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一愣，没想到商绪青会这样反问，心里说不出是被惊到了还是被撩到了，忍住了转头看商绪青的冲动，只以余光往旁边看了眼，见商绪青在看她，又匆匆移开视线。
她下意识思考商绪青的问题。别人会因为商绪青的好看去制造偶遇，想留在公司多看几眼，那她呢，也是其中一员吗？
周意认真想了下，不得不承认，她似乎也包括在内，未能免俗。
上午工作，抬头就能看到商绪青，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下午商绪青不在，办公室里仿佛冷清很多，工作变得枯燥，时间也过得慢了。
这人明明不爱说话，更称不上吵闹，但坐在那里赏心悦目，存在感极强，却又不仅仅是因为一张漂亮的脸。
周意作为导演，见过不少好看的明星艺人，更何况寰宇就是影视公司，旗下长得好看的明星爱豆也不在少数，只是都没有商绪青身上那种引人好奇的气质，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定义，周意称之为故事感。
就像周意喜欢历史，喜欢拍摄历史纪录片一样，商绪青也让她忍不住想探究，想追寻，想了解并记录下她的一切。
周意正不知如何开口，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商绪青迈步出了电梯，似乎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打算得到她的回答。
走出两步后，她突然停下了，侧过身，等周意先走，保持着一个助理该有的职场礼仪。
周意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得匆忙，只能看到商绪青恢复了平时淡然清冷的模样，似乎也没有不妥，但周意总觉得她刚才说那句话时语气有些不悦。
周意走在前面，商绪青落后她半步，一路上周意忍着回头的冲动，只觉得今天回办公室的路格外漫长。如果商绪青坐在工位，她要观察她的神情就容易多了。
乔应秋带着编导来找周意商量解说词的问题，刚到办公室门口，就见周意和商助理一起从外面回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状似随意地问：“周导和商助理下午一起出的外勤？”
周意说：“没有，商助理刚回来，她不算正式员工，刷不了门禁，我去楼下接她。”
乔应秋一听，心里那个不好的猜测更加确定了几分。上不来你打个电话给前台让人帮忙开一下就行了，需要上上下下几十层楼亲自去接吗？
哎，豪门果然是非多啊，但她没想到连为人一向很不错的周意也会这样，她才刚结婚多久……
“乔总，想什么呢？”周意站在门内，见乔应秋止住了脚步，疑惑地看她。
乔应秋对上她的视线，竟然有些心虚。不管周意感情上是怎样一个人，作为合作伙伴确实没得说，她怎么能在心里编排人家呢，豪门联姻嘛，也许她和那位商小姐本来就没感情。
但话说回来，再没感情也不能和老婆的姐姐搞在一起吧，那不成乱……
哎，不想了不想了，乔应秋忙收起乌七八泱的心思，说正事。
编导先说明情况：“是这样，我们把解说词发给了苏教授，她提出了几个不合理的点，最重要的一个是对于时圣元年的那场采渡之战的地点存疑，苏教授不同意目前写的长原坡这个地点。”
周意问：“理由呢？”
长原坡是研究卫史的几个专家根据史料推出来的，引用的文献写得很清楚，也是目前公认的说法。
编导继续说：“长原坡是一片平缓的台地，东西开阔，南北通畅，最窄处也有三里有余。苏教授说当时萧应媓的军队三万人，敌军二十万人，在开阔地带对阵，不可能全歼敌军。”
史书中只说了这场战役以少胜多，是卫朝能够建国、统一西南地区的基础之战，却没有详细地记录时间、地点，以及究竟是如何取胜。
乔应秋有些头疼：“这些专家就不能统一一个说法吗？我们纪录片是要给观众看的，连战场在哪儿都说不清楚，拍出来岂不是让人笑话？”
她们找了三个卫史专家，两个考古教授，还有一个军事科学院的研究员，关于这场战役的地点，却有着三种猜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证据链，但都没那么完整，谁也说服不了谁。
编导笑了笑，有些无语：“网上还有人说，地点对不上是因为仗根本不是萧应媓打的，而是一位男将军打的仗，只不过萧应媓长得好看，那位将军自愿把功劳拱手让出，做她背后的男人。”
乔应秋嗤笑一声：“要真是男人做的，他的名字早就流传千古了。”
周意也忍不住皱眉，她最讨厌这样的说法，提到女人时总是聚焦在她的外表上，而故意忽略她的能力。
想到这里，周意心里一惊，想起了她在电梯中对商绪青说的话……
说她好看，连同事都爱屋及乌喜欢上班，这和那些网上的说法有什么区别。
一开始就给人套了一个美貌的枷锁，将人放在不对等的评价天平上，就算之后商绪青做出成绩，也会有人说是她太好看了别人愿意配合，不然肯定没有这么成功。
周意想起自己拍摄的第一部作品获奖后，当时颁奖现场上了热搜，但网上讨论她本人长相甚至性取向的帖子远远多于讨论作品的，周意也不喜欢，后面周明阑担心她风头太过，让公关把热搜撤了。
她不喜欢，难道商绪青就喜欢吗？
编导又接着说了剩下几个问题，周意一边听一边看向商绪青，见她神色冷淡却非常认真专注，正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
乔应秋叹了口气：“这种史料记载都有矛盾的历史果然难拍。”
“下周一安排个会议，让几位专家顾问一起线上讨论。”周意说，见商绪青全程都没说话，又问：“商助理，你来安排会议？”
商绪青抬头：“好。”
等讨论完，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周意和商绪青收拾东西下楼。
电梯里人不少，两人一路无言，到了楼下，周意却并没有去停车场，而是转向商绪青问：“走走吗，带你熟悉一下公司环境。”
商绪青没有异议。
公司园区内有一个人工湖，里面的几只天鹅排成一列，在水中慢慢游过。
周意和商绪青沿着湖边小路走了一段距离，率先开口：“抱歉，我今天不该那么说。”
商绪青说：“你不是已经做出补偿了吗？”见周意疑惑，她笑了笑：“让我安排会议的事，就算是真的接纳我进项目团队了吧？”
周意点点头，也笑了：“原来这么简单就能让商助理消气？”
商绪青：“也没有，还是有一点生气的，所以我决定不告诉你下午的好消息。”
周意显出一个苦恼的表情，但很快振作起来，轻轻挑眉：“那我再道一个歉，商助理能不能多原谅我些，透露一二。”
商绪青没说话，但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写着讲来听听。
周意不禁失笑，商绪青真的半点不像助理，身上总是不经意间透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势，她继续说：“早上让你帮我冲咖啡，是因为我和前助理有话要说，怕你待着不自在，并不是真的想让你给我端茶倒水。
商绪青淡淡道：“没关系。”
周意以为她下一句会说这是我的分内事，谁知道商绪青说：“咖啡不是我倒的。”
周意愣了愣：“那是？”
商绪青略回想了下工牌上写着的名字，说：“是一位名叫李小元的女生做的。”当时她端着杯子，站在咖啡机前，正用手机查找咖啡机的使用方法，那个女生询问过后便主动帮忙了。
周意哦了一声，说：“难怪呢，味道一般。”
“要不然商助理还是学一学吧，毕竟你记忆力这么好，只见一面就能记住人的名字，做咖啡肯定也不在话下。”
商绪青看她一眼，“既然难喝，为何还喝光了？”
周意笑容一僵，这下轮到商绪青唇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周意小声辩解：“那是因为我太困了……”
商绪青闻言顿时有些愧疚：“是因为睡在沙发上没有休息好吗？”
周意住在商家，先是为了那日寿宴结束后陪商太太，第二日又是为了照顾生病的她，总归是很辛苦。
“也还好，主要是因为春天到了，春困嘛。”周意怕她内疚，决口不提没睡好，其实没睡好也是真的，却不是因为沙发……
商绪青止住脚步：“我们回家吧，今天早些休息。”
周意正享受这段漫步时光，突然被打断，顿时有些后悔说自己困的事情了，但听到商绪青用了回家这个词，心里又莫名升起一股暖流。
吃过晚饭，周意去洗了澡，等出来就见商绪青对着手机，一笔一划认真在打字，或者说写字。
见她走来，商绪青主动说：“关于下周会议要讨论的东西，我想提前看看已有的资料，但不知该如何寻找。”
周意说：“除了我给你的那些资料，市面上能买得到的关于卫朝的书基本都在书房了，你随意看。”
商绪青摇头：“这些都是专家们看过无数遍的，她们争执不下，想必书中也不会有更多线索了。”
“你的意思是？”周意问。
商绪青说：“卫朝都城便是如今的容城，我想看看容城及周围地区的县志，可有什么办法？”
周意眼前一亮，但随即想到原版的县志若是没有经过译注，肯定极其晦涩难懂，还都是繁体字，一本本看下来，下周之前怎么也不可能看完，更不要说从里面找到什么线索。
但商绪青如此认真，又难得主动找她帮忙，周意想了想，便托人去当地的图书馆找，让她们找到之后转成电子版发过来。
这两天在公司，周意算是见识到了商绪青的学习能力，她一边看资料，一边从网上自学电脑，竟是把常用办公软件都学了一遍。
晚上，商绪青正在书房做下周要用的ppt，突然接到商太太打来的电话。
“宝贝女儿，在做什么呢？”
商绪青放下手中的活，将手机开了免提，平放在桌面上，“在准备下周开会要用的东西。”
商太太一看时间都八点了，立马说道：“不要太辛苦了呀，我们跟着学学就好，又不指望那点薪水，要记得身体才是第一位。”
“嗯，记着了，妈这么晚打来电话，有什么事情吗？”商绪青问。
商太太一听更心疼了：“下周就是你生日了呀，你看你忙得连这个都忘了，往年可都是提前半个月就找我要礼物了。”
生日……商绪青神思恍惚了一瞬，自她十八岁那年离家，每年生辰均是同主上和同僚们一块过，已有十年不曾和家人相聚了。
她又听商太太在那边问：“今年想要什么呀？”
商绪青略平复了心情，说：“没什么想要的，妈和我一起过生日就好。”
商太太听了很开心，声音都带着笑意：“那周末你陪我去金林寺，我们一起去祈福，你前段时间大难不死，我要去谢谢菩萨保佑。对了，你帮我问问小意去不去？”
商绪青朝门外看了一眼，见周意对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手速极快地打字，心想她这么忙，大概率是不会去的。
但商太太说了，她还是打算问一句，便走去客厅，周意过于投入，没有发现商绪青走近。
商绪青迟疑了下，开口道：“周意。”
周意动作一顿，愣了愣，倒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商绪青喊她的名字。
声音清泠泠的，咬字清晰，非常悦耳。
还没等商绪青问，电话里的商太太就先开口了：“小意啊，我和绪青周末要去金林寺祈福，你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去吗？”
“妈，您稍等，我看一下啊。”周意打开电脑上的日程表，商绪青看到上面每天都有安排，正要替周意解释，就听她说：“妈，我周末没什么事，到时候和你们一起去。”
商太太笑着说：“那太好了！”
挂断电话后，商绪青疑惑地看向周意。【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