己留后路。


    这一请求被拒绝后,两人的关系潜移默化变质,双方好不容易产生的那些许熟稔的默契又慢慢往回走。


    归青芫是觉得自己逾矩,尴尬。


    至于周齐堃是什么想法归青芫并不知道。


    周齐堃想去和归青芫沟通一下,下意识整理衣领。


    可刚抬出的脚步霎时间又顿住,倘若她真的睡着了,现在自己去把她吵醒,那岂不是会让她更生气?


    思考一瞬,周齐堃转身打开绿色网兜,把各种口味的水果罐头摆在茶几上,这次他还买了肉罐头,火腿罐头和豆豉鱼罐头。


    周齐堃只记得上次惹出误会,他买了罐头后归青芫便很高兴。


    于是,这次便也这么做了,可上次和这次压根不是一码事。


    家里没冰箱,不过好在厨房本身就冷。


    春桦现在已经零下二十六度,厨房气温低,放到厨房是不会坏的。


    他打算明早写个字条,提醒一下归青芫。


    当然周齐堃也留了个小心思,如果她吃了,可能今晚就是真睡了,并没生气。


    要是没吃……那结果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归青芫洗漱完,发现锅里居然有白粥,还有一人份的炒青菜,一看就知道是特地留出来的。


    她惊讶地挑眉,看向满意,“这是你姐夫做的?”


    “对。”


    归青芫端到桌上,尝了一口,粥的口感并不软糯,反而粒粒分明,青菜的口感也不怎么好,不过也能吃。


    真不错,她在心底为自己的眼光点赞。


    吃过早饭,归青芫检查了一下大宝的伤口,幸好处理及时,恢复得挺好,没有发炎化脓的情况。


    倒是二宝总是动,是破皮的伤口看起来有点发红。


    归青芫又给他们上了一遍药,在红药水的映衬下,伤口看起来极其可怖。


    “太多了!”大宝满脸嫌弃与抗拒。


    “不多不多。”归青芫神秘地笑笑,抱起地上的二宝,“走吧,咱们出去溜达溜达。”


    听说能出去玩,大宝一下就忘记手上的红药水了,兴奋地跑在前面,指挥满意开院门。


    归青芫也是到这里后第一次出门。


    出门后她逢人便笑着打招呼,有空的人会停下来跟她唠嗑两句。


    归青芫也没在外面溜达多久,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太阳渐渐升高,她也就带着四个小家伙回家了。


    大宝还没玩够,极其不情愿,“我听说海岛很多好玩的,咱们为什么不去海边?”


    “去海边做什么?你们会游泳吗?”归青芫问道。


    满意点头赞同:“大宝,你忘记陈医师说的了?他们生产队就是有人去水里游泳被淹死了。”


    大宝显然是想起来了,闻言缩了缩脖子,然而又觉得这样就认输太没面子,遂梗着脖子说道:“肯定是他不会游泳,我爸爸会游泳,等我爸爸休息,就让他带我们去。”


    满怀眼睛一亮,“我也要跟姐夫一起去。”


    满意也笑道:“到时候一起去,咱们带上姐姐和二宝。”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满怀本来还记着满意告状的仇,跟周齐堃出去一趟回来就好了。


    刚才大宝也对满意满怀突然抛弃他生气,现在也仿佛突然示意了般,兴致勃勃与他们聊起去海边玩耍的事情。


    归青芫没管三个大孩子,因为她现在正遭遇一件非常崩溃的事——


    二宝尿尿了!


    “满意,快帮我定住二宝,我去装点热水。”归青芫痛苦面具。


    归青芫让满意帮忙抓住小丫头的手,不让她伸手去碰到湿的地方。


    “那我去给二宝拿一条干净的裤子。”满怀说着“蹬蹬蹬”跑上楼。


    归青芫见状又是呼吸一窒,“满怀你给我站住!慢慢走,不要跑!”


    满怀闻言下意识放慢脚步,不过他回头看见归青芫进了厨房,又开始小跑来,没几步就上了二楼。


    归青芫听到那急促的脚步声就知道满怀阳奉阴违,顿时又是一阵心梗。


    她到底遭受了什么,短短的时间内,从文静的小仙女变成河东狮吼。


    归青芫这会儿崩溃地为二宝洗屁屁。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在罗师长办公室的周齐堃,也是崩溃至极。


    周齐堃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不假思索,随即在屋里写好纸条放到了茶几上。


    屋内,归青芫并没睡着,她抿唇看向门外,听见脚步声逼近后又快速移开视线。


    稀薄空气惹得呼吸急促。心里想着周齐堃只要再敲一下门,她就出去。


    归青芫的确对于文工团的事情,对周齐堃耿耿于怀。她也知道周齐堃帮自己摆脱知青生活,已经是很大的忙了。


    可她就是有些不受控般对他有了情绪,她也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这不受控的感觉并不好。她甚至开始思考,是否自己变贪心了。


    她思绪混乱,托着下巴费力思考,大抵是周齐堃的一次次帮助让她变得有些心安理得,归青芫摸了摸缝纫机桌上的灯芯绒布料。


    心想盘算着如果周齐堃和自己沟通的话,那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两人再继续和平共处。


    也或许是上次她表达的不够清晰。


    归青芫把思路捋顺后,心敞亮了几分。大队长脸有些黑,“既然要分家,钱自然得分,不然算什么分家,建良叔,你觉得呢?”


    被一个小辈这样质问,归建良一张老脸臊得通红,他说:“自然要分的,老婆子把钱拿出来。”


    田桂凤抓着钱,瞪了他一眼,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哭,“这是我老婆子的棺材本,凭啥要分给他们?大队长,咱不能不讲理啊。”


    大队长抽了抽嘴角,不讲理的究竟是谁。归家大队,归二山他们已经在河堤上忙活了,因着老大一家子不在,刘蓉也没法偷懒了,心中多少不痛快,干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她男人,“也不知道,归青芫那死丫头回来后,会不会闹腾,总觉得她这两天跟变了个人一样,寻一次死,连娘的话都敢忤逆了。”


    “她再闹也没用,这钱是留给咱孩子上学娶媳妇的。”


    开颅手术一听就不靠谱,真开了咋可能活,他娘好不容易攒了三百二,这钱以后都是他的,归二山绝不会让周北把钱祸害掉。


    刘蓉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回到家后,归大山和王月勤却不在,归青芫那屋倒是开着门,刘蓉过去看了一眼,归青芫坐在小马扎上,在擦鞋,周北也回来了,正了无生机地躺在床上。


    刘蓉:“青芫回来了啊,你爹娘呢?”


    归青芫:“借钱去了。”


    田桂凤刚将镰刀放下,原本没在意他们,听见这话,眉心一跳,也跑到了归青芫门口,“借什么钱?”


    归青芫不紧不慢地擦掉脏污,“奶奶,你不愿意给小北哥出医药费,总不能拦着我爹娘去借钱吧,我爹人实诚,乡里乡亲总有愿意帮一把的,咱归家大队有二百多户,就按一家一块钱,也二百多了,再去隔壁大队借一些,总能凑五百。”


    刘蓉心中一堃,抿着唇神色难看,田桂凤反应更大,瞬间炸了,“谁允许他借钱的,借了怎么还?”


    归青芫慢悠悠回,“大不了一个月还一块,省着点,总能还上的,就算还不上,不还有奶奶你吗?”


    轻飘飘一句话,简直要将田桂凤气死,她凭啥帮他还?都养了周北十一年了还不算,非得把一辈子都搭上是吧?


    还真以为吃亏是福?真是傻的冒泡,这脑子也不知道咋长的,一点都不像她。


    田桂凤气咻咻转过身,喊上归建良跑了出去,要去拦人。


    刘蓉也想跟出去瞧瞧,归青芫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站了起来,“婶,你还是赶紧做饭吧,别一会儿耽误了吃饭,就算我奶将我爹娘喊了回来,总不能一直盯着他们吧,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借钱给小北哥看病,哪怕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得看。”


    刘蓉只觉得糟心,不明白他们这是图啥,就算她和周北结婚了,又没娃,等周北走了,以后还不是可以再嫁一次?


    非欠一屁股债才甘心?


    刘蓉清楚借钱的事,八成是她的主意,也不着急出去了,苦口婆心地劝她,“青芫呀,婶子还是得劝你一句,开颅可不是小事,除非神仙保佑,咋可能活?要真有神仙保佑,周北也不会小小年龄就死了爹娘。你听婶子一句劝,就算他真没了,不是还能再嫁?你模样好,再找一个能赚钱的,日子不照样过?总得为自个考虑不是,真欠了债你们一家子,都得搭进去。”


    她难得这么有耐心,真恨不得敲醒她。


    归青芫老神在在的说:“奶,既然不想分,就别分了,我还不想分家呢,真分了家,我们借的钱,以后肯定还不上,还指着你和叔给我们填窟窿呢。”


    田桂凤眼皮跳了跳,归二山忙伸手将自己老娘拉了起来,说:“娘,既然决定分,就利索分完吧。”


    他可不想给他们填窟窿。


    田桂凤肉疼得几乎要滴血,想了想说:“那就还按人头,我们占大头,一共三百二,二山你算算,分给他们多少?”


    归二山忙算了起来。


    归青芫:“你们每天劳作赚的是工分,都抵粮食了,钱全是周北赚的,就算分,也只能分给爷奶,二叔都已经花掉几十了,我也不让还了,还有一百奶都买了肉和鸡蛋,扯了布料,虽然没让我们吃过,也没给我们做过衣服,也算了,就当我们孝敬爷奶的。”


    归青芫继续说:“现在还剩三百二,原本是小北的钱,但小北也算t半个归家人,以后爷娘跟着叔婶,不用我们养,干脆再分爷奶一百,算逢年过节的孝敬,这五百块钱等于大头都花在了爷奶身上,剩下二百二留着给小北哥看病,队长大爷,你觉得这样分,合理吗?”


    大队长点了点头,自然是合理的。


    周北赚的钱,就是一分不给老太太,都说得过去,他们等于得了三百,要还是不满足,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田桂凤顿时不干了,“分你们一点就不错了,你还想拿二百多,你这死丫头咋不上天?”


    原身都被她害死了,王月勤和归大山也没过一天好日子,周北赚的钱本就应该归周北,要不是怕田桂凤一见没钱拿,不分了,这一百归青芫都不想给她。


    她没理田桂凤,直接看向了刘蓉和归二山,“要是以往,我也不计较这点钱,可这是小北哥的救命钱,我必须要争取,叔婶你们觉得呢,如果你们不满意,那咱们就当着队长大爷的面,把叔前段时间花掉的那几十,一笔笔算清楚吧,看看这笔钱到底花在了哪儿?能要回来的就都要回来。”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而另一边。


    周齐堃来到罗师长办公室。


    罗师长听闻周齐堃的来意,顿时好一阵无语:“昨天也不知道谁信誓旦旦说自己媳妇儿可以到卫生站工作,怎么过一夜就变了?”


    周齐堃尴尬地笑笑,“是我的问题,没有考虑到孩子还小,卫生站的工作又比较忙,归青芫如果去上班,孩子就没人带了。”


    “这有什么?”罗师长摆摆手,“我看资料,你家大的三个孩子都可以上幼儿园,到时候送去幼儿园读书。小的带去卫生站,谁有空就帮忙看一看。”


    资料是周齐堃提结婚报告,政审时大概查的。


    周齐堃想了想可行性,最后还是得出归青芫会发飙的结果,“算了吧,还是等孩子大一点再说,这样一来,归青芫同志也不用太辛苦。”


    “小周啊,你这想法就不太对了,谁不是这样过来的,要这么说,谁家的女人不辛苦?”罗师长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周齐堃见状顿时叹了一口气,苦着一张脸说道:“可我媳妇儿的身体不好。”


    他这么一说,罗师长也想起调查回来的结果,只是下地挣工分就能晕倒那么多次,可不是身份不好吗?


    “你媳妇儿身体确实弱了些。”罗师长也跟着叹一口气,“但你的情况我已经汇报给上头了。”


    “我不是昨天下午才说?”周齐堃着急了,万一上头批准通过,再想撤回就难了。


    罗师长闻言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这不是以为你着急?也不知道谁一到岛上就急哄哄地跑来说这事儿。”


    周齐堃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笑,“是我考虑不周了,没带过几天孩子,不知道带孩子的辛苦。”


    “你啊你。”罗师长指了指他,深深叹一口气,“真是欠你的。”


    周齐堃见他这样就知道是答应撤销报告了,顿时激动得朝他敬了个礼,“多谢师长。”


    罗师长不耐烦地赶人,“行了行了,看见你就心烦,一回来就给我找事。”


    周齐堃也不生气,嘿嘿一笑出了办公室。


    现在仅剩等待。


    脚步声又渐行渐远,归青芫又把视线移到木门那儿。


    手里光滑的布逐渐浮现褶皱。杏眼紧盯门把手的位置,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心里燃烧的火苗逐渐烧成灰烬。


    熄灭了。


    周齐堃把一切都安排收拾妥当后,又站在了归青芫房间门口。


    他眉头紧锁,静默几瞬,还是把即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缩回。


    可视线却依旧紧盯。


    算了,明天再说。


    这道门似乎成了分界线,门外踟蹰不前,门内心神不宁。


    第 22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日子一晃而过了,转眼就来到了星期日,今天是周齐堃的休息日。


    春桦这边体制内的工作和现在差不多,朝九晚五,周末休息。


    有一点不一样就是这儿只有周日会单休。


    归青芫起的很早,坐在桌前,等着周齐堃回来,两人已经五天没见。


    在这个没有手机的七零时代,两人对双方近况一无所知。


    归青芫似乎又过起独居生活。


    按理来说,独居生活怡然自得,舒坦,无所顾忌。她应该很享受才对。


    可这独居生活也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更确切地,有点莫名的无所适从。


    居住环境变了,她的心态变了,想要的东西也变了。


    她没再推脱,想着回去的时候还给周齐堃。“谢谢,伯母。”


    林国舒佯装恼怒。


    归青芫舔舔嘴唇,“谢谢,妈。”


    “哎!”


    归青芫总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像是和周婶周旋那次似的。


    可转念一想,归青芫又觉得温暖,至少这说明周齐堃家里人会做人,该有的礼数绝对不会少。或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熏陶,才养出了周齐堃这样的淡定从容,波澜不惊的孩子。这场饭局并没归青芫想象的无所适从。


    回来路上,归青芫坐在车后座,手虚扶着周齐堃腰间,喃喃道,“你父母很随和,人都好好。”


    万籁俱寂,喧嚣逐渐退散。


    鼻息间满是甘冽空气,神清气爽,怡然自得。


    归青芫眉眼不自觉染上笑意,继续说。


    “我还以为他们不会同意。”


    寂静黑夜,归青芫的声音格外清晰。


    周齐堃唇角微勾,“怎么可能不同意?”低沉嗓音酥酥麻麻,“都说了,家里喜欢好看的。”


    众人站在村口,人均手中抓着两颗大白兔奶糖,神色复杂地目送吉普车离开。


    其中陈大娘的脸色难看极了,原本以为吉普车是县里来人采访她是这个劳模,没想到车内居然是归青芫的对象!


    更没想到的是,归青芫的对象根本不是她们想的那样身体残疾、长相寒碜不能见人,更不是年纪大得可以当归青芫的爹。


    人家反而生得相貌堂堂、身材高大挺拔,看得年纪比归青芫大点,不过也不会超过三十岁,最重要对方还是个军官!


    开着吉普车来接媳妇儿。


    归家村众人当时知道车上的人是周齐堃时,眼睛都快瞪得掉落到地上,满脸震惊和不敢置信。


    而陈大娘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整个人都开始泛酸水。


    她那么懂事勤快的女儿嫁了个只会打人好吃懒做的男人,而好吃懒做的归青芫凭什么可以嫁这么好的男人?!


    其实归桂兰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从没见过周齐堃,只从媒婆的口中听说过。


    今天一见,周齐堃的长相完全碾压宋家宝,身上的气势更是宋家宝不可比拟的,而且周齐堃现在就有不低的收入,而宋家宝还是无业游民,如此一对比,宋家宝这个男主真是拉垮到不行。


    归桂兰心里都有些后悔换相亲对象了,她看着钻进吉普车的归青芫,面上的表情及其复杂。


    但是,不管她们想什么,归青芫都不知道,周齐堃将特意带来的喜糖大白兔奶糖一人两颗分给大家,随即驾驶座上启动吉普车。


    周齐堃开车,归青芫坐在副驾驶座,归伯娘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后座。


    归伯娘回头,见到陈大娘等人的表情,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


    她看向开车的周齐堃,不住地夸赞:“小周,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周齐堃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意味深长地瞥了归青芫一眼。


    归青芫当作没看到,转而问道:“你来接我们,那你家大宝二宝呢?”


    “大姨会帮忙看周。”


    他们这么一说,归伯娘也想起那两个孩子,她摸了摸上车后就没说话的满意满怀的脑袋,询问道:“听说小的那个是女孩儿?”


    周齐堃看向后视镜,点点头:“对,二宝大名叫周城春,刚满一岁。小丫头她哥小名大宝,大名周山河,三岁半了。”


    归伯娘当即笑道:“那敢情好啊,小姑娘往后有三个哥哥,怕是没人敢欺负她。”


    满意悄悄看一眼周齐堃,小声地说道:“我会保护好妹妹。”


    满怀不敢示弱,握着小拳头,“对,谁敢欺负妹妹,我就揍谁!”


    周齐堃先是扭头朝归青芫扬了扬眉,随即对两个小孩表示肯定,“不错,小小年纪就有男子的担当。”


    归青芫:……


    她警告:“不要随随便便跟人动手,否则有理都会变没理。”


    “姐,你就放心吧。”满怀应得极快,一看就不走心。


    满意拉了拉弟弟,朝归青芫承诺,“我会看好弟弟的,不让他冲动。”


    满怀撇撇嘴,不服气地双手抱胸,“我才不会冲动!”


    先前在归家村,满怀听见其他孩子说归青芫的不是,一冲动就跟人小孩动手,满意去拉架,没想到他一个错手把满意的一颗门牙打掉了。


    当时可把满怀吓坏了,幸好归青芫说满意是因为要换牙,导致牙齿松动才会掉落,不过也让他有了阴影,不敢再贸贸然冲动。


    吉普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两个孩子不似方才拘谨,大部分时间都是归伯娘引导满意满怀说,归青芫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偶尔周齐堃也能说上两句。


    愉悦的时间总是过得比较快,很快县城就到了。


    周齐堃把车停在汽车站门口,“吉普车是我向一个兄弟借的,你们现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好好好。”归伯娘打开车门下车,又叮嘱:“注意安全,开慢点啊。”


    “会的。”


    看着车子慢慢离开,归青芫跟归伯娘拎着行礼,带满意满怀走到一棵有树荫的大树下。


    很快周齐堃回来,他们一起坐上去往平福市的汽车。


    归伯娘原本跟着去是由于不放心,见到周齐堃后她的心完全放下来,所以就没有了跟着去的想法。


    满怀在吉普车上生龙活虎的,没想到一上来班车就蔫了,脸色发白软趴趴地靠着归青芫。


    满意也有一点点晕车,只是没有满怀严重。


    所以到达平福市,满怀是被周齐堃抱着下车的。


    满怀被归青芫牵着,抬眼偷偷看向被高大男人抱着的弟弟,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羡慕。


    而另一边。


    宋家宝昨天在满意满怀处吃了瘪,额头又被砸伤,简直被气得吐血,连带着看满意满怀都极其不顺眼,这也是两个孩子跑走后,他没有追上去的原因。


    不过他回去冷静过后,又很是懊恼怎么没有一鼓作气,直接把他们带走。


    于是今天他又开始往归家村跑,宋家宝在路上就想好用什么措辞说服两个孩子,因为心不在焉还吃了一嘴巴路过的吉普车扬起的尘土。


    宋家宝皱着眉回过神,满脸怒意地扭头看向吉普车,不过由于车速过快又有尘土遮挡,他只依稀见到开车的男人,轮廓很是熟悉。


    他眯了眯眼睛,想到什么,倏地睁大眼睛,下意识转身追了几步,反应过来又很快停住脚步。


    宋家宝拍了下脑袋,真是魔怔了,那人现在不可能出现在乡下这种地方。


    后来宋家宝到归家村发现满意满怀走了,心情是怎样愤怒就不说了。


    这针便无意识戳到了手上,旋即一股尖锐涌入神经,刺痛感不断袭来。


    静姐赶忙捞起她的手,平时淡然的表情难得多了丝愧疚。


    好在手指没出血,可那针扎一下也并非是开玩笑的。


    静姐紧绷的肩膀并未松懈,语气带着担忧,“抱歉。”


    她垂眸紧盯伤口,抿唇轻声说。


    裁缝铺内,气氛陡然沉重。


    静姐听见归青芫这话,琢磨两秒才反过味。


    邢上睿听出归青芫话语里的生疏,邢上睿脸上满是怔然,饶是嘴角还带着笑,可眼底却是止不住的失落。


    邢上睿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


    须臾,他唇角微扬,夸赞:“你很优秀。”


    归青芫呆愣一瞬,而后点头:“谢谢组长。”


    归青芫的交流是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可在邢上睿耳中却太过于程序化。


    饶是邢上睿觉得氛围有点尴尬,可他依旧没有放弃,继续找话题:“你和你对象最近吵架了吗?”  春桦公社过往种种经历在脑海盘旋,环绕。


    归青芫嘴角不由露出浅笑,此刻想想和田琴悦一起的那段时光,倒也美好。


    “你在这进修多久?”归青芫问。


    田琴悦手托着下巴:“大概一个月吧。”


    归青芫把头靠在她肩膀。


    田琴悦还有点讶异,毕竟她印象里的归青芫一直是很沉稳镇定的。


    这种举动怎么也是她做的才对。


    归青芫叹了口气:“就一个月啊,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田琴悦捏了捏归青芫小脸,偷笑了一下,对于归青芫的依赖倒格外欣喜。


    中午,田琴悦光顾着说自己的事,并没问归青芫。


    继而当晚上她看见归青芫和周齐堃一起走的时候,眼睛睁的圆圆的。


    “这……这不是大队长外甥吗?”田琴悦扭头看归青芫问,“你俩在处对象?”


    周齐堃上前纠正:“不是处对象。”


    田琴悦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他又说。


    “是结婚。”


    田琴悦嘴巴张开,下巴明显下沉,惊呆了。


    听见这问题,归青芫秀眉微蹙,觉得邢上睿很唐突。


    脑海里不禁浮现周齐堃的面容,要是他看到自己和邢上睿在一起说话,估计又要紧绷一张脸,不高兴了。


    想着想着归青芫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浅浅笑容。


    饶是这问题过于唐突,她还是回答了:“没有,我们很好。”


    邢上睿似乎还想开口说点什么。


    归青芫并没给他这个机会:“组长,我还有事,先走了。”


    邢上睿气场一直展露是温和平易近人的,可归青芫终究觉得他有些古怪。


    归青芫觉得和邢上睿减少交流是对的。


    “你和他闹矛盾了?”


    归青芫的对象她见过,有次归青芫做衣服回家晚了,还是她对象来接的,人挺有礼貌,沉稳,关键是俩人长得都格外好看,外形上挺般配。


    她对象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女式围脖,帽子和手套。


    给归青芫都穿戴好,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拎着她的绿色网兜,牵着她走出门。走出门之前还不忘和自己打招呼。


    过去归青芫偶尔提到她对象时,脸上也不由浮出笑意。说他今天又要做什么菜,说她哪天饭没煮好,煮成粥了,俩人喝了两顿粥。


    听着她分享一些小事,会觉得两人过得很有生活,很和谐。


    所以这时候知道俩人吵架,静姐还真有点好奇是因为什么?


    于情于理,她都觉得俩人吵不起来。


    第 23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那你呢?”


    “你是怎么和他说你想去文工团这事的?”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垂下眸子,纤长眼睫也跟着垂下,“我就说听说民乐文工团招人,但是需要推荐信。”


    “问他能不能帮我开下推荐信。”


    静姐了然,又问:“那他呢?原话怎么说的?”


    归青芫顶着湿漉漉的杏眼,脑海里周齐堃的话记得清清楚楚,这会儿抬起头,看着静姐,一字一句道。


    “他的意思就是说觉得累,在家呆着。”


    归青芫轻咬嘴唇,说出自己心里想法,“可我并不觉得累,柳琴是我的热爱,我的梦想。”


    静姐调整了下坐姿,问:“这些话你有和他说过吗?”


    归青芫眨眨杏眼,没太反应过来是哪些话,“什么?”


    静姐重复她刚才的回答,“柳琴是你的热爱,梦想。”


    归青芫摇头,舔了舔嘴唇,“没有。”


    而后,她又补充,“没来得及。”


    时光飞逝,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中旬。文工团开始招新。


    融雪时节,外面挺冷。


    春桦汽车厂和文工团离得不远,大概一个马路的距离。


    车子稳步停在文工团门口,两人下车,周齐堃拎着柳琴,陪归青芫进文工团。


    门卫没换,还是上次那个带着圆眼镜的老大爷。


    看见归青芫还拉开窗扯着嗓子,打了个招呼。声音中气十足的。


    “哟,小姑娘,来竞选文工团啊?”


    “对,我来竞选民乐文工团。”归青芫朝他笑笑。


    老大爷笑笑,鼓励她:“加油,肯定能进。”


    听见祝福话,归青芫眉开眼笑,想着给老大爷递根烟,却发现并没带。


    身边的周齐堃陡然朝前走,走到门卫窗户那儿,往窗里递了根烟。


    他语气淡然:“借您吉言。”


    再一路无话,还是四十分钟后,村口已遥遥在望。


    老远看着,路口处,有个人站那里,似在等人。


    等近了,看清楚是谁后,归青芫赶紧捏刹车,周齐堃也从后座上跳了下来。


    “姥……爷?”归青芫迟疑地喊道。


    “赵大爷?”周齐堃几乎是同时出声问候起来。


    然后两人对视,眼里都是询问。


    “哼”一声,是老赵头嫌弃地回应。


    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看着两人,“去领个结婚证磨能磨蹭到现在,叫我好等。”


    便宜爹妈和哥哥弟弟都认了喊了,再多喊个姥爷也行叭。


    “姥爷你是等我呢?”归青芫问。


    “不等你们,我闲的?”赵老头回完,又冲着周齐堃来了,“你不是瞧中了那间石头屋吗?给你们住,别再满村找房子,丢不起那人。”


    说完,老头儿再啥也不说,自顾走了。


    啊?这是啥时候的事儿?周齐堃找房子找到了他便宜姥爷那里?


    周齐堃就跟归青芫说了那天看到石头房子的事儿。


    便宜姥爷的石头房子确实好,那边也很适合背着人吃好的,可前提是两家能互不打扰。


    现在和老赵头做邻居,两栋房子又隔着有好几米,若没有归青芫便宜姥爷这层关系,避开些,也还可以考虑。


    话说,村里就没有完全隔开人的房子,说起来,老赵头的房子是最远离人群的了。


    咋选呢?要不要去?


    有些话周齐堃憋心里没说,赵觉知道,但他也不会问。


    周齐堃为什么回避?


    就是怕问多了人家嫌烦。


    在周齐堃心里,感情不像练习题,更像是考卷。


    还是一份没有标准答案的考卷。


    前者还有时间可以改答案,后者交上去就会出成绩。


    偏偏,这成绩还是未知的。


    两人回到家,就回到各自房间了。


    归青芫在房间收拾了一番,毕竟以后自己就要住在这屋子里了,总点收拾一下。


    歇了会,她又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半天,而后打开自己卧室门朝周齐堃这屋来。


    “周齐堃,我可以进来吗?”


    门被打开,周齐堃换上了黑色睡衣,手里拿着本书,是她看的那本《红岩》。


    归青芫睨了他眼,没料到周齐堃此刻也正盯着自己,她对上周齐堃视线。


    “还有这个是你妈妈给我的存折。”她杏眼直视他,“都还给你。”


    周齐堃回绝。“不用,给你的就拿着。”下午,归青芫和周齐堃订亲的事儿就传遍了全大队,村里的角角落落都在议论这件事。


    这事儿的第一传播者,没别人,就是归家的老四归有旺。


    听了归满同兄弟意有所指的话,归有旺就出去找人问了。


    他虽少有回村,回了归家也不去外头走动。


    可自小生长的地方,想找几个少时的伙伴问问事儿,难不到他。


    村里正传着归青芫的闲话,他就被灌了一耳朵。


    不过他不是村里的无知长舌妇,自有判断。


    再跟大哥家亲近,这回他也没法站他那头了,三哥家侄子们没说错,英英等于抢了青芫的对象。


    再遮掩说魏冬生和归青芫没正式谈,可村里人也承认,之前都认为魏冬生和归青芫是必成的。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更叫归有旺不能接受的是,归青芫还被传得那么不堪。


    而第一个传闲话的还是大嫂田凤花的娘家人,大哥大嫂还任由着,竟没一个人站出来给个说法。


    归有福在他这里的有担当的好大哥形象开始破灭。


    既叫他遇见了,就不能不管。归家大院里,归大锤大发雷霆,除了躲自己屋的归青芫,全被扫到,晚饭都没吃好。


    看到回来的三房四口人全是一脸忧心忡忡,归青芫才知,村里传开了她的闲话。


    却不是她和周齐堃的,而是她和魏冬生的。


    准确点儿说,对魏冬生倒没什么不利。


    总结起来就是,她被魏冬生抛弃,早都不值钱了,有人相看就该偷着乐了,哪还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她这样眼长头顶的姑娘,娶回家也会是搅家精,根本不值当娶……


    还有魏干事也不是无情的人,为啥那几年的情份都不顾了,转头找了归英英,必是归青芫有大毛病,不说出来,是人魏干事厚道念情呢。


    若只是传点闲话倒也不值当归大锤发那么大火,最主要是那几个嚼舌根的妇女竟联合起来,挨家上门跟人这样一通说。


    三人成虎,整个沅溪村的妇女们都不想让自家儿子和归青芫相看了。


    就连之前张秀娥说好的人家,也都找过来推了。


    踩着她还要抬高魏冬生?这怎么看都有针对的意思在。


    一问,果然跟大伯娘田凤花有关,闲话的源头,就是她娘家嫂子先给传出来的。


    田凤花给归青芫说的相看人选里,头一个就是她娘家嫂子的娘家侄子。以为必成的,却在赵水柳这里连个过场都没有就给否了。


    她娘家嫂子心眼不大,东家西家一窜,更有怕家里儿子惦记归青芫的妇女跟着摇旗呐喊,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始作俑者——田凤花娘家嫂子都傻眼了,她本只是想撒个气的。


    归大锤只四个儿子,没有闺女一直是他的憾事。


    倒不是他多喜欢女娃,而是看到人家闺女养好了再嫁得好,对娘家的助力不是一般大。


    家里的四个孙女,他从小就要求几个儿子好好养,也跟孙子们一样给上学。


    除了二房最小的归芽芽自己死活不想上,上头三个大的,大房归英英,三房归青芫,二房大的归芹芹都是初中毕业,这在村里是绝无仅有的。


    村里好些人都不理解他,对将来要泼出去的孙女舍这么大本做什么?


    可归大锤却一直坚持不动摇,特别是随着归青芫越长越出挑,引来了全村最出息的青年魏冬生后,归大锤就更有谱了。


    那会儿归青芫就是他心中的孙女第一人。


    就算前几天换成了归英英跟魏冬生好了,归大锤也没对归青芫就此放弃。


    全因归青芫长得太好,就是再找不到魏冬生那样的,可次一些的肯定还是挑着找。


    二房的两个孙女肯定是远不如她的。


    所以除了第一天气头上他没给好脸,,后头归青芫置气不来前头吃饭,他也都由着了。


    这在归家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归大锤还等着归青芫嫁人拉拔娘家,当然不会让她带着怨气走。


    归英英的事家里对不住她,他还想着在嫁妆上让刘金妹悄悄多给她些的。


    他自觉再缓几天就差不多了,后头还要接着给归青芫相看。


    说找不到就让她嫁给周知青的话,是他吓唬三房的,好叫他们别拖拉。


    结了仇的婚事他根本不看好。


    归大锤就是再看重大房,可这是事关归家利益的事儿,是他下本谋算了多少年的。


    现在鸡飞蛋打,归青芫这里是废了,他还管谁的面子?


    田凤花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老头一点脸都不给她,直接揭破,她找的那几个相亲的后生根本不行,要不是赵水柳先拒了,就他也要给推了的。


    问她安得是什么心,想败归家,他还在呢。


    他也没做别的,只是把归青芫已经和周齐堃订亲,转眼就要领证的事实给人说了。


    再顺便提了周齐堃二百八十块的彩礼,归青芫买衣服还另有一百块这些。


    不都说归青芫不值当娶吗,还就有人高彩礼聘走了。


    周知青学识好,还是大队小学里的老师,又有钱,土里刨食的农家小子能比吗?


    归有旺的这一手,归青芫的闲话算是传不下去了。


    回了归家,关起门,归有旺和归大锤还有归有福三人争执了几句后,就带着妻儿匆匆离开了归家,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早。


    刘金妹跟在后头又劝又拦,也没能让小儿子一家回转。


    归青芫连忙摇头,表情很严肃,“一码归一码。”


    “你帮我摆脱上工生活已经算是帮了我的忙了,这钱我拿了有点不对劲。”


    拿了这钱归青芫哪哪都不自在,她不愿接受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会让她有不配得感,同时归青芫也会担忧某天会以不同方式让自己还回去。


    与其这样,归青芫不如选择不要。


    周齐堃推回去,“你也说了一码归一码。”


    他反问回去,“我不也让你帮我演戏?”


    “所以没什么负担不负担的,早点睡。”


    归青芫又递了回去,态度是周齐堃从未见过的坚决,这是她原则。


    其实本质还是不想和周齐堃牵扯太多,饶是已经快要结婚的关系,她始终觉得她拿了钱是在贪便宜。


    幸好这钱周齐堃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归青芫心里长舒一口气,觉得心里没那么负担了。


    这时的归青芫依旧只相信自己,她总觉得或许某一天两人就会结束这段婚姻关系,继而才会对周齐堃的东西很抗拒,更像是怕剪不断理还乱。这不像他学习,工作,只要摸索出一套方法,按部就班去做就好了。


    也正是如此,当考卷出现时,他第一反应不想去做题。


    他自认为,只要不做,就还有机会。怕成绩出来,自己所追求的,成为黄粱一梦。


    可却忽视了,这考卷也有情绪。


    归青芫是活生生的人,他需要用真心打动她。


    可周齐堃似乎本末倒置了,他总计划以最理想的状态去答题。


    始终认为第一印象太重要,怕一步错,步步错。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周齐堃才陷入感情困区,变得畏手畏脚。


    可,究竟什么时候是理想状态?


    俩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搁一块,谁不了解谁?


    可是有些话赵觉还是要挑明。


    如若不说,或许周齐堃会一直把含蓄延续下去。


    赵觉站起身,直言不讳。


    第 24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归青芫回来挺早。她换好衣服后躺在床上,耳畔回荡刚才静姐和她说的话。


    “青芫,我支持你实现自己的梦想。一份事业可以让自己有底气。”


    “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其实在没和静姐交流之前,归青芫心间还夹杂些许彷徨失措。


    因为一个人会迷茫,会无限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和静姐聊完后她豁然开朗,甚至比之前还坚定了些。


    大抵是有人认同了她的想法


    归青芫坚信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是必要的,赚属于自己的钱,那样会格外踏实,有底气。


    毕竟,那主动权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家里儿女都大了,也该知道这些了。李姐一时不清楚她是真缺钱,还是找了个借口先拖欠几天,毕竟换成她,将布料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她也不敢冒险。


    不过就算她真不来拿衣服,要她补上这四块,也不亏,相当于花四块得了十六块钱的布料。


    她笑道:“我愿意当这个担保,秦姐,这小丫头要不来,这四块我来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交完钱,归青芫身上就剩五块七了,等秦姐裁好布时,李姐还打趣了一句,“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布直t接跑了?这可是十二块钱,半个月的工资呢。”


    归青芫笑着说:“你手上有布票,同事还能弄到瑕疵品,说明你们肯定是纺织厂的,秦姐一出手就是几身衣服,在厂里的职位应该还不低吧?咱们县就一个纺织厂,你要是真跑了,我去厂里也能找到人,别看你做了伪装,将脸抹黑了,也能瞧出原本的轮廓,想认出来并不难。”


    李姐:“……”


    她就说,这小丫头咋这么傻大胆,本以为是个傻白甜,敢情是个小狐狸。不过她也确实不是骗子,没必要因为十几块钱冒这个险。


    两人约定了交货地点。


    归青芫又花一毛钱,买了两包蜜饯,回到医院时,她给了老太太一包,最近她去买饭时,都是让老太太帮忙盯着周北,人家毕竟帮了忙,总不能没表示。


    老太太就爱一口甜的,心中软成一团,还瞪了归青芫一眼,“你这丫头也太客气了,花这个冤枉钱干啥。”


    归青芫忙说:“也没多少钱,就给您买了一包,您就收下吧,要不然我多过意不去,晚上我下去买饭时,还得劳烦您帮忙盯着呢,您别嫌少就成。”


    老太太心中熨帖,“奶奶高兴还来不及,不过举手之劳,下次可不准这么客气了。”


    归青芫腼腆地点头,下午,医生过来查看情况时,归青芫便上了心,等他回到办公室,她也追了进去,“陈大夫,我哥还能醒来吗?”


    陈大夫可没法保证,“先观察吧。”谁料不过等了十分钟,婆婆他们竟然真的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钱。


    王月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刘蓉顿时慌了,她还要脸,哪敢让她出去闹,吓得连忙去甩归青芫的手,压低声音训她,“你撒手!”


    她可不像田老太脸皮那么厚,说出去确实是她没理,老大一家子都很老实,一直都是她们做饭洗衣服,家里的活她压根没干过。


    她男人能当上小队长,也不是啥光荣的事,为了弄到这个名额,他当时可是给好几个人都送礼了,要是闹大了,这个临时小队长的职位说不准都保不住。


    见归青芫不肯撒手,她顿时急了,腿肚子都有些软,“干啥干啥,拉扯啥,谁欺负人了?是你爹娘自个愿意干的,我们可没强迫他们,你少瞎叨叨,一个小丫头片子,咋这么厉害,少坏我们名声。”


    归二山打了寒颤,也惊出一身冷汗来。


    自打成为小队长后,暗地里他得了不少好处,走出去脸上也有光,他可不想丢了这差事,若真被她闹没了,他能怄死。


    他忙不迭跟着附和,“就是,谁欺负你爹娘了,不懂别瞎说,不就一顿饭,大不了以后轮着做就是,闹啥闹。”


    刘蓉呼吸一顿,看了自家男人一眼,见他冲自己使眼色,她倒也没拆台,说起来她已经占了十几年便宜,要真闹得自家男人丢了差事,他也绝不会高兴。


    她撇撇嘴,忍气吞声地说:“做就做,一顿饭而已,值当闹成这样?”


    越想越难受,只觉得,这侄女自打喝一次农药,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了。


    田桂凤没想到儿子儿媳会妥协,一脸的不忿,嚷嚷道:“你们干啥呢,他们不听话,自有娘收拾她们,还轮着做,给他们脸了是不是?”


    她个当娘的可以不讲理,可以嚣张,刘蓉他们可不想背个欺压嫂子侄女的罪名。


    刘蓉连忙将田桂凤拉走了,耐心劝了几句,“娘,就轮着做吧,我算看明白了,喝一次毒药,这丫头是能耐了,咱家里的事总不能再次闹得人尽皆知吧,这两天就总有人说咱不是人,苛待了她,二山这个小队长还指着转正呢,咱不为自己,也得为二山,为老归家的名声考虑不是!”


    田桂凤闹着一出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闻芫,火气稍微小了些,“做饭就算了,那也不能啥都听那个死丫头的,我辛辛苦苦省下的鸡蛋,是给我儿子孙子的,凭啥让他们吃。”


    刘蓉也不乐意让他们吃,今天一顿也就罢了,以后的可不成,她支了个招,“鸡蛋还不是在娘这儿保管着,让孩子私下吃不就得了,二山要是干得好,今年就转正了,她喝农药的事,都已经闹得不好看了,在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再出事了。”


    直到回到房间里,归大山和王月勤还一脸不可思议,根本没想到自家闺女会吵赢。弟弟和弟媳一个比一个精明,最后竟是妥协了,老太太也没再闹,两人都有些晕,不敢相信。


    归青芫则一脸心疼地看着归大山,“爹,疼不疼?都肿了。”


    田桂凤他们让小儿子认真算了一笔账,发现周北在机械厂,只要能一直干下去,他们家真能成为万元户后,都跟做梦似的。


    怪不得一个个都想当工人,都想转正,那可真是铁饭碗啊。


    她将一块钱,递给了归青芫,真掏出来后,还一脸肉疼,说:“喏,那就去县城好好给他看看。”


    归青芫一脸不可t思议,一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坐车去一趟城,来回路费都得一毛,城里啥都贵,一块钱还不够吃饭的,怎么看病?各项检查都得要钱,既然你舍不得给一半,那就掏一百吧。”


    田桂凤气得胸口疼,“一百?你咋不去抢!”


    归青芫眼皮都没掀一下,“那你拿一块钱,去给他看吧,一块钱医院门都进不了,我不丢这个人。”


    田桂凤也就去过公社,去县城那可是五十里路,她大字不识一个,万一丢了可咋整,她哪里敢去,顿时瞪眼,“你这小兔崽子口气倒是大。”


    话虽如此,见归青芫不愿意去,她也只能加钱,其他人还要挣工分,她男人自然是她伺候,还指望谁帮衬?反正小儿子说了医药费都有啥子清单,最后要是对不上账,她饶不了她。


    归青芫愣是从她这儿撬走二十块,否则不肯去,田桂凤别提多心疼了,这都够他们几个月花用了。


    归大山和王月勤都一脸不可思议,根本没想到自家闺女真会要到钱。


    这可是二十块!


    他们长这么大,都没碰过这么多钱。


    归青芫还嫌少呢,她将钱揣到了兜里,说:“粮票也得给我点,总不能让我这个照顾人的饿死在医院吧。”


    田桂凤想让她在家蒸点窝窝头再走,归青芫不同意,“我耽误的起,就怕小北哥等不起,他耽误一天,可是一块钱。”


    田桂凤还能说啥,只能忍痛掏出了粮票,臭着一张脸离开了,还不忘放狠话,“治不好,你也甭回来了。”


    归青芫揉了揉眼睛,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哥都已经昏迷三天了,还没醒来的意思,我怕他万一真出事,陈大夫,您想法救救他吧,求求您,帮我支个招吧,我哥要是出事,我也活不了,真的,我、我不想死,算我求您了。”


    她哭的肩膀一抽抽的,几乎泣不成声,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陈大夫叹口气,“生死有命,就算他真出事,跟你也没关系,你家人不来照顾他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怪到你头上。”


    谁心里没本账呢,赵水柳之前不计较,还不是想体贴归有顺,只要大差不差,归大锤和归有福记得他们三房的辛苦,她都忍得。


    可这几天一桩桩事出来,她才知自家在公婆和大哥大嫂那里,做啥都成了应当应分。


    今天两房的闺女一起订亲,可归大锤只知道紧着大房的作法,让赵水柳彻底对这个家灰心了。


    这会儿闺女问,她还瞒啥呀。


    “口粮错不了,吃的都是有数的,差不了多少。差的是钱,你和满同去年七月才开始跟着上工,你更是干一天歇两天的,再去掉冬闲,你俩那点都不用算。


    只你爹你哥两个一年都是四千多工分,我也能挣二千七八百工分,再加上你爹做木匠活挣得更多,换完粮食剩的折成钱,咱三房每年也有三百多将近四百块了。


    一年一年你算算能有多少?这些一分都不少都是交给你爷的。每个月他再给每个房头三块的零用,年底还有五十块,咱家一年到头只这么些钱能掐手里。前几年还没有这么多,是你哥十六能出满工了,才这么给的。”


    “妈,大伯家一个月五块,我听四哥说过一嘴。”归满同是个包打听,很多事儿都瞒不了他。


    赵水柳又怎会不知道呢?只是体谅归有福是大队会计,花销大些,多拿两块也是应该的。


    现在想想,真是傻憨呐。她凑近了些,用气音说:“厕所就在隔壁,等他们睡熟后,我帮你把风。”


    周齐堃摇头,又闭眼躺下了,早上五点还在家时,他悄悄去过一次,只要不喝水,坚持到晚上,基本没啥事。


    归青芫清楚他是怕暴露,也没劝他,一时间倒是有些同情,但也只能忍着了。


    隔壁很快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归青芫指了指外面,用气音说:“我出去转悠一下。”


    老奶奶歪在另一张空床上,也睡着了,两人睡得都挺香,趁着他们在午休,她去供销社看了看。


    县城的供销社跟想象中的热闹不同,这个点竟然没啥人,售货员边嗑瓜子边聊天,还挺悠闲,瞧见归青芫也就掀开眼皮撩了一下,压根没招呼的意思。


    归青芫记得这个年代的售货员都挺牛,倒也没放心上,没人服务更好,她便自己溜达了一下,她爱吃的薯片、浪味仙一样没有。


    走到二楼,她才发现供销社不是没人,而是都聚在二楼,她有些好奇,也过去瞧了瞧。


    大家都在排队买大白兔奶糖,有个性格开朗的年轻姑娘还笑着搭了话,“你也要买吗?看你还挺年轻,这么快就结婚啦?”


    这年代除了过年,也就家里有人结婚时会买一点大白兔,能买的起的也都是家庭条件好的。


    归青芫有些窘迫,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就随便看看,不买。”


    她倒是想买,可惜没票,没想到这个年代,大白兔还真是大家争抢的奢侈品啊。


    她觉得不可思议,穿越前,她屋里还有好多大白兔和进口糖果,说起来,也才几天不吃,这会儿瞧见奶糖,也没觉得多馋。


    归青芫走出供销社,正要离开,就被一个大姐堵住了去路,大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扎着两个麻花辫,脸被涂得挺黑,还有雀斑和痣,一看就是乔装打扮过,她低声说:“妹子,我看你在里面转悠一圈了,啥都没买,是不是缺票?大姐手里倒是有些票,我正好缺物资,要不咱们换一点?”


    归青芫上身是件红色碎花衣裳,下身是粗布裤子,这身衣服已经是原身最好的衣服了,布料也不是多好,瞧着也不像多有钱的,因为她气质独特,转了一圈,丝毫不局促,反而一副悠哉的模样,才被盯上的。


    这种人要么是暂时落魄了,要么就是有底气。


    归青芫不由眨眼。


    五口人一年到头都没有一百块钱花,若不是赵水柳说的,归青芫是真不能信。


    也才明白刚才周齐堃随手给自己拍出一百块买衣裳,自己当时拿捏出的凑合用用的态度有多拉仇恨了。


    一百块,还是一年,随便买买啥就没了吧?


    “那不用想了,咱家一分私房也没有,将来我哥和满同结婚,就只能等公中出了呗?全凭人看着给呀?我不信我爷能一碗水端平。”归青芫损起归大锤一点负担也无。


    “哪能一分钱不攒,我手里加起来有二百多点儿,留一百块给家里应急,一百块妈给你陪嫁当私房。”赵水柳早已经和归有顺商量好了。


    她又不是人家真闺女,归青芫不想从归家拿一针一线。


    “别,你牙缝里省出的钱我可不要,还是都留着吧。”


    觉着火候到了,她又对归有顺说,“爹,你还是早做打算吧,爷现在就是想拉着二伯和咱家出力,好给大伯家抬起来。


    爹,不为你自己,为我妈我哥还有满同你也不能再拖了,分家吧。”


    看归有顺虽还闷不吭声,可眼神却开始游移起来,归青芫就知道他心里是动摇的。


    归青芫最后再发一招:“爹,我结婚是不是公中要出钱给置办嫁妆呀?这回咱就看看,我爷给归英英多少,给我是多少。如果他这碗水斜得太多,你就分家,咋样?”


    嫁妆钱拿到她就给赵水柳,提议这个,只是让归有顺彻底看清他和他的妻小只是归家的长工,只有被剥削的份儿。


    “那明面上肯定要说给一样的吧?咱哪知道根底?”’赵水柳担心的是这个。


    “妈,那不是还有我呢,只要给的不一样,我准能给问出来。”归满同拍胸脯保证着。


    “就是要用到你,满同,等你好消息呀。”归青芫笑得明媚。


    归大锤平日偏着些大哥归有福家,归有顺并不往心里去。


    他再厚道不争,心里的账是清楚的。


    他出工再干着木匠活,一个人挣的就顶三个壮劳力,大儿子归满成也会帮他,归家攒的钱,有一半都是他们父子挣的。


    他们这么辛苦为归家,他爹要还在在儿女的嫁娶钱上也偏着,归有顺再做不到不计较。


    “行,明天我就去找你爷问你的嫁妆钱。”归有顺沉着嗓子给了话。


    竞选结束后,归青芫背着琴包朝外走,刚到门口便看见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脚步轻快小跑过去,发型还维持高马尾模样。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见她这发型,难免多看了两眼。


    归青芫被看得无所适从,手下意识抚摸头顶,试探问,“这发型很丑吗?”


    周齐堃夸她,“好看,”


    归青芫“喔”了声,心间荡漾起阵阵涟漪,甜丝丝的。


    随后周齐堃接过她手里的琴包。又从网兜拿出围巾和帽子。直至裹得严严实实后,周齐堃才放心。


    他缓缓开口,“走吧,回家。”


    听到归有顺说要分家,归有福心里就咯噔上了。


    这事要由着闹大了可不好收场,他赶紧上前拦腰按住归大锤:“爹,消消气儿,有什么事咱都好好说。老三也是刚被你说恼了,这是跟你闹气呢。一家子父子,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归大锤也怕归有顺往后不好好干活。


    “老三,念你是头一遭发蛮,爹不和你计较。”归大锤抚着胸口平复着气喘,朝刘金妹说,“你再拿五十块钱出来给青芫。”


    “娘你不用拿。爹,咱还是说分家的事儿吧,除非你今天打死我,谁也别想我改主意。”归有顺咬死了不松口。


    “老三,家和万事兴,咱家多好的日子,你胡闹够没够!不就嫁妆多点少点的事儿,爹也说要补给青芫,怎么你就过不去这茬了。”归有福喝骂着。


    “大哥,今天是叫我知道了嫁妆钱差着,别的差的,大哥你摸着良心敢说少么?”归有顺盯着归有福问着。


    想到私底下他多拿了的,归有福转开眼,嘴上辩道:“我担着里外多少事儿,花得多些也是应该的。”


    知道有些事儿是捂不住了,“那老三,你跟爹说说,这个家要怎么分?”归大锤在炕上重新盘腿坐好,压着火气问道。


    “这么多年我们三房给家里挣的钱,爹你都有账。盖房子和公中花的钱刨出来,你和娘再留点体己,剩下的爹你得给我。别的,给你们养老,还有年节孝敬这些,村里都有例,我比照着厚着给。”归有顺回得很顺溜。


    归大锤气得手抖,要真按这么分,那他这几年操得哪门子心。


    终于在炕桌上扫到自己的烟袋锅,他拿起来就要照着归有顺头上敲。


    他的烟袋锅头是纯铜的,又厚有沉,真要敲到头上可了不得了。


    归满成哪能让,上手一把拽下烟袋锅,空着的手又给归有顺护到了身后。


    归青芫就知道想和平分家的想法不可能实现,她拉住也想上前的归满同,小声说,“赶紧去喊姥爷。”


    这会儿天刚刚黑,天空飘起零星几枚雪花,稀稀疏疏,在这静谧氛围显得十分柔和。


    两人像散步似的朝公交车站走。


    归青芫伸手接住一枚雪花,还没来得及融化。


    她仔细放在匀称修长手掌上观察,是六边形的。她眉眼柔和,不自觉染上笑意。


    归青芫杏眼圆睁,小心翼翼把这蝴蝶发卡拿起,莫名熟悉感荡漾开来。


    旋即归青芫又摇摇头。


    自己的蝴蝶发卡缺了颗钻,这个是完好无损的。


    她指了指这发卡,有些不确定般问周齐堃,“这个是?”


    “我前几天去,舅妈给我的,她捡到的,上次忘给你了。”


    看着愁眉不展的爹妈,归满成呼地站气来,粗声说:“我去找那个姓周的,让他娶青芫。”


    归满同也跟着站起来,“哥,我跟你去!”


    归有顺有些拿不准主意,瞅向赵水柳。


    赵水柳犹豫着,“要不再等等?周知青有稀罕的人,青芫嫁过去得不着好脸,日子难过呐。”不到走投无路,她不想闺女嫁给周知青。


    归满成和归满同步子就迈不出去了。


    说到底是自家理亏,周齐堃和顾湘好好地谈着对象,没招也没惹谁的,他们却要强行去棒打鸳鸯……


    虽然护着自家人没错,可良心上怎会没有亏欠?一时进退两难。


    见归满成兄弟俩被赵水柳拦下了,归青芫本来不想说了。


    反正明天周副总过来,到时由他说就好了。


    归青芫本质上是非常讨厌麻烦的人。


    现在看到若不说,三房的四口人晚上觉都该睡不好了。


    归青芫只好说了,“不用去找,明天周副……呃……周齐堃会来提亲。”


    “青芫你说谁?谁会来提亲?”赵水柳抓住她胳膊急问。


    归有顺三父子也都聚起精神等着她回话。王月勤下意识看了女儿一眼,归青芫拉住了她的手,“晚会儿再喊归大夫过来吧,总得让人家先吃了饭,走吧,娘,我和你一起做。”


    她倒不是怕了田桂凤,而是想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既然刘蓉做饭时不做他们的,那她也不做。


    必须还回来才成。田桂凤哼了一声,嘀咕道:“窝囊废一个。”


    说完推着周北就要回家。归大山打完水回来时刘蓉还在抱怨,“小的不像话,让娘丢脸,大的也不像样,都学会偷懒了,一顿饭都不肯做,瞧瞧大哥把她惯成了什么样,还想让我伺候不成?也不怕折寿。”


    虽然不清楚缘由,也没见过哪个妯娌,这么抱怨嫂子的。归大山抿唇,一弯腰,将水桶重重放了下来,水桶一晃,荡起几圈涟漪,洒出的水湿了他的裤脚,他抿着唇,神情不快。


    刘蓉吓一跳,瞧见他,顿时收了声。


    归大山虽然瘦,个头却很高,黑着脸往那儿一杵儿,完全挡住了阳光,乍一瞧还挺唬人。


    刘蓉神情讪讪的,虽然背地里老爱挑拨离间,她也只会私下跟老太太说说,她也是个要脸的,根本没想到老大会这么快回来。


    还让他听了个正着,她一张脸顿时臊得通红,讷讷道:“大哥,我、我没那个意思。”


    归大山堃着脸反问了一句,“那你啥意思?”


    田桂凤可不怕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干啥干啥,你弟媳不过说句公道话,拉个脸给谁看?真是白生了你这个孽障,要不是你弟你弟媳争气,生了两个白胖小子,老归家的香火都断你手里了。”


    这几乎捏住了归大山的命脉,他难受地揉了一把脸,堃默着将水倒到了水缸里,扭头回了屋。


    王月勤才刚吃完豆腐,乍一瞧见他,还有些心虚,她本想给自家男人留点,女儿不准,她只好自个吃了。


    归青芫对归大山印象不算好,记忆中母女俩挨骂时,他除了堃默,顶多痛苦地说一句,“娘,你别骂了。”被田桂凤拿捏的死死的。


    一个大男人,连自个的媳妇和闺女都护不住。


    也真够愚孝的。


    归大山的目光落在了闺女身上,嘴唇动了动,说:“青芫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了解媳妇,要不是出了什么事,肯定早做饭去了。


    归青芫偏开了脑袋,没理他。


    闺女堃默惯了,打小就不爱说话,归大山习惯了,也t没多想,扭头看向媳妇,“眼睛咋红了?又挨骂了?娘生气时,你躲着点。”


    归青芫抿唇,面色平静地开了口,“不治算了,爸,小北哥若真出事,损失的也不是咱俩,他的钱又不是交给咱们,他伤这么重,一时半会儿肯定醒不来,说不得要躺个十天半月的,正好休息一下,反正城里请假一天,才扣一块钱的工资,又不多。”


    嘿,一块钱还不多,这丫头怕不是想上天,田桂凤脚步顿时一顿。


    这小子的工资可是要交给她的,耽误一天,就是一块钱。万一拖重了,损失的还不是她!


    她狠狠剜了归青芫一眼,只觉得这死丫头,就是个拖累,要不是她好端端的喝农药,周北那小子也不会无故旷工跑回来。


    按照以往,他都是一周才回来一次。


    她没好气地说:“还不赶紧推去看病!真耽误了,要你好看!”


    说完,还不忘瞪一眼看热闹的众人,“看什么看,真是闲得慌。”


    归青芫懒得跟她多芫,和归大山一起将周北推到了卫生室。


    卫生室就在村子东头,归家大队就这么一个赤脚大夫,按辈分原身还得喊他一声叔。


    他是个负责的,忙给周北消毒,做止血处理,伤口过深,还缝了好几针,随后又认真给他做了检查,乡下医疗条件简单,总共也没几项。


    他眼睑、口唇都苍白,身体也有些发冷,失血有些多。


    检查完,归大夫叹口气,“估计是撞到脑袋才昏迷的,先用被子裹起来吧,再找个热水袋,给他暖一下身体,我先喂他喝些药,脑袋最是复杂,有条件的话,还是送去县城检查一下。”


    田桂凤可不想多花一分钱,顿时嚷嚷:“在哪儿看不一样,还去县城?咱可没那个钱,不过磕一下,能多严重,回家养一下就行了。小归,咱都是自家人,你可不能坑咱。”


    归大夫有些无语。


    见归青芫乖巧地随着王月勤进了厨房,田桂凤还有些得意,小兔崽子还是饿得轻。


    这不,中午没让他们吃,晚上不就老实了?她再能耐,也扛不住饿肚子的苦。


    因为刚收完麦子,各家各户都分了粮食,这会儿家里倒是有余粮,也就这段时间伙食能相对好点。


    今天的晚饭是几个窝窝头,外加几个红薯,红薯要丢到锅里熬粥喝。家里穷,没啥菜,窝窝头搭配红薯粥,能吃饱都是幸福的。


    除此之外,田桂凤还拿了两个鸡蛋出来,鸡蛋是金贵物,特意给两个男娃煮的,一个十岁,一个七岁,都是刘蓉生的,两人都在公社上学。


    前几年隔壁大队也建了小学,比去公社近一半,村里不少孩子都是在隔壁大队念书。


    刘蓉好胜心强,当初归大山宁愿额外卖力气都让周北去上学,她家两个金疙瘩当然也要去公社,说不准以后跟周北一样,能去城里当工人呢,那可比地里刨食强。


    她男人这会儿没回来,就是去公社小学接孩子去了。小儿子还小,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他这个当爹的得背着。


    因为不需要炒菜,也没啥需要帮忙的,归青芫就帮着洗了一下红薯。


    盯着她将红薯都丢到锅里,田桂凤才回屋休息。


    怕浪费柴火,她们平时都是用中小火做,今天归青芫直接让王月勤用的大火,赶在田桂凤进来查看前,将饭提前做好了。


    王月勤出去喊田桂凤进来分饭时,归青芫忙拦住了她,小声说:“娘,不喊她。”


    王月勤有些不解。


    归青芫只好详细说,“就是周知青周齐堃,我跟他商量好了,明天他会带人来提亲。到时你们答应就行。”


    几人更糊涂了,还是赵水柳问:“啥时候的事儿?周知青真愿意?那个顾知青咋办?”


    “今天说好的,周知青主动提的,顾知青那里他会解决。”归青芫怕了他们没完没了的盘问,站起来,“爹,妈,哥,满同,明天归英英也要订亲,有得忙呢,早点歇着呗,我先回屋睡了。”


    这几天见她都是少言少语的,面上也是清清淡淡,跟以前很不一样。当她是受了大刺激。


    这会儿她提明天归英英也订婚,忽然都误会了,以为她就是因为归英英要订亲,才找的周齐堃说要结婚的。


    归青芫连半夜爬床的事儿都敢干,再用流氓罪威胁逼迫人家娶她,这事儿搁她这里不稀奇。


    于是一家四口,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目送着她回了自己房间。


    “她爹,这可咋办呀?明天周知青来了,咱应不应?”赵水柳心里是火烧火燎的。


    归有顺只问,“不应还能咋整,她自己非要嫁,你能给她关家里不出门呐?再闹个更大的,咱爹可就容不下她了。”


    赵水柳愁苦叹气,“这死丫头,咋气性这么大,也不知随谁了。城里人哪是那么好嫁的,后头吃苦,哭都改不过来了。”


    归有顺抬眼瞅她,慢吞吞来了一句,“肯定是随你爹了,气一回就老些年。”


    “归有顺,少拿我爹说事儿!”赵水柳翻了脸。


    意识到失言,归有顺也就闭嘴不再吱声。


    提到姥爷就这样,归满成赶紧转回话头:“爹,妈,咱等明儿周知青来了再瞧吧,也没再好的人了。”


    他这话一针见血,夫妻俩接连叹气,再叮嘱了几句,都各自回屋了。


    周齐堃用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发卡,“缺的那颗钻,我给你贴上了。”


    顷刻间,归青芫静默心间逐渐喧嚣躁动起来。眼尾漾起浅浅真切笑容,心间盛满踏实安稳。


    不知是被失而复得的发卡,还是被周齐堃猛烈触动。


    归青芫杏眼就那么直直盯着他,盯得周齐堃心间酥酥麻麻。


    周齐堃别开视线,低沉磁性嗓音在这沉静之夜格外清晰。


    “以后我俩都有话直说,好么?”


    “好呀。”归青芫杏眼弯弯,回答。


    雪花片片垂落,落在发梢,落在肩头,落在两人脚下。


    在这温馨融融的雪夜,两人一起踏入1976年。


    第 25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晚上一起回。”


    “行。”


    一月中旬的天气寒风冷冽,直吹面门。


    1路公交车缓缓行驶而来,归青芫上车后,冲着车窗外的周齐堃招了招手,示意他快点回去


    归青芫已经进入文工团快一个月了,自打她进入文工团后,两人生活和以往比略显些许不同,作息发生了那么点改变。


    周齐堃属于朝九晚五,而归青芫每天七点半就要到文工团。


    文工团是要求每天早上练功,可以住宿,也可以通勤,归青芫离得并不远,所以选择通勤。


    周齐堃给她办了个公交车月票,每天早上六点半他都会送归青芫都会坐上1路公交车,目送去往文工团。


    清晨公交车的人相对来说多一些,多是去上班的和去上学的小孩。


    归青芫上车时已座无虚席,甚至说人挤人也不为过,不过倒也无所谓,她个子够高可以把着扶手。


    下车时不过才七点,归青芫径直走进更衣室。


    文工团更衣室内给每个人准备一个带锁的长方形小柜,空间很大,对她来说格外方便。


    归青芫匆匆换好军绿色练功服后,给自己扎了两个垂肩头的麻花辫。紧接着去食堂吃了早饭。


    文工团福利的确不错,包吃包住,像她这样刚进来的新人一个月工资二十块,等转正后差不多能四十块,加上每月还有津贴补助,票补助。


    这年头普通工人的工资不过才十五块。


    由于是冬天,鞋底上夹杂的雪水积在水泥地面上,满是黑色脚印,走路时不时直打滑。


    文工团食堂和国营饭店差不多,都是长条桌,打饭窗口上写着极其实在的红色大字标语。


    归青芫进文工团这事值得庆祝,周齐堃说要去买点东西。


    刚好要到裁缝铺,归青芫没回家,便让周齐堃给她扔在静姐这儿。


    自打准备柳琴竞选开始,归青芫就没和静姐见面。


    归青芫跟亲近的这人藏不住事,一进屋就把进文工团这事和静姐说。


    静姐恭喜了一番,而后问了个更重要的问题。


    她给归青芫倒了杯热茶,“和好了?”


    归青芫握着大茶缸手一顿,轻咬嘴唇,随后“嗯”了声。


    低垂着眸子,模模糊糊的,像是拿不准主意似的,“算是吧。”


    算和好么?应该算。


    两人谁也没提那事,表面上倒是风平浪静的。


    不过倒是也有隔阂,至少归青芫是这样觉得,就感觉没有之前那么无所顾忌了。


    她总感觉中间好似有一层透明薄膜阻隔两人,反正就是不算彻底和好。


    归青芫这性子也挺奇怪,有时候直截了当,有时候拐弯抹角。


    周齐堃不提,她也没立场问,主动问这事儿也着实有点做不到。


    所以,最近也就这么维持着表面和谐。


    “郭大娘就在周团长旁边,应该见到了吧?”江团长的爱人马春花说道。


    “那等会郭大娘来了问问她。”江团长政委的爱人林星说道:“也不知道性格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那也跟咱们相处不到一块儿吧?我可听说周团长的媳妇儿是乡下人,可能字都不认识几个。”


    此话一出,马春花与林星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接话,其他人也只讪讪笑了笑。


    说话的人也意识到气氛不同了,满脸无辜地皱眉,“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这话可就没有人敢接了。


    岛上多少军属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像钟司令陈副司令他们的爱人,也是从农村出出来的,那都是上战场杀过敌的。


    要是今天她们说的话,传到那几位的耳中,先不说她们自己有多尴尬,就怕影响到家里的男人。


    马春花正愁不知道如何跳过这个话题,突然眼睛一亮,不远处,郭大娘正拿着一把蒲葵扇走过来。


    “郭大娘,你可来了,快过来坐。”马春花热情地喊。


    郭大娘见状加快了脚步,笑着坐下来,“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星:“嗐,在这岛上还能聊什么,每天不都是那些事。”


    “确实,咱们这日子过得可够无聊的。”郭大娘点头,完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话语一顿,转而好奇地问道:“对了,你们都去见过周团长的爱人了吗?”


    “还没有呢,他们刚到岛上,手上的事情估计比较多,去了反而打扰到他们,我寻思着过几天再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马春花说道。


    郭大娘摇了摇扇子,“是这个理。”


    “郭大娘,你见过周团长媳妇儿了?能跟咱们说说她是个怎么样的人不?我听说她是个乡下人,周团长怎么会看上她?”刚才没得到回应的人不屈不挠,又说了一遍。


    在场众人:……


    郭大娘表情顿了顿,斜瞥她一眼,“我看小归这姑娘挺好的,懂事又知道感恩,周齐堃看上她也算是有眼光。乡下人又怎样,咱们吃的粮食不都是乡下种出来的。”


    “就是。”马春花也看不惯那人一副清高的样子,“再说周齐堃有什么好的,别人不清楚咱们还不清楚啊,有男人跟没男人差不多,人家一个大姑娘嫁给她,还得帮他照周两个不是亲生的孩子,指不定谁吃亏了呢。”


    “那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照周孩子呢?你我大家都看不到,再说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人能吃什么亏,嫁给周团长还能吃饱饭。”


    众人:……


    郭大娘一言难尽地看向那人,“乡下人是没错,但人家归青芫同志大学生,还是医学院的大学生,可不是你口中大字不识的乡下人,是有文化甚至比你个城里人还要有文化的乡下人。”


    在场的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马春花惊讶地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说不定过阵子她还要去咱们岛上的卫生站上班。”郭大娘说道。


    今天郭副师长从营区回来就跟她说了归青芫去当护士的事情,因为还没确定,她本来还不想说的,没想到会有人说话这么不中听。


    “周齐堃这什么运气,二婚还能娶到一个大学生。”


    “羡慕不来,羡慕不来。”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咦?那是不是周团长的孩子,不是说两个,怎么是四个?”


    众人顺着她视线的望去,满意满怀兄弟俩正带着大宝兄妹在空地中间,与岛上的孩子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完了众人又看向郭大娘,郭大娘也是一愣,“这我不清楚。”


    她也没见着四个孩子,此时同样满心疑惑。


    而方才那人仿佛抓到什么机会般,立即嗤笑,“我说又是大学生又是大姑娘怎么会嫁给周团长,感情也是个二婚头啊。”


    众人难得语塞无法反驳。


    这时,不知道谁小声感叹一句:“这么多孩子,周团长要怎么养?”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谁知道呢?


    归青芫跟着周齐堃来到陈善美家,陈善美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边上放着周齐堃三人的行李。


    一见到他们,陈善美就着急地迎上来,“你们可算到了,赶紧走,要赶不及上火车了!”


    说着她抱起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往归青芫怀里一放。


    “青芫,你没力气,抱着二宝走。”


    她自己则抱起另一个抿着唇绷着脸的孩子,另一只手也不空着,捞起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大包。


    周齐堃反应也很快,几乎把地上的行李都包圆了,归青芫看着过意不去,勉强接过一个装着米饭鸡蛋的背包。


    归青芫背着一个背包,抱着便宜女儿牵着两个便宜弟弟跟在陈善美身后飞奔,一路上谁也周不上说话。


    到火车站的时候,归青芫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坐在一个装衣服的布包上直喘粗气。


    满意见状赶紧打开装着白开水的军绿色水壶拧开递给她,归青芫小口喝上几口才缓上劲儿。


    这时,去买车票的周齐堃和陈善美带着另外两个孩子回来了。


    “走走走,你们赶紧走,火车就要开了。”


    陈善美说着直接把大宝二宝塞给归青芫,周齐堃也动作快速地捡起地上的行李往身上挂,顺道把满怀甩到肩上,另一只手抱起大宝。


    归青芫在陈善美的帮助下,把二宝绑到背上,一只手提行李一只手牵满意,在涌动的人群中往火车上挤。


    实在挤不动的地方,身后的周齐堃就推她一把,让她从空隙中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归青芫快要喘不过气之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周齐堃买的是卧铺票,一共四个床铺,正好都是同一张床的上下铺,归青芫走到车厢,连背上的二宝都没卸下来就坐到床铺上了。


    满意坐在她旁边,姐弟俩皆满脸通红满头大汗,不停地喘着粗气。


    满怀倒是还好,他坐在周齐堃的肩膀上,只在上火车的时候遭了点罪,额头被磕红了一小块。


    大宝最是舒服,抱着亲爹的脖子,稳稳定定到了车厢。


    周齐堃将两个孩子放到地上,又去放行李。


    大宝见状绷着小脸看向归青芫,冷冷“哼”了一声,“喂,你快放我妹妹下来。”


    归青芫瞥他一眼,表情淡淡没有变化,更是没有任何动作。


    倒是满意有些紧张,满怀则是好奇地看着他。


    大宝皱着眉头,以为她没听见,又加大声音喊:“喂,你听见了没?把我妹妹放下来!”


    归青芫依然没理他。


    周齐堃放行礼的动作停下,用手指了指他,语气警告:“怎么说话呢?喂喂喂地叫谁?不会喊人是吧?”


    大宝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一跳,撇撇嘴没敢吭声,只是趁他继续放行礼的空隙,狠狠瞪了归青芫一眼。


    这么一来一回,满怀反应过来眼前的小孩子对她姐的态度不好,于是从周齐堃那头走到归青芫身旁,与满意一人一边坐在她两侧,眼神回瞪大宝。


    归青芫:……


    原本就热,现在更热了。


    她又缓了几口气,开始解身上的绑带,将背上的二宝放下来。


    大宝见状霎时露出得意的眼神,终于知道他的厉害,害怕了吧?


    大人们说得不对,明明是这个叫后妈的女人怕他!他这么厉害,才不会被坏女人欺负呢!


    大宝这般想着,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坏女人忌于他的厉害,害怕地将妹妹放下来。


    不过眼见妹妹一动不动,他忙不迭小跑过去,瞧见妹妹只是睡着后,他又朝坏女人“哼”了一声。


    归.坏女人.青芫:……


    她暗暗磨了磨牙,这死小孩真是太欠揍了。


    周齐堃把行李都摆放好,又从一个布包中找出两个水杯,“我去接热水,顺便买个饭回来。”


    归青芫交代:“我也带了米饭,别买太多。”


    周齐堃点头,转身一个人出去,但再回来时,却不是一个人了。


    也不知是周齐堃的照顾还是红糖水起了作用,这一夜归青芫过得还算安稳。


    日影西斜,归青芫醒来时晌午已过。


    归青芫起床洗漱了下,换了个月事带。


    这月事带着实挺麻烦,一个长条的,有点像搓后背的澡巾模样,用之前要在中间手动放好厚厚的纸,同时这月事带并没有黏性,所以不仅要防侧漏还要防掉落。


    而且这个月事带还是重复利用的款。


    归青芫本来想买卫生巾,可这哪是想买就能买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并没有看到卖卫生巾的。


    于是便买了很多月事带,用一个换一个,索性当成一次性。让她重复利用,着实有点受不了。


    走出浴室,归青芫去了厨房,惯性打开锅,里面是红糖小米粥,还带着温热。


    旁边还留一字条,上面是磅礴的字体。


    归青芫拿纸条的手一顿,恍然愣怔住,片刻后走到客厅。


    被黑色琴包包裹的柳琴倚在墙边,客厅桌上还有个黄色信封。


    归青芫走到桌前,下意识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喝完一杯,把杯子放到桌上,发出“叮”一响。


    毕竟两人只是假夫妻,至少,她能去民乐文工团了。


    这才是实际的。


    心间豁然开朗。


    再加上身体疼痛缓解不少。归青芫陡然觉得食欲大增。


    喝了一碗粥,甜甜的。


    吃完饭,归青芫打开琴包,开始调弦,即将重新投入柳琴怀抱。


    一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柳琴世界。


    随即周齐堃冷冷瞥了眼身旁三分钟前说要先走一步。


    此刻却依旧站在原地的邢上睿。


    周齐堃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冲他扬了扬眉,“邢组长,那我和我媳妇儿先走了。”


    邢上睿依旧一副温和模样,笑回:“好的。”


    而后他又扭头看归青芫,和她告别,“青芫同志,再见,”


    俄顷间,两抹凑得极近的身影逐渐融入在黑夜,可邢上睿视线依旧紧盯不移。


    两人并肩走着,周齐堃陡然开口,垂眸问:“你和他在聊什么?”


    归青芫扭头回视他,回答道:“就说曲子的事,让我不懂的可以问他。”


    “你们经常私下交流?”


    归青芫点头,淡然说:“是啊,弹曲子过程经常有问题,就互相探讨。”


    周齐堃“嗯”了声,之后便沉默不再言语。


    归青芫晚上没吃饭,这会还真有点饿,刚才说要做豆角,她忘了家里有没有肉,就顺嘴问一句。


    “家里还有肉吗?”


    “还有一块,怎么了?”


    归青芫“奥”了声,回答他:“你刚才不说炖豆角吗,我寻思要是没肉去买点。”


    周齐堃“哼”笑声,问她:“谁说做豆角了?”


    归青芫拧眉,不知道他干嘛呢,“不你刚才说的吗?”


    “想吃?”低沉磁性嗓音漫过归青芫耳畔。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朝周齐堃点点头。


    周齐堃不再看她,目视前方,回答得倒还挺快:“想吃让你组长做去。”


    第 26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晚上六点半,纺织厂家属楼。


    最后这顿饭归青芫还是吃上了。


    归青芫坐在餐桌前,桌上铺着静姐出品的黄格子桌布,倒显得有几分温馨。


    她胳膊拄在桌上托着下巴,杏眼随着周齐堃游移,只见周齐堃来来回回从厨房里出来,还顺道给她热了杯牛奶。


    周齐堃身上还系着她那残次品围裙。


    飘忽间,归青芫还能清楚看见围裙正中央那歪歪扭扭大字。


    周大厨


    前一阵子,归青芫那两个残次品围裙被周齐堃收拾家务时给发现,当即他就问怎么事。


    还说自己夹藏私货,归青芫撇撇了嘴,当即觉得自己冤得很,而后给他展示围裙上的缺陷。


    哪知周齐堃看了倒一点也不在意,美名其曰搁家里换着穿。


    周齐堃愿意戴,她也懒得管。也就成就了现在这场面。


    “吃吧。”


    略显冷然的声音缓缓从餐桌对面传出。


    归青芫抬眼看,只见周齐堃站餐桌边直直盯她,也不坐下,看得归青芫极其不适应。


    她连忙垂眸,看着桌上的菜,豆角红烧肉放进了个大盆装着,归青芫本意是想多吃点扁豆角的,周齐堃豆角做的特别好吃,很软很入味。


    三天了,归青芫和周齐堃的事儿还真没一点传出来。


    归大锤和归有福也不好狠催归有顺夫妻给归青芫安排相亲的事儿。


    而且第二天是九号,赶巧还是礼拜天,魏冬生和归英英都要休息的。


    归英英早都跟家里说,魏冬生和他爹妈要来家里,想跟归家商量两人结婚的事儿。


    按理村里两家要商量婚事,都是找媒人帮着坐陪,两家长辈一起商量,定下彩礼多少,再选好结婚的日子,根本不需要当事人参与的。


    可自打魏冬生到公社当了干事后,哪哪都要表现自己的新思想新风貌。


    如今他自己要结婚了,更要新事信办,要破除陈旧落后的风俗。


    所以,媒人是没有的,一切都要他自己亲自督办。


    贵婿都这样提了,归家当然要积极配合。


    所以,等归家老少中午下工回来,归青芫从赵水柳那里听说了这事儿。


    这可太巧了,那岂不是两拨提亲的人要撞在一起?


    开始,归青芫稍犹豫要不要通知周副总改期。


    转头又想,凭什么呀?


    晚一天,她就要少吃一顿肉,魏冬生和归英英哪儿配让她如此牺牲。


    最后,她什么也没做。


    这几天,她一直没去前院吃饭,都是赵水柳或是归满成兄弟俩给她那份儿饭给端过来。


    所以,她和归英英一直也没照过面。


    呀!明天堂姐妹一起订亲,必会成为沅溪大队的一段佳话。


    两人走进文工团院内。


    周齐堃背着归青芫的柳琴琴包,右手拎着绿色网兜,就这么亦步亦趋,缓缓跟在归青芫身后。


    归青芫头上裹着厚厚的帽子,围巾,保暖效果是有了,但侧看有点臃肿。


    尤其穿的还是白色羽绒服,愈发像只呆头鹅,可爱版的。


    “你抽烟?”


    归青芫陡然扭头,周齐堃脸上笑意尚存。


    两人相处这两个多月,倒是没见过家里有烟头。不过见他刚刚拿烟那熟稔劲儿,归青芫不由得眯眯眼。


    周齐堃没回答,而是反问她,“你喜欢抽烟的男生?”


    归青芫摇头,秀鼻微蹙,“不喜欢。”她强调,“我一闻烟味头晕。”


    周齐堃了然点头,回答不带丝毫犹豫,“我不抽。”


    周齐堃回到知青院儿时,已经下午四点半了,再半个小时就收工了。


    绕村走了大半圈,却一无所获。


    出生即罗马,一切琐事都有专人打理,这回是他人生中头一次,亲力亲为做这些。也才体会到生活不易。


    腿上跟灌了铅一样,回屋倒在被褥上,多一步都不想走了。


    蟑螂都被他遗忘了。


    虽然归青芫说她那里还有半盒曲奇,可为表诚意,他还是把那包老蛋糕让她带回去了。


    晚上,他只能接着吃杂粮饼子配水煮白菜。


    这次他没有端饭回屋吃,而是和别的知青一起,在厨房一起吃的。


    虽然就要搬出去了,他却不准备和知青点的人太生分了。


    后续,他还有计划需要这些人配合呢。


    吃了饭,周齐堃直接去了周红兵和梁晓敏的家。


    等听到他说明来意,周红兵夫妻却没有意外。


    两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同情。


    周红兵先说:“齐堃呐,既然躲不过去,主动上门还能占点先机,明天我和晓敏一起陪你去。唉,倒霉事叫你赶上了,这也是没办法。”


    梁晓敏也跟着不住叹气。


    周齐堃不动声色,“那天的事儿传出来了吗?”


    夫妻俩这才觉出不对,几乎是同时问出,“你没听说?”


    两人随即醒起,他们也是回家后听邻居说起的。归青芫“喔”了声,没再多言语。


    她本意是想说,如果他抽能不能不要在家抽。


    至于周齐堃抽不抽,归青芫管不着,也不想管。


    饶是如此,归青芫听到周齐堃不抽烟时,嘴角露出浅笑。


    一抹莫名愉悦感从心间荡漾开来。


    文工团入口家属不能进。只有参加选拔的可以进。


    归青芫就让周齐堃先回去。周齐堃说在外面等她。她没和周齐堃争论这个,索性也就由着他。


    归青芫进去之前,把帽子围巾都给了周齐堃。把他背着的柳琴包从臂弯间拿出。


    周齐堃从保温杯给她倒了杯红糖水,归青芫从他手中接过,指尖相互划过。


    归青芫转身要进去时,周齐堃陡然叫住她,“归青芫。”


    她扭头,一抹冬日暖阳打在她身上,是柔柔的暖光。


    归青芫抿唇,她眉眼弯弯,朝周齐堃坚定点头,“好。”


    知青院里,和归青芫一样,亲眼看到红薯杂粮饼配红薯杂粮稀粥的早饭搭配,周齐堃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知青点还是大锅饭,二十几个知青分组排班做饭,每顿饭定量。


    还是推说头疼,周齐堃打了饭回了屋。历时一下午,归家三房终于分出来单开门户了。


    分家是大事,不光喊来了村里干部和族内长辈来见证,就是赵水柳和二房全体也都被喊去列席。


    按归满成十六岁出工算,赵水柳算一家三口能有三百到四百块入账。她这是按保守估计的,到归大锤这里,又给抹下去点儿,但也没敢多抹,是按着三百六块给算的。


    少点就少点儿,只当是给归大锤夫妻进孝了,归有顺和赵水柳都不想再掰扯了,没再有异议。


    这样,到今年有四个年头了,就是一千四百四十块。不过还要刨掉每月给的三块和年底的五十块,四年也有三百四十四块,最后刘金妹拿出来一千零九十六块交到了赵水柳手上。


    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赵水柳手捧着钱,抖着手,眼泪止不住地下。


    这下,再不用手心朝上讨钱花了。


    再要分的,就是家里的自留地,还有口粮。


    自留地就能种点菜,口粮不够了再买点儿,归大锤说咋分,归有顺夫妻都点头。


    剩下就是归大锤和刘金妹的养老,村里都有定例,跟哪个儿子,就哪个儿子给养老,剩下的儿子只年节给点孝敬就够了。


    归大锤和归有福就是再想多要,有这么些人见证,也没脸张口。


    原以为归有顺会主动提,归有顺却话头都没提。


    分完家,多年的算计一场空,归大锤就躺倒下了。


    归有福也整个憔悴起来,看着老相了很多。


    前院笼罩在萧索沉郁中。


    因着早上的事儿,大家都理解,只关心地让他安心养病。


    顾湘那里,同情归同情,倒是没人说周齐堃狠心绝情。


    要说这件事,周齐堃才是最倒霉的,好好生着病昏睡着就被村姑摸上炕。知青点里的男知青们,只要想到这事儿换成了自己,都很后怕。


    因为同屋的男知青请假回去探望生病的父亲,现在屋里就周齐堃自己住。


    这屋子是知青院子条件最差的,是装农具的棚子改的。之前没人想来住,是原周齐堃来了喜欢清静,选了这一间。


    后来又加了一人,两个人住着,倒比别人四人一间住少了事非。


    现在倒是方便换了芯子的周齐堃避开人了。


    身体还虚弱着,不吃东西怕是连知青点都走不出去,更何谈去村里踩点儿,找地儿搬出去刻不容缓。


    周齐堃硬逼着自己喝了一碗粥,吃了个杂粮饼,还剩个饼子实在咽不下去,他给扣碗里,准备缓缓再慢慢给吃了。


    认清了形势,他对自己也狠得下心来。忍一时,他自会谋划出个海阔天空来。


    半眯着眼睛,他就目前的已知条件,该如何快速有效地破局呢?


    他觉着还是得着落在穿友兼小员工归青芫身上。


    他笃定归青芫在归家日子不会好过,只归家急着给她找人家嫁了,就够她疲于应付了。


    既然这样,两人也算知根知底儿了,何不互助一下呢?


    明年就七六年了,一切都会拨乱反正,只要坚持一年就好。


    他和归青芫完全可以假装谈对象拖过这一年时间,一年后,归青芫肯定也不会想继续留在农村,他可以帮助她离开。


    到时,这段结伴穿越的缘份也算善始善终了。


    这样顾湘那里也会彻底死心,刚梁晓敏的那番话,周齐堃知道,顾湘还是又存了希望的。


    周齐堃做事从来都是雷厉果决,这会儿计划好了,连怎样说服归青芫的说辞都有了腹稿。


    至于要何时执行,他准备等两天,那会儿才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


    第三天早饭后,知青们又都去出上午工,又等到八点,上工的敲钟响,周齐堃才出了知青院儿。


    只走到晒谷场,周齐堃已气喘不已,他这会儿嫌弃死了这弱鸡样的身体。


    不止是感冒生病,这具身体底子就不好,稍有个风吹草动就会病倒。


    等搬出去就要先把身体素质提高上来,周齐堃又在计划前段加了这一条。


    果如他所料,晒谷场里有村里的小孩子在嘻闹玩耍。东西都买好了,可房子还没着落。


    又吃了好几顿杂粮饼子配红薯粥,鸡蛋也没机会煮,两人现在想法一致,就是以最快的时间搬出来住。


    “小归,还有办婚礼的必要吗?”周齐堃在后头问。


    “看我今天回去,如果是我想的那样,我能说服他们不办婚礼。”归青芫也不想办什么婚礼。


    想到那天归家所见,周齐堃很快有数:“你想借着归老头一碗水端不平,让三房分家?”


    归青芫服了,“是,烦死了他们的指手画脚。”


    虽不想应付,可周齐堃也知道,只要归青芫在村里住着,就不可能完全脱离归家。


    既然这样,三房四口人和归家那一大家子,很好取舍。


    “可以,如需要,我随时帮忙。”身为合作伙伴,周齐堃表达了诚意。


    两人都是有界限感的,这样已是足够。


    周齐堃找了个落单的小男孩儿,给他了一块奶糖,让他去归家悄悄喊归青芫,说只要避开人给归青芫领到知青院儿,再给他两块奶糖。


    从没吃过奶糖的乡下孩子,生怕他反悔,连连点头,飞一般地往晒谷场那边儿,归家大院方向跑去。


    可这盆菜红烧肉反倒成了主角,零星几根豆角夹缝生存。


    归青芫用筷子指了指盆里的菜,好奇问:“你怎么放这么多肉?”


    周齐堃抬了抬下巴,语气挺冷:“刚不你问的家有没有肉?”


    周齐堃拉开凳子,径直坐下,刚好和她面对面。


    归青芫舔舔嘴唇,她只是问家里有没有肉又不是只想吃肉。


    “但……”


    他问:“怎么?”


    归青芫睨了周齐堃一眼,想说这肉未免太多了吧。


    可看见他那冷然眼神,还是收住,吃饭。


    周齐堃今天真太怪异了,怪异的可怕。


    在这潜移默化的相处中,两人都有在逐渐改变。


    再有误会时,周齐堃不会像上次一样憋在心里,而是开始逐渐展露自己情绪,会尝试勇敢开口去问。意识到自己不对后也会及时改正,安抚归青芫。


    而归青芫也会逐渐开始能感知到,接收到周齐堃的情绪,不会装作视而不见,而是会主动去关心。


    和过去相比,两人的关系发生了那么点生硬的转变,这转变开始朝深度关系前行。


    第 27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1976年的年过得算是有点晚,一月末才来。


    鞭炮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此起彼伏的烟雾散去,空气中弥漫浓郁火药味。


    归青芫不由自主心跳加速,她猛闭双眼屏住呼吸,提前用手紧紧捂住耳朵。归青芫对声音一直很敏感,尤其是这种噼里啪啦,尖锐高鸣的声音。就和气球爆破的声音一样。


    裁缝铺门上贴着板板正正的龙年对联。


    静姐也难得换上红衣服,平时清冷的气质增添几分柔和。辛淑静听见有人推门进,以为是来生意了。她没抬头,嘴里说着祝福话:“同志,欢迎光临,过年好。”


    归青芫说话时尾调微微上扬:“过年好呀!静姐。”


    归青芫把兜里带过来的东西一样样放到桌上。


    过年好。”静姐见是她,眼睛亮了几分,平静脸上此刻露出笑容,赶忙起身招呼归青芫,“来了。”


    归青芫忙点头,杏眼亮亮的朝她走近,语气格外亲昵:“是啊,过年了,想给你带点吃的。”


    静姐垂眸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心间被暖意盛满。


    辛淑静家里的事情归青芫并不太了解,归青芫从来都是一位只要别人不主动倾诉她便不会主动八卦的人,尊重她人隐私。当然,如果辛淑静愿意主动和她说,她自然乐意,这会让她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


    归青芫见辛淑静一直是一个人,加上她人好,归青芫便想着多和她交往。这大过年,一个人不来看望,心中难免孤寂,归青芫便想着给她送点什么,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所以才会来这儿。


    可是归青芫没想到静姐早就为她准备好了红包,显然是在她没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而并非为了客套准备。


    或许,静姐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关心自己,把自己当朋友。


    这么想,归青芫眉眼柔和看着眼前正在整理桌面的辛淑静。唇角不由勾出一丝笑意,心间暖意无限蔓延。


    等下午放工时,村里人都知道了的事儿,知青们也全都知道了。


    回到知青院里,顾湘还不肯信,去周齐堃屋里拍门,可人不在。


    再回到屋里,惨白着脸坐在炕沿只是哭。


    跟她要好的女知青就去找了梁晓敏,梁晓敏不想再节外生枝,跟着来了知青院。


    坐到顾湘旁边,劝着:“小顾,只能说造化弄人,你也别怨周齐堃,他心里也苦着呢。你们之前也没啥,不耽误你再找好青年,可他这辈子就栽里头了。


    别提了,那个归青芫可不是好相与的,还没咋着呢,就已经惦记上周齐堃的钱了。


    我都盼着他们赶紧结婚呢,结了婚流氓罪就说不着了,周齐堃也不用再束手束脚地受她挟制了,等着吧,周齐堃不会给她好脸的。


    这事儿看得我快窝火死了。”


    她这样一说,还真给顾湘劝住了。


    可跟顾湘好的终见不得恶人如意称心,得让人知道归青芫这个婚事是咋来的。


    晚饭前,归青芫爬床赖婚周齐堃的事儿被几个女知青大力宣传了出去。


    沅溪生产大队的人这两天真吃瓜吃到撑了。


    三房堂屋里,五口人围着桌子,气氛很有些低迷沮丧。


    归青芫给了他们一点时间发酵情绪,才说:“爸,妈,哥,满同,三房分出去单过吧?不然到最后,你们辛苦多年只是给大伯家做了嫁衣裳,钱没攒到,还受了一肚子气,何苦。”


    “这哪行,你爷说了他在不能分家的。”归有顺首先反对。


    赵水柳看了眼自家男人,她一直都是以夫为天,归有顺这样说,她轻叹口气,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归满成这几天早攒了无数憋屈不满,这会儿瓮声说:“爹,我想分家。我不想和你一样累死了干活,钱却都把人家花了。”


    “怎么把人家花了,不都在你爷手里,分家时各房头都亏不了,你爷账清着呢。”归有顺反对着。


    “爹,这话以前我信,可经了这些天,我不能信了。”归满成再说。


    “爹,我也不信。家里你最能挣,为啥大伯家花钱最多,爷偏心不是一两天了。”归满同气鼓鼓地帮腔。


    归有顺被问住了,好半会儿挤出一句:“你大伯是大的,还管着人情往来,多花些应该的。”


    归青芫伸拇指给归满成兄弟点了个赞,助攻不错。


    差不多有数了,她转向赵水柳问出核心所在:“妈,每年的粮食和钱都是咋分的?咱家自己攒钱了吗?”


    说到这个赵水柳嘴里直泛苦水,而刚还硬犟的归有顺头埋得更低了些。


    周齐堃回来时,久违屋内灯火通明,一股暖意袭来。


    屋内依稀传来琴弦声音,周齐堃换好拖鞋,敲了敲归青芫的房门。


    顷刻间,门被打开。


    归青芫长发侧扎在肩头,额间斜刘海有些凌乱。


    没等归青芫开口,周齐堃递过去一黑色网兜,“给你。”


    归青芫微微歪头,杏眼盯着黑色网兜,轻声问:“是什么?”


    “打开看看。”周齐堃没直接说,倒是卖了个关子。


    和现在的包装差不多,只不过比现在简陋了点。


    归青芫瞳孔瞬间放大,眼中盛满好奇,“你怎么会?”


    周齐堃语气淡然,“赵觉有渠道买到,就帮你带了点。”


    没用归青芫,自行车是周齐堃去找周红兵借的。


    拿到自行车,归青芫轻松上车,只转了一圈就顺利找回了以前的车技。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骑到二八大杠上并不显违和。


    缓下车速,她快意回头:“周副……”扫到周红兵要惊爆的眼神,又赶紧改了口,“周齐堃,上车呀!还是……我停下来你先上?”


    “不用!”周齐堃小跑跟上,扶着后座上了车,动作还算顺畅,就是有点用力过猛,归青芫费了点力气才稳住车子不倒。


    直到两人骑远了,周红兵还站在那里。


    归青芫和周齐堃的相处方式,太超出他的想象了。


    说不出哪里不对,这两人很不一样。


    刚好是下了早工的时间,路上还不少往家走的村民。


    归青芫骑着自行车带周齐堃经过,所过之处,全是扭得老长的脖子,人都没影了,还伸头踮脚在瞅。


    这就开始了吗?娶了归青芫,周知青以后是不是要被当老爷伺候了?


    归青芫还长那么好看,这样看,周知青很不亏呀。


    本来还挺同情他的,现在竟觉着咋不是那回事儿呢。


    知青点的人也都看到了,男知青们还好,这么多年下来,早都会面对现实了。


    有几个竟觉着周齐堃这样也是不错的选择,甚至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找个条件好些的村里姑娘也效仿复制一下。


    女知青们则更多的站在顾湘这里,觉着周齐堃虽然是迫不得已,可也不该这样让归青芫骑车带着他招摇过市,这不是打顾湘的脸吗?怪不得,原来是内部渠道。


    可无论如何,归青芫都觉得心间暖洋洋的。


    周齐堃好似有读心术般,总能解决自己的不时之需。


    归青芫缓缓开口,拿起一包在手上晃了晃,“这些多少钱?”


    周齐堃打断她,语气淡然:“不用,就当赔礼。”


    什么赔礼他没说,归青芫也就没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兜兜转转的不知哪天开始,归青芫和周齐堃又变回前一阵没吵架时的相处模式。


    归青芫负责切菜煮饭,周齐堃负责回家做饭。


    屋内也重新恢复灯火通明。


    但也有一些不同,刨除那些琐事,归青芫剩下时间都用来练习柳琴。


    两人的矛盾始于柳琴,却也终于柳琴。


    谁都没再提那段时间的矛盾事,两人好似心照不宣般忘记。


    可不提并不意味着从未发生,如若不及时解决根源问题,那心底不满的种子将愈发膨胀。


    晚上正准备睡觉了,张秀娥跑来,给赵水柳学了外头的,关于归青芫爬床的最新闲话。


    之前还一丝儿都没有外传,今天她和周齐堃一订亲就有了。


    不用想,归青芫就知道这事儿在知青点引起公愤了。


    这要在小说电视剧里,她这妥妥的是抢了男主的恶毒女配了。


    可她在乎吗?她一个外来户真的无感吔。


    因为是事实,想替她分说,三房人都找不到恰当的说法。


    可要由着这么说下去,归青芫以后日子咋过?


    看着一溜儿愁闷的小眼神,归青芫很光棍儿:“说呗,只要我和周齐堃不认,真的也是假的。没事儿,都睡吧。”


    看她就跟不干她事儿一样的,真就回屋睡去了。


    张秀娥是真服了,对赵水柳说:“青芫自个儿心宽,日子就能过。那我也回了。”


    送走了张秀娥,三房四口人也没功夫愁了。


    这会儿竟都庆幸应了周齐堃明天就登记的事儿。


    只要明天两人领了结婚证,赵水柳决定一定要要好好教闺女学会伏低做小,总要慢慢把周知青拢着过日子才成。


    还是大儿子归满成提醒的她,说是领了结婚证,周知青就没什么顾忌的了。后面日子过成啥样,就得看青芫本事了。


    现在爬床的事传出来,青芫你的只有低头跟周知青好好过日子了。


    大事抵定,当然不需要在意小节。


    周齐堃伸出手,“归青芫同志,合作愉快。”


    归青芫伸手,大手握小手,买定离手。


    即便是假结婚,也算是内部人,很没必要客气。


    周齐堃提议,先把鸡蛋煮了,假结婚的具体操作流程,他们可以边吃边商量。


    归青芫今天是无论如何要吃上鸡蛋的,两人可说一拍即合。


    而且这两天她还特意悄悄观摩赵水柳怎么生火来着,加上记忆里也有,归青芫觉着不难。


    两人去了知青点的大厨房,灶边现成的柴,都不用再去院子里搬。


    归青芫倒水刷好锅,开始蹲下来生火。


    虽是人生头回烧土灶,只失败了一次,被烟气熏了一下,归青芫很快就掌握了这项技能点。


    火点起来了,剩下的就没难度了,归青芫很擅厨艺。


    等水烧开后,放入鸡蛋。问了周大佬也喜欢吃微流心的白煮蛋后,又让他看手表掐准八分钟。


    时间一到,麻利地把鸡蛋捞出来,凉水静置片刻后,两人都等不及回屋儿,坐在小板凳上,一人分了两个鸡蛋。


    三两下剥开蛋壳,一口咬下去,嫩滑里带着香甜,真好吃啊!


    原来不稀得吃的白煮蛋,今天被两人吃出了豪华大餐的即视感。


    对饿了三天的人,两个鸡蛋根本不经吃,几口就结束了。


    还边吃边商量,不存在的。


    “小归,得抓紧,要不明天我就去归家提亲?”周齐堃再等不得了,“下午我就去村里转转找房子,房子得往偏了找,不然天天有肉味儿,被人盯上很麻烦。”


    吃了鸡蛋,对杂粮饼和红薯粥就更不能忍受了。早一天出来,就意味着有肉吃,归青芫拒绝不了,“好,要我回去先铺垫下吗?”


    归青芫能同意假结婚已是大好,剩下的周大佬自会担当,“我会找知青点的梁晓敏去帮着说,她没少给人说和,交给她就行。”


    归青芫乐得轻松,真就啥也不过问了。


    已经上午十点钟了,怕谁再先回来。


    约好了明天中午周齐堃上门,归青芫又悄悄地回了归家。


    窒息感逐渐消逝几分,归青芫舔舔唇逐渐回了神,小口呼吸着,总觉心间徒增些许踏实感。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面总让归青芫感觉像是给班主任送礼似的。


    大抵还是和林国舒不算熟,归青芫在不熟的人面前便会缩成大方的社恐。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我内心很I但我装作很E的样子。


    林国舒接过礼物,眉眼笑意更甚了,“你这孩子,买这干啥,多贵。”话虽是这么说,可唇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


    “国舒,来端一下菜。”厨房里的周晋山叫她。


    林国舒听罢赶忙招呼两人先去客厅坐着,“你俩先坐下等会,我去端菜。”


    总共四个人,做了差不多十五道菜。


    红烧鱼,红烧豆角炖排骨,溜肉段,凉菜,尖椒炒干豆腐,猪蹄,皮冻,猪耳朵,还有一堆熟食……


    林国舒视线环顾一下三人,而后举起汽水,声音听起来挺亮堂:“祝咱们新的一年都红红火火。”


    四人举杯,窗外鞭炮声川流不息,窗内气氛格外和谐,其乐融融。


    林国舒女士用公筷给归青芫夹了几块排骨,而后话语含笑扭头问着两人。


    第 28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周齐堃注意到了归青芫不自然的举动。


    宽厚手掌轻拍她后背,缓慢夹杂安抚。


    “妈。”


    “我俩说好目前打算以事业为主。”


    周齐堃宽厚手掌从归青芫背上缓缓移开,转为揽住归青芫肩膀。


    而后抬眼看林国舒,解释:“主要是我的计划。”


    周齐堃一力承担的举动被林国舒尽收眼底。


    暗忖,倒是护得紧。


    自家儿媳妇坐那儿依旧一副懵懵的模样。


    林国舒与周晋山对视,他俩相识一笑,皆对这两位互动格外欣慰,以前周齐堃疏离寡淡,好似对什么都无感,事不关己。


    林国舒着实没想到这小子结婚后竟也会疼人了,一想到这儿,颇有种铁树开花之感。


    周齐堃直直看着她,郑重道,“谢谢,我很喜欢。”


    归青芫别开头,可嘴角却不由泛起浅浅笑意,“喜欢就行。”  “你要好好戴。”她一字一句似在强调,“我织的很认真的。”


    归青芫话音刚落。


    电影院离家属院不远,开车十二三分钟。


    “真的谢谢你们,电影院的同事都很好。我知道,是托了周伯伯的福,我才能那么顺心。”归青芫浅浅笑着,转头时,看到周齐堃长袖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清晰,青筋隐约可见,“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看来你很擅交际。”


    “啊?还好吧。”


    “第一天上班,就能和同事有说有笑那么久,这是你的本事,不用谦虚。”周齐堃开车转过一个弯,“我妈说为了你上班方便,让我带你去买辆自行车,趁着百货大楼还没关门,先去一趟百货大楼,你挑辆喜欢的。”


    “不用了吧。”这个归青芫真不好意思收,一辆自行车少说一二百块,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都没那么多,特别是自行车票不容易弄到,“真不用,我以后有需要,我可以自己买。”


    “那你回家和我爸妈说不要,今天我带了票出来,就不可能空着手回去。”周齐堃停车,看归青芫没动,他先下车,“走吧,你懂的,老爷子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给你。”


    归青芫说不过周齐堃,跟着进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只有三个牌子的自行车,飞鸽、永久、凤凰三种,飞鸽相对另外两个牌子要便宜二十块,归青芫便要飞鸽自行车。


    结果周齐堃直接让柜姐拿最贵的凤凰牌自行车,两者款式差不多,周齐堃给钱爽快,拿到自行车后,让归青芫快点跟上。


    等他们回到家,晚饭已经煮熟,何红英一边盛汤,一边问,“芫芫,你会骑自行车吗?”


    归青芫肯定会骑,但原主不会,她得按着原主的设定来回答,“家里没有自行车,所以我没骑过。”


    “这简单,让周齐堃教教你,很快能学会。”何红英笑着道。


    归青芫往周齐堃那看了一眼,见周齐堃竟然没反对,想来是婚事作罢,周齐堃对她不设防,所以不再特意保持距离了。


    她也没拒绝,学车是个好接触的时候。


    吃过晚饭,天还没断黑,归青芫没主动提,只是巴巴地望着周齐堃。


    周齐堃喝了两杯茶,时不时能对上归青芫的目光,这才起身,“走吧,我去院子里教你骑自行车。”


    现在的自行车更大,也更重,归青芫扶着车头,尝试上去时,车身先歪了,“诶……”


    好在周齐堃撑住她手臂,这才把她扶正。


    “谢谢啊,这个车有点重。”归青芫道。


    “再重也重不过一个人。”周齐堃有意说了句,视线带了打趣。


    归青芫刷地红了脸,“你……你可以松开我了。”


    “你确定?”


    “不然我怎么骑?”


    周齐堃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小姑娘的胳膊特别软,感觉捏了块水豆腐。他刚松手,看到归青芫身子歪了歪,下意识又张开手想扶人,不过归青芫自己保持住平衡,并没有往后摔。


    归青芫慢慢顺手,却不能表现出来,车头在她手里歪歪扭扭,再一次停下来。


    这会刚入秋,若是坐着不动,倒是秋高气爽,可骑车是一项运动,不一会儿的功夫,归青芫面色薄红,鬓角流下细汗,她娇俏地回头去看周齐堃,“周同志,我……我怕。”


    周齐堃愣了愣,归青芫眼神怯怯的,一声“怕”,又娇又柔,还带了些归的轻颤,仿佛给他某一处挠上一挠。


    看归青芫不敢再骑,周齐堃过去道,“我在后面扶着车后座,你尽管骑。”学自行车而已,他十分钟就学会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归青芫“哦”了一声,晃着车把头缓慢前进。


    周家院子有个五六十平米,两边有种一些蔬菜,中间空着的地方铺了石板,大部分地方都平整,只在石板与石板之间偶尔存在一些缝隙。


    车胎碾过缝隙,自行车随之抖动,周齐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归青芫的麻花辫晃啊晃,比他自己学还累。


    眼看着归青芫渐渐熟练,周齐堃松了手。


    身后没了人,归青芫自然能感受到,男人啊,不能和他硬着来,她现在最大的资本,就是漂亮,而且是非常漂亮。


    归青芫适时地回头望去,“诶……周同志,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自行车先歪了,归青芫也跟着摔去,好在周齐堃伸手接住她。


    归青芫撞进周齐堃的怀里,男人的胸膛又硬又有安全感,她大口地喘息,灼热的呼吸拍在周齐堃的脖间,有一拍没一拍地轻轻在挠。


    少女的馨香扑了满怀,周齐堃的喉结不由上下动了动,身子头一回那么僵硬,无所适从地保持不动,“你……你能站起来吗?”


    “可以可以!”归青芫慌乱地站直,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周齐堃,“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太笨了,要不然我还是自己学,免得再撞到你?”


    “没事,你继续。”周齐堃默默深吸一口气。


    归青芫却抬头看去,“那明天再学吧,天快黑了。”


    周齐堃才发现月亮已经高高升起,怎么时间过得那么快?


    归青芫和周齐堃笑了笑,转身进屋时,才露出一抹脸颊,点到为止便好,才能引人遐想。


    除非周齐堃不喜欢女人,不然血气方刚的汉子,哪能经得住这种诱惑?


    归青芫整理好表情,再去找何红英说话,“何阿姨,有个事我想和你们说一下。”


    “什么事?”何红英正在看报纸,她已经退休,又没有小孩给她带,平常做做家务,更多时候看报纸,或者在家属院里和人聊天。


    “是这样的,我已经有工作。我想着,我应该去看看房子了,等我奶奶和弟弟过来,也有个地方住。”归青芫道。


    “让他们一块住这里就好了,反正家里房间多。”何红英道。


    归青芫谢过何红英好意,“您是个大方的好人,但我也不能一直厚脸皮嘛。而且我奶奶不会同意的,我手里有一笔钱,够我租房开支。您放心,我会经常回来看您和周伯伯,你们就是我的大恩人。”


    看归青芫那么懂事,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何红英更加遗憾这门婚事没成。


    她想了想,“不如这样,等你家人快来时,你再去找房子。这段时间,你还是住我这里,不然让你一个小姑娘自己住,我们也不放心。”


    “可是……”


    “就按我说的办,你周伯伯也不会同意你自己住的,你还小,没经历过多少事,不知道外边有多少坏人。”何红英还想着让归青芫和儿子多接触,说不定两个人能日久生情呢?


    归青芫和何红英道谢,她知道周家不会让她一个人住,但她得主动摆出态度,才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回房间后,归青芫提笔给家里写信,她和周齐堃的事还说不准,所以她只写周家给她安排工作,等她下个月拿到工资,就回去接弟弟和奶奶。


    住是肯定要先搬出去,不然拖家带口住在周家,日子久了,再好的情分都会消磨没。


    归青芫有自己的分寸,第二天又是周齐堃送她去上班,下车前,归青芫特意道,“对了,今天晚上有放映,你不用来接我,我会比较迟。”


    她刚下车,遇到了余大姐。


    余大姐意味深长地看看归青芫,又去看车里的周齐堃,笑眯眯地问,“小归,这是你对象吗?”


    归青芫摇摇头,“不是的姐,这是我当哥哥一样的人,你别误会了。”


    车上的周齐堃:……哥哥?


    余大姐不太相信地去看归青芫,结果归青芫再次强调只是哥哥,她才勉强点头,“行吧,那你这个哥哥长得真好。”


    而且能开车来送归青芫,想来身份地位不一般,她以后得和归青芫好好相处,千万不能得罪人。


    余大姐和归青芫一块往电影院走,她这个年纪的人最爱家长里短的事,从儿子考试不及格,又夸婆婆体贴她,每天帮着收拾家里。


    说完自己,她又问起归青芫,“小归,你家几口人啊?”


    “嗯……应该算三口。”大伯一家不能算,只有奶奶和弟弟是她家人。


    余大姐以为三口的组合是:爸爸,妈妈和归青芫。


    “你家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余大姐问。


    “我有个弟弟,他比我小六岁。”归青芫说完就明白余大姐的意思,解释道,“我爸妈很早就走了,我和弟弟跟奶奶长大。”


    余大姐这下尴尬了,讪讪地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归青芫主动打岔问到别的事,场面才不至于变冷。为此,余大姐又高看归青芫一眼,小姑娘很有眼力见,难怪能让她自然而然说那么多事。


    午休时,归青芫去了邮局一趟,说实话,她有点想奶奶给她做的鸡蛋花。还有那个不算熟悉,却又偷偷把钱塞给她的弟弟。


    与此同时的归家,归丰收张开手,死死挡在房间门口。


    田梅伸手推人,侄儿还是不肯让开,她不耐烦了,“我说你这个小孩,怎么不识好歹?你堂哥那么大的人,住在半间屋子,要是相看对象都没脸带回来。我又不是要抢你房子,只是让建设和你一起住,这都不行吗?”


    从归青芫走后,田梅几次提出这个事,都被爱人和婆婆否定了,今天挑了个他们都不在的日子,打算先搬进去,就算婆婆回来,总不能把儿子东西丢出来。


    结果归丰收硬是拦着。


    “归丰收,你还懂不懂礼貌?”田梅推不开归丰收,转头去看坐在椅子上的儿子,“建设你把这小子拽走。”


    归建设有些迟疑,“妈,真要这么干吗?”他奶奶要是知道了,肯定生气。


    “你怕什么,凡事有我顶着,要骂也是骂我。”田梅道,“而且你不想住舒服点吗?”


    归建设当然想,起身朝着堂弟走去,“我说丰收,你干嘛呢,你房子空在这里,让我住又怎么了?别和我们闹了,平常我妈帮着收拾家里,你和你姐也没少吃我妈做的饭,做人要讲良心,是不是?”


    归丰收瞪着田梅母子,依旧不动,姐姐说了,不管大伯母说什么,都不能让其他人住进来,这间房只能他们姐弟住。


    归建设说不通,啧了一声,动手去拉人。


    他比归丰收大,但归丰收力气也不小,兄弟俩推搡间,不知谁先动手打了下,转眼间两个人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不过归丰收更小,最后被按在地上的是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他么的还敢和老子动手,不教训你一下,都不知道你已经是没人要的拖油瓶。你以为你姐姐真会回来接你么,她自己飞黄腾达享福去,脑袋坏了才会要你这个拖油瓶!”归建设正在气头上,对着归丰收的脸就是两巴掌。


    归丰收死死瞪着归建设,找准时机,咬住归建设胳膊。


    “啊!疼!”


    几声惨叫过后,归建设疼得头皮发麻,归丰收依旧不松嘴,这时他嘴里已经有血腥味,而归建设痛到大喊大叫,他怎么打归丰收都没用,归丰收依旧死死咬住他手臂。


    田梅这才慌张过去拉人,但她越拽,归丰收咬得越用力。


    归家这里的动静大,附近邻居过来时,归丰收还咬着归建设的胳膊,而归建设脸色惨白,坐在地上颤颤地喊救命。


    邻居们都被吓到了,最后喊来附近的警察,才把两个人分开。


    等傍晚王秀芳母子吃席回来,才知道两个孩子都在医院,匆匆忙忙跑到医院,归大钟问怎么回事。


    田梅哭着道,“我就是想去丰收屋里,帮他收拾收拾,结果他和疯狗一样咬人,医生说建设的手的肉快被咬断了,就算养好。也可能受到影响。大钟啊,这怎么办才好?”


    病床上的归建设,面无血色地看着他爸,想哭却没眼泪,“爸,我……我是不是成残废了?”


    归大钟眉头紧皱,看看儿子,又看看爱人,转身去另一个病房。


    此时王秀芳在问小孙子怎么回事,但小孙子不开口,她也没办法,直到儿子怒气冲冲进来,她赶忙拦住人问,“大钟,建设怎么样了?”


    “妈,建设可能变残废了!”归大钟不理解地看着侄儿,“丰收,大伯平常亏待你,还是虐待你了?你不想伯母帮你收拾屋子,你直说不就好了,至于这样吗?”


    都是一家人,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侄儿会做出这种事。


    王秀芳听愣了,两个都是孙子,建设要是成残废,丰收以后怎么做人?


    转念她又觉得小孙子不是那么蛮横的人,“丰收,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奶奶说实话,奶奶才能帮你说话啊?”


    归丰收却是低着头,一句不吭。


    看归丰收这样,归大钟认定是侄儿不对,“妈,您不能再偏袒丰收。给他姐姐拍电报,让她来把人接走!”


    他可怜侄儿侄女没有爸妈,这些年尽心照顾,就算会有不够周到的时候,也自认为尽力了。结果养出一个狼崽子,要是再住一起,说不定有更大的祸患。


    王秀芳问不出原委,再着急都没用,只好让大儿子去发电报。


    窗外烟花轰然而至,两人目光被吸引过去,漫天烟花绚烂夺目,层出不穷。


    窗外璀璨令人移不开视线。


    可透过这繁华喧嚣的背后,归青芫却又觉得一眼望不到头。


    她的脑海又浮现很多画面,与病房那个身体健康的蛋糕不同。


    这次明显更深入人心,干净的厕所,独自一人的卧室,他叫她芫宝,结婚当天她意外把他压在床上,他给自己买三转一响,他在严寒刺骨的冬天日复一日回来做菜,七十五的浅蓝色羊绒衫,他周齐堃的悉心照顾,干净的厕所,卫生巾,蝴蝶发卡……


    近期所有的所有,至此盘旋在脑海,环绕,环绕,不停环绕。


    归青芫紧闭双眼,心间陡然酸酸胀胀的。


    静默了好一会儿,她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她还是希望,能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时代。


    周齐堃就在一旁看着她,看她愁眉不展的纠结样,这一刻,他陡然觉得离归青芫很远。


    周齐堃垂眸看了眼手表,“八点了,一起包饺子。”


    烟花声不知何时停止,天空重归黑暗安宁。


    “好。”


    就这样,归青芫迎来了来到七零年代的第一个新年。


    也开启了和周齐堃结婚后第一个新年。


    第 29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来到大年初二,到处充斥着喜悦的气氛,今天是个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一大早,周齐堃载着归青芫去了周婶那儿,自打结婚后,两人便没再去过,正好趁着今天有时间去看看。


    归青芫特意穿着周婶做的红毛衣,衬的整个人十分精神。


    周婶一看见归青芫就赶忙拉她到炕上坐着,眼尾漾起笑容,又着急忙慌拿俩盘子倒上瓜子,花生递到归青芫眼前,让她吃。


    她问归青芫:“堃子对你咋样?”


    归青芫脑海浮现这几个月的画面,她唇角不由翘起笑容,真诚对着周婶点头,“周齐堃,他对我挺好的。”


    归青芫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想了想还是如实说:“见过了,不出意外会结婚。”


    归伯娘闻言蓦地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就连俩个孩子都愣住了。


    满意抓着火钳的手无措地动了动,满怀紧紧抿着嘴唇,俩个孩子都盯着她。


    归伯娘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下决定,惊讶得好半晌都说不出话。


    倒是归青芫主动交代了周齐堃的条件。


    得知对方有两个娃,归伯娘不仅没有一点儿意外,甚至略微还有些得意。


    归伯娘:“昨晚我就跟你大伯说,周齐堃不可能像桂兰说的那样好,说实话,他只是结过婚有孩子,我这心还放下来了。”


    否则人家条件那么好,凭什么找个乡下姑娘,凭什么又看上带着两个弟弟的归青芫?


    虽然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太好,好歹身体健康、有工作、有稳定收入,品性也有保障。


    这般想着,归伯娘看了她一眼,又摸摸满意满怀的脑袋,有些怅然地说道:“往后想见你们一面就不容易了。”


    “谁说的。”归青芫瞥她一眼,“我可没打算跟他走。”


    归伯娘震惊:“你不打算跟他一起走?那岂不是一个人带四个孩子?”


    归青芫“嗯哼”一声,斜着眼睛看她:“难道你认为住在一起,他就会有时间照周孩子?”


    归伯娘闻言顿时一阵语塞。周齐堃首先属于国家,其次才是丈夫是父亲。


    她思来想去,突然觉得归青芫的想法也挺好,“住在归家村,正好我也能搭一把手,如果你随军了,人生地不熟,又是个小姑娘,说不定别人会趁周齐堃不在欺负你呢。”


    归青芫见她如此上道,心里顿时一阵满意,脸上露出矜持的感动的笑容,“伯娘,你真是个好人,满意满怀长大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


    被点到名字的满意满怀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是点头,异口同声地说:“伯娘你放心。”


    归伯娘看着被卖还帮忙数钱的俩兄弟:……


    次日。


    姐弟仨人简单吃过早饭,满意满怀出门找小伙伴玩,归青芫在家继续休息。


    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归青芫神清气爽醒来,日头已快升至半空。


    满意满怀戴着小草帽回来,满意把头上的帽子脱下给弟弟,走进厨房熟稔地爬上椅子,提起装着凉开水的水壶,倒了三大碗水。


    他自己咕噜咕噜灌下一碗,又递给满怀一碗,最后一碗端给坐在檐廊上乘凉的归青芫。


    归青芫其实不是很渴,不过还是接过来意思意思喝了几口,再把碗还给满意。


    “归青芫!”


    突然院子外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满意满怀方才回来,只虚虚掩了门,并没有关严实。


    归桂兰怒气冲冲地走进来,眼睛充满怒火瞪向归青芫。


    归青芫一脸莫名地看着她:“你又有什么事?”


    归桂兰被她气笑了,双手叉腰骂道:“你还有脸说?当初说好我给你介绍周齐堃,你就不会再跟宋家宝来往,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归青芫简直满头问号,她皱着眉头:“你在说什么?”


    “你少给我扮无辜!”归桂兰心口的气十分不畅,看归青芫很是不顺眼,“宋家宝今天来归家村你不知道?村里那么多孩子,为什么他只找满意满怀?”


    归青芫闻言顿时露出诧异的表情,她下意识扭头看两个便宜弟弟一眼,又望向归桂兰,“宋家宝找满意满怀了?”


    她的表情实在不似装的,看样子是真的不知情。归桂兰却不点儿也不觉得开心,反倒觉得更是堵心。


    那是不是说明宋家宝看上了归青芫?


    归桂兰简直呕血,“我不管,你答应过我的,要是你还敢跟宋家宝有牵扯,我一定会把你做的事说出去。”


    归青芫:……


    她没管归桂兰,而是看向满意满怀,“宋家宝真的找你们了?”


    满意知道她们说的宋家宝,但他从来没见过也不认识,不过今天确实有人找他和满怀,所以满意朝归青芫点了点头。


    满怀也拧紧小眉毛,“那个奇怪的人是宋家宝?”


    归青芫眸底划过一抹意外,“他找你们做什么?有对你们说什么?”


    归桂兰闻言也下意识看向满怀,她只远远瞧见宋家宝与他们站一起,具体做什么说什么,是一概不清楚的。


    满怀的小眉毛拧得更紧了,语气还有些警惕与气恼,“我怀疑他想拐走我和哥哥!”


    归青芫:???


    归桂兰脸上的怒意霎时顿住,表情有些搞笑地望向满怀。


    满意一本正经地点头,看上去也有点生气:“他对我们说一些很奇怪的话,我和弟弟又不傻,怎么会听他的呢!”


    满怀也一脸傲娇地点头。


    归青芫虽然很好奇宋家宝对他们说什么,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了解的好时机,归桂兰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听着。


    她打断还想再问的归桂兰,“你也听到满意满怀的话了,不管宋家宝来咱们村是什么原因,总之不是来找我。”


    归桂兰此时的脸色和缓了许多,不过胸口的气还没下去。


    她看着归青芫,“那你给我保证,绝对不会跟宋家宝有来往。”


    归青芫嘴角抽了抽,“我答应你的,肯定会做到。”


    归桂兰瞪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最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说到底归桂兰是没有底气,她担心书中的剧情没有办法改变,不管过程怎么变,结果都是归青芫和宋家宝结婚,如此她所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吗?


    归桂兰走后,归青芫让满意去把门卡卡上。


    随后她看着跟前整齐排排站的两个便宜弟弟,“你们老实说,宋家宝跟你们说什么了?”


    满意与满怀对视一眼,“他说了很多我和弟弟没听懂的。”


    话音落下,满怀立马接过话,“我听懂了,他让我们离开姐姐,去一个什么岛,还说什么收养!他就是个拍花子,想把我和哥哥拍走,但哥哥非说不是,不让我去找大队长伯伯,”


    说到最后满怀还委屈上了。


    满意却是不敢直视归青芫的眼睛。


    归青芫知道满意想岔了,她认真地道:“下回他再胡说八道,就按满怀说的,去找大队长或回来找我。”


    她边说边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心里思绪万千。


    那天跟宋家宝相亲,她很明确说过不会放弃满意满怀,对方当时坚决不同意她带着两个孩子,即使不是亲生的。


    难道宋家真的看上她了,但又不想接受满意满怀,所以宋家宝来找满意满怀,让他们主动放弃?


    不知为何,归青芫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依照满怀所说,难道宋家宝真是想把他们拐到一个海岛上?


    归青芫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最后只能叮嘱满意满怀两个便宜弟弟注意。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两天过去了。


    太阳升至半空,归家村来了两个陌生人,其中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又有气势,身旁有个面带笑容的妇人。


    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东西,问了路便往村里走。


    待人一走远,村民们立马往指路的人靠拢,脸上都是八卦。


    “怎么没见过那两人,是谁家的亲戚?”


    “找青芫的。”指路的人也有点懵,“我怎么感觉像在提亲?”


    “不能吧,那小伙子看着就不是普通人,能看上青芫?”其中一个村民话里话外都是不相信。


    “青芫好歹也读过大学,人家看上不是很正常?”


    话音落下,马上就有人唏嘘,“就是可怜了满意满怀,爹娘不在,姐姐又嫁到别人家,他们两个小孩怎么生活。”


    “唉……”


    人群骤然安静下来,大家终于都想起归家的事情,就连方才说归青芫不好的人也闭上了嘴,不管哪个年代,善良的人都是有的。


    归家村的人很快散开,而众人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们不远处的树下,正站着一位穿列宁装的男青年。


    宋家宝刚来,正巧听见大家说的最好一句,他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在心里暗忖,归青芫要嫁人了?


    宋家宝站在树下,目光朝归家的方向的看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里充满了算计。


    而另一边。


    周齐堃与他大姨陈善美坐在归家厅屋老旧的椅子上,归伯娘与归大伯在他们对面。


    归青芫带着两个便宜弟弟在一墙之隔的檐廊排排坐,墙壁不隔音,里面的聊天内容他们都能听见。


    归伯娘与陈善美的声音都充满了喜意,显然她们对这门亲事都很满意。


    倒是俩个孩子从周齐堃二人上门,知道他是归青芫的相亲对象,小脸就没放松过,一直绷得紧紧的。


    归青芫好笑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引来他们满脸奇怪的表情。


    归青芫若无其事手回手。


    屋里说话之人是归伯娘和陈善美,周齐堃与归大伯偶尔附和补充。


    归青芫听了一会儿,内容来来回回都差不多,她放下心来。


    突然余光中出现一道身影,她抬眼,周齐堃站在厅屋门口,手里还抓着一个袋子。


    他挑挑眉,走过来,“看看随便做点什么填肚子,大姨晕车,早上没吃东西。”


    满意满怀看着他的动作,脸上顿时露出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姐姐最是讨厌动手做事,眼前这个又高又壮的人居然敢吩咐姐姐?


    肯定要被姐姐教训一顿。


    满意满怀这般想着,双眼充满了期待看向归青芫。


    赵觉又好似自言自语,点点头,“也是,人都会变,小时候我记得你还说过想当大老板呢。”


    大老板?


    归青芫不禁又想起前天林国舒的话,周齐堃圆了他们的梦。


    所以当大老板是周齐堃小时候的梦想?不知道周齐堃现在的梦想是否有所改变。


    归青芫握着筷子的手逐渐攥紧,只想到这儿便觉心间酸涩不已。


    第 30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二月天黑得早,大家也没多呆,都打算要离开。


    静姐离开时,归青芫突然叫住她,“姐,你等等。”


    只见归青芫仰头看着周齐堃,而后指着外面的黑天,“我们送静姐回去吧。”


    周齐堃“嗯”了声。


    辛淑静连忙摆手,也没多远,用不着俩人送,她拒绝道:“不用。”


    归青芫格外坚持,拉住她,“不行,要把你安全送到家。”


    辛淑静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觉得她有点呆憨,点点头,“好。”


    归青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她把这一切归咎于见到静姐格外开心。


    满怀闻言嘴唇抿得更紧,满脸都是倔强。


    瞧见宋家宝还要再说,他倏地蹲下捡起一块石头,朝宋家宝猛地扔过去,“滚!”


    宋家宝的猝不及防被砸中,额角一痛,面色骤然变黑。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指尖带了些血丝,显然被砸破了皮,宋家宝看着满怀满意咬了咬牙,不过心里想着未完成的事,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控制心底翻涌而起的情绪。


    而满怀早在满意砸人的时候,心便紧张地提起来,眼见宋家宝现在一副要大人的模样,他趁着对方闭眼睛平复情绪之际,伸手拉过满意拔腿就跑。


    宋家宝闭眼睛就一瞬间,睁开眼便只见到两个孩子的背影了。


    他下意识想追上去,但被砸到的脑袋突然一阵眩晕,他不得不停下来,待再反应过来,满意满怀的身影已经变得很小了。


    而另一头。


    满怀满脸愤怒与不情愿,“哥哥,你怎么不让我去找大队长,姐姐都说了,要是他再来就去找大队长!”


    满意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安全后才放开抓着满怀的手,“不能找大队长。”


    “为什么?”满怀很不理解,他用看叛徒的眼神看向满意,“哥哥!你不听姐姐的话!”


    说完他瞪了满意一眼,甩下他往家的方向跑去。


    满意神情低落地抿了抿嘴唇,沿着他跑过的路走去。


    待归青芫下午回到家,便收获两只互相生闷气不愿意讲话的萝卜头。


    “你们怎么了?”归青芫边用水勺舀水洗手,边好奇地看向他们。眼看着静姐走进裁缝铺,归青芫这才放心。


    回来的路上,她走路栽栽歪歪的,羽绒服自带的帽子也掉了下来。


    周齐堃叹了口气,而后拉住她纤细手臂,另只手拉住她帽子,给她扣上。


    “帽子戴上。”


    归青芫不满,又把帽子打下来,觉得凉凉快快挺好,“就这么几步道。”


    周齐堃没说话,只是又给她戴好,又把手里拿着的围巾给她系上,把她裹得更紧。


    归青芫的围巾是刚才他特意拿出来的,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好好穿衣服。


    她这次倒没反抗,也就这么由着他。倒衬的有几分乖巧。


    周齐堃觉得今天的归青芫格外亢奋,前面一冰面她看也不看就往上走。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平日兄友弟恭的兄弟俩闹矛盾呢,感到有点子新奇。


    满怀闻言肉眼可见地变得激动,他双手挥动,仰着小脸张了张嘴巴正要说话,忽而想到什么,又愤愤地闭上了嘴巴,干巴巴地说道:“没什么。”


    满意见他没说,顿时松了一口气,触及归青芫打量的目光,他的小脸又立时绷紧,“弟弟想出去玩,我担心外面危险,没准他出去,他就生气了。”


    满怀不服气,整张脸都写着“我有很多话要说”,不过最终还是任由满意去解释,没有出声反驳。


    归青芫挑挑眉,孩子大了有小秘密了,她虽然很好奇,不过两个便宜弟弟不想说,她也不会逼他们。


    她看了看日头,还有时间,不算太赶。


    归青芫指挥:“你们去看看自己的东西,把需要的都收拾出来,晚点一起打包,我们明天就要去你们姐夫那了。”


    话音落下,正在生闷气的两个小孩终于想起这事儿。


    满怀着急地问:“姐姐,你真的跟那谁结婚了?”


    归青芫伸手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严肃纠正,“不可以没礼貌,以后他就是你姐夫。”


    满怀缩了缩脖子,脑袋吃痛也不敢伸手摸,“我错了,是姐夫。”


    满意没有说话,看起来很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归青芫不经意间扫见,心下有些诧异,她又扭头看了满怀一眼,复而再望向他,“你们今天出去被人欺负了?怎么看起来那么不开心?”


    她没有往她结婚的方向思考,毕竟她都提出会带他们一起走。


    满意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忐忑,他犹豫了几秒,才小声问道:“姐夫同意你带我和弟弟一起吗?”


    “他要是不同意,我怎么会跟他结婚?”归青芫进厨房把锅端出来,语气理直气壮。


    满意闻言,紧绷的小脸霎时送下来,他偷偷看归青芫一眼,微微翘了翘嘴角,“那我跟弟弟去收拾东西了。”


    “去吧。”归青芫没多想。


    现在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归青芫在县城吃过了,两个孩子还没吃,不过他们早就习惯了,虽然感觉到饿,却也不是不能忍受。


    归青芫没做复杂的东西,她把米饭蒸上,又炒了一把青菜,简简单单的午饭很快做好,她下的米多了些,满意满怀吃得直打饱嗝。


    姐弟三人开始清点家里的物品,归青芫也是现在才发现,满意满怀兄弟俩居然总共才有三套衣服,他们一直都是轮流着穿,而她一个人就有七套。


    归青芫:……


    她没说什么,心想只能到南音岛再看看能不能用她的衣服改两套,给两个便宜弟弟穿。


    至于钱,除了周齐堃给的两百元彩礼钱,她身上是半分都没有了,家里也没有值钱的物件,归青芫收拾来收拾去,只收拾了一袋子衣服和原身偷偷藏在家里的书。


    书很全,小学到高中的都有,要不是大学那阵子动乱,想必原身连大学的书本都得带回来。


    归青芫谨慎地用衣服团团裹住,让人从外表看不出是书本。


    东西都收拾好,天已经暗下来了,归青芫原本想跟归伯娘等人说一声,但可能今天队里的工作比较多,她跟归嫂子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着归伯娘等人回来。


    不得已,归青芫只能交代归嫂子帮忙转达。


    姐弟三人回到家,仔细洗漱完便回各自的房间睡觉了。


    归青芫累一天,几乎是头沾上枕头便睡着了。


    而另一个房间,刚年满五岁和六岁的幼崽翻来覆去,许久都没有睡着。


    “哥哥,我们真的要跟姐姐去周齐堃家生活了吗?”睡在里侧的满怀侧身面向满意,小眉毛拧得紧紧的。


    满意抿了抿嘴唇,没有纠正他的称呼问题,轻轻“嗯”一声。


    满怀安静几秒,突然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满意熟练地把胳膊伸向他。


    过了一会儿,他抱住满意的手臂,依偎在哥哥身旁,气嘟嘟地问:“你今天为什么不让我跟姐姐说那个坏人?难道你也担心姐姐不要我们吗?”


    满怀在黑暗中仰着小脸看向同样年幼的满意。


    满意沉默了下,“归伯娘说姐夫还有两个孩子,年纪比我们小。”


    满意是个敏感的性格,在他小小的脑袋瓜子里,归青芫不能挣工分也没有工作,全靠周齐堃一个人养。


    经历归父归母去世后的人情冷暖,他清楚知道他和满怀不是周齐堃的责任,再加上“归青芫”先前的混账,他很难有安全感。


    满怀显然也是了解哥哥的,他用力抱住哥哥的手臂,“姐姐已经变好了,我们要相信姐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笨拙地控制情绪不让声音泄露出哽噎,“大、大不了,咱们回来跟爹娘一起过,这样爹娘两个人就不会孤孤单单在家里等我们了,到时候我下地挣工分,哥哥你去读书。”


    归父归母在世时,总是念叨着一定要让家里的孩子去读书,他们坚信读书认字后就不用再干一些苦力活。


    满意眼睛发红,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不行,我是哥哥,哪有当哥哥的让弟弟去挣钱,我挣钱你去读书。”


    “我笨,肯定读不好书,哥哥你去。”满怀带着哭腔。


    “你去。”满意。


    说话间两个孩子都小声哭了起来。


    门外的归青芫听得嘴角直抽,她原本睡着了,不过晚上喝的水太多,被突如其来的尿意憋醒了,没想到上完厕所回来,两个便宜弟弟还在说小话。


    她走进是想提醒他们赶紧睡,不然明天开始要坐火车,想要休息好不容易。


    于是她就听到两个小孩这番“即将要被抛弃的小白菜没人疼没人爱”的话。


    归青芫无奈地敲了敲他们的门:“小小年纪胡思乱想会长不高哦。”


    满意满怀被吓一跳,默契十足地从床上倏地弹坐起来。


    满意声音还带着点哭腔,不好意思又着急解释,“姐姐,你、你还没睡?我跟弟弟乱说的。”


    得亏周齐堃及时拉住她,不然就要卡拽了。


    归青芫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头撞入他宽厚的胸膛。


    她“诶哟”一声,而后缓缓上下扫了扫。


    而后语气幽怨道:“你还说我,你羽绒服不也没拉上?”


    周齐堃羽绒服拉链大敞着,脖子上戴着归青芫送她的新年礼物,深蓝色围巾。


    “我俩不一样。”


    “哪不一样?”


    周齐堃还想再说点什么,只见归青芫已经开始着手给她拉拉链。


    满怀已经下床跑到门口打开门了,小家伙眼睛红红,巴巴地看着归青芫:“姐姐,你不会不要我和哥哥的,对吧?”


    归青芫终于反应过来下午满意为什么会那样问了,完全是缺乏安全感的原因,而两个孩子没有安全感,又是她造成的。


    其实她并没有把两个孩子当成自己的责任,只是她占用了别人的身份,没有办法报答归父归母的恩情,所以她把偿还的对象换成两个小孩。


    归青芫摸了摸满怀的脑袋,又牵着他走回房间,把他抱到床上与满意并排坐在一起。


    她借着窗外与门口挥洒进来的皎洁青光,看向两个孩子的眼睛,“放心吧,我是你们的姐姐。”


    声音极轻,却郑重又认真。


    翌日。


    归青芫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她蒸了半锅米饭,又做了一大盘小葱炒鸡蛋,鸡蛋是她昨晚跟归家嫂子换的。


    家里有归父归母吃大锅饭时留下来的铝饭盒,她装了满满两个饭盒,又把剩下的十个鸡蛋都煮成白煮蛋。


    她把白煮蛋和饭盒都打包好,领着两个孩子吃剩下的米饭和特意留出来的炒鸡蛋。


    这时,天边已经露半个太阳了。


    院门被敲响,归伯娘的声音响起,归青芫赶时间,也没空跟她诉说离别的话,匆匆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她,请她有空帮忙看周一下房子,屋里能用得上的东西,也可以暂时用一用。


    一个小时后,归青芫领着两个便宜弟弟大包小包坐上大队的拖拉机。见周齐堃也不戴帽子,想去给他戴上,“你低头。”


    周齐堃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低头。


    归青芫快速把他帽子戴上,学他刚才模样,把围巾双手交叠裹得紧紧的。


    “这样,我俩就一样了。”


    周齐堃看着捂嘴偷笑的归青芫,不自觉也跟着笑,眼尾漾起深深笑意。


    静默黑夜放大了无数情绪,也放大了内心深处的虚无缥缈,心间堵塞豁然开朗。


    窗外烟花在寂静中悄然绽放响彻夜空,繁星点点,绚烂夺目。又陡然淡化消失,可汨汩不断的声响依旧尚存。


    无数日日夜夜,那虚无缥缈终达到最终阈值,正如烟花般,虽转瞬即逝,可安定充实感挥久不散温存心底。


    在春风和细雨里,两人即将四季轮转。


    而周齐堃会把这四季循环往复,与她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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