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大家子早早起来,要去舅舅家走亲。


    临出门前,何云闲正对着水盆整理微乱的发丝,他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根簪子。


    是谢冬鹤送他的那根镀银簪,他一直藏在柜子里,压在衣服底下,因此到现在银簪也还崭新。


    之前他怕做粗活时伤簪子,或是弄丢了,一直舍不得戴。


    但今天,他想戴着它去。


    何云闲照着水盆里的倒影,小心地将那支素雅的银簪插入髻间。


    冰凉的触感贴在鬓边,何云闲看着水盆倒影中那一点温润的银光,脸颊微热,心里却甜丝丝的。


    林莲花也已经收拾妥当,牵着谢温温的手,正四处找谢冬鹤。


    “冬鹤是不是还在屋里换衣服?”她问道。


    “那会儿是见他进屋了,我进去看看。”何云闲一进屋,就看到谢冬鹤穿着件旧衣裳。


    不由得奇怪,问道:“怎么穿这身衣服,这件不是你打猎时穿的吗?”


    他们今天要去舅舅家走亲,自然要穿体面点。


    虽说农家人也没什么好衣服,但出门见人怎么也会穿身新一点的,不会把干活的旧衣服穿出去。


    何云闲以为他找不到新衣服,便要去柜子里帮他翻翻。


    谢冬鹤却摇摇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我今儿就穿这身,你上回给我绣了花,我要穿出去让所有人都见见,你绣得多好看。”


    这是他早就打算好的,他下山时还特意把这件衣裳也带下来,就是想着走亲时穿着,让别人都见见他这件好看的衣裳。


    若是有人问起那朵绣花,他便说,这是夫郎给他绣的。


    让所有人都羡慕,他娶了个这样漂亮能干的夫郎。


    第42章 走亲


    何云闲闻言, 脸颊微红,心里甜得发胀。


    “一件旧衣裳,有什么好显摆的。”


    话虽这么说, 他还是找来一件干净外衫让谢冬鹤罩在外面, 好歹遮一遮肘处的补丁。


    林莲花的娘家并不在章山村里,而是在清河村, 和章山村隔了两个村子。


    虽说不算太远,但怎么也得走上一个多时辰, 因此他们一大早就收拾好动身了。


    一路上,林莲花絮絮叨叨地说着舅舅家的情形。


    “你舅舅性子最是和善,舅母也是个爽利人,你表兄青松已经成家了……”


    何云闲安静听着,一一记下来。虽说成亲已有些时日, 可这般正式地见亲戚还是头一遭。


    远远地, 就望见一处干净朴素的院落, 虽不宽敞,却收拾得利落整齐。


    篱笆墙上爬着些牵牛花, 院角堆着码放整齐的柴火,几只鸡鸭在院子里悠闲地踱步。


    有个妇人端着盆从屋里走出来,把剩下的水泼到树根下。


    一看见他们一行人,便立刻热情地往屋里喊一声:“大勇快出来, 莲花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闻声出来, 看到林莲花便眼睛一亮。


    “莲花,要来怎么不说一声, 家里都没准备点好菜!媳妇,你快去买点肉回来。”


    舅母王氏“哎”了一声,擦了擦手就要出去, 被林莲花拦下来。


    “我拿了一吊腌鱼,不用劳烦嫂子再出去一趟,多破费。”


    王氏笑着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破不破费的。别都杵在门口了,快进去说话。”


    她热情地把他们迎进来,转头朝屋里喊,“秀英,快泡茶来!你姑母一家到了!”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进了院。


    何云闲局促地站在人群外围,虽仍有些拘谨,但一扭头看到身边谢冬鹤的身影,心下便稍安。


    进了院子后免不了要寒暄一番,林大勇先是拍了拍谢冬鹤的肩,夸道:“好小子,现在越来越有你爹当年的样子了。”


    王氏也慈爱地捏了捏谢温温的脸,给她抓了把瓜子吃。


    何云闲是他们唯一眼生的人,谢冬鹤成亲时,他们虽说没有见过何云闲的脸,但一看到他也在这里,就能猜出他的身份了,也看出来林莲花是想带他来认亲。


    林莲花拉着何云闲走到前头,笑着说道:“这是我们家云闲。”


    尽管林莲花进门前就安慰他好几回,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可紧张的,可一面对这一大家子陌生人,何云闲还是不由自主地忐忑起来。


    尤其是一想到,眼前这些人是他的舅舅、舅妈,就更觉得手脚僵硬不知怎么摆放了。


    何云闲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舅舅安好。”


    “好孩子,看着就伶俐。”


    林大勇满脸笑意,正要介绍身后众人,却见何云闲已转向他身旁的妇人,乖巧唤道:“舅母。”


    接着又对后面一对年轻夫妇道:“青松哥,秀英姐。”


    连那三个表侄子也带着名字问了一声好,他这一连串称呼,竟一个都没叫错。


    林莲花有些惊讶,她只在路上说了一嘴,没想到何云闲就全记下来了。


    而林大勇看他这样伶俐乖巧,连连点头,对他愈发满意。


    他们人太多,屋里坐不下,林大勇叫儿子搬来几个椅子,屋里的桌子也搬出来。


    大人们在院子里说话,温温则跟着三个表侄去屋后面玩打石子了。


    秀英在桌子中间放了两盘瓜子花生,叫大家一块吃,其他人都伸手去拿。


    何云闲看他们都吃得香,也有点想吃,只是他坐在稍远的角落里,不好意思伸手,秀英见此,热情地抓了把炒瓜子塞给他。


    “谢谢秀英姐。”何云闲连忙接过瓜子,捧在手心里。


    院里没有地方吐瓜子壳,大家也都相熟,只管往地上吐就行,等人走了再扫一扫就干净了。


    何云闲不好意思随便吐皮儿,还麻烦人家扫一回地,就没有吃。


    谢冬鹤挨着他坐下,手里不停剥着瓜子花生,何云闲原先还没注意,只专心听着婆婆和舅舅、舅母聊今年收成的事儿。


    “哥,今年地里的收成怎么样?我觉着今年雨下得少。”


    林大勇咂了口茶道:“咱家那几亩地还行,就是坡上那亩豆子长得不太好。不过比隔壁村强,他们那河水都见底了。”


    “可不是,”王氏接过话头,“今年这天也怪,入秋了还这么燥。好在菜园子里的萝卜白菜长得旺,过冬的菜是不愁了。”


    林莲花笑道:“也快到割稻子的时候了,往年都是叫上我和冬鹤一块割的,今年也别忘了知会一声啊,反正我也没地,闲得慌。”


    “成,等割完稻子我请你们吃馆子,我请客!”林大勇豪迈道。


    镇上什么东西都贵,一碗素面都能卖七八文,更别说下馆子了,吃一顿花销可不少,他们乡下谁家去吃一顿,回来一说都格外有面子。


    别说那镇上酒馆里的吃食确实跟乡下的不一样,贵是贵,但确实新鲜好吃,也不知道都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做法,同样的东西,酒馆里做出来的就是更香。


    因为林莲花他们这么些年帮忙割稻都是不要钱的,只肯收下一点打下的新米,按请工的花销的话,请下顿馆子确实算不得什么了,林莲花也就没拒绝。


    “哥这么大方啊,那我们一家子可有口福了,到时候你可别想赖!”


    王氏也是不计较的人,和她一块打趣道:“这话我帮你记着,他要是敢赖账我就让他睡大院去,我听着都馋了。”


    青松和秀英也笑着凑过来,已经商量起吃什么了。


    “咱们可得挑着大鱼大肉吃,难得爹这么大方呢,必须得敞开肚子使劲吃。”


    林大勇听到儿子的话,佯装生气,“我啥时候欠着你不让你吃饱了?”


    众人一阵嬉闹,还能听到后院几个孩子玩闹的声音,着实热闹。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温馨样子,让何云闲也忍不住笑了。


    何云闲虽然不敢插话,但听见以后能吃馆子也挺期待的。正专心听着,身边的人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有些疑惑。


    一低头,就看到谢冬鹤借着桌子的掩饰,往他手里塞了把东西。


    “小心,别撒了。”


    何云闲连忙接过来,是一大捧剥好的瓜子仁和花生,原来刚才他一直闷头不说话,是在做这事儿。


    “不够吃的话,我再给你剥。”


    “够了够了,我可吃不了那么多。”


    何云闲捻起一枚圆润饱满的红皮花生,放进嘴里,又油又香,确实是好吃的。


    好容易吃完那一大把,何云闲看到桌子中间那两盘花生和瓜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抓了把。


    并不是给自己吃,而是剥出果仁,趁着没人注意塞到谢冬鹤嘴里。


    林莲花瞧见了没有吱声,看到夫夫俩感情这么好,她心里也高兴,感情和睦这样日子才能过好不是。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