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上一任祭司,你可相熟?”◎
玉霖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庞, 不禁勾起一抹微笑,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珺媞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状,她轻轻拍了拍玉霖的手, 面帘摇摇晃晃,憋笑道:“你去逗他做什么?”
玉霖眼珠子一转,吐了吐舌头,“好玩呀。”
珺媞无奈一笑, 勾了勾他的鼻子,“你呀, 越来越调皮。”
玉霖一大早便去寻了珺媞。前世的事情他没有和重芜仙君说,只将线索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便先来寻珺媞,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神明不断封存世界线,不可能没有破局之法。
可如今真的见了珺媞,看见她一脸平和的表情, 玉霖又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抬头看了珺媞一眼, 欲言又止, 却见珺媞唤了他一声, “小霖。”
“嗯?”玉霖下意识应了一声。
“我们曾经见过,是不是?”
玉霖笑了一下,“我在万花楼长大,肯定见过啊, 珺媞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
玉霖语气夸张轻快,却被珺媞盯得逐渐收了声。珺媞的眼神让他觉得任何心思都瞒不过她。
玉霖摸了摸鼻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一见到你的时候。”珺媞莞尔, “你知道我的身份, 算到也不奇怪。”
见着玉霖窘迫的表情, 珺媞敛了神色,轻声问道:“我那次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投入祭坛。”
珺媞苦笑一声,“果然。”她说完又问,“那,齐南国呢?”
玉霖不知是否要告诉她实情,对于她来说,若是能因此海晏河清,她定是不惧的。若是告诉她世界线封存之事,恐怕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并且也有可能遭到神罚。
于是玉霖整理了一下措辞,道:“你投入祭坛后,神明如约降下了雨,但祭司与国王之事遭受到了神罚,连带着齐南国也被连累,最后分崩离析,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珺媞诧异地睁大了眼,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玉霖敛了笑容,又道:“事后我才知道,你是神明选中的祭司,只有你活着,齐南国才有获救的机会。”
珺媞眉头微蹙,慌乱道:“可明明只有我献祭了,神罚才会停止呀?”
玉霖定定地看着她,“一定得你献祭才行么?”
他继续道:“你也知,祭祀只能让天灾结束而不能清除因果。天灾因因果而起,如果提前清算了因果,天灾是不是可以结束?”
玉霖见她滞愣的表情,软下声来,“况且我也想救你,珺媞,你留裴沙一个人在这,太为难他了。”
珺媞低垂下头,默默地握紧了拳,“……我知道了。”
……
“你去哪了?”玉霖回去时,重芜仙君正盘坐在床塌上吐纳,见他回来,抬起头来问道。
玉霖挑了挑眉,“不告诉你。”便翻身上床靠在软枕上。
重芜仙君叹了口气,“你若想救她,便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
玉霖手一顿,看向了重芜仙君,没有言语。
“你那点修为还瞒不过我。”重芜仙君说完,从身后拿出一本破旧的古籍来。
玉霖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接过,捏起书页开始翻阅。
这书他曾看过,便是前世同重芜仙君去藏书阁找寻时翻到的那一本。他如今却不能露出看过这本书的端倪来。
玉霖装模作样地翻着书,却在看见某处时顿住了目光。他眉头逐渐蹙起,轻轻扯了扯重芜仙君的袖子,问道:
“你看这,字迹磨损的程度是不是不一样?”
重芜仙君凑过脸来,看着古籍上的文字犹豫地皱起眉头,“确是如此……”
“‘若天灾降临,祭司不妥善处理,神明将降下神罚。’这句话像是一直都在的,随着时间流逝,字迹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而这‘届时,需以祭司献祭,以平神怒’像是近些年新添上的……”
玉霖一字一句地念,说完,与重芜仙君对视一眼,“恐怕并不是我们想的这回事。神罚,或许只是为了清算因果,与祭司无关。”
他懊恼前世翻阅太过潦草,没有发现这一端倪。重芜仙君垂眸道:“你不知道,珺媞也不知道么?为什么她心甘情愿去献祭?” ”
玉霖一愣,是啊,珺媞是和神明直接对话的人,这古籍有所改动,她又怎会不知?
重芜仙君看出了他的滞愣,却又想起他一言不发的隐瞒模样。
他知道玉霖不想自己插手此事,叹了口气坐到一旁,“你是万花楼出来的,与她相熟,你去问罢。”
……
玉霖缓慢地走到万花楼内,脑中还在思考着古籍的事。他在她的房门前定了许久,才推门而入。
“珺媞。”他唤了声坐在椅上之人的姓名,将脸隐在阴影中,语气有些低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珺媞抬头看他,眨了眨眼,“怎么会?”她起身将玉霖拉到身边,看着他抿起的唇问道:“怎么了?” ”
玉霖一言不发地将古籍搁到了几案上,故意板着脸道:“献祭之事的字迹与前文不符,你与神明直接对话,难道也不清楚此事?”
珺媞被问得云里雾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古籍翻看,脸色逐渐凝重。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喃喃道:“怎么会……”
玉霖适时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珺媞解释道:
“这古籍是我们祭司族世代传下的,只有祭司一族才能在上面书写。早些年上一任祭司才将此书带来齐南国国都。不应该有误才是。”
“那这句话,也是先人写下?”
珺媞犹豫着摇了摇头,“天灾因果是这些年才有的说法,这古籍中内容的增添只有祭司与神明沟通过才会写下,所以这句话应当是上一任祭司所写。”
“上一任祭司,你可相熟?”
珺媞沉默半晌,“相熟。她是我母亲的亲妹妹,是我小姨。我的母亲便是祭司族族长。”
“原来如此……”
玉霖停顿了一会,转过头问她,“你与神明沟通时,祂可有明确提过必须得你来献祭之事?”
珺媞停下了动作,细细思索片刻,“你这么一说……没有。”
“祂只提到过神罚,又模糊其词,只说献祭能让天灾结束,届时清算因果,并没有提到要谁来献祭,更别说必须得让‘祭司’献祭之事了。”
珺媞说完,卸下了力气苦笑一声,“倒是我先入为主了。”
玉霖摇了摇头,“如今还不算晚,搞清楚为何你的亲人要写这句话才是要紧。”
他双手合十搭在腿上,抬眼对着珺媞说:“所以,能说说她的事么?”
珺媞颤了颤眼睫,启唇将故事缓缓铺开。
上一任祭司名为文星,二十年前离家来了齐南国,那时她才十八岁。她是极漂亮的姑娘,成日带着笑,祭司族中许多俊朗男儿都心悦于她。
玉霖听罢,“她应当在祭司族生活美满,又怎会孤身一人来这齐南国?”
珺媞道:“那时的祭司是倾听神谕,由神明来选择,她是被选中的人。”
“难怪……”玉霖喃喃,而后拉起珺媞的手,叹了口气说道,
“她在祭司族有亲有友,本能开心快乐地度过一生,却因一句神谕,便得孤身踏入齐南国。珺媞,面对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甘之若饴的。”
珺媞苦笑两声,连语气都带着犹豫与试探,仍不能释怀文星添上的祭司献祭的话语,“那你觉得,她恨我们吗?”
她低垂着眼睫,将脸覆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但她的语气十分低落。
玉霖摇了摇头,“她若是个明事理的姑娘,便也知道这不是你母亲可以决定的,不应当恨你们才对。”
“但是。”玉霖欲言又止,“她最后被处死,说明她与国王关系不好,她也许在齐南国过得并不快乐。”
“你与裴沙相熟,皇家之事他了解得更多,若有机会,你问问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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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52章
夜空繁星闪烁, 珺媞双手合十盘坐于玻璃笼罩的池子之中,池子游鱼摇着尾巴晃荡,水面波光粼粼。
齐南国信仰神明, 占星池也做得十分气派。
珺媞伸手去拨动面前金黄色的杆子,只听咚咚齿轮转动之声,池子倏然闪出耀眼的光芒,将珺媞笼罩其中。
祭司本以为占卜是占星池的功劳, 祭司族只是莫须有的虚假玩意,便也想自己占卜。
却不想, 他坐于占星池中拨动杆子时,没有任何反应,一点光亮也不显,他才终于作罢。
“砰!”
镶边金门重重地磕在墙壁上,裴沙不可思议地看向池中的珺媞,又惊又怒道:“你们在做什么!”
珺媞吓得一下缩回了手, 回头望去, 与裴沙对上了视线。
“父王……她怎么在占星池中?不是已经有占卜的祭司大人了吗?”
珺媞是祭司族人的事人尽皆知, 占卜最是耗费精力, 有了同族祭司来代替,裴沙为此还松过一口气。
神谕倾听到一半倏然停止,珺媞勉强收回心神,面带疲态。
国王眼神一闪, 解释道:“祭司的占卜遇到了瓶颈,请同族的珺媞前来一观罢了, 紧张什么?”
裴沙看着祭司气定神闲的样子, 哪像是请教的模样, 他又哪会被这样的哄人话诓骗了去。
他脑中浮现出曾经占星池中相似的娇小身影, 拳头紧握,转头冷冷地看向国王,似乎忍无可忍地质问道:
“你难道要逼死两个祭司,才满意吗!”
国王抬起眼,怒斥道:“你在说什么!”
同时珺媞也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像被当头一棒,语气中带着茫然和困惑,“什么?”
国王看了珺媞一眼,生怕她知道什么,抬高音量喊外面把守的侍卫,“谁允许你们把王子放进来的?把他带出去!”
下一秒,几名侍卫应声而进,低声说了句“得罪了”,就将裴沙架起来抬了出去。
“难道被我猜中了不成?!你别动她!”裴沙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珺媞敛了眉,下定决心等事后再向裴沙问个明白,将惊诧的眼神掩了下去,装作个不多问的乖巧模样,“我们继续吧。”
国王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确认她没有再问的心思后软下声来,“继续吧。”
……
“裴沙!”珺媞提着裙摆追上了裴沙,与他并肩站着。
“珺媞。”裴沙一错眼,避开了她的目光。
珺媞拉着他的袖子,着急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
裴沙嗓子喑哑,欲言又止。
“关于我小姨的事?”珺媞试探着问道。
裴沙猛地抬起头来,抿了抿唇看了她许久,“嗯”了一声, “我知道的不多,但你小姨……是我父王害死的。”
珺媞语气有些低落地道:“我知道,她和国王陛下意见不和,最后被处死了。”
“不。”裴沙摇了摇头,“不全是。”
珺媞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你知晓什么?”
他拉起珺媞的手,眼神仿佛藏着一潭沉水。
裴沙往外走了很久,才缓缓道来,“她来时才十八岁。”
“文星祭司生得极漂亮,性格又极好。她是少有会同我父王玩笑的人。那时我还小,母亲又早逝,于是便成日待在父王身边。”
裴沙顿了一顿,接着说:“后来父王同她表明心意,却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在此之后,她对我父王非常疏离,日日躲着。”
珺媞道:“但是齐南国信仰神明,作为一国祭司,怎么可能躲得掉?”
裴沙苦笑一声,说:“是啊,怎么可能躲得掉。”
裴沙不必再说,她也懂他未尽的言语。
他看着珺媞苍白的脸色,轻声道:“与神明沟通需要耗费很多气力吧。”
珺媞一愣,不知道他为何知晓此事,裴沙却看着她的神情脸色复杂,默默叹了口气,抬起眼来,思绪飘到了很远。
“文星当时也是,每次占卜完都脸色苍白,身子骨越来越差。我想着现任祭司是男子,相比之下会好得多,便没多关心,没想到占卜的是你。”
他抓住珺媞的手,神情复杂地劝诫道:“不要掺和进来了,你会死的。”
珺媞不接话,“所以最后文星是因为占卜没了气力之后自然死去的么?”
裴沙见她固执的眼神,卸了力气,摇了摇头略带沮丧道:“不,她确是被赐死。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跟她很像……却又不像。”
不知不觉,裴沙便将她送到了万花楼内。他替她打开房门,依旧又道了一句,“回去吧,齐南国已有祭司,你不应该掺和进来。”
……
玉霖听罢,沉思半晌,对着旁边的珺媞犹豫道:
“若只是占卜的副作用与国王一厢情愿的爱意,应当不会让她变成这样。听你所说,她应当是个极好的女孩子,又怎会去害同族,更何况你还是她亲姐姐的孩子。”
珺媞跟着喃喃道:“是什么让她变了么?我不知道……”她转过头,“我们如今应当从哪去查?”
“可以从齐南国同她接触的人入手。”玉霖道,“她在城内平日有什么相熟的人么?也许我们可以问问她在齐南国的人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确是有一位。”珺媞思索半晌,眼睛都跟着亮了一下,“云禾姐姐,在王室的裁缝坊做事,与文星最是相熟。”
穿过长长的街道,一处道路尽头,已然破败的裁缝坊映入眼帘。
裁缝坊外立面的砖瓦破破旧旧,经久失修,曾经辉煌而门庭若市的样子已然不见,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仿若蒙上了一层飞灰。
珺媞也没想到这裁缝坊如今已是此等景象,愣了一愣,不可思议道:“怎么会这样?”
门扇破旧,隔音不好,里头的人听见了声响,吱呀一声推开门来。
珺媞顿时迎了上去,“云禾姐姐。”
推开门的云禾随意地挽起头发,一脸淡然,脸上一丝喜色也没有。
她见是珺媞,往后退了一步,面若冰霜,戒备地道:“你来做什么?”
多年不见,她记忆中的云禾还停留在笑盈盈地捏着她的小脸,对着文星谈笑的模样。她的眼底仿若有星辰,无时无刻不在笑着。
珺媞没见过她这般冷淡的神情。
珺媞茫然,莫名心起慌乱,环视一圈,“裁缝坊怎么变成了这样?云禾姐姐……这是怎么了?”
云禾耷拉着眼皮,勉强扯起嘴角冷笑一声,
“什么怎么了?难道你不知道?王室钦定的裁缝坊早就换了地方,你如今装作这副假惺惺的惊讶样子给谁看?”
云禾语气又冷又重地说完,却见珺媞呆愣在原地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
她的眼神一时带了些疑惑,半信半疑地看了珺媞片刻,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玉霖,道了声“进来吧。”便进了屋去。
珺媞抿了抿唇,踌躇半晌无言跟了进去。她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破败的裁缝坊,云禾冷淡又厌恶的态度……她或许真的有不知晓的事。
玉霖低垂着眉眼,表面看着风轻云淡,心里也已泛起波澜。前世查到的事如此顺利,他竟一点疑心都没起。
没想到漏了这一环,仿佛命运兜兜转转绕成一圈。
云禾径直走到桌边,垂眸盯着摇曳的昏黄烛火看了半晌,抬手掩着将它吹灭,“来找我有什么事?”
她此时已经恢复了情绪,那股见到珺媞时抑制不住的恨意已然消失不见,整个人都卸了气力,变得淡漠。
见她对裁缝坊破败之事闭口不提的模样,珺媞不好追问什么,只旁敲侧击道:“我想问问……文星小姨,在齐南国,是什么样的人?”
云禾淡淡道:“你想问的是你小姨刚来齐南国的时候,还是死前的日子?”
珺媞愣了一会,“是因为国王的事……才导致她的性格变化很大吗?”
云禾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是也不是罢。”
她轻轻叹了口气,锐利的眼神一松,眼底略略带着的沧桑便透了出来。
竟是从头说起,说文星的事。
“你小姨刚来的时候……与我初识。”
“那时……我为她缝制祭司服。她虽然一脸的不情愿,却也没有挣脱,乖乖地让我测量尺寸。见我与她年纪相仿,又笑盈盈地与我搭话。”
“她对任何人都冷脸,多少有些闹脾气,却唯独对我笑脸。我那时候就在想:她的眼睛好干净。好像没有经受任何磨难与蹉跎。”
想到过去,云禾的眼神里都带着笑意,嘴角不自觉扬起。珺媞却想起文星最后的下场,有些不忍地低下头去。
“我没见过这么灵动的女孩子,自然而然地与她接近,很快我们便熟识,玩在了一块。她时常溜出宫来与我玩闹。国王被她哄得开心,她又是极天真的小姑娘,自然没有阻拦。”
讲到此,云禾的声音却倏然低了几个调,语气都掺了冰,眼神带了冷意,咬牙切齿道:“谁料,那厮竟然对她产生了情愫。”
“那厮”是谁都不用再提,云禾想必是恨极了他,连“国王”二字都不愿喊。
“她慌乱得很,逃出宫来同我说此事,那时她刚拒绝了国王,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紧紧地攥着我的袖子。对于后果,我们都心知肚明。”
“她是祭司,肯定是逃不掉的,躲又能躲多久?于是我就让她去联系文沁,她的亲姐姐。她一心挂念着的亲人总不至于让她只身入龙潭虎穴还不顾。”
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珺媞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眼神专注地看着云禾,“后来呢?”
云禾却嗤笑一声,“后来的事,你当真不知么?”
【作者有话说】
裴沙:啥都知道点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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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53章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还跟我虚与委蛇什么呢。”◎
云禾没打算告诉她, 只上下打量她一眼,又收回了眼神,若无其事地拿起手边的茶盏倒了一杯, “你还剩几日?问不到答案,就陪她去吧。”
珺媞猛地瞳孔紧缩!
要知道,她祭祀之事被隐瞒得严严实实,连裴沙也只是才知晓。云禾却平淡地将其讲出, 仿佛早就知道此事,一点也不意外。
那她知道古籍被人添加内容的事么?是她蛊惑文星写下祭司献祭之事的?
这事可不小, 珺媞撑着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云禾轻笑一声,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给了她一个无悲无喜的眼神,将她未出口的话压了下去,
“这么激动做什么?去问你母亲,一切便都知晓了。时间不多了, 不必在这跟我耗。”
最后珺媞是被玉霖拉出了门, 她恍惚之中甚至没有反抗。
半晌之后, 她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玉霖的袖子,一改往日的冷静,声音带着颤抖,“小霖……”
这事不会与我母亲有关的, 是不是……?
玉霖却垂下眼睫,看着他被抓得起了皱的袖子, 半晌蹦出一句:“去问问吧。”
回了屋, 玉霖将文星之事同重芜仙君交代了。
重芜仙君瞥了他一眼, “用得到我了?”
玉霖手一顿, 嗔了他一眼,“害,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有什么用不用的。”对于他避着重芜仙君之事没有任何心虚。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玉霖话是这么说,不过是搏重芜会心软,对于她们会有怜爱之心,甘愿帮她们找出真相来。
入口的那古阵法,他还真打不开。
重芜仙君沉默片刻,看着他古灵精怪乱转的眼睛,道了一声,“去。”
玉霖暗自庆幸:幸好他不是我师尊,换作是他,估计就不去了。
……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打破了周边的安静,三人不言不语地并排走着。
御剑一天,珺媞随意地拨了拨散乱的长发,半垂着头,明显有心事。
“想好问她什么了吗?”玉霖转过头去看她,先开了口。
“想好了。”珺媞的声音略有嘶哑,一夜失眠,再加上御剑一日,她神色怏怏,没有精神气。
经过一夜的深思,她其实也能补上云禾未尽的话语:后来,她的母亲不管不顾,没有提供任何援助,任她自生自灭。
可她不愿信。
她的母亲一向最爱祭司族人,从不让一人受伤,更何况那人还是她的亲妹妹。
重芜仙君默不作声地上前将古阵法打开,玉霖便拿起提前从储物戒中拿出的弓箭,眯了眯眼,直直地向着破石屋之处射出。
“唰!”“嗡!”
垂落在树干上的铁链倏然拉直!从入口到小破石屋前支起了几面坚硬的防护罩。紧接着铁链上长出尖锐银刺!
尖锐的银色屏障,让人无法靠近一步。
“你……”重芜仙君看着玉霖平淡的眼神和熟稔的动作,有些惊诧。
玉霖却不解释,往前走去。
“嗡!”
空中传来几不可闻的破空声,玉霖熟练地一侧身躲开了去,转过头对重芜仙君低声说道:“保护好珺媞。”便倾身向前。
玉霖微微闭眼,弓箭上了弦。
他五根箭矢齐发,水元素托着箭,瞄准前面小屋看守的人之后,猛地一脱手,箭矢便向前飞去!
弦受力后微微颤动,只听前面传来微弱的倒地闷声。玉霖从容不迫地走上前,推开了木门。
这里的关卡他都经历过一遍,自然不是毫无准备。在师姐师兄走后阴暗无光的日子里,他多少次反复回想魔门秘境的事。
“母亲,他是谁?”
怯生生的一句话将玉霖唤回了神。他微垂眼睫,看着面前眼神胆怯、抓着文沁袖子的孩子。
文沁抬起头来,“你来这,有什么事?”
“是不是来救我们的啊!”
“他都把看守的人全打倒了!”
文沁微微回头看了看后面兴奋激动的同族,却没有跟着有一丝欣喜,转过头对上了玉霖同样平静无波的眼睛。
救他们?凭什么救他们?
文沁自认自己不认识可以救他们的人,更何况神谕已下,献祭之前,谁都出不去。
她无声地与玉霖对峙着,见玉霖一直不回话,她先行张了张口又要问,却见门口进来两个人。
“珺媞!”
她的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不知道为什么几日后便要献祭的珺媞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文沁强装镇定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珺媞上前拥抱了她,将下巴抵着她的肩,微微蹭了蹭,撒娇道:“我不能回来么,母亲?”
一见她的身影,族人便笑开了花,纷纷同她寒暄。方才那个胆怯的孩子也松开了母亲的袖子,紧紧从身后抱住珺媞的腰,脆声喊道:“姐姐!”
珺媞的眼底带了笑意,转过脸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意,想我了是不是?”
归意仰起头来,“是!”
她们太久不见,虽是被囚在一隅破石屋中,每个人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玉霖后退几步,站在重芜仙君身旁,感叹道:“真好啊。”
重芜仙君看了他一眼,“怎么,想家了?”
玉霖哼哼两声,“那倒没有。只是看到这种美好景象,比较感慨罢了。”
重芜仙君犹豫了一瞬,凑近他的耳边说:“可我感觉族长没有这么开心啊。”
“是么……”玉霖下意识地应了,顺着他的目光朝着文沁看去。只见文沁虽是笑着,却有些心不在焉与烦躁。
她从看见珺媞开始就这样。为什么?
珺媞看了出来此事,也并没有沉溺于族人相聚的欢欣,找了个缘由将文沁拉到了一旁。
她们母女说话,玉霖他们自是不好意思凑过去,却又事关重大,于是给珺媞使了个眼色,侧耳听着。
“母亲……”珺媞面对她,有些踌躇,“当年,文星有联系我们吗?”
她连小姨都没喊,直喊了文星的名字。她在用模糊其词的言语来试探文沁。
文沁目光一闪,装作疑惑道:“当年?什么当年?你小姨是你的长辈,怎可直接喊她的名讳?”
珺媞一直定定地看着她,没有漏过她分毫的表情。
只见文沁在听见文星名字时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不自然地避了避珺媞的目光,却又很快反应过来,继续与珺媞对视。
见她这个反应,珺媞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她强颜欢笑,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我见过云禾了。”
文沁愣了一瞬,自嘲地笑笑,“原来你见过云禾了。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还跟我虚与委蛇什么呢。”
母亲一向待她极好,珺媞见不得她受伤的表情,一时不忍,抱住了她,闷声说:“没有……没有知道,我想听你说。”
文沁卸了力气,疲惫地道:“没什么好说的,细数,不过一笔破烂债。”
她推开珺媞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半垂着头,鬓边的碎发直直垂下。
岁月洗刷了她脸上的活力,皮肤都变得松垮斑驳。她仿若失去了一半的生机,只剩半具灵魂与躯壳支撑着整个祭司族。
“那年,她找上了我。”
“她给我写信,说国王心悦她,想娶她为王后,可她不愿。在齐南国她孤立无援,出了这档子事她不敢赌,闹着说要回来。”
文沁的眼睫垂得更低,“她虽跳脱,却一向懂事。我一看那信,便知道是云禾那丫头的鬼主意,她一向刻薄又恶意。”
珺媞道:“国王大她许多,她又无意。她年纪小,实在害怕,写信给你又有何不妥?” ”
文沁抬起头来,漆黑的瞳仁仿佛要将她吞噬,“文星是我的亲妹,我能不爱她么?可祭司族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我能怎么办?”
珺媞一愣。
她的思路一直停留在:她对祭司族人都那般爱护,更何况是她的亲妹妹。
可……有没有可能,兴许是她太爱祭司族人了,甘愿将亲妹妹牺牲?
她还未想完,文沁开口的话语就将她不成熟的想法验证,
“祭司族人数不多,不比齐南国人多势众,若国王真计较起来,我们讨不到好,不仅救不下文星,还会将整个祭司族拖累进去。”
珺媞犹豫地问:“既然都是祭司族,有占卜的能力,国王对文星产生情愫,我们不能将她接回,再换一个人去当祭司吗?”
文沁转过头来看向她,眼神平和,“傻孩子,你是被神明选中过的人,你不明白吗?”
珺媞愣了一下,窘迫地低下头去。
文沁又道:“就算神明同意换人,国王对她有意,你觉得他会放人么?”她叹了口气,“有些事,还是要想得周全些的。”
珺媞道:“可她不愿,这对她不公平……”
文沁道:“珺媞,世上哪有什么是公平的?国王让你献祭时想过你的无辜你的公平么?”
珺媞从未与她提过献祭的事,听着她的话呆住了,不可思议地抬头询问,“你怎么知道?!”
文沁一点都没有打听事情的心虚,避过了她的询问继续道:“后来,国王发现了她与我们有传信,曾派人来与我谈过。”
珺媞不用她回答,也知道她的答案是:不掺和。
她知道母亲一向是不爱惹事的性子,却不想她对文星的事能够如此冷静地看待。
珺媞颤抖地问道:“既然国王已经知道此事,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也许不太好过吧。”
文沁的语气轻描淡写,宛如提到的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珺媞下意识后退一步,觉得眼前的母亲十分陌生。
【作者有话说】
小霖:这算什么用不用的(扭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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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54章
珺媞回到破旧裁缝坊门前时, 手悬在空中却始终敲不下门。
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云禾叹了口气,往旁让了身, “进来吧。”
原来她早估算好时间在裁缝坊里等着了。
见着云禾,珺媞想起母亲的话语,涨红了脸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却见云禾伸向她的肩膀处, 在她肩上一点,一个椭圆的按钮就透过珺媞的衣物到了她手上。
这按钮随环境色变化, 几乎要与云禾的手指融为一体,珺媞没有发现也是情有可原。
珺媞惊诧地问:“这是什么?”
云禾将按钮凑到耳边按下,一边听着传入耳中的声音,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能记录声音的小玩意儿。”
玉霖一惊,他都没发现这个监听器。他转头传音询问重芜仙君,“你发现了吗?”
重芜仙君点了点头。
玉霖皱着眉, 有些不满, “你怎么不告诉我。”
重芜仙君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 还是亲耳听。”
果不其然, 云禾听完之后眼神微动。她嘲弄地笑笑,靠在身后的木柜上,嫌恶地将按钮丢在一旁,
“为了族人, 就甘愿将自己的亲妹妹牺牲,好一个大义凛然的族长模样。”
她苦笑一声, “可若只是国王一厢情愿的爱意, 那也就罢了, 哪会落到这种地步。”
珺媞眉头紧皱, 追问道:“什么意思?”
“占卜十分费神,后来,国王刻意折磨她,大事小事都让她算,可这本就是祭司该做之事,文星拒绝不得。她几乎成日待在占星池中。”
云禾垂目,语气愈发轻,“我再见到她时,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神情恍惚。我以为只是占卜太累了,后来发现……也不是这么回事。”
“她一开始没有收到回信,寄到祭司族的信件宛如石沉大海。她有些踌躇,却还是期待着。却在一日,从国王那里拿到了回信。”
珺媞想起母亲说的,国王找上她的事情,“是她的信件被扣下了?”
云禾默认,却扯了扯嘴角,“我更偏向于这是在向国王投诚。后来,文星收到了信件,里面分分明明说的都是劝诫她好好待着的话,没有一丝温情。”
“也可能是国王的人看着,她说不了什么其他话。”云禾自嘲地笑笑,“就当是我恶意揣度吧,我总觉得那些话是她的真实想法,她不会掺和这些。”
从按钮中听到的文沁对珺媞说的那句“太多年了,算了吧。”在她耳边环绕,云禾不由得心起一丝悲意。
“就算再多年,我也忘不了她。”
珺媞安慰她道:“我知道,你们年幼相识,又彼此陪伴这些年,总不会这样释怀。”
云禾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最终呼出一口气,两肩微微下沉,“你是好孩子,是我恶意揣度了你。”
“你……很像她。”
珺媞抿了抿唇,这是她第二次收到这样的评价。
她心里倏然想起该问的正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她修改古籍一事……?”
云禾接过她未尽的话语,淡然地瞥了她一眼,坦诚道:“是我的主意。”
“那日她收到了信,泪流满面地出宫来找我。说她不相信她姐姐会这样对她,她将信件反反复复看,翻得破破烂烂。”
“她抓住我的手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寄希望于我,希望我说她姐姐不是故意,一切都是国王的指使。”
云禾呵呵低笑两声,语气带了苦意,
“我看了她半晌,还是违心地给了她安慰。我承认,那时我就埋下了恶意报复的心。也许正如你母亲所说,我真的很刻薄恶意。”
云禾提到文星时眼底迸发出的光是藏不住的,这让她的可信度又添了几分。
珺媞下意识地反驳,“没有的!”
云禾带着笑意看了她一眼,敛了神色又道:
“后来,她的身子越来越虚弱。我不知道她在宫中承受了什么样的冷言冷语与苦楚,她不同我说。”
云禾晃了神,盯着破旧的木柜子,进入了无尽的回忆中。
那日有些风沙,吹得门都嘎吱作响。裁缝坊的门被人叩响。
云禾有些疑惑,有风的时候大家都不喜出门,如今又是谁,在这种天气光临她的裁缝坊?
国王管得不严,王室的单子之外若有余心,可以接一些其他人的单子。更何况她与文星玩得好,出了那档子事后,王室的单子被削减了一半。
她玩笑着说得了空闲,却也知道,养活这些技艺高超的裁缝只得王室这样挥金如土的大主顾才行。
云禾拉开了门,却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文星。她一惊,连忙将她迎进了门。
文星身子僵硬,半垂着头向她道了声谢。
文星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她失魂落魄的神情不带一丝光彩。
岁月不败美人,还是能看出她当年的影子,只是仿佛被磨平了棱角。
此时已经过去了十余年,随着文星出宫次数的减少,她们愈发生分。只是云禾没想到,她们已经到了开个门都需要道谢的程度。
云禾听着她的道谢,去牵她的手僵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与我生分至此吗?!”
云禾一向不是会掩饰的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却没想到文星听着她的质问,好像被吓到了,下意识地身子一颤,只是躲。
文星抬头,涣散的目光透过云禾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木柜子,不住地说:“云禾,我对不起你。”
她看着裁缝坊的景象,也能想到她的一时任性让云禾不好过了。
云禾一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知道她道歉的是什么,不忍地转过头,软下声来将她搂紧怀里,
“……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一切都是我乐意。”
文星用力地抿着唇,仿佛在云禾面前她才能获得一丝放松。她忍不住哽咽,在云禾怀里身子颤得厉害。
“云禾……是不是我不该任性,我后悔了。”文星带着哭腔说。
她的声音已经没有曾经的脆亮,带了些沉重的沙哑。
云禾心中升起巨大的荒谬,明明她什么错都没有,她只是受了委屈,向家里人撒娇倾诉,怎么会让事情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为什么语气中有这般浓重的自责?
文星反反复复道:“云禾,我没有家了,云禾。”
云禾将她搂得更紧,轻声道:“你恨你的族人吗?”
文星道:“我恨……我的姐姐。”
她心里难受。
云禾说:“让同族祭司跟着你一起陪葬吧,为你的青春陪葬。”
文星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可她是我亲姐姐的女儿。”
云禾失笑,抬手擦尽她脸颊的泪,“你亲姐姐都不在乎你,傻姑娘。”
她知道珺媞来了齐南国,前几年还见过几面。
珺媞如今在王室安排的学堂里与王子贵族一块读书,岁月静好,云禾看着眼前憔悴的文星,不由得对珺媞更加妒恨。
文星不答,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文星声音嘶哑地妥协了,“……我知道了。”
祭司族的古籍世代相传,十分珍贵,文星一向是随身带着的。
她眼神平静地拿出古籍,像是报复一般,在“若天灾降临,祭司不妥善处理,神明将降下神罚。”的这句话之后,添上了“届时,需以祭司献祭,以平神怒。”
尽显恶意。
写下这句话之后,她闭了闭眼,仿佛支撑她的最后一些意念也被耗尽。
文星没头没尾地说,“是我的错,就由我结束吧。”她说完,转身离开了裁缝坊。
过了几日,云禾收到她被赐死的消息,理由是:刺杀国王。
云禾听到这个消息时,跌坐到了木椅上,发出“砰”的声响。
当天,她进了宫。面对王座上气定神闲的国王,云禾红了眼眶。
她也不管那些个礼数,不顾身边侍卫的阻拦,三两下上了台阶,抓着他的领子质问道:
“为什么杀了她?”
国王觉得好笑,“一个刺杀国王的人,难道可以留?”
云禾却听不进去,她咬牙切齿地翻来覆去道:“都是你的错!”
国王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拿开,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
“我敬你世世代代勤勤恳恳地为王室做事,如今,你要为了这么一个小玩意,把自己世代积攒的荣誉全部毁于一旦?”
提到自己的祖上,她宛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理智回笼,云禾才倏然想起面前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就连替代不得、尊贵至此的祭司族都不敢与之对抗,自己凭什么?
她的祖上世世代代被王室给予了充足的信任,裁缝坊也是门庭若市,单子从未停歇过的。而如今,裁缝坊在她手上落败下去。
说实在,他们的生计都是王室所出,生杀予夺不过国王动动指头、一句话的事。
云禾被仇恨与悲凉冲昏了头脑,却忘了自己是有软肋的。
她最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铺子中的,整个人失魂落魄。
她手指微颤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垂眸坐看徐徐升起的热气,一言不发。
国王念在前人的旧情饶她一命,但这裁缝坊往日的繁荣怕是保不住了。
她转过头,听着里头机子嗡嗡运作与调笑逗乐的声音,仿若隔了一层薄雾,一时有些不明晰了。
果不其然,她一眨眼,晶莹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落下。
要不,算了吧,放下吧。
一时的情谊与世代压在她肩上的重任一并上了天平任她抉择,她心念一动,天平便顿时倾斜,仿若那一时的情谊轻如鸿毛,又一碰就散了。
“砰砰。”
木门传来轻叩声,云禾回了神,强撑着笑打开门去迎客,却在见到眼前人时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文星是好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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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55章
◎“她竟能御神吗?”◎
“念宁阿姨?”云禾犹豫地出口。
她是齐南国最大房商的管家, 凡是置办房子的,几乎都要经过她的手。
她裁量新衣服都是派下面的人来的,今日又怎会自己来一趟?
只见念宁咧开嘴笑了起来, 将一把金灿灿的钥匙放到她手中,“宅子已经置办好啦。”而后透过她的肩膀往里探头,问道:“她不在吗?”
云禾下意识地问道:“谁?”
念宁随意地答道:“星星啊。我不知道她的全名,她就让我叫她这个。说如果她不在, 就把钥匙交给你,还让我给你这封信。”
念宁说完, 递给她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件,嘟囔道:“你们真是关系好哦……这么信任你,把这么一大处宅子的钥匙都交给你。”
她看着云禾接过信件,一拍头,“哦”了一声,想起了什么,
“她寄到大山那头的那封信还是没有收到回信, 你跟她说, 别催了也别等咯, 估计也不会有回信了……”
云禾一僵,不可思议地确认道:“那信……是寄到齐南国最西方的大山吗?”
“是啊。”
得到确认答案后,云禾眼眶红了。她沙哑着声音问:“念宁阿姨,能带我去宅子看看吗?”
念宁犹豫了一下, 似是觉得不妥,却又想人家都把钥匙交出去了, 自己瞎掺合什么, 于是勉强地答应道:“好吧, 你跟我来。”
一路上云禾心不在焉, 哭过的脸颊通红,头发也十分凌乱,显得狼狈不堪。
她后来还给祭司族寄过信了?文沁……一点回信也没有吗?文星是心灰意冷了吗?
若是没有等到回信,她会不会觉得还有希望?会不会原本还能再等些时日?
云禾倏然想起什么,荒唐地觉得:是不是我当时让同族祭司为她陪葬的那句话,让她想叉了,所以她起了死志?
是我害死了她。
云禾闭上了眼,带着颤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云禾丫头,想什么呢?快跟上。”今日烈日炎炎,念宁也不想在外头多待。
“来了。”云禾应了声,快步跟上了她。
两人沿着屋檐走,走到越来越阴凉的地方。四面种着郁郁葱葱的树,绿意让眼前一亮,将疲倦一扫而空。
念宁惬意地闭上了眼,满意得很,嘴角弯弯地夸奖道:“星星丫头选的好地方啊,真是舒服。”
云禾抿了抿唇,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动作,火漆封缄的信件还没开封就被她揉皱。
她强颜欢笑道:“是,她一向厉害。”
念宁没看出她的勉强,往前走了两步,推开了门,偌大的屋内空间映入眼帘。
屋内的陈设精致漂亮,每一个家具都是用心挑选,屋子被分割成了好几个房间,里面还有裁制衣物用的机器。
云禾仿佛鞋子被胶水黏在了原地,迟迟没有挪动一步。
念宁看不得她这般愣神的样子,皱着眉头有些不满道:“进来啊,愣什么呢。”
她说完,自顾自地介绍道:“她说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人住进来,所以让我给她将屋子分成好些个房间。哦对了,你看到那个锦盒没有?”
念宁指着房屋尽头的那个半人高的锦盒,嘟囔道:
“不知道她为什么,前些天非要进来将这个锦盒放进来。真是的,等到时候钥匙给你们了再放不行吗?这丫头,猴急猴急的。”
云禾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锦盒里面……有什么?”
念宁摇了摇头,“她不让看,我也没问。”她对着云禾手上的信件颔首,“应该里面都写了,你拆开看看呗。”
她说完,自顾自坐下等着云禾拆信,“真是不懂你们,明明可以自己来说,非要写信。”
云禾将手抚在信件之上,无声地回答道:她已经不能自己来说了。
信件拆开,里面写着:
云禾,展信佳。
很抱歉有些话不能亲口对你说。我早已存了死志,你不必过于伤怀。
我心有顾虑,我死后恐怕会连累到你,连累到裁缝坊,可我真的撑不住了,所以,对不起。
此时念宁应该已经送来了钥匙,我曾设想过无数结果,最坏的结果是连裁缝坊都被收走,所以,它也算得上是不时之需吧,真到了那一步,你也有个退路。
我特意让念宁准备了许多房间,能够安置跟了你许久的那些人。锦盒里是我存了许久的金银首饰,你拿去当了,可以供你养着那些人,也够你今后的花销。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你。云禾,我总是对你抱有歉意。你的生活因为我被搅得一团糟,你本可以衣食无忧,享受着王室带来的便利,安然地度过一生,却因为我,要为生计发愁。
你若是心里怨恨他们,为我不平,请放下吧。是我的错,就由我结束,切记不要为了我牵连了自己。若是乖顺,国王未必会牵连到你。
你若是怨恨我……便恨吧,是我对不起你。
云禾捏着信,觉着嗓子干哑得很,她闭着眼低声呢喃道:“太晚了……”
傻丫头,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
……
王室钦定的裁缝坊换了人,择定新址后生意如火如荼。云禾铺子里的裁缝们面面相觑,面对自己跟了这么多年的东家不知从何开口。
云禾眼神平和,早就看出来了她们的打算,她转过身将一部分的金饰分给她们,“去吧,我得罪了国王,在我这没有前途。”
她没有搬去那处宅子,而是收集了文星的遗物,尽数放置其中,然后守着这家古老的裁缝坊,一日复一日。
人来人往,曾经门庭若市的铺子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从回忆中脱出的云禾不知道透过珺媞的眼睛在看谁,“你没有长歪,很好。”
“真好啊……”她喟叹一声。
珺媞听完,张了张嘴说不出口什么话。她干巴巴地说道:“如果没有天灾,你的计划不就泡汤……”
云禾见她在提古籍的事,弯弯眼眸笑了一下,好像出主意要拉珺媞陪葬的人不是她,
“一任一任祭司接替,会没有天灾么?国王那个自私的人,若是真有困难,祭司难道不会被挡在第一个?”
云禾见珺媞复杂,微微软下了语气解释道:“古籍里的那句话既然已被书写,那便是世世代代都会遵从。我要的只是祭司族的人陪葬,也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珺媞“嗯”了一声,“我明白。”她转移话题道:“她的遗物在你那里是不是?若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文星那或许有线索。”
珺媞接着呢喃道:“要到线索之后,还要找个机会占卜,确认一下才行。”
云禾一个一个回答她的话,“她的遗物在我这,待会带你们去拿。”接着她惊诧道,“过几日就是献祭的日子,国王还会让你占卜么?”
“会。”珺媞说,“只要我跟他说祭祀还有模棱两可的地方,他为了万无一失,还会让我再去一次占星池的。”
……
走过幽暗小径,云禾拨开凑到眼前的茂盛的树叶,将他们带到一座屋子前。
这屋子黄白色的外观带着磨砂的斑驳感,一抹绿意凑到门前,漂亮得很。推开门后,他们才觉得这屋子着实不小。虽是平层,里头七环八绕的小房间却很多。
这房子似乎成日被打扫着,没有什么尘灰。家具不多,但每一个都质感极好,十分精致——主人家装修是用了心的。
一切都如新的一般,只是不可避免地随着岁月流逝有些磨损。
云禾自然地摸了摸皮革沙发,径直走到客厅尽头的书柜旁,打开放置在面前那半人高的锦盒,
“她的书我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你们要看,便拿吧。”
云禾闭了闭眼,这是她第一次带人来看文星的人生。她有些恍惚,悬在空中的手有些不忍触碰文星的遗物,
“闲的时候,我会来这边陪她说说话。她的尸身已经被埋葬了,但是她的遗物都在……就好像她还在一样。”
珺媞沉默了一下,走了过去。她不知如何安慰,最好陪着云禾无言地蹲一会,而后随手拿起书柜里的一本书籍。
云禾转头看着她翻阅的动作,“有时候,我真觉得我没认识过她。我翻了好多她留下的书籍,发现她帮国王做了许多事。”
云禾笑了笑,继续道:“书中记录的一字一句,让我觉得那样认真的样子不像她,可我又觉得她就该那样,就该耀眼。”
珺媞顺着云禾的视线看着书里的内容。
书中密密麻麻的都是文星的记录,她的笔记写得娟秀从容,极有条理,珺媞却越看眉头越紧。
世人只知祭司可以通神,却只有祭司族知道她们也只能占卜预知,不能真正地解决事情。若要请神明相助,需要相对应的筹码,或者付出代价。
而文星这一条一条请神相助的记录……她哪来这么多筹码?
她竟能御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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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56章
◎祂是被遗落在这一隅,年少时期的神明。◎
珺媞面色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那半人高的锦盒, 只见面上铺了一层金银珠宝,耀眼得很。
她问云禾,“这锦盒中全都是金银么?可有其他一些什么?”
云禾摇了摇头, “应当都是金银首饰,她曾在信中写让我将这些当了去,好养活那些裁缝。”
珺媞喃喃道:“不应该啊……”她扶着锦盒的边,仔细端详, 抚摸着上面凹凹凸凸的纹路。
云禾奇怪地问:“在找什么?”
珺媞说:“在找文星留下的其他东西。”她说话的间隙,果真摸到了锦盒底部的一个凸起。
她将凸起的那一块按了下去, 只见锦盒中放置金银的底板徐徐升起,连同旁边一层薄薄的侧板,浮到了面上。
珺媞小心翼翼地将装着金银的放置层拿开,一层未被发现的隐藏夹层映入眼帘。
多年未被发现的隐藏夹层已经带了些许斑驳,里头的东西略显暗淡,像只是些无用的物什。
她们觉着平平无奇, 玉霖却在看到夹层后惊讶地往前走了两步, “法器?”
这些物什上头蕴含着一层充足的灵力, 绕成十分浓厚的屏障将法器包裹其中。
珺媞转头看了他一眼, 道:“是法器么?怪不得能够当作筹码用来请神。”
云禾听不懂他们所说的意思,只问道:“珺媞,你怎么知道这里头还有乾坤?”
珺媞答道:“有一件事只有祭司族知晓,那便是若没有筹码来打动神明, 祭司能做的便只有占卜未知,并不能真正地替国王解决这些事。”
她说着, 边翻动方才被她放置一旁的笔记, “而文星的笔记中密密麻麻都写着她实际解决的事, 若没有筹码, 凭她一人做不到这些。”
珺媞将目光转向锦盒,“她要在齐南国生存一生,不可能将筹码用得一个不剩。既然她的遗物都在这,想必有遗漏的地方。”
她的手轻轻指着锦盒外部,“你们看,锦盒四周十分厚实,是不是很适合藏机关?”
云禾语气干涩道:“那如果当时我将这些顺着她的意思当了……”
珺媞却坚定道:“留下盒子就够了,她知道你一定会留一个念想。”珺媞的语气渐轻,呢喃道,“法器中蕴含的灵力与神明同源,难怪能够充当筹码。”
云禾道:“可我要这法器也无用,当年她写了让祭司献祭,虽没有点名道姓的意思,但按照当时的情形,大概率便是你了。那她这些法器,留着做什么?”
珺媞听着她的话也愣了一下,求助般地看向了身后的玉霖。
玉霖跟着蹲下身来,接过话去,“既然这法器帮她许多,对她十分重要,她不可能没有记录。若能寻到源头,这些问题便能迎刃而解了。”
他看了满满当当的书柜一眼,“先看吧。”
接着,他扭头招呼重芜仙君过来一起,一言不发地拿起一本书籍看了起来。
文星来齐南国带的多是祭司族的典籍,她的逻辑清晰,书籍旁细细小小的记录精准独到,就连玉霖这种外来人也看得一点阻碍也没有。
眼下也不是细究这典籍是否能给外人翻看的时候,玉霖一目十行,了解着祭司族的种种。
他随口问道:“你们祭司族能占卜通神,那你们那有神的痕迹么?”
珺媞细细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不曾听说。”
玉霖却没有再接话,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书页,沉吟道:“珺媞,可能真的有。”
“……比如,一块神祇碎片。”
书页上,文星描述说桃花林很美,她宛如入了一片仙境。这句话之后的字却仿佛被人施了灵力,让人下意识地忽略,定睛看时,却又看不明晰。
这时的文星字迹十分稚嫩,想必年纪尚小,措辞也是一副天真灿漫的模样。
所以,这应当是她在祭司族之时所写,离开家门时顺手带上,当个念想。
可……
玉霖不是没去过祭司族,当年对周围环境十分熟悉,却不曾听说有一片桃花林。于是他又询问了一遍珺媞,得到的也是否定的答案。
真的没有。
事情兜兜转转又到了死胡同,玉霖沉思了半晌,对着珺媞无奈道:“可能又得去叨扰一番你的母亲了。”
珺媞听了有些犹豫,距离祭祀不剩几日,就算回了祭司族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时间会不会来不及?”
玉霖长长地沉思了片刻,抿了抿唇没了言语。
他还在思考之时,却见重芜仙君紧皱眉头,按住玉霖捏着书页的手,“别动。”
他抬手点上书页去触碰那团模糊的字体,口中念念有词地呢喃了一句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屋内徐徐吹起一阵微风,他们眼前如同空间撕裂,出现了一个漩涡法阵。
重芜仙君率先站起身,伸手去拉玉霖。
玉霖蹲在原地,看着他伸来的手挑了挑眉,问道:“又是法阵?”
重芜仙君“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古阵法。”
玉霖回握他的手起了身,“走吧。”
……
一睁一闭之间,面前景象变换。他们骤然到了一处桃花林中。
玉霖回头去寻她们的身影,将珺媞和云禾拉到身边,“小心些。”
珺媞环视一圈,“这是我家乡里的地方么?我不曾来过。”
玉霖点了点头,“想必是文星有过某种机遇。”
云禾苦笑一声,“我还没来过她的故乡,是这样漂亮的地方么?”
珺媞轻轻道了声,“……是啊。”可惜她至死都没能回家。
“呜——”
只听一阵狂风席卷,一声淡淡却又十分笃定的声音被夹杂在风中,“她死了。”
玉霖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将云禾和珺媞护在身后,竖起耳朵寻找发声处。
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几不可察的怒意,“你身上有祂的气息。怎么,我选的人祂看不上眼?”
玉霖一愣,只听身后闷哼一声,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珺媞面露痛苦地冒着冷汗,被威压压弯了脊背。
她微眯着眼吃力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前方的一处,“你什么意思?”
她话音刚落,只见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那人分明是温润君子的模样,身着一袭白色长袍,黑发垂落肩上,可神情却实在暴躁。
明明是与重芜仙君一样的金色眸子,玉霖却从中看出了神性。祂一出现,一股极强的威压传来,除了重芜仙君的人都齐齐退了一步。
重芜仙君脚步不动,定定地站在原地,一手置于后方掐了个诀。
见着重芜仙君警惕又带冷意的眼神,祂呵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什么时候祭司和修仙人混在一起了。”
重芜仙君没那闲心同祂废话,眼神一冷就准备动手,玉霖却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稍等。
玉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来,手中捧着一条正在不断散发着灵力的小巧精致的项链。
他当时想着兴许用得上,便眼疾手快地带了几个法器装在储物戒内。如今拿出他直觉中与祂牵绊最深的一个。
晶莹剔透的水蓝色项链泛着光芒。祂看着这项链眼神一闪,脾气竟肉眼可见地消下去不少,连同空气中的威压都撤了一些。
玉霖端详着祂的神情适时胡诌道:“她临死前都要将这些法器小心安放,想必是要留给谁。你可认得这个?”
祂愣了愣,手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过项链,却又顿了顿收回手去,苦涩地说:“这小丫头,是想将它们还给我么?”
玉霖的眼神一直紧盯着祂的神情变化,闻言又往前走了两步,将项链递了过去,轻声问道:
“祂看不上眼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祂神性的金色眸子,想着那未雨绸缪能够请神的法器、祂对于神明轻蔑的语气,隐有猜测。
似是觉着玉霖乖觉,祂那犀利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勉为其难地解释道:
“当年我在祭司族中挑选未来的祭司,便引文星入这桃花林。我觉着她灵动可爱,便有心让她当下一位祭司,予她和神明同源的法器,让她多些筹码。”
祂见玉霖清明的眼神,也知他猜到了些什么,“我是被遗落在这一隅,年少时期的神明。”
珺媞此时已被撤去了威压,她忍不住疑惑道:“神明也分年少时期么?神明难道不是永生永存,永不凋零么?”
见着珺媞,祂便不由得心生一丝悲凉,祂忍着情绪屈尊解释道:“是永生永存,却也在不断成长。认知、处理方式上也有差异。”
祂没有说一半藏一半的意思,不用他们继续问,便将后续娓娓道来,
“我本以为祂见着法器会对她亲近些,却不想,我猜不透祂,祂对文星永远有戒备。”
祂说罢,定定地看着珺媞一双澄澈的蓝色眼睛,话锋一转,充满恶意地说:“我没想到祂竟然选择了你。如今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祂的眼里藏着对文星结局的哀伤,但更多的是神明对祂选的人看不上时,祂强装镇定的狼狈。
祂像是个渴望长辈认同的孩子,却被贬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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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57章
她与珺媞, 一个是年少的祂选中的人,一个是后来的祂选中的人。
玉霖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思索了半晌, 斟酌着开口,
“文星心善,却没有能支撑祭司族的大担当。她天性灿漫,应在广阔天空下快乐度过一生的。想必也是因为这个, 祂……才没有选择她。”
“你这样……太为难她了。”
珺媞见玉霖认真的神情,便倏然想起他是穿越世界线之人, 于是心起一个想法,对着祂犹豫地问道:
“你的时间线是固定的,那世界线呢?”
“你有想过穿梭世界线去救她……或者说去改变这些吗?”
祂本来在思考着玉霖的话,听到她的话语后有些诧异, “穿梭世界线,是选中你的神明告诉你的吗?”
祂颔首说, “不错, 我确是有尝试过。”
珺媞看见了如今的现实, 却还是忍不住地问:“……结果呢?”
祂沉默了一会, “结果如你所见,没救回来。”
玉霖“嗯”了一声,并不奇怪,“她不是合适的人。”
祂顺着玉霖的话语转过头去看他, 只见玉霖神情十分平静。
祂眼神一闪,问道:“那些世界线里可没有你们来寻我这件事啊, 是因为你这个变数吗?”
玉霖不知道祂猜到了什么, 于是没有搭话。
祂又看了他几眼, 倏然了然地呵呵一笑, 眉头舒展开来,似乎要存心打破玉霖脸上的平静神情,意味深长地说:
“可有的人,穿梭世界线也不一定救得回来啊。”
玉霖脸上的神情一僵,猛地瞳孔紧缩,紧张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祂不答,只半笑不笑地看着他。
玉霖觉着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而上,于是他声音颤抖地换了个问法,“……你说谁救不回来?”
是珺媞,还是师兄师姐?
祂瞥了珺媞一眼,大发慈悲地回答道:“我总不会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个。”
猛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玉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呼吸都猛地急促起来,脸色发白。
他不住地轻声喃喃道:“不可能,不会的。不应该救不回来……”随后玉霖抬起头来盯着祂,“你瞎说的是不是?!”
重芜仙君见玉霖连身子都在微微发着抖,连忙捏了捏他的手,渡了一丝灵力进去安抚他的情绪。
祂呵呵一笑,十分讽刺地说道:“不会的?不应该?”
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世上有什么是不应该?重来一遍,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
祂顿了一顿,“你看我把文星救回来了么?你也太天真了。”
祂说完,神情都逐渐烦躁,恢复了一开始疏离的态度,“你们来找我做什么,总不会只是将法器给我吧。”
珺媞趁机插进话来,“你虽然没能把文星救回来,可让她死的原因不止是神明。”
祂“嗯”了一声,“我知道。”
珺媞眼睛一亮,“那你可有法子让国王被清算因果?”
祂颔首,“不错,我有法子,那又怎样?”
珺媞听着祂的话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见祂恶意地说:“不清算因果,死的就是你了。挺好的,这样我与祂谁都没赢,扯平了!”
玉霖恶狠狠地盯着祂,握着拳的手满溢着混沌灵力,却又顾及珺媞,生怕断了线索,找不出清算因果的方法,于是闭了闭眼,肩膀一松卸了力气。
就在此时,祂手中的项链亮了一亮,耀眼的蓝宝石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祂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紧紧抓着项链,蓝宝石却像液体一般从祂手中溜走,徐徐悬空到了珺媞手中。
珺媞诧异地捧起蓝宝石项链,感受着它的波动。只见蓝宝石周围围绕着一层缓缓流动的半透明流体,如同清澈无比的水流。
“文星……”
珺媞不自觉呢喃,微微垂下头而后抬高项链,蓝宝石抵在了她的额上。
刹那间,水流般的流体从宝石旁分散开来,在珺媞身旁围绕,如同一道透明的屏障,隔绝外界的空间,让她好与珺媞进行交流。
玉霖哪能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护在珺媞身前紧紧地盯着祂的动作。
祂气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祂选中的人一起防着我,文星,你真是好生厉害。”
祂说完,感觉遭受了背叛,语气都咬牙切齿,仍不甘心地问道:“我对你不够好么?!”
一道淡淡的女声围绕在桃花林中,“我从来不想这样。”
玉霖倏然感觉储物戒一热,他看了珺媞手中的蓝宝石一眼,将储物戒放开。
果不其然,放置于锦盒中的法器依次悬在空中,直直冲着云禾飞去。
云禾面露疑惑地愣在原地,却仍下意识地抬起手双手捧着飞来的法器。
文星的话被附在风中低语,“我不欠祂什么,这是留给你的。”
这声音低而轻,无比温柔,没有当年的轻快,却又将云禾拉回少年时。
这时,一片桃花瓣随风而落,徐徐落在云禾捧着法器的手中。
此时珺媞已经接收了全部记忆,她蹙着眉睁开眼来,眼底满是复杂。她抓着蓝宝石的手有些颤抖,向着空中叹了口气。
下一刻,一阵微风从珺媞身后吹过,直直地吹向祂的面前。
“唰——”
桃花树的枝叶不断摇荡,花瓣散落在空中形成粉色花海,漂亮得很。珺媞却没心思看,她定定地盯着眼前那阵决绝的风,眼眶有些红了。
祂看着那阵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两步,目眦尽裂地大喊:“文星!”
紧接着祂被一阵粉色花海包围。那花海的包围圈越来越大,夹杂着水蓝色的淡淡光芒。
“呼——”
微风已变作狂风呼啸,众人死死地用脚抵住地面,才不至于被吹跑。狂风大作之时,珺媞耳边传来一阵叹息。
“珺媞,你是好孩子,去吧——”
粉色花海已铺满眼前,视线被蒙住之前,耳边传来滴答雨声,桃花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
“珺媞,珺媞?”云禾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见她退了热才将她喊醒,扶她起身喂了些水。
从桃花林回来后,珺媞当晚发了热。云禾着急得紧,寸步不离地照顾着。
“云禾姐姐。”珺媞声音沙哑,红着眼眶喊了一句。
“哎……”面对她炽热的眼神,云禾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她慌忙地起了身,推开门向着在厅中等着的两人喊道,“珺媞醒了,进来吧。”
“珺媞,可好些了?”玉霖面露担忧地落座于她身侧。
珺媞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好些了。”
玉霖敛眉,不知该不该问,珺媞先开了口,“你们想知道文星同我说了什么,是不是?”
玉霖猛地抬头看她。
他敛了神情,认真严肃地看着珺媞,没了前几日的玩笑嬉戏的成分。
许是祂的话真的入了他的心去,让他不自觉担忧师兄师姐的安危,正经了不少。
珺媞道:“文星是被祂哄骗着去当祭司的。”
玉霖懵了一瞬,不解地问道:“……什么?”
珺媞无意识地拨弄面前的水杯,“她生来肆意,本就想着无忧无虑度过一生,却不想一日误入到桃花林,被神明选中。”
“文星惊诧得很,本能地抗拒。文沁知道之后为了不惹神怒,便哄她说若是实在不痛快,便可写信回去。”
玉霖轻声接下去她的话,“没想到文沁在撒谎,对她不管不顾,任她自生自灭。”
珺媞“嗯”了一声,却又苦笑起来,“真要只是这样,那便罢了。更严重的问题不在这。”
“……是什么?”
珺媞敛了神色,“不知为何,神明曾被污染过,而年少的祂便是神明分离出来那被污染的部分。而据文星所知,神明本对祭司有所打算,没想到被污染源横插一脚,选出个文星来。”
玉霖犹豫着道:“所以,文星是污染源抵抗本体时,多出来的不确定因素?”
珺媞点了点头。
玉霖倏然睁大双眼,想通了其中所有关窍。本身神明是在等待载体“珺媞”,却在时间未到时被污染的年少时期掺和了一脚。
所以当珺媞诞生,神明才会对她格外好,因为她才是神明一直在等的人。
而文星是污染源选出来的人。神明虚与委蛇,却不敢用她。
玉霖苦笑一声,文星竟成了神明污染源和本体斗争中的一枚无辜的棋子,真是造化弄人。
见珺媞欲言又止的模样,玉霖忍不住问道:“后来文星经历了什么?”
珺媞叹了口气,“后来,文星隐隐有察觉到事情的真相。她设法询问神明,却被污染源发现,在她的笔记上动了手脚。”
“也就是我们进入桃花林的传送门?”
珺媞迟疑地点了点头,“后来文星死后,神明生怕她也被污染,将她的灵魂封存于那条项链中。”
“她将笔记中的传送门与她的灵魂和那条项链连接,若是项链进入桃花林,她的灵魂便会一起被带入林中。”
珺媞说完自己都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文星其实在保护她们啊。
她本不必如此,安然留在项链之中,不入那桃花林,也不至于连灵魂都留不住。
58
第58章
◎于是玉霖“嗯”了一声,抬眼看了他一会,语气温柔道:“各自珍重。”◎
云禾红着眼眶轻声问道:“那她可有对你说过清算神罚因果的法子吗?”
逝者已逝,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法器,将恨意都吞咽进肚中,只求一个最终的结果。
珺媞微微侧身, 掏出一个粉蓝色的晶石放置掌心,“她给我留下了这个,说届时将晶石放置祭坛,便可以清算因果。”
见着晶石, 玉霖不由得向前微微倾身,睁大了眼——这竟是神明之心!
若这时将神明之心交给了祂, 为什么后来还会流落到魔界?!
他有些想不通,这时重芜仙君开了口,“既然如此,清算已然不算问题,但后面怎么办?”
珺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重芜仙君定定地看着她, “裴沙是王子, 祭祀之日你当着他的面设法清算他父亲, 你确定他不会恨你?”
“再者, 国王在位多年,势力渗透到每一个角落,裴沙一无所知,恐怕届时齐南国会变为一盘散沙。”
珺媞看着重芜仙君从容的眼神问道:“仙君可有什么高见吗?”
“祭祀的前一日, 我可以将你登上祭坛的那些阻碍撤掉,做出一个幻境来迷惑他们, 并且设局让裴沙前来。只是这样, 你可能要欺骗他, 你愿意吗?”
珺媞张了张口, 想起裴沙那双干净清澈、满眼都是她的眼睛,干哑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闭了闭眼,“……好。”
……
祭祀之日将至。许是天灾将消,人心安定,街上的人都多了起来,人来人往。
今日炎热消减了些,房屋的影子拖得长,却有一些闲言碎语在外边流传。
“唉,嫂子你听说没,他们说如今的祭司是假的!”
“怎么会呢?他的那一双蓝眼睛可是我们亲眼所见!”
“谁知道呢……我只怕他是假的,那谁来祭祀啊!”
云禾扶着门框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吱呀一声关上了门,带着笑意回头说了一句,“消息传出去了。”
重芜仙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等着便是了。”
王宫内。
“咚!”
祭司将金杯盏摔在地上,闪着金光的杯子在地上不断滚动。他咬牙切齿,一双蓝色眸子泛着冷意,“是谁传出去的消息!”
光影闪烁中,他瞳孔中的蓝显得有些劣质。国王斜睨他一眼,心想:假的就是假的。
国王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平静地道:“统共就这些人知道,你觉着是谁?”
祭司语气逐渐低沉,带着无尽的恨,“珺媞……”
国王手指轻点椅靠,发出咄咄的声响,“被这么一急就失了分寸,实在有些不像话。”
他嗤笑一声,“他们闹腾又怎样呢?左不过是怕没人祭祀之后天灾持续罢了。天灾过去,谁还记得这些?又有谁会嚼舌根?”
“若有,杀了便是了。”
祭司一下子冷静下来,侧过脸向着国王拱手,咧出一个巨大的微笑,“陛下英明。”
他顿了顿,“可要将珺媞抓回来?还有几日便是祭祀,可不要出了岔子……”
国王摆摆手,“她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小打小闹罢了,随她去吧。”
万花楼内,珺媞的房间空无一人。
房内还熏着淡淡的香,床帘被门外灌进的风轻轻吹起,飘荡在空中。裴沙看着空旷的房间,不由得冷汗直冒。
珺媞进得去占星池占卜,难道祭祀的事当真与珺媞有关?!
他脑中猜测不断,猛地转过身想要出去寻人,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珺媞。
裴沙恍惚了一瞬,大步向前扶上她的肩膀,紧张地打量着她,语气急促,“你没事吧?!他们可有把你怎么样?!”
珺媞眼神一闪,微微歪头疑惑道:“什么?”
裴沙支支吾吾道:“他们……他们都说祭司是假的……”
珺媞微笑道:“确实是假的,但祭祀也确有法子,不必担心。”
裴沙立即追问道:“与你有关么?”
他的眼神认真,定定地看着珺媞。他不关心祭祀之宜,只关心珺媞的安危,联想到占星池上眉头紧蹙的珺媞,他就一阵后怕。
珺媞答道:“与我无关。”
裴沙的心怦怦直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也只能顺着珺媞的话说,“……那就好。”
他越过珺媞的肩膀望向远处艳阳高照的天空,暗暗心想:还有两日,再有两日……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回到寝宫后,裴沙莫名地开始烦躁。他踱步半晌,推开门喊了亲信来,左右望了一望,确认门外没有其他人后低声吩咐道:
“查一查祭司的来历,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
“他信了么?”珺媞一回到裁缝坊,重芜仙君便问道。
珺媞摇了摇头,“瞧着他的神情应当会生疑,祭祀之日他会去的。”复又惊诧地问道,“仙君怎么知道裴沙会来寻我?”
重芜仙君莞尔,玩笑道:“都喊我仙君了,又有什么不知道的?”
可以看出来重芜今日心情极好,想必是即将尘埃落定的缘故。
玉霖眼底虽有掩不住的疲惫,却也笑眯眯地撑着头看他,“重芜,一切结束后,你要去哪?”
重芜仙君愣了一下,身子一僵,才恍然想起在玉霖眼中他是这个世界的人,于是装着镇定地胡诌道:“我是国王请来的人,事情完成自然是回去。”
玉霖不知他所想,只觉两世相识,将要离别,竟流露出些不舍来。重芜虽长着和师尊一样的脸,性格却截然不同,好说话得很,也着实帮了他许多。
于是玉霖“嗯”了一声,抬眼看了他一会,语气温柔道:“各自珍重。”
日子一晃而过,仿若只一瞬便到了祭祀前夜。
夜幕降临,他们先行到了祭台。许是一切安顿完毕,守卫并没有十分森严,只一个障眼法便都掩了去。
玉霖看着暗紫色的天空和面前透亮的夜明珠,记忆恍然回到了前世。
前世珺媞鲜血直流,鲜红的血液一路流下染红了地面,投入祭坛尸骨无存。
也是这样尖利的银刺与祭坛……
他看着面前的景象,抱着一丝希望。若珺媞能救下来,祂的预见,应当也会是假的吧?并不是一切都不能改变,师姐师兄也会活下来……
“玉霖?玉霖?”珺媞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玉霖回过神来。
珺媞问道:“发什么呆呢?来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玉霖应了声,走上前去。
尖利的银刺被拔去,祭坛上微微泛着白亮的灯光。珺媞看着祭坛有些犹豫道:“这都是祭祀的流程,撤去后不会有事吧?”
重芜仙君看了祭坛一眼,“这种要人命的东西,是不是祭祀的流程也是国王说了算。再说了,这天灾本就不是冲着你来的,不会有事。”
此时,外头流传的消息愈演愈烈。哪怕祭祀并不对外,守卫也十分森严。不少人互相招呼着,就等明日等在祭祀典礼的外面,观察里面的动静和天象。
珺媞转头说道:“听说裴沙被安排到了城外采买物什,一时半会回不来。”
重芜仙君颔首道:“理应如此。裴沙在乎你,他们也怕他横叉一脚,扰乱了计划。无妨,是神明要清算他们,与你无关。”
玉霖也勾唇附和,“明日一早,便给他们安排一出好戏。”
次日清晨,微风拂面,天气都温柔了几分,照射出祭台上石砖原本的颜色。浅灰色的石砖齐整,像是整装待发等待着珺媞。
“咚咚——”
远处空灵悠长的钟声响起,珺媞顺着声音眺望远方,只见一只孤鸟飞向天际。
她穿着繁复华丽的祭祀衣装,手捧祭文绸缎,回头冲着重芜仙君点了点头,向前走去。
神明之心在她的腰间轻轻摇晃,她装作踌躇踉跄的模样踩在冰凉的石砖上。于他们眼中,她的疼痛刺骨钻心,鲜血如蜿蜒小溪流淌而下。
恍惚之中,珺媞眼前的祭坛变了模样。
刺骨的疼痛隐隐约约涌现,她的心怦怦直跳,脚下密密麻麻的银刺泛着亮光。周围十分安静,却一直有一种紧张的气氛围绕其中。倏然竟听见有人在身后呼喊她的名字。
她闭了闭眼,这便是玉霖指的“前世”模样吗?原来前世我的下场当真如此凄惨,这般悲哀。
微风拂过她的脸颊,仿佛在轻柔抚摸。珺媞不由得想到前些日子玉霖无意的呢喃:珺媞,连神明都偏爱你几分。
她被这一阵风唤回了神,抬步继续向前走去,嘴中不断念着复杂绕口的祭文。
“珺媞!”一声呼喊传入她耳中。
珺媞脚步一顿,转过头去。只见裴沙目眦尽裂地看着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她的名字。他用尽全力突破重芜仙君的禁锢,却无济于事。
原来前世喊她名字的是裴沙。
她冲着他莞尔一笑,启唇同他无声地说了一句:回去吧。
裴沙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身子不断颤抖着。
不知是裴沙眼中的画面太过有冲击力,还是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他看着浑身是血冲着他说话的珺媞,从她眼中看见了浓重的凄厉。
珺媞回过头去不再看他,敛了神色向着祭坛走去。
她伸手将神明之心紧紧地攥在手中,站立在祭坛面前,垂目念了一句祭文,将神明之心放在祭坛正前方的小孔中。
一刹那,狂风席卷!
天空就像一副被搅乱的绚烂油画,浓厚鲜亮的紫蓝色被粗暴地涂抹在清新透亮的橙黄色上,一时间电闪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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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59章
◎玉霖抽了抽嘴角,心想他还得感谢你没让他的血液内脏乱飞吗?◎
“轰!”
一道刺眼的闪电于天际中发出巨响, 紧接着下起了连绵小雨。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太好了!天佑我们齐南国!”
祭台外人声鼎沸,窸窸窣窣的话语传到了祭台之间。叨扰了他们许久的天灾已消,就连戒备森严守卫也不免受到欢欣气氛的感染。
国王立于其旁, 伸手去接滴到手指上的雨滴,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松了一口气,动了动因为紧张而略微有些僵硬的手指。
却在见到祭坛前的云雾散去,站立在祭坛前方毫发无损的珺媞后, 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通往祭坛的石阶光滑平整,好似云雾洗刷掉了血迹, 光洁透亮,上面的银刺也一根不见。
国王听着天空中轰隆的雷鸣声,没来由的心慌,往后退了两步。
不知何时,围在外面关注着祭祀的人挤到了祭台边缘,黑压压的一片伴着不断的细碎呢喃。
“看祭坛上!她竟然毫发无损!”
“消了天灾还能一点事都没有……难道她才是命定的祭司?!”
“何止啊, 方才那么浓的血腥味一下子全没有了!”
珺媞一步步走了下来。她逆着光, 柔和的面部轮廓被阴影切割, 于国王而言, 她就好像地狱来的阎罗。
祭司喃喃着将国王内心所想说了出来,“她怎么还活着?”
明明天灾需要祭司献祭,如今天灾已消,甘霖降临, 她凭什么还活着?!
此时另一旁,裴沙定定地看着祭台上的珺媞, 身形一晃。
“珺媞……珺媞……”他颤巍巍地走上前去, 一把将珺媞搂在怀里。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裴沙喃喃着, 手控制不住地发着颤, 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后怕。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放松下来,缓慢地呼了一口气。
珺媞的神色柔和,耷拉下眼睫带着歉意地拍了拍裴沙的手背以示安抚,“吓着你了。”
天地变换之时,重芜仙君撤去了幻境,一切伪装的血腥狰狞烟消云散。
但……
珺媞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中的蓝紫色越来越深,近乎漆黑一片,方才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愈来愈大,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时间也快到了。
下一秒,只听响彻天空的“轰隆”声响起,一击雷电划破天空直直而下!
祭司若有所感,急急地往旁退了几步,“嘭!”闪电击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陷的大坑!
祭司顿时冷汗直冒,身体紧绷。他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却突然寒毛直竖!
雷电透过地面顺着他的脚底往上爬,一阵酥麻感沿着身体直上!
他瞳孔紧缩,只听清脆“怦”的一声,蓝色的眸子从中裂开,一块一块泛着微光的晶石掉下。
晶石刺穿了他原本的眸子,漂亮的淡紫色混上了黏腻的红。血液顺着眼角流下,将他的脸颊四分五裂地分割,如同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破裂人偶。
“天啊!他的紫色眼睛……”
“这是天谴!天谴!他是邪祟!”
祭司的耳朵嗡嗡作响,此刻的他没心思去管周围人的闲话。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祭司咬牙忍下口中蔓延的铁锈味,抬手用力地握住了国王的肩膀,声音细碎却又顽强道:“救我……救我!”
祭司的手臂瞬间麻了一片,一股电流顺着他的手臂流向国王。国王用力一拍,拍掉了祭司握住他肩膀的手,跟他拉开了距离。
肩膀上的酥麻感并不明显,他站在一旁,对祭司冷眼旁观。
祭司已知无力回天,于是“嗬嗬”笑了两声,面目狰狞,“逃不掉!我们都逃不掉!”
他的瞳孔睁得极大,被血糊了一片的眼瞳十分狰狞。紧接着,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从喉咙中挤出几声不规律的柯柯声,几秒之后,挺着身子直直地向前倒去!
“嘭!”
祭司的尸体倒落在地,混着血液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污水无可避免地溅射到了国王的衣物上,国王嫌恶地抬手拍了拍,抬脚离开了那一滩混着血的水洼。
过了几秒,他脚步都有些摇晃,恍惚之间走得歪歪扭扭。祭司死前那句“我们都逃不掉!”的恶毒诅咒在他脑海盘旋。
他的心脏怦怦跳得极快,像是预示着什么将要发生。
“怦!怦!”
国王闭了闭眼,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消了音。
“怦!怦!怦!”
心跳声越来越快,国王呼吸急促,向前踉跄了两步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华贵的衣袍浸入到水中,狼狈不堪。水接触到皮肤,冰冷刺骨。
一股热意从心口散发,他只感觉仿若烈火焚身。国王焦急地去扯身上被浸湿的衣物,心口的热意却丝毫未消。
“来不及了。”重芜仙君双手环抱置于一旁,一挥手,一个散发着淡淡蓝色荧光的半透明屏障围绕在国王周围。
下一秒,只听巨大的“嘭!”的一声,国王的身体整个炸开,黏腻的血液全数沾在了屏障上,混着内脏等不明物体,将它染得血红。
玉霖看着屏障上还在往下滴的粘稠血液,转过头去不再看。
待血液滴尽,重芜仙君收回了屏障,那一滩水洼红得刺眼。
重芜仙君道:“这是看在裴沙的面子上,给他留了一分体面。”
玉霖抽了抽嘴角,心想他还得感谢你没让他的血液内脏乱飞吗?
玉霖无语地说:“你管这叫给他留了一份体面?”
重芜仙君淡漠地瞥了那一滩血水一眼,“对于他做的事来说,是的。”
裴沙被这样的动静吓了一跳,刚转过身就看见国王爆体的那一刻,吓得他跌坐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到了装着国王尸体残骸的水洼前,看着血水中模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忍不住低声抽泣,“父王!”
他虽恨他,却不可否认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一向被照顾得很好,哪有见过这种场面,跪在水洼前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他是恶人吗?”裴沙低垂着头,轻声问道。
珺媞知道此时真相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于是轻声答道:“是祭司撺掇。”
裴沙知道,若国王没错,天谴不会降临到他身上,更不会落得比祭司更加凄惨的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心里有数,却不想去面对自己的父王是恶人的事实,他闭了闭眼,语气嘶哑,没有反驳,“是么……”
裴沙吸了吸鼻子,深深吐出一口气,“是吧。”
也许他早该发现事情不对,也许就不会落到这等地步,他也不会像个傻子一般被蒙在鼓里。
前几日珺媞同他说时,他便隐隐觉着有些不对,派人去查。原来国王从未瞒他,是他自己傻,什么都信,也什么都不问。
若是珺媞出事……便有我一份责任。父王出事……也有我一份责任。
裴沙越发愧疚,抬起双手掩住了面容。
次日,在任祭司本是邪祟,蛊惑连累了国王之事传了出去。
裴沙敛着神色将国王厚葬,好似一夜天真都被洗刷完了,变得沉稳。他顺理成章接替了王位,在珺媞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处理国事。
不知他在心里憋了多久,思索再三还是去寻了珺媞。
他的眼睫低垂,有些怯懦犹豫地问道:“珺媞,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他不想再当个一无所知的傻子,哪怕听完后他心中的父王滤镜会破碎一地,他也认了。
珺媞叹了口气,小心地抱住了他,闷声道:“我怎舍得瞒你,只怕你不想听。”
她注意着裴沙的神情,将事情一点点说给他听,却见裴沙眼神十分平静,仿佛已经将情绪剥离开来。
事毕,空气一瞬间陷入了沉默。珺媞一时间摸不准他的意思,有些踌躇地坐在他身边。
下一秒,裴沙动了。却见他没有任何不满埋怨,只是叹了口气,侧身将头埋入她的颈窝,“你辛苦了。”
珺媞一愣,感受着颈窝处烫热的呼吸,红了脸颊。她的身子微僵,脑袋仿佛宕机了一般,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
半晌她才逐渐放松下来,无奈地笑了笑,将手搭在裴沙的后背,回抱住了他。
此时,另一间屋内。玉霖遗憾地说:“可惜了,没让他身败名裂。”
面对国王死后保全了名誉这件事,玉霖表示十分憋屈。
重芜仙君看着他一脸郁闷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样已经很好了,不然裴沙也会受到连累。”
玉霖点了点头,“我知道。”
此时一切回归安定,齐南国恢复了平静的日子,他倒踌躇起来了。
玉霖心里挂念着祂当时说的话,不敢出这幻境,不敢去面对与前世同样相同的事,不敢去想是否能救下师兄师姐……
一消停下来,他便开始胡思乱想。他烦躁地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一声敲门声打破了他的思绪。玉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应了声,同重芜仙君对视了一眼,冲着门口问道:“谁呀?”
【作者有话说】
珺媞本正式准备收尾啦!-3-!
60
第60章
◎珺媞凑到他跟前,犹豫地小声同他说着小话,“是不是要走了?陪我参加完婚礼好不好?”◎
门外传来云禾的声音, “是我。”
玉霖说了句,“进来吧。”然后三两下下了床塌,将门打开, 迎了云禾进屋。
“云禾姐姐,怎么了?”
云禾带着笑,将带来的精致的糕点吃食摆在桌上,然后道:“紧张什么?找你们商议珺媞订婚的事。”
玉霖这才舒展开眉头放松下来。珺媞和裴沙本就互生情愫, 如今一切安定,订婚是顺理成章的事。
此时重芜仙君也款步走了来。他自然地坐下, 捻起一块糕点尝了尝,转头看她,“挺不错的,你还会做糕点?”
云禾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我做的,珺媞吩咐小厨房做了些让我送来。”说罢, 她见玉霖一点没动, 转头看他, “不吃一些么?”
玉霖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不吃甜食。”
“好吧。”云禾遗憾地收回目光。
她并不急迫,于是又扯开话题闲聊了一些其他的事儿,打算一会再带他们去寻珺媞。
重芜仙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余光注意着玉霖低垂着的眉眼。
他什么时候……不爱吃甜食了?
……
“你们来了。”珺媞脸上洋溢着笑, 见他们来,连忙去迎。
她穿得漂亮, 抹胸白色纱裙拖尾飘逸轻灵, 一层轻纱衔接环过脖颈。洁白的珍珠点缀在袖口处, 虚虚地笼着她的手臂。
她本就白皙动人, 如今更像个活泼的小精灵。
她像是刚得知了个好消息,弯起眼睛拉住云禾的手,问道:“云禾姐姐,你还想继续将裁缝铺开起来吗?”
云禾眨了眨眼看着她,没有言语。
珺媞看穿了她眼中的犹豫,笑眯眯地说:“你把你称心的人找回来,帮我缝制嫁衣,好不好?”
云禾祖上本就是御用裁缝,她的技术在齐南国也是数一数二。由她来缝制嫁衣是再合适不过。
云禾愣了一下,绽开笑颜,“好,一定让你成为最漂亮的新娘。”
裴沙站在珺媞旁边有些踌躇。
他如今打理国家逐渐成熟,面对熟悉的人时,还是如曾经那般。他想起当初拼命嘶吼、反抗重芜仙君的模样,红透了脸。
裴沙歉意地说:“抱歉……之前一直不知道实情。”他想来想去也不知该感谢些什么才好,只好顿了顿,别过脸去,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玉霖摇了摇头,“不用,如今海晏河清,你好好对珺媞便是了。”
珺媞凑到他跟前,犹豫地小声同他说着小话,“是不是要走了?陪我参加完婚礼好不好?”
玉霖笑眼弯弯地拉住她的手,“好。”
珺媞知他的来意,也怕他等不到那时候,于是将婚礼筹备紧凑了些。一眨眼,数月便过了。
玉霖难得自在,放下心来游山玩水了几个月,这些日子眉头也舒展。
远处是群山环绕,周边是灯火通明。
他看着水面倒映着他面容的波纹,靠在船身,对重芜仙君轻声问道:“你说,已知的结局可以被改变么?”
随着船的移动,水中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回荡。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重芜仙君答道。
玉霖沉默了。
重芜仙君见他迟迟不答,又补充道:“你救了珺媞,扭转了结局。既然已经证实结局可以被改变,你又在担心什么?”
玉霖道:“也不是担心,就是……”
重芜仙君道:“在意祂当时的话?”他嗤笑一声,“祂都自身难保,信祂做什么?”
玉霖闭眼叹出一口气,“也是。”
他看着重芜仙君,笑着说:“你这种心态挺好的,明明端着一张正经脸,却总让人觉得没心没肺。”
重芜仙君无奈地勾了勾唇,“真不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贬我呢。”
玉霖哼哼两声,“当然是夸你。”随后转过头去,看着对岸烛光摇曳。他逐渐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湖水清澈,夜晚静得让人心平,只有船夫划船声与玉霖将手伸进水中晃荡的声音。
水冻得有些刺骨,玉霖却轻轻闭上眼,没有将手拿出来的打算,他的声音掩在湖水划拉声中,
“这样真挺好的……”
今日晚风动人。微风拂面,带着些许凉意,惹得他昏昏欲睡。玉霖撑着头靠在船身边缘,闭着眼不自觉睡着了。
他的睫毛纤细浓密,低低地垂着,睡梦之中眉眼都柔和了许多,显得乖顺。身子却不禁微微蜷缩,像是没什么安全感。
重芜仙君叹了一口气,靠他近了些,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随后坐至他身后,将玉霖圈进怀中,给予他一点温暖。
玉霖寻着了热源,下意识地往后蹭了蹭,他动了动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重芜仙君怀里,哼唧了两声又睡去了。
重芜仙君低头看着他平静的睡颜,轻轻抬手戳了戳他的脸,想起这些日子他厌恶的态度,“小没良心的,你怎么会这么恨我?”
他自认平日待玉霖不薄,也没什么招惹他的地方,怎的如今疏离至此,看见他就跑?
恍惚之间,他想起祂与玉霖的对话,以及他与珺媞自然熟稔的姿态。
重芜仙君皱了皱眉:难道山海宗幻境里看见的都是真的?
这一天阳光明媚,奏乐的乐师笔直地站至道路两旁。
裴沙继位以来从不铺张,自身的用度都克扣了许多,却仿若要在此刻奢侈一把,给足珺媞“十里红妆”的架势。
奏乐的乐师齐整地在街道两边站立,被烈日晒得有些烫的石板路铺满了粉红色的花瓣。又有几个早就寻好的孩童拿着花篮好奇地站在一旁。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喜气洋洋的。
珺媞身着一身红色婚服,闪烁着光芒的圆润金珠摇摇晃晃,她头上璀璨的红宝石发饰连接着半透明的红色头纱,柔软而飘逸。
金色的面帘直直垂下,遮住她半个脸庞,透得朦胧。只露出她优越的鼻梁和那一双总是笑盈盈的、含着情的眼睛。
云禾的手艺总是很好,这次又在婚服上用金丝缝制细节,在阳光下绣得精致的纹样泛着微光,漂亮极了。
珺媞被笼罩在光中,光晕也为她添了一丝朦胧。
云禾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裴沙站在道路尽头,一时看得痴了,下意识地向着珺媞往前走了几步。
“珺媞。”
周遭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他们,配着高昂喜庆的音乐,裴沙不自觉眼眶有些红了。
他穿着配套的红色婚服,身子挺得笔直。这一瞬,他竟有一丝想要奔向珺媞,拉过她的手在风中奔跑的冲动。
他不想循规蹈矩,他与珺媞都应当是自由的风。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他笑眼弯弯,向着珺媞奔去,他看着珺媞诧异的眸子中倒映出他的身影,笑意更浓了。
微风划过他的耳边,呼呼地喊着。只见珺媞无奈地笑了一下,对着身边的云禾说了句什么,便伸出手来与他的手相握。
她一手拽着拖地的裙摆,一手紧紧握着裴沙的手跟着他奔跑。
一路上迂腐的大臣站在路旁小声地嘀咕,还有人的惊呼和起哄,仿佛又自成了一曲交响乐。
拿着花篮的孩童嘻嘻哈哈地笑着,奔跑到他们前头抓起一团花瓣就撒,有的跟在他们后边边撒边转圈,随后孩童们又闹成一团。
珺媞的宽大裙摆沾上了花瓣,她眼睛弯成月牙,吃吃地笑着,放慢脚步捻起一片花瓣,对着花瓣朝着裴沙脸上吹了一口气。
转过头的裴沙陪她笑,又将她的手握紧了些,带着她向王宫跑去。
……
“呼,好多人。”珺媞跑得有些累了,靠在柱子上笑。她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在眼角的金色亮片衬托下显得更为迷人。
王宫外处的花园内设了宴,宴请了齐南国的百姓们,来者皆可免费吃喝。只听向着花园的方向吵吵嚷嚷,不少人凑着去了。
再晚些,他们宴请了大臣以及王室宗亲在王宫内就餐,如今时候未到,他们倒是可以放松一些。
“珺媞,裴沙,新婚快乐。”
话音未落,玉霖便推开门走了进来。珺媞看到他来,笑意更深了,却又装作嗔怒的样子点了点他的手背,“方才怎么没见着你?”
玉霖哼哼两声,“来祝福你们的人这么多,找不着我也是正常的,他们太热情了,我挤不进来,只能在旁边看着呢。”
珺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无奈道:“你呀……”
玉霖对待文星的事毫不含糊,正经又可靠,此刻却又像个孩子一样全身心地信任她,对着她撒娇。
珺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平心而论,她真的把玉霖当作弟弟看待了。
玉霖嘿嘿两声,凑到前去抱她,“能看到你这样真好啊,珺媞。”
珺媞轻拍两下他的背,“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她看着玉霖黏糊又带着不舍的神情,有些疑惑。平日里玉霖可不会这样。
玉霖“嗯”了一声,闷闷地说:“我要走了。”
他说话时,感受着一股隐隐将自己拽离这个世界的拉扯感。
珺媞张了张口,真到离别时刻,她倒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于是干巴巴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玉霖绽放开笑颜,“我见到未来的你了,我们会再会的。”
说着,他闭上眼又往珺媞那靠了一靠,感受着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重芜仙君笑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句“再见”,便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风中。
殊不知,在他走后,又空缺了那个属于重芜仙君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霖霖珺媞两个好宝就要贴贴!
重芜仙君:不知道啊先吃点吧(嚼嚼嚼)【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