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洌没多犹豫,便同意了这个提议。


    赌一把,拼上当初血肉修罗告诉他的刻骨真相,以及裴长荫那所谓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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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锁魔宫!快,把哪儿的门关上!”魔兵急躁地从拐角绕出来,随意对面前巡逻的两个小兵吩咐。


    钟怀洌和连峥穿着一身魔兵的衣服,闻言齐齐应声。


    待魔兵走后,钟怀洌偷笑:“发现了?”


    连峥点头,拉着他往魔兵来的方向走,走廊垂直通向一个紧闭的宫殿。


    他有些意外,这里竟然没有人把守。


    “这是魔皇的寝宫么?”钟怀洌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往走廊尽头的大门看去。


    “多半是。”连峥用手指擦拭墙壁上不甚起眼的血迹,先是放在自己鼻尖轻嗅,而后对钟怀洌道:“这是新鲜血迹,应该是扶墙咳血所致。”


    钟怀洌挑眉,走到墙边查看血迹,又看看寝殿。


    “魔皇……莫非并没有痊愈?”


    连峥抹掉手上污脏,没有说话,带着他走到寝殿门口。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钟怀洌:“这行吗?”


    连峥笑道:“没人,放心。”


    两人就这样偷偷摸摸地推开了裴长荫的寝殿大门。


    里面果然没人,钟怀洌一进去,就被一股浓郁的兰花香呛到了鼻子。


    他皱起眉,只见空旷的大殿中,角落摆满了栽着幽紫兰花的石盆,中间孤零零放着一张宽大的床榻,床头一个矮柜。


    除此之外,再没其他。


    他与连峥对视一眼,连峥迈步走向墙角兰花,他则往床边探去。


    走到床边,那股呛鼻的花香稍稍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铁锈血腥。


    钟怀洌小心地拉开床头柜。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分别是一小截摄魂木,一张手帕,和一个锦盒。


    锦盒不小,钟怀洌直接在柜中将他开启,上面甚至没有阵法,看得出主人时常拿出来把玩,拐角的金漆有些斑驳。


    “……”


    钟怀洌眼神微动,连峥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锦盒里躺着的是一块松脂。


    松脂常用来存放物件,好的松脂甚至能保事物经久不腐。


    而魔皇寝殿里小心珍藏的这一块澄净的上品松脂,其中封存的,竟然是两绺紧紧纠缠在一起,被红线捆绑的黑发。


    钟怀洌是有道侣的人,不可能看不出这是什么。


    ……只是另一个人是谁,就很耐人寻味了。


    钟怀洌想起此刻躺在自己灵囊中的天魔尸身,有些头皮发麻。


    连峥适时开口,更加坚定了他的猜测。


    “裴长荫还没继位之前是魔族圣子,与裴律没有血缘关系,却备受重视。”


    他顿了顿:“你知道天魔修炼的功法么?”


    钟怀洌思索道:“若我没记错的话,是……黄泉鬼道?”


    连峥颔首:“这是千年前天域鬼修中最强大的法术,所以裴律前身应该是鬼修,后来将鬼道同吸食血肉精气的邪功融合,这才有了魔道。”


    “他的黄泉鬼道,融合的正是阴阳采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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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计划有变……许涧华下章必死!


    第67章 一刻真心


    钟怀洌只觉得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笼绕在心头。


    他犹豫着说:“你可还记得两年前我初入苍陵山, 曾去揭阳城除邪祟?那邪祟正是曾经的左护法,血肉修罗。”


    “……我对他用了吐真咒,问他为何叛出十方海。”


    钟怀洌顿了顿:“他说, 真正害死天魔的, 是裴长荫。”


    他原以为血肉修罗只是垂死挣扎,谁料吐真咒并无反应,这才得以窥见,百年前大荒泽那一遭, 他原是落入了旁人的陷阱。


    裴长荫内心疯魔,只想寻个替罪羔羊,便找上了他。


    钟怀洌眼神暗淡,随着回忆铺开,他仿佛回到了百年前,那个得知天魔重伤静养于大荒泽深处的下午。


    彼时他正是天域炙手可热的绝代天骄,是无数修士上赶着巴结的对象。


    他的脾性算不上多好, 所以那时一直没有交心的朋友, 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独自修行。


    时间久了, 难免有些人说他自视甚高,不合群。


    钟怀洌倒是不慎在意, 遥欢宫的长辈却看在眼里, 有些心疼他,便总是明里暗里地催促他,赶紧创出一番事业,好让那些心胸狭隘的人闭嘴。


    钟怀洌那会年轻,再怎么明辨是非,这样的话听多了,还是多多少少地带上了些浮躁。


    于是他在听说天魔重伤后, 第一时间便启程去了大荒泽。


    血肉修罗却说,真正要害天魔的,是裴长荫。


    可……若是天魔与裴长荫确实有情,又怎么会要害死他呢?若是无情,又为何要费尽心思留住他的尸身,珍藏那两绺纠缠不分的头发?


    裴长荫对天魔,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刻真情?


    钟怀洌有些头疼,觉得别人的感情真复杂,远不如他与连峥来得纯粹,全然忘了当初是如何将人往外推的。


    连峥说:“多思无益,不管他对天魔是否真心,人已经死了。”


    “他也会死,到时自会在地府相逢,全了一段孽缘。”


    钟怀洌莞尔:“你说得对,不过……若是有机会,我要问个清楚。”


    寝殿外传来了一阵动静,他们对视一眼,放慢脚步走到角落,侧耳过去。


    “怎么会在这里!去那边,快快快……”


    钟怀洌皱眉,这些人毋庸置疑,是来寻他们的。


    待到动静彻底消失,连峥抓住钟怀洌的肩膀。


    “毓翎,魔皇恐怕不止摄魂木一样法宝。”


    他低沉的声音砸在钟怀洌耳畔,他不自觉想起了天魔尸身旁那株无根摄魂木。


    “本命法器还能有两样?”


    连峥摇头:“若是摄魂木,并不是魔皇的本命法器呢?”


    钟怀洌心里咯噔一声。


    催动非本命的法器,需要付出不寻常的代价,曾经在校考上遇过的符修墨岚便是例子。


    如此说来,只能借泥石身躯行走凡间,多次对峙都并未显出本体,再联想走廊上那些血渍……


    “他的伤势,从未好转。”钟怀洌下结论。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所以那些用来祭炼法器的魔种,祭炼的不是法器,而是魔皇。


    这便不见得是什么好消息了。


    再怎么严重的伤势,这样数以万计的生命填下去,怎么会没有好转?


    魔皇真正的目的,真的只是养伤吗?


    钟怀洌心里一团乱麻,简直想冲到裴长荫面前用惊春抵住他的脖颈,好好质问一番。


    连峥将那琥珀拿起来:“安心,我们手里有足以制衡他的东西。”


    不只是这一结发丝,还有天魔的尸身。


    只能赌。


    钟怀洌不喜欢赌。


    “我们去正殿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连峥点头,二人推开了寝殿大门,顺着走廊出去。


    一路撞见不少神色慌张的魔兵,在魔宫中四处奔走,他们二人伪装成小兵,逆着人群往风波中心赶去。


    “站住!”


    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二人无奈转头,身后赫然又是一个职位高些的魔兵。


    “你们去大殿做什么?”魔兵眯着眼,审视着面前这两个不起眼的小兵。


    一回生,二回熟,钟怀洌胡乱说道:“禀长官,我们发现了可疑人员的踪迹,正要去向魔皇陛下阐明。”


    魔兵皱眉:“在哪里?”


    钟怀洌一手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另一手背在后面悄然描画,不一会,一个阵法凭空生成,打在那魔兵脚下。


    “陛下吩咐了,不能靠近大殿,还不随我一起去捉拿贼人?!”


    魔兵疾言厉色,说罢转身便往钟怀洌指的地方走。


    钟怀洌一面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睁睁看着魔兵下一瞬便掉进了他的法阵,原地消失在了走廊中。


    他噗呲一声轻笑,若无其事地拉着连峥继续往正殿的方向走。


    刚靠近殿门,尖利的叫喊哭吼声便源源不断地涌入二人耳中,紧接着便是连厚重大门都无法隔绝的浓郁血腥。


    足以让人想象到,门后是怎样一番地域景象。


    就在钟怀洌将手搭在门把上的一刹那,脑海中出现一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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