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烟火的温度 > 5、一年,一天,一夜
    第5章    一年,一天,一夜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意识流进大脑时嗅觉最先苏醒,鼻腔里满是陌生发香,一阵心悸, 睁开眼, 酒店房间的厚重窗帘隔绝了世界, 闭着眼睛又躺了一会儿,再睁开,扭头看一看钟:3:42AM。


    身边的女人动了动。


    “把你吵醒了?”


    “哦, 我没睡着。”


    勿啼没再接话, 伸手触了一下床板上的一粒按钮,厚重的窗帘缓缓滑开, 窗外是新年烟花汇演落幕后寂寞的天, 和维多利亚港湾那一片璀璨无眠。


    她走下床在落地窗旁的沙发椅上坐下, 抱着臂,将纤长的颈扭着, 看着窗外发呆,她在想刚刚那场烟花。最后一刻的那场厮杀, 仿佛天也承载不了, 下一秒将要倾塌。


    月躺在床上看着她,有些孤寂, 她想走过去拉一拉她的手,整个夜晚, 她们只拉过一次手。


    一年多前, 她们是「勿啼」和「烟花锁月」。那是一个歌迷企鹅群,歌手Lindsay有着暧昧的性向, 吸引了一大批追随她的人。


    勿啼和月都没有玩过群, 却鬼使神差地在同一天入了这个群, 大家照例和新人打招呼,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顺便没节操地要求新人爆隐私,当然了,多数群友只是玩笑罢了。


    勿啼似乎活泼些,和大家周旋了一阵子,烟花锁月则矜持些,或者说,不大上道儿。


    勿啼看烟花锁月似乎招架不住,想私戳她一下,问句「你没事吧」,或者开个玩笑,说句“同志!坚守住啊!”可终究还是没有去做,毕竟不认识,有些怪怪的。


    一个月后,大家已经搞明白,勿啼在美利坚,烟花锁月在欧洲某国,当然还有其他一些新人的大概位置,群里本就分几个时区,时差党们也不会感到无聊。


    也许是同一天进群,同一天接受「考察」的缘故,她们在心中对彼此有一丝淡淡的牵绊,也会多加注意对方一些,比如说勿啼发现,烟花锁月虽然不大说话,说出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仔细想来很有道理的话,而烟花锁月发现,勿啼的「圆滑」背后,是一颗真挚甚至执拗的心。


    而真正将她们的关系拉近的,源于群里一次爆声音的起哄,不知是谁开的头,大家纷纷玩起了音频,笑啊闹啊,不常玩群的在这阵势下就晕了,比如说烟花锁月,大家闹了她半天,她才听到,听到后又犹豫了很久,其实她本不会犹豫,这种游戏她本不会参加……


    可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勿啼,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她一定想听听自己的声音。


    “嗨……我是烟花锁月。”


    只这一句,中间还顿了一下,仿佛不知如何继续。


    可就这把声音竟一下砸进了勿啼心里,微冷的色调,清晰的吐字,她仿佛就见到一个沉静的女子,淡淡的笑,淡淡的扬眉看她。


    轮到勿啼,她打出一行字:姑娘们,我就不说话了,发给你们听我翻唱的Lindsay的歌怎样?


    发来!唱得不好罚照!下面一片刷屏。


    勿啼抱着笔记本笑了一笑,怎可能不好?至今为止,还没人说她唱Lindsay的歌唱得不好的,这便扔了个链接上去。


    那是Lindsay的经典《一年,一天,一夜》,好听,却难唱,前奏响起,这些散落在天涯各处的群友便各自安静下来……毕竟,她们是真的爱Lindsay,爱她的音乐。


    高低音、真假嗓,全部处理得妥妥帖帖,唱得至情至深,一曲结束,烟花锁月将它存在了自己的电脑里,也存在了心里。


    尽管大家更想起哄勿啼曝照,可实在找不出理由,这是她们听过的网上翻唱版里最为完美的,下面一阵叫好,并表示这次饶了她,下回再发别的歌,不发就曝照。


    勿啼呵呵笑着,这时传来「滴滴」的一声,鼠标点开一看,竟是烟花锁月的头像,那是一只拈花的纤纤玉手,此刻变成深黄色,不停闪着,点开,四个字:“唱得很好。”


    简练得很,她一贯的风格。


    想了想,回道:“谢谢,你的声音也很动听。”


    她果然是在意了的,烟花锁月在地球的另一端微微笑了。


    私聊总是这样,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从一周一两次发展成一天一两次,再演变成一天数次,也不是件难事。


    此刻的她们,已经不大在群里发言,她们的对话框上「群内成员临时对话」这行字已经不存在,加了好友才有聊天记录,才能进入对方的空间日志一探究竟。


    说不清这是怎样一种情绪,换算着时差,美国的那个有时感觉自己在过欧洲时间,欧洲的那个有时又觉得自己在过美国时间,早晨起床第一件事总是抓起手机查消息,勿啼的头像是半张俏丽的脸,脸上有只倔强的唇和微微上翘的鼻,烟花锁月的头像是那只拈花的纤手,只要对方的头像闪烁,便会自然而然地微笑,迫不及待地打开去看。


    “我觉得烟花锁月这个名字好长,我决定给你一个昵称,你说是烟花好,还是月好?”


    “你看哪个好就设呗。”


    “那就月吧,烟花太虚无。”


    “曾经璀璨过就好。”


    “你愿意做流星还是烟花?”


    “烟花吧。流星划过后不免有一堆燃烧后的残骸陨落,不美。烟花的美就在她的虚无,在天空尽情绽放,登峰造极的那一刻突地化作乌有,没有任何拖沓,你记得的,是她的美。”


    习惯的形成不易,习惯的打破也不易。


    农历新年前的两周,烟花锁月突然消失了。


    她们的企鹅都设置的隐身对方可见,可某一天,那只拈花的纤手却暗了下来,勿啼早晨起来没有看到闪动的头像,已经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再看到头像是暗的,赶紧消息过去。


    “月,下雪了。”


    竟没有回复。


    “月,没事吧?”


    还是没有回复。


    “担心你。”


    一直到吃完午饭,那个头像不但没有闪动,也没有亮起过。好吧,也许她今天有事,谁没有个事情呢……


    但又有些纠结,为什么不能告诉自己一声,让自己担心?转念又一想,许是急事,或者手机没带、坏了,又没找到电脑……


    一夜过去了,早晨起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勿啼觉得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


    两天、三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勿啼这才意识到,她和烟花锁月之间的这条纽带有多薄弱,□□上联系不上,这个人,也就消失了。


    她病了,说不清是暴风雪的侵袭还是内心的煎熬折磨,班不上了,在家里调养……


    每天在??群里跟那群看似没心没肺的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偌大的世界,仿佛只有这里才离月最近,有时她会想,这群嘻嘻哈哈的人也跟她一样,戴着个面具在聊天,谋杀时间与落寞,然后转过身默默地舔舐那隐藏的伤口吗?


    这个群,没有了她,仿佛空洞而没有灵魂。


    偶尔的,会有人提到,咦,最近怎么不见烟花锁月?她便一个激灵,使劲盯着下面弹出来的对话,是否有人有她的半点音讯,可答案都是让她失望的,甚至很快这个话题便会被别人刷掉,之后也没人再提起,毕竟,她本就不是很活跃的成员。


    年三十的晚上,她一个人窝在东海岸这座城市的一套公寓房中,电脑上在重播祖国十三个小时前的那场晚会,喜庆的气氛,对她仿佛是一种讽刺。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就要敲响,她在Advil的作用下昏昏欲睡,眼皮已经粘了起来,笔记本中传来一阵「滴滴」声,群又吵了,时差党在拜年吧,她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却看到那只拈花的手,不停地闪着。


    她将头凑到了屏幕上,鼻尖已经抵了上去,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产生了幻觉……


    但那只手还是在闪动,跳将起来,点开:“想着你那里是午夜十二点了,新年快乐。”


    接下去又有几条:“我现在在阿尔卑斯山少女峰上,云雾环绕在我周围,在我的头发上,被我吸进呼出,你尝过云的味道吗?”


    “我跑遍了这里的纪念品店,想找一个空瓶子,装上欧洲最高峰的云和雪给你寄去……但我来来回回地跑,始终找不到一个瓶子,真是悲催。”


    喜极而泣,乐极生悲,这两种情绪原来可以在同一时刻交叉发生。


    勿啼看着这些话,又是哭,又是笑,还有一丝怨和恨……在这一时刻,太多的情绪,不知该宣泄哪种。


    半晌,只是发过去一句:“你怎么就丢下我了?”


    很快,那边回复了:“对不起,我想做烟花,可发现自己做不了。”


    “那你不要做烟花,也不要做流星,你做我的月。”


    “好,我做你的月。”


    这个世上,再没有哪一刻比知道自己动心的人恰好也对自己动心还要销魂了,之前和之后,都稍逊。


    自那之后,每天的私聊不再是朋友式的关怀或是蜻蜓点水般的暧昧,而是实打实的情意绵绵,看着对方的头像,仿佛那就是世界上最亲最重要的东西。


    转眼一年过了大半,她们终于觉得,该是见面的时候了……可她们都执着地不去对方所在的国家和城市见面……


    因为若是将来有一天她们不幸分开,谁也不愿自己生活的这个地方成为满是回忆的伤痛地。


    “这样吧,农历新年快要到了,我们不如经由香港转机,在那里见面,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家乡过年,怎么样?”勿啼建议道。


    “嗯,倒是好主意,不如我们留在香港看年夜烟花汇演……我有朋友可以帮我订到新年夜维多利亚港的海景房。”


    “好。”


    她们订了机票,只在香港逗留一天一夜……如果说这是一段恋情,见面才真的使之变得现实起来,她们在心中都有个担忧……


    万一对方言行谈吐不是自己想象的或是喜欢的怎么办?


    一天一夜刚刚好,没问题将来继续,有问题也不至于尴尬地在香港拖沓。


    至于那夜怎么过,她们不是没想过,只是谁都不确定,也不想去提前触碰,这该是水到渠成或者一拍两散的事情,不是么?


    只是其中有个小插曲,两张queen size床的房间订完了,只剩一张king size床的房间。


    “可以吗?要不,我订两间……”


    “呃……都是女孩子……”


    就这样,她们勇敢地订了一间只有一张king size床的海景房,她们执着地不传照片给对方,因为她们爱的,是对方的灵魂。


    新年的香港比美东或是西欧暖和得不只一点两点。


    出了机场,大地回春。


    她们约了在酒店的大堂见面。没有信物,她们深信可以将对方辨认出来。


    那样一个上午,五星豪华酒店的大堂飘着首舒缓的钢琴曲,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氛,勿啼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凝视每个走进来的女人。


    突然,她觉得有些高估了各自识别对方的能力,不知是否长时间的飞行让她的感觉迟钝,已经等了半个小时,却依旧没发现一个像「月」的女人。


    没办法,拿出手机,给对方一条消息:“我在大堂休息区了。”


    很快,手机震动,“我也在啊。”


    于是出现电影里常有的那种镜头,两人起身,开始东张西望,然后似乎看到了对方,不敢确认,烟花锁月又低头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勿啼的手机上出现三个字:“是你吗?”


    勿啼不再回复,走过去,一下又觉得有些尴尬……


    怎样将心中最爱最亲的那个角色和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对上?


    “嗨,是我。”她笑了笑。


    大堂休息区的这对女人,不矮,不丑,不锉,甚至外型条件位于人群中上至上等水平……


    如果将这两个长??亮女人扔进LES吧里定会成为抢食对象。


    然而她们各自觉得异常别扭,竟没有应有的亲切感。


    月原来不是那只拈花的手,她有一张长型的脸,不爱笑的样子,但是她很漂亮。


    勿啼原来并没有倔强的唇和上翘的鼻,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鼻子温婉可爱,笑起来甜甜的。


    “你好。”


    没有了聊天软件上的「猪,我想你了。」那是矜持而又充满距离的两个字,你好。


    她们想,开始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这便一起去前台登记,到了那里,登记护照的时候才发现,不小心知道了对方的真实姓名,原来在「勿啼」和「烟花锁月」背后,她们各自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而她们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生活时,用的竟然是那个自己听都没有听过的名字。


    登记妥帖,她们一起往电梯间走去,勿啼不知道对方心里怎么想……她的心里,却不敢相信要和这样充满陌生气息的一个女人共处一室,分享一床。


    接下来的这大半天,她们放好行李,吃中午饭,四处逛了逛,都很累,长途飞行很消磨体力,在酒店餐厅用了晚餐,不想再去烟火现场凑热闹,她们坐在落地窗旁,注视着那满城美景。


    第一朵烟花升上天空,完成绽放的一瞬,化为虚无,第二朵,第三朵……


    此刻她们想到之前说过的那些关于烟花和流星的话,那感觉才稍稍拉近了一些。


    勿啼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拉住月的手:“你真是月吗?”


    “对,那个站在阿尔卑斯山顶,疯狂地要为你带回一瓶云和雪的月。你真的是勿啼吗?”


    “是,我是勿啼。”


    那烟花在天空厮杀出登峰造极的一刻,突然落幕,落寞。


    她们各自睡在大床的两端,很困,却睡不好。


    新年的第一抹阳光洒进这间房的时候,勿啼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睡着了,身上是月给盖上的一条毯子。


    可月呢,还是消失了。


    走吧,勿啼这次倒是没有惊讶。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竟是拈花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原来这个头像才是她爱的人,和这个女人在香港的一天一夜,竟让自己觉得一天一夜没有和爱人联系。


    打开月的消息:“别睡过了,误了班机。”


    “嗯,我觉得好想你。”


    “我也是,好像一天一夜没有和你联系了。”


    勿啼突然笑了,那眼泪却滚了下来,她翻到聊天软件列表,点开月的名字,最下端有一个「删除好友」,轻轻一触,再弹出一条消息“确认将自己从对方列表中删除吗?”Yes。


    一年,一天,一夜,一瞬化作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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