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米娜桑当年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呀?”
——“欧内酱最近身体还好吗?!”
眼看着她男朋友不紧不慢的起身,终于去回了庵歌姬的电话,花山院由梨笑眯眯的开口,和钉崎野蔷薇迫不及待问出口的那句话重叠在了一起。
花山院由梨怎么觉得野蔷薇这句话这么耳熟呢?她是听谁问过来着?
“身体吗?挺好的呀。”
然后伏黑惠喝了口水,像是在努力压下什么心情,尽可能冷静地看着她说:“心情呢?心情还算愉悦吗?”
……然后花山院由梨想起来了。那天在堂吉诃德偶遇的两位老同学,在一起去吃烤肉的晚上问了不说有点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的两个问题!
“心情也挺好的呀,这个问题怎么——”
由梨一边拿起刀子想要去切前菜的那一块鹅肝鱼子酱吐司,一边礼貌笑着回答着,还没来得及说完,手里的那把刀甚至还没来得及碰上鹅肝,就被正对面的乙骨忧太同学眼疾手快一把抢走了手里的刀。
对上睁大眼睛、一脸惊诧的花山院由梨,乙骨忧太一边赧然鞠躬着一边垂落眼睛低头看着盘子说:“那个……师母……刀子实在是太危险了。我来替师母切就好了。”
哇——五条悟的学生真的好体贴孝顺像亲弟弟亲妹妹一样诶!
花山院由梨正感慨着,然后在那盘插着可食用黄油蜡烛的布拉塔奶酪配法棍被端上来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端详那根蜡烛,只见虎杖悠仁挠着头一边哈哈笑着一边顺手用水杯泼灭了蜡烛。
“太危险了哈哈哈,蜡烛什么的哈哈哈哈,老师不在的时候我们更要好好保护师母了!”
伏黑惠向虎杖悠仁投去了极其欣赏赞同的一瞥。 ? ? ?不是,可食用蜡烛到底又是有什么危险的啊? ? ?
“我说——”由梨半笑不笑地拉扯着嘴角:“你们不会把我当成精神病人了吧?”
是的,她想起来了。
电视剧里演的精神病院梨的病人就是这样的——
因为有的病人攻击性太强且太容易失控,所以病房里不会出现任何刀、叉、甚至连皮带、绳子、包括硬皮书都不会出现,因为任何尖锐的都有可能被病人当成武器进行攻击。
野蔷薇惊慌失措的连连摆手:“怎么会!姐姐在我心里就是最美丽最温柔最甜美的欧内酱!”
“啊,这样吗?说起来米娜桑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当年第一次见面……我说的不是今天哦,是我失忆以前,米娜桑对我的印象都是什么呐~”
她笑得甜滋滋软绵绵的看着学生们,像一颗缤纷无害的水光软糖。看着由梨这样的笑容,不知为何对面的几个高中生看起来更紧张了。
伏黑惠看向了右手边的虎杖悠仁,示意他先回答。
然后虎杖悠仁挠了挠头,下意识看向了他右手边的钉崎野蔷薇。
认为自己已经回答的钉崎野蔷薇这次看向了她右手边的禅院真希。
禅院真希面无表情将视线投向最右边的乙骨忧太身上。
乙骨忧太看了一眼他右手边映着惠比寿夜景和远处东京塔的落地窗,又看了一眼假装认真冷静等着他率先回答的一众学弟学妹和同窗,深呼吸,然后别无选择的对上了由梨甜腻腻的笑容。
“师母……不愧是老师的女朋友。有时候的行事方式,着实是,出乎意料,令人震惊。”
然后禅院真希开口了,和一口一个‘师母’的乙骨忧太不同,也和一口一个’姐姐’欧内酱叫的野蔷薇不同,禅院真希罕见规矩认真的喊一个人前辈:“由梨前辈,是个很可怕、让我生气又让我尊重的恋爱脑。”
钉崎野蔷薇忍不住赞同的点头:“的确是个超可怕吓人的恋爱脑啊。”
“没有吧?”铁憨憨虎杖悠仁摸了摸头:“师母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温柔漂亮可爱乖巧,完全不吓人啊!”
就在伏黑惠准备面无表情地吐槽之前,虎杖悠仁自己纠正了自己。
“啊不对——师母确实可怕如斯!我想起来了!!”他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伏黑,你还记得我当时第一天入学吗?”
没有看到伏黑惠冲他使眼色到快要眼角抽筋的表情,沉浸在回忆里的虎杖悠仁兴奋地转过头看向了花山院由梨。
“师母师母,你还记得吗,当时我入学的第一天,您和我们老师因为最后一颗生毛豆奶油喜久福的归属权而大打出手,把学校都拆了,我和伏黑差点——”
“——什么??五条悟他居然因为一粒喜久福和我动手??”花山院由梨一下子抓住了盲点。
然后在四位学长学姐和同窗的谴责目光下,虎杖悠仁瞬间住嘴,一下子调转了话头:“哈哈哈哈哈,那是不可能的!”
“老师根本就不喜欢吃生毛豆奶油喜久福,师母也完全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和老师打架,更没有拆了学校,我和伏黑那天也没有露宿操场,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哈哈哈哈哈。”
花山院由梨有点生气了——她想起来了前几天她和五条悟因为那根抹茶百奇巧克力棒的最终归属权而发起的枕头大战。
这场世界级战争的最后,她都已经把那根巧克力棒一口咬了进去,结果他竟然超级霸道的低头假装吻她实则毫不客气的抢走了她没来得及咬断的另外一半巧克力棒。
眼看着花山院由梨小脾气要上来了,乙骨忧太连忙原场:“虎杖同学刚才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师母不要生气,之前您和老师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他从来都很体贴温柔的在照顾您,从来没有和您抢过零食,您和老师从来不吵架也不打架。”
“真的。”禅院真希紧接着点头。
“没错!”野蔷薇连连颔首。
“的确如此……”伏黑惠接话肯定。
虽然总觉得‘温柔体贴’这个词被用在五条悟身上,有一种特别奇怪的违和感,就像有人用’温暖甜绵’来形容一块坚冰那种无法想象的违和感……
但是看着面前五个人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她,一副真挚诚恳‘请相信我们吧’的可怜表情,花山院由梨纠结了一下还是相信了。
他的学生们可是没什么立场骗她的吧!
“那你们知道五条悟他和黑·帮老大打架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她抓紧时间问。
然后刚才同样的场景再一次发生了。
伏黑惠看向了虎杖悠仁,虎杖悠仁看向了钉崎野蔷薇,野蔷薇看向了禅院真希,禅院真希将活人微死的目光投向了一脸生无可恋的乙骨忧太。
虎杖悠仁从他乙骨前辈的脸上读出了一种绝望感——
似乎可以选择是直面师母巧笑嫣然的逼问还是重回新宿战场打宿傩,乙骨忧太他宁愿此刻去打宿傩。
“因为……黑·帮老大实在有些太过分了。如果放任不管……很多人的安全都会被危害到,所以老师他义不容辞就——”
“那要警-察有什么用啊!报警啊!!黑·帮老大杀人纵火关他五条悟什么事啊??”花山院由梨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一脸空白,仿佛当场吃了一发无量空处的表情。
没毛病。
这句反击,从逻辑上来看,真的一点都没毛病。
“因、因为,事关男人的尊严!”虎杖悠仁尝试着替乙骨忧太原场:“实在是太嚣张了那个黑·帮老大!老师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花山院由梨还是没有搞懂这个逻辑关系。
“哦——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关他五条悟的尊严什么事呢?你们班主任还兼任热心好市民吗?总不可能是他当年挑衅到黑·帮老大脸上了吧?”
五个学生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
没毛病。依然没毛病。
然后花山院由梨悟了。
她被气笑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老师他也是为了保护我才……”虎杖悠仁愧疚地低下了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理解了。
花山院由梨在心里开始慢慢构建出来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虎杖悠仁这个小可怜被黑·帮霸凌,然后作为班主任的五条悟看不下去,替自己学生打了回来,结果被黑恶势力打击报复?
“所以,话又说回来了,他为什么不报警呢?”
比这一刻更绝望的虎杖悠仁是上一刻的乙骨忧太。
师兄师弟对视一眼,纷纷在彼此脸上看见了此刻对老师回归饭桌的极致渴望,堪比当年涉谷事变后的绝望——五条老师你在哪里快点回来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电话什么时候打完啊啊啊啊师母真的恐怖如斯! !
“因为,警·局里有内鬼。”伏黑惠顺着花山院由梨的逻辑冷静地顺了下去:“只能我们自己上了。”
“那我又是怎么受伤的啊?五条悟他竟然不保护自己女朋友的吗?”
“这个事情真的不能怪老师。”乙骨忧太忍不住替他老师发声:“他根本就没有想把您扯进去。是师母您自己——”
“——我的天,我不会真的抄着板砖就冲上去了吧???”
学生们仿佛回忆起来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齐齐打了个寒颤。
乙骨忧太一言难尽地开口:“如果真要这么说的话……师母您大概是拉了一卡车的板砖,当场下了场板砖雨。”
“不知道您是想拍死敌人还是想拍死自己人……”
禅院真希冷静地接话:“她这种恋爱脑,可能当时想的是除了她男朋友以外,给每个人后脑勺都来一砖头吧。”
于是五条悟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呆若木鸡的女朋友,一脸不可置信地扑进他怀里:“亲爱的我对不起你呜呜呜呜。”
完啦。
芭比Q啦。
五条悟你女朋友好像真的是个疯起来除了你连自己打的神经病你说怎么办吧!
第42章
“又在和可爱的学生们灌输什么危险想法吗,由梨酱?”她男朋友淡然地扫了一眼所有人,连一句其他多余的话都没有问,一副瞬间什么都了然于心的表情戏谑地笑:“哇——这种众望所归的期待表情,真的是值得纪念啊~”
然后他这样说着,众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由梨甚至还来不及整理自己刚才蹭进男朋友怀里被蹭乱的头发,五条悟就这样自顾自地掏出来了手机,以一个不顾人权的仰视角度,将所有人框进镜头里咔嚓按下了快门。
于是睁大眼睛一脸迷茫的乙骨忧太、刚刚才塞进去一口法棍还来不及咽下去的禅院真希、嘴角还沾着面包渣子的钉崎野蔷薇、傻呵呵笑着挠头的虎杖悠仁和皱紧眉头抱着手臂的伏黑惠全部都被一起拍了进去。
伏黑惠张了张嘴,刚想忍不住吐槽什么,看了一眼花山院由梨,又把嘴闭上了。
由梨难以置信地发现她男朋友真的是不分场合、表里如一的恶劣——无论是在家里对她,还是出门在外对学生。
好歹也让米娜桑做一下表情管理再拍啊!
不过花山院由梨还是强忍着把那句‘好烦人啊五条悟’咽了下去。
满分女友第二课:出门在外,尤其是和男朋友这边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给足男朋友面子,把他宠成小王子。男朋友的面子,女朋友的里子。
“很活泼呢,你们老师。”花山院由梨按了按自己跳动的太阳xue ,一副明媚天真的样子对着学生们笑。
禅院真希和钉崎野蔷薇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果然恋爱脑就算失忆后也是恋爱脑……”禅院真希恶狠狠的闭上眼睛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所以——”五条悟像是这时候才终于想起正事一样,慢悠悠地开口。
他一只手习惯性的漫不经心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懒散地转着手机,笑得意味深长:“由梨酱到底问了我可爱的学生们什么问题?”
花山院由梨一脸无辜可爱的仰头看着男朋友,眨了眨眼睛,语调又甜又软地说:“由梨酱也不知道哦。”
战术性喝水的乙骨忧太今天第二次被呛到差点命丧当场。
禅院真希差点掰碎了手里的筷子。
嚼着嘴里焗蜗牛的伏黑惠,和野蔷薇罕见默契的一同露出一脸吃到生姜小米辣的表情。
只有虎杖悠仁姨母笑着看了一眼老师,又看了一眼师母,小声对着伏黑惠惊叹:“哇!!好恩爱啊!”
五条悟歪了歪头,看了一圈那群明显还没缓过来的学生。然后像是忽然觉得有趣一样,轻轻笑出了声:“怎么一个个都露出这种——”
他停了一下,语气轻得像在逗小孩:“吃到了鲱鱼芥末味铜锣烧的表情?你们师母是问了什么有意思的问题啦。老师也想听听看嘛。”
每次五条悟露出这种漂亮散漫的笑意,用着冷淡轻佻的语气说着看似揶揄的话,鲜少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回应他的话——就算是时常喊着五条悟‘眼罩笨蛋’的禅院真希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接话。
他越是用轻飘飘的笑和语气说话,越是锋利而危险的不可控。
不过花山院由梨向来都是那个例外。
就像她从来不会去避开他的视线,而是会近乎寻衅的挑开他的眼罩、摘下他的墨镜,踮起脚尖去直视他的眼睛,试图探寻他眼底的情绪。
此刻她也是如此。
仿佛没有察觉到他语调里近乎冰冷涌动的暗流,嫣然一笑着开口:“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呢,最重要的问题当然要等我的男朋友回来上桌了一起问啦。”
她用着格外可爱甜腻的语调说着。
“他们两个又要开始了……”钉崎野蔷薇的身子探过虎杖悠仁,对着伏黑惠悄悄耳语。
伏黑惠仿佛表面淡然的用着同样小声的气音说:“每次遭殃的反正都是我们。”可惜他握紧叉子的手背虬起的青筋暴露了此刻的心情。
“我之前在涉谷Sky上问你——”
涉谷Sky这个词一出来,对面几个学生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对了。尽管他们很快做了表情管理,但是当这个词落地的那一秒,准确来说,是‘涉谷’这个地点说出口的那一秒钟,几个人仿佛被触碰到了禁忌词。
花山院由梨没多想。只当他们是那种骨灰级别代入型咒O粉。
“——九纲、偏光、乌と声明、表里の间,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是娜娜酱和我说的。但是我刚才忽然想起来,其实不是的。”
五条悟没有开口打断她,只是噙着薄雾般捉摸不透的笑意,仿佛极具耐心的听着她把话说完。
他没有打断她的话,他的学生们于是再心急如焚也没有开口打断。
空气就这样滑入了诡异而惊悸不安的静谧,连刀叉的声音都听不见,除了她在短暂沉默后继续问出口的、用着若无其事的甜腻腻的语调问出口的后半句话。
“坐着扶梯上去快到天台尽头的那一瞬间,我好像是‘看见’了也’听见’了,像什么记忆碎片的闪回那样’看见’了。”
然后就这样,在学生们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似乎温柔至极的勾落他眼罩的一角,逼寻他的视线。
乙骨忧太很安静地倒吸了一口气。
——无论多少次看见这个场面,他还是会震惊。不仅仅是在震惊师母这个胆大妄为的动作,更是震惊老师竟然真的允许了,允许她去触碰他的眼罩,那一道象征着某种危险结界般的存在。
花山院由梨停顿了短暂的几秒钟。
因为在今天,她忽然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在她勾落那一角的眼罩后,他睁开了眼睛。
在黑漆漆冰凉凉的眼罩落下的那一秒,她最先看见的覆在他眼睑上的浓密纤长仿佛落雪般的睫羽。
她从来没有试戴过他的墨镜或者眼罩,也无法确定是不是只是表层黑漆漆但是里面其实是可以看见透光的那种涂层。
但是总不能有人既带着眼罩又闭着眼睛也能看见的吧?
但是她把这个问题咽了下去。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不急着这一个,她把问题挨个排序,标上了轻重缓急,而现在她最迫切想要知道的是——
“你曾经去过那里吗,五条悟?”
像以往的无数次,她逼寻着他的视线试图去解析他眼底的情绪。
像以往的无数次,今天的她依旧无法审读他眼底的情绪一丁半点。
他只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轻笑着,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和他对视,就像望进看不见尽头的雾霾天。
“老师……”虎杖悠仁忍不住叫出了声,压着声音,音调里的紧张被他收成了压到最轻的尾音。
花山院由梨觉得,这是失忆后的自己,离真相最近的一刻了。
记忆罕见的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创伤性地标触发后的后遗症。而她已经毫无遮掩、诚意满满的show hand ,摊给了他看自己所有的底牌。
看,这就是我的大小王,这就是我的Q和K。你的呢,五条悟?
“的确是去过了哦。”然后在学生们不可置信的视线下,他轻描淡写地笑着点头承认。
“老师你——”乙骨忧太忍不住出声了。
“身为五条悟coser ,去这种地方,拍短片,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嘛。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原来只是这个啊。”他不紧不慢的把后半句说完,慢条斯理的将切好的一块牛排放进她的盘子里,还顺手抢走了一片她盘子里的松露。
松了口气的几个学生们还没来得及大喘气,只听他们的师母在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后,忽然又开口了。
“可是,成片呢?我怎么从来没有看过你拍的成品?那个短片,我能看吗?”
连呼吸都谨慎收敛的虎杖悠仁下意识瞥了一眼他乙骨学长——看见了他学长露出了和他自己如出一辙的凝重表情,一副当年仙台一穿四对战前一秒的表情。
在这个所有人都捏了把汗大气不敢喘的时候,他不敢置信的听见他五条老师竟然不为所动的轻笑出声。
“短片成品吗?”他懒懒散散地开口,指尖勾着眼罩重新戴好:“明明是被由梨酱生气的时候自己摔得粉碎哦,现在还一脸无辜的来问男朋友这个问题,真的超——过分哦?”
他看了一眼难得不加掩饰的对他露出了堪称敬佩和崇拜神情的钉崎野蔷薇,笑吟吟地开口。
“野蔷薇以后可别学你欧内酱哦。”他笑得懒洋洋的,语气轻得像在随口聊天:“这种级别的任性——”
他偏头看了一眼由梨,尾音慢慢拖长:“要和你欧内酱一样超可爱,才有资格哦。”
本来就被男朋友前一句话戳到了愧疚心的花山院由梨,被他后一句夸得双颊迅速升温泛红。
由梨害羞的把脸埋进男朋友的颈窝:“不要当着学生们的面这么夸我了啦,由梨酱真的真的会害羞的!”
此时此刻就连禅院真希都对她一口一个‘眼罩笨蛋’的老师露出了一个由衷钦佩的眼神。
第43章
其实男朋友去和黑·帮老大打架这件事情,花山院由梨觉得还是有哪里,说不上来的违和。
首先,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男朋友孤身一个人去找黑·帮老大打架的。就算警局有内鬼,就算其他人都靠不住——
假设那是受伤生病以前身体健康无损的自己,那么就更不可能同意这种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都极其危险的决定了。
他又不是真的五条悟,真的能去打宿傩。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穿越去《咒术O战》,他真的被拉去打宿傩了……
花山院由梨按照对自己的了解,她想,只有一种情况下,她才能想象自己真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且放心自己的男朋友,去做这样一件让自己极其不放心且危险至极的事情。
花山院由梨太了解自己了——她不是会被五条悟泛泛的虚无缥缈的口头安慰敷衍过去的人。
但凡他随口说了什么‘山·口·组而已很弱的啦’ /’男朋友肯定会赢的啦’ /’乖乖在家等我就好了’之类的话——她绝对会嗤笑着毫不留情地怼回来,然后只要她还喘着一口气,就会立马找到方式登上暗网买一个军团的补给部队跟着他和她一起去打黑·帮。
——他一定在前夕,承诺了什么在当时的自己看来,不可能违约的誓言约定。
——不是那种,打架回来带你吃米其林三星这种轻飘飘的承诺。是更郑重的、庄严的、她愿意用生命去相信的那样一种承诺约定。
是的,一定是那种比婚礼上托付一生的致辞还要认真的诺言。
甚至,有可能他兑现了一半的诺言。
然后留下了另一半未完成的誓约,告诉她,很快就会回来兑现。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的放下心来相信,他们只是暂时的分别,只是一次也许在黑·帮仓库里进行的两个小时就会结束的热血沸腾的斗殴。
只有这样,她才能相信他会在热气腾腾的蛋包饭和三奶蛋糕一起被端上桌的晚饭时间,如约而至,像一只烦人的大猫叩响家门,笑吟吟地对她说:“ただいま~”
她暂时无法想象他到底承诺了什么。对于他讳莫如深的过往,她也只能猜到这里。
——啊,无所谓啦,反正他们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那个承诺他一定已经兑现了吧,黑·帮老大也一定被他超级帅气厉害地打倒啦。
——什么,山·口·组的老大,那又怎么啦。
——她男朋友可是和五条悟重名的大帅哥诶,怎么想都不可能会输的啦。
花山院由梨一边偷摸摸的笑着地往嘴里塞着他为她切好的牛排,一边安静地打量着男朋友线条漂亮锋利的侧脸。
他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又切了一块他盘子里的牛排,明明是当着学生们的面还是在外面的餐厅,甚至还有旁边来悄悄围观他们的第四波面孔陌生来倒水的服务员——
依旧泰然自若的、笑意盈盈的叉进了牛肉里,慢悠悠的投喂着她,还不忘语带揶揄的调侃。
“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嘛,这么一直偷偷看男朋友——果然是被GLG迷到无法自拔了吧?学生们都看着呢,人家也是会害羞的啦。” ? ? ?
怎么回事啊这个人,在家里气她就算了,怎么在外面当着他自己学生的面也分毫不收敛的气她啊?
伏黑惠刚想喝水,干咳了一声,无语的把水杯‘砰的’放下了。
虎杖悠仁看了一眼老师、看了一眼师母、又看了一眼老师、然后睁大眼睛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被钉崎野蔷薇眼疾手快一把按进了他的盘子里。
禅院真希捏着自己的眉心,一脸快要驾鹤西去的神情。
乙骨忧太反倒是格外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又看了一眼师母,睫毛颤了颤,迅速低下头怔怔地盯着碗里的茶蒸蛋发呆,神情里隐约浮现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太过分了五条,别欺负我欧内酱!你还害羞?害羞这个词根本就不在你这家伙的字典里吧!”野蔷薇毫不客气的大声吐槽,收到了来自由梨几乎热泪盈眶的一瞥,可算是有个懂她内心的可爱小嘴替了!
不赞同野蔷薇用这种语气对老师说话的虎杖悠仁小心翼翼戳了戳野蔷薇。
野蔷薇一点也不客气地戳了回来:“你干嘛啊虎杖,戳我干嘛,有病啊!”
然后动作不小心太大,一手肘肘倒了禅院真希面前那杯冰镇可乐,黏腻腻湿哒哒的褐色液体和冰块一起弄脏了她新换的紧身小背心。
新晋的天与暴君顶着一额头的黑线,面无表情扶起来水杯——咔嚓把水杯捏碎在手心里。
然后迸溅的玻璃碎片弹到了正低着头思绪纷飞、不知道暗自感慨着什么人生的乙骨忧太的头上。
被莫名‘攻击’的特级咒术师下意识的在电光火石间拔刀——
花山院由梨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的鸡飞狗跳,然后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面对如此灾难现场还一副笑吟吟的样子,不为所动的投喂她的男朋友,怀疑自己是穿越到了什么大型行为艺术喜剧现场。
——然后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浮现在了心头,当她被男朋友这样的视线笼罩。
她不需要掀开他的眼罩去确认什么,甚至不需要抬起头,那样一种强烈而炙热的仿佛将她心脏都攅在手心里的视线,仿佛这一刻,就算世界坍塌在他眼前,他也不会去看塌陷的天空一眼。
而是依旧会如此这般注视着她,再抬起手用滚热的指尖超恶劣地戳她的脸颊,像在戳一只鼓起的小河豚。
但是花山院由梨总觉得自己男朋友本来不是这样的人。
说不上来,没有原因,只是一种直觉……
直觉他曾经应该是那种,会把世界、理想、包括学生都放之于她之前的人。
就像那天高岛佑介说的,当女人们在家里纠结着男朋友为什么还不回自己的短信、明天约会穿什么裙子、他今天在外面有没有被别的漂亮女孩要手机号时,男人们在外面想着的是股票有没有跌、巴以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世界毁灭的前一秒该用什么方式去拯救。
……不过这些都没有她现在要去换卫生巾重要啦!
她戳了戳自己的男朋友的腰,小声对他说:“起来啦,我要去换卫生巾啦。”
他的确慢悠悠地起身了。
懒洋洋地缠住她的手指,一副他自己要去洗手间的样子,抓着她的手转身就走。
“老师你们要去哪里啊?”虎杖悠仁不明所以地开口。
“估计是陪女朋友去上厕所吧。真的好粘人又烦人啊,五条,也只有我欧内酱能忍得了你这种性格超恶劣的人了吧?”野蔷薇毫不客气地看穿了她班主任。
虽然心底十分赞同关于男朋友真的好粘人有时候也好烦人的吐槽,但是由梨忍不住开口:“野蔷薇不要这么说你老师啦,他性格才不恶劣呢,只是有时候过于活泼而已,是吧,悟?”
她就眼看着男朋友顺着杆子往上爬,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点头:“野蔷薇不要自己找不到像老师这种级别的男朋友,就乱说一通嘛。”
……花山院由梨看着野蔷薇一副要被气到七窍生烟的表情,欣慰的想着原来不只是自己,看来五条悟周围所有人都在无差别的遭受着他的摧残洗礼啊。
她在学生爆炸以前连忙拉着男读脚售朋友的手把他带离了即将发生战争的准事故现场。
卫生巾吸满了血,被撕下来的时候血淋淋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着他冷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被卫生巾侧面渗出来的一点黏糊糊的血迹弄脏,暗红色的血迹沾染在他冷白的指侧,像污渍弄脏了画。
然后在他认真的将新的那片卫生巾两翼展开,覆上她印着幼稚兔子花纹的内裤上时,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对她好的有些过头了啊,她男朋友。
这真的是正常情侣的相处模式吗?
替她选衣服。帮她穿高跟鞋。为她换卫生巾。
简直就像是他在补偿她什么一样。
然后这个想法就像一把匕首,精准地刺进了她心脏最柔软不设防的那一隅。
“呐,亲爱的……”
她仰起头看着低头望着自己‘杰作’,笑意盈盈似乎下一秒又要开始自夸的男朋友,忍不住出声,只是这一次,罕见的再一次换上了那个难得的称呼。
她没有去抓他的手。
只是像每一次他们吵架后和好、或者是要求对方答应兑现什么承诺那样,用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去勾着他垂落在身侧的小拇指。
“你上次,和黑·帮老大打架之前,是不是答应了我什么啊?”
她低下头,忽然不敢去看他的神情。
眼睫低低垂落着,视线落在他出门前新换的那双锃亮的尖头皮鞋上。冰冷的、漆黑的、和她脚上这双雪白的小羊皮高跟是截然不同的颜色质感。
“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曾经答应了我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由梨酱期待了很久很久的那种承诺……”
然后也许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回答她,就那样连呼吸声都被绝对寂静吞没的沉默着,又或许是从某一刻开始她连呼吸开始颤抖那样颤栗,在情绪倾盆的某一秒,花山院由梨被那个念头遽然击中。
《咒术O战》里的五条悟没有战胜两面宿傩。
她的男朋友也没有打赢黑·帮老大。
也许她真的拉着一卡车板砖冲了过去。因为做好的蛋包饭冷了又放回锅里热、一直到蛋液都凝固了也没有等来门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叩门声。
她拉开门,门边只有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黑暗。
十二月的东京没有如期落雪。他也没有如期归来。
所以她去找他了。拉着一卡车的板砖,气势汹汹的,为这个操蛋的世界下了一场板砖雨。
“所以那一天,你输啦,是不是。那个承诺,是不是再也来不及兑现啦。”
眼泪就是在这一秒钟像忽然倾盆的大雨,因为低着头的缘故,就这样从泪腺涌流而出,真的像一场温热的雨,径直的坠落,一滴滴啪嗒落在他的鞋尖,划出雨水那般蜿蜒的痕迹。
“没关系啊。没关系的。输了也没关系的。你不要像那个五条悟一样,去当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啦。就算输了也没关系的啦——”
“——五条悟在由梨酱心里,永远都是那个超级厉害的大英雄。”
第44章
“哇,由梨酱的眼睛发大水了耶。”
五条悟没有放开她勾住他的小拇指,只是另一只手轻轻抓着她的腕子,把她拽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懒洋洋地蹭。
“怎么这么会哭啊,晃一晃不会里面全——部都是眼泪吧?”他弹了弹她的后脑勺:“诶,里面也没有水在晃耶?”
于是刚才还沉浸在自己的构想里,想着男朋友一去不回的背影,想着未兑现的承诺,想着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寻找他的自己,哭的一塌糊涂的由梨就这样被自己的男朋友气笑了。
她气鼓鼓的抓起他的手,拿着他干燥温热的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好烦啊你!你女朋友这么深情告白这么感动的时候你怎么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啊!”
“肯定是被我猜对了吧!”
他低下头恶劣地咬住她哭得滚烫的耳朵,含混不清地笑,而她从来都分不清男朋友这个时候究竟是在纯粹地笑还是在笑着叹息。
“由梨酱猜的完全就不对嘛。”他慢悠悠地说,带着笑意。
“诶——??”坚信自己逻辑推理和第六感的由梨愣住了。
“有由梨酱的五条悟,从来都没有输过哦。”
可能是刚才情绪一下子上来,脑袋有点缺氧,她一脸呆滞地仰头看着他,他鞋尖上她坠落的眼泪还没有干,还有几滴摇摇欲坠地悬挂在她的睫毛上。
“可是——”她迟疑着开口。
他漫不经心的用滚热的舌尖勾走了她睫毛上湿漉漉的泪水:“没有可是哦。”
“那我——”她不死心地继续开口,习惯性地鼓起腮帮,像充气的河豚。
他笑吟吟地一口咬在她鼓起来的脸颊上,玩弄似的用犬齿研磨着她充了气的软软的腮帮。
“由梨酱真的会变身诶~小狗每次一哭就变成超可爱的小河豚了耶!”
他一边在她的脸颊上咬出印记,弯出漂亮笑意的唇角懒洋洋摩挲着她的唇,一边超恶劣的用玩味的语气毫不留情地嘲笑她。
“不要再转移话题啦!所以我真的有那么重要的吗?悟真的没有因为什么来不及兑现的承诺,对由梨酱有那么一丝丝的亏欠,所以才对我这么好吗?”
问完这句话以后由梨一下子就后悔了——
她不是后悔问这些问题,她只是后悔一股脑的不小心把所有想问的问题都问了出来,由此便给了她男朋友选择性回答的可乘之机。
“很重要哦,由梨酱。”
“所以是有多重要嘛!果然这只是悟你安慰女朋友随口拈来的情话吧!”她才不信呢。
她勾着他的小拇指,晃啊晃,低下头心事重重的用她小羊皮底的鞋尖一点点把他鞋尖上她的眼泪抹开,动作很轻,轻得像一个吻。
由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估计今天五条悟又是什么多余的话都不会说了,只会用一贯游刃有余的玩笑话来搪塞而过。
她没有想到,在沉默了几个呼吸的节拍后,她的男朋友竟然开口了。
“由梨酱是唯一的可能性哦。”
“什、什么?”
她骤然抬头,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那么重的落入她的耳里。
他低下头望着她,轻飘飘地笑:“由梨酱,上周末我们一起看的《复仇者联盟3 》,还记得吧。”
由梨点了点头,完全无法跟上此刻男朋友的脑回路了。
这和灭霸有什么关系啊?
他的指尖懒洋洋地掀落眼罩,霜雪般浓密的睫羽低垂着俯望她,那双和苍蓝色的天空一样颜色的眼睛,和燃烧的太阳一样灼目璀璨的眼睛,对视时会刺痛她瞳仁的眼睛,就这样沉静而毫不避讳地望着她。
像天空倒映着太过澄明的湖面。她在他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千四百万。”他噙着薄雾般无法琢磨的笑意,用着同样轻飘飘的语气说。
而她愈发疑惑不解:“一千四百万,什么?”
“一千四百万种可能性,在无限的平行宇宙里,只有一种走法能赢呐。”
然后由梨想起来了。
那一天,奇异博士推演了一千四百万种可能性。在所有的结局路径里,宇宙都会被灭霸毁灭,这是避无可避的既定,在万千种结局里,只有一次可能的胜利。
一比一千四百万,接近于0的概率,相等于0——是几乎不可能发生,仍然存在理论里的唯一解。
像是三月的樱花开在了十二月落雪季节、深海的鲸鱼忽然学会飞行的奇迹。
她的男朋友就这样低头深深凝视着她,那双眼睛离她很近很近,他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触碰着她的睫尖,像冬季落雪后放晴的天空,空气里漂浮着一层看不见的雾凇,仿佛伸出指尖穿过薄雾就能触碰到云层。
“一千四百万分之一。由梨酱。怎么可能不重要嘛。”
花山院由梨被这句话,彻彻底底地击中,像一道闪电那么精准地劈进了她迸涌在心脏的血管。
他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也从来没有承认过她的特别和唯一性。
但是这句话,落在她的耳里,比一千种语言的‘我爱你’还要认真。
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原因。
就像爱本身不需要理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奇迹。
她第一次这样害羞到近乎手足无措,从耳尖红到了锁骨,但是她不想就这样落败让他得此机会,以后可以肆无忌惮地嘲笑她,于是她蓦然低头不让他看见她发烫的脸颊,却更紧地抱住他,假装用玩笑的口吻说——
“所以我就说了让你不要cos五条悟了嘛。你看——《咒术O战》里的五条悟之所以输给了两面宿傩,因为他没有由梨酱这么可爱的女朋友啦。”
“没有人会问他饿不饿、失眠的时候在想什么。也没有人会问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什么,心情超好的时候又喜欢吃什么。”
她开心地嘚瑟着,手指探过他黑漆漆的制服外套,玩着冰凉凉的裤子拉链。
“可是由梨酱会哦!”
“男朋友心情好的时候会吃羊羹、草莓大福和喜久福,”
她开开心心地炫耀着:“心情一般的时候会吃巧克力棒和便利店随手买的甜面包,心情超级差的时候才会吃那种奶油糖度爆满的蛋糕、甜甜圈——而且超过分的只会吃掉蛋糕上的奶油部分,然后把下面的蛋糕坯剩给由梨酱吃!”
而他竟然罕见的没有打断她。
没有在她开心嘚瑟的时候出声戏谑地揶揄她。
他只是安静而耐心地听着她嘟嘟囔囔,低头沉默着用那样专注的眼神望着她。
听她絮絮叨叨着她满分女友的那些课——
无论他多晚回来就算是凌晨四点也会留给他的那盏灯。
用通宵达旦画画完成的约稿稿费,悄悄买给他的第一个礼物是和她配套的围巾和马克杯。
看着天气预报会在每一个雨天在他临走前强行塞一把伞给他——
“怎么会有人暴雨天出门都不带伞呐!如果没有由梨酱,悟才会淋得浑身湿透的像小狗呢!”
“诶,不对啊——”然后她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如果平行宇宙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一千四百万个宇宙里都有五条悟,只有一个宇宙里有由梨酱呢?”
由梨低着头,看不见男朋友的表情。
只是忽然听见他似乎无法遏抑的,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低笑。
诶,不对,真的是笑吗?
——她不合时宜的又想起来忘记从哪里看到的话。
有的人难过到了极点,反而会笑出声来。
“因为由梨酱是个笨蛋哦。”他低笑着,慢悠悠地从指尖握住她的手,手指一点点下滑,直到她的整个手被他紧紧地缠握住。
也许是握得太紧太用力的缘故吧。
她竟然又感受到了他指尖的颤抖。
“真的是……怎么会有由梨酱这么笨的人呐。”
由梨生气的发现,男朋友似乎只是在忍笑而已。
忍得辛苦极了,忍得指尖颤抖,却还是止不住地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颤抖,黑漆漆的眼罩再次遮住了那双璀璨生辉的眼睛,她抬起头也不被允许窥探到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见男朋友超过分的在笑,单手捂着脸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得见他的笑声。
“由梨酱哪里笨了!明明很聪明的!靠着自己的逻辑推理,把真相都大差不离的推理出来了诶!”
“你想一想其他那些一千四百多万个宇宙里,没有由梨酱的宇宙里,那些五条悟该有多寂寞呀。有我这么可爱漂亮超爱你的女朋友你做梦都该笑醒我跟你说!”
她本来想要用“孤独”这个词,却在说出口前的那0.1秒悄悄替换成了“寂寞”。
花山院由梨潜意识觉得五条悟不是一个会介意孤独的人。像他这样我行我素的人,可能早就习惯了和自己相处吧。
但是人类总归会寂寞的吧。失眠的凌晨四点钟,有一个人端着热好的蜂蜜牛奶趴在你耳边小声问你在想什么,总归好过一个人望着窗外的夜从沉黑到日出吧。
她气呼呼的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攅得更紧了。
她的手已经泛红了。
被他第一次捏疼了。
“由梨酱,再过两周,快到你生日了吧。”他止住笑,忽然莫名其妙地调转了话题。
生日这种事情……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是……吧?”
由梨的思绪一下子转移到了生日想要吃什么好吃的、想要什么亮晶晶的礼物上。
“生日总可以去吃烤肉了吧!寿星最大诶!!”她亮晶晶地看着他:“由梨酱还想和男朋友带情侣戒指!去看樱花!!还有还有——”
“好耶。”他竟然就这么答应了:“顺便一起去拍情侣照好了嘛。”
“诶——???”
“千本鸟居的樱花开了哦。”
花山院由梨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男朋友在说什么。
天哪!上帝哪!天照大神在上——
她这个连涉谷的漫展都不想让她去,恨不得让她一天24小时都待在家里最好哪里也不去的男朋友,竟然主动提出来要带她去京都看樱花吗!
这可是要坐两个多小时新干线才能到的京都啊!
“那我们可以顺便去奈良看小鹿吗?”
“可以哦。”
“那我们可以去宇治吃宇治抹茶吗?”
“……在京都也可以吃到宇治的抹茶啦。”
“那我们——”
“好啦,快点回去啦,不然可爱的学生们又会脑洞大开的乱猜他们老师和师母在厕所里玩些什么成年人的游戏哦?”
第45章
花山院由梨一点都不想承认她有的时候比她男朋友还要幼稚。她坚持认为那是成年人必须珍惜保留的童心。
于是从洗手间出来以后,她并没有急着拉着男朋友回到饭桌上,而是踮起脚尖笑容狡黠的悄悄对他说:“我们先躲起来,听听可爱的学生们有没有背着我们说什么坏话~”
她男朋友只是略带思考了那么一秒,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好耶。最近米娜桑确实有些太轻松了诶。”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笑了起来,语调格外愉悦:“那就——抓到谁说坏话,就多加一轮作业好了。”
她正准备向男朋友比个大拇指,就听见他懒洋洋地笑着,随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压轻了嗓音俯下身在她耳边笑着说:“反正是他们师母提议的哦,和GTG没有关系啦。”
做人还带这样甩锅呢五条悟? ? ?还有, Great Teacher Gojo又是什么鬼啊? !
抓着男朋友的手,想也不想就在他手指上恶狠狠的一咬,不忘记竖起耳朵听那边学生们背着他们老师和师母在聊什么好玩的。
花山院由梨没想到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
“乙骨前辈,那个人在找师母的事情,老师知道吗?”虎杖小天使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焦虑不安了。
没有人立刻接话。空气短暂凝固了一秒钟,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冰层冻结。
“不可能不知道吧。不然五条也不会一直没有把欧内酱带回到高专,知道那个人在盯着高专这边的出入人员和动向。”野蔷薇似乎嘴里还塞着些什么食物,嘴里鼓鼓囊囊地说着。
“不过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他要找师母啊?他不是老师的挚友吗,老师都把师母带来见我们了,为什么不——”
然后花山院由梨正津津有味地听到兴头上的时候,就被男朋友拉着‘压轴出场’。
“悠仁,明天和后天的‘作业’——按双倍来算哦。野蔷薇,你也是。至于忧太嘛,”他语气轻飘飘地顿了一下,笑意懒散:“就辛苦一下,负责帮老师把学弟学妹的份一起批掉,没问题的吧?”
莫名躺枪的乙骨忧太秉着对五条老师绝对的崇拜敬爱,一点也没有异议地应了下来。
一脸菜色的野蔷薇对上了旁边同样面色发白的虎杖悠仁,不服气的正准备盛气凌人地辩驳,花山院由梨一派天真地开口了。
“你们刚才在说谁呀?谁在找我呀?”
她看了一眼对面一下子噤若寒蝉的学生们,又看了一眼从容不迫落座在自己身边,不紧不慢舀了一勺土豆泥进盘子里,笑意不明的男朋友:“果然是被我猜对了吧?”
她忽然想起来了之前,提起那个名字时,她男朋友罕见的失控,和第二次记忆里格外漫长的沉默。歪了歪头,她笑靥越发明媚地开口。
——“你们五条老师真的有一个也cos夏油杰的挚友吧?”
这句话问出口以后,学生们的表情仿佛她当场扔下了一颗比那个‘你们老师到底是为什么要和黑·帮老大打架’的问题还要难以回答的平地惊雷。
乙骨忧太低下头,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切着盘子里已经只剩下骨头的羊小排边缘最后那么一丝丝肉,只是刀子落在盘子上的频率明显变快了几分。
禅院真希用叉子将那颗扇贝戳出来了第十几个孔。
钉崎野蔷薇一副很忙的样子一边给左手边的虎杖悠仁倒茶水,一边给右手边的禅院真希又叉了颗扇贝。
虎杖悠仁闷头端起龙虾浓汤就喝,动作一不小心太大,汤汁滴滴答答弄脏了他的校服,他大喇喇一擦嘴,一边喝一边连连点头,一副被美食彻底虏获了胃发了情忘了狠的样子。
伏黑惠自己的盘子已经没东西了,眼疾手快的抢过来虎杖悠仁最后那一口龙虾浓汤,把碗底的龙虾肉面无表情地吃掉。
每个人都一副忙着吃饭根本顾不上说话的样子,看天看地看老师,就是不敢对上师母纯真无辜的眼睛。
“这家土豆泥是你最爱吃的那种加了黄油的诶。”正准备继续问下去的由梨猝不及防被男朋友塞了一大口土豆泥。
像是精准预判了她接下来想问出口的那句话,那一勺土豆泥被他投喂进嘴里的时间点卡的让她连一个音节说出口的机会都被虢夺。
差点被噎个半死,她一边奋力咽着口感确实浓郁香绵的土豆泥,一边忿忿地抬眼瞪着懒洋洋笑着的男朋友,只见他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慢悠悠投喂她。
在她好不容易把这口噎死人的土豆泥咽下去的时候,刚张嘴,第一个音节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这个混蛋男友笑吟吟的投喂了第二口。
……让不让人说话了好讨厌啊这个人!
她端起手边水杯咕咚咕咚一大口吞下去,忿忿然地开口:“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怎么一个个都突然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啊。你们和你们老师到底一起在隐瞒师母什么啊。野蔷薇,你来说!”
像上课随机抽查的那种测验,被点到名的钉崎野蔷薇一脸要驾鹤西去的表情,求救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她班主任。
以为老师会在跳出来救场的野蔷薇,连伏黑惠都拧紧了眉头,打死也想不到她班主任竟然还是端着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玩世不恭的笑着,懒散的往沙发软垫上一靠,手臂顺势从由梨身后绕过来,轻描淡写的把她捞进怀里。
“诶——干嘛都盯着老师看。老师的名字好像不叫野蔷薇诶?”
旁边的伏黑惠抽了抽嘴角,今天第无数次把想要脱口而出的吐槽恶狠狠地咽了回去。
“可是、我……”野蔷薇罕见地结巴了一下。
学生们不可置信的盯着这个表面上似乎和师母统一战线的无良教师,噙着饶有兴味的笑代替他女朋玩起了点名游戏,修长的食指漫不经心在空中点了点:“嘛,那就——忧太来说好了。”
像是在随手挑人。五个学生对视了一眼——包括乙骨忧太本身,没有人觉得五条老师真的是在‘随手’挑人。
“忧太可是我们这一届最优秀的尖子生哦,由梨酱。师母这么简单的问题——忧太同学肯定回答得上来啦。是吧,忧太?”他歪头,那只随意在空中点了点的手指漫不经意勾起眼罩的边缘,懒洋洋地弹玩。
花山院由梨无语地抬手一把抓住她男朋友的手,总觉得不能再惯着这人总是喜欢弹玩什么的毛病——她的肩带都被他弹坏好几条了!
由梨着实想不到她男朋友是真的一点羞耻心也没有啊!
当着学生们的面他就这样直接握着她的手十指相缠地扣在他的手里,对面他的尖子生正在攅紧了叉子的边缘格外谨慎地斟酌着即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而他笑意盈盈的一如往常把玩着她的手指,捏玩着她的骨节。
“周末去做护发的时候,顺便去涂个指甲油吧,由梨酱?涂粉色给人家看嘛。”他咬着她的耳朵轻声笑着说。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正准备回击,那边酝酿好的忧太同学终于开口了。
乙骨忧太身上有一种不符合高中生的气质——
明明有一种近乎青涩、温柔到几乎脆弱的感觉,说话时轻声细语,听到‘一晚上三次’会耳朵都变红,但是与此同时他的身上又存在着一种被压抑到极点却依旧存在的锋利、危险、和说不上来的偏执感。
这些气质竟然统统混淆在一起,毫无违和感的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
而此时此刻当乙骨忧太用那双沉静的眼睛,内敛的神情,认真的语气回答着问题的时候,这样一种不符合于常规高中生的气质越发突兀明显了。
花山院由梨摩拳擦掌!
她相信露出这种认真神情的忧太同学一定可以成为今天晚上的MVP,一句话堪比别人五句话那样让她瞬间洞察真相,反客为主,从此拿捏起五条悟的把柄在这个家里当起真正的主人。
顶着万众瞩目的视线,乙骨忧太开口了。
“师母猜的,的确没错。我们刚才在聊的,的确是老师的挚友,也的确在找师母。”
钉崎野蔷薇倒吸一口冷气。
在捏碎了杯子里禅院真希一不小心又捏碎了半块盘子。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伏黑惠第一时间去看五条悟的表情——
只见那人竟然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还有闲心情又舀了一勺土豆泥堵喂住女朋友兴致勃勃刚想开口说话的嘴。
“乙骨前辈你——”虎杖悠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乙骨忧太就郑重的继续道。
“我们刚才说的老师,不是五条老师。其实我们在聊的,是另外一位日下部老师。那位老师他也有一位挚友……也在找他的女朋友。所以——”
“——不太清楚师母口中说的‘夏油杰’ coser是什么人。老师,您知道吗?”
他温温柔柔地说完,礼貌恭敬的将最后的话语权重新递交给了五条悟。
第46章
花山院由梨的视线从语气温和,表情不卑不亢的乙骨忧太脸上,顺着少年人安静看向自己老师的目光,再一次移到了自己男朋友身上。
她从未放弃过试图去解析五条悟的表情。
哪怕他那张随便勾起一点轻佻笑意都漂亮得勾魂夺魄的面孔,在她记忆里,从她失忆后睁眼到这一秒,从未露出过除了沉默以外的任何破绽。
但是她觉得,相较于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人,她已经是那个最接近能读懂他微表情的人了——
比如说这一刻。
他唇边的笑意还是那种捉摸不定的漂亮弧度,隔着黑漆漆冰凉凉的眼罩,愈发无法审读,似乎在看着她笑,又似乎没有在看她,如同有什么漂浮的薄雾笼罩在他周身,捉摸不透得令人心惊。
但是她还是捕捉到了他捏玩着她食指骨节停滞的那一秒钟。
花山院由梨时常觉得,除了超级爱着男朋友的自己,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其他人能有着如此巨大的恒心,耐心,毅力和对细节的专注力,用尽全力去读懂五条悟吗?
“听见了吧,由梨酱?我可爱的学生们说的明明是日下部嘛。”
他若无其事地说着,漫不经心的从她手里抢走了刚刚叉进去还来不及放进嘴里的最后一块扇贝。 ? ? ?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吃一口
“太过分了五条悟!!!”由梨生气了:“你之前不在的时候,悠仁说你因为最后一粒喜久福的归属权和我动手的那件事情,果然也是真的吧!!”
原本沉寂得近乎令人窒息,仿佛连最后一丝丝氧气都要被剥夺的空气,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
野蔷薇用胳膊肘恶狠狠捣了捣虎杖悠仁,低声咬牙切齿的对他说:“叫你多嘴。”
“什么?悠仁你居然因为喜久福和师母动手吗?老师真的要生气了哦。”五条悟端起一副好男友的模样,一脸表演痕迹过重的惊诧表情看向自己的学生。
莫名其妙躺着中枪的虎杖小天使眼观鼻鼻观心: QAQ
花山院由梨终于没忍住,朝男朋友翻了个超大白眼。什么人呐这是,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到学生身上去了。
后面半顿饭吃的就平静极了。
对着明显想和自己单独唠嗑的野蔷薇,由梨热情地邀请学生们有空周末可以来家里一起吃饭打游戏看电视。
“诶——男朋友没有答应哦。想见面下次一起出来吃就好了嘛。”五条悟散散漫漫拖着腔调,不知道在擅自不满些什么。明明也是他的学生诶。
出来吃这种一顿饭至少十万円的法餐吗? !冤大头啊五条悟。他不心疼他微薄的工资她还心疼呢!
“没事,你们不用管你们老师。师母会做超好吃的饭饭给米娜桑吃的~”她笑眯眯地挨个拍了拍学生们的肩膀。
临别的时候,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暗示,其余的学生们都默契地走到了前面,乙骨忧太安静地跟在他老师身边。
“由梨酱最近要是想出门的话——”五条悟像是随口想起来一样,慢悠悠地开口,语调轻得不着边际。
“男朋友不在身边的话,就让忧太陪你去玩吧。”
他看了一眼他指名道姓,明显深受他全然信任的尖子生:“最近东京超——危险诶,忧太会保护好师母的,对吧?”
花山院由梨没等忧太同学回答,先炸了毛。
“为什么啊?你这是把忧太同学当成你的眼线了吗?我就算出门,也是和娜娜酱他们逛街或者拍cos照,米娜桑都在一起,哪里危险了啊!”
这次没等他老师开口,乙骨忧太自己先温和地出声了:“老师说得对。最近东京,的确不安全。师母一个病人,老师不放心,我们也不放心。在老师忙的时候,如果师母要出门,我会代替老师和其他同学们保护好师母的。”
他沉静的语气里浸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凛冽锋锐,像是脑海里已经勾勒出来了一张清晰的面孔,被他已经视为必需要拔刀相向的敌对面孔。
然后在这一瞬间,花山院由梨不合时宜的小起来了之前和山本娜娜去看的那部《咒术O战零》那个乙骨忧太。
她几乎整部电影都没怎么看,但是还是心不在焉瞄了几眼。此刻难得记住的一个画面就在此刻倏然浮现在眼前。
那个和夏油杰对战时,毅然决然拔刀眼神坚定决然的青涩秀气的面孔,和眼前的少年人重叠。
——哈。总不能真的是在提防某个类似夏油杰存在的人吧。
***
之后的几天花山院由梨难得‘安分’了下来。
她在一边翘首以盼着一周多后去京都看樱花,一边忙着经营自己的coser账号。那天的胶片洗刷出来精修后,放到了网上,竟然还真的收割了一小波流量。然而令由梨大失所望的是,这些流量全都是那些冲着她颜值来的死宅男。
零星的几个咒O粉,也只是评论要看她男朋友cos的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意识到,要收割到核心五条粉的流量,就必须得让自己的男朋友以某种方式出镜——不能是露脸的全部出镜,这样的话流量都给他了,开什么玩笑,他本来就已经是屡屡上热搜的‘全网追捧’的200%还原五条悟的神秘帅气coser了。
是她需要打造和他天造地设的一对CP。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成为出圈的网红coser啊。
花山院由梨一边发着愁,一边心不在焉、味同嚼蜡地咽下了一颗她最讨厌的西蓝花天妇罗,顺手把她最爱的甜虾喂给了窜上桌的小黑。
当然,这并不是她心神不宁的全部原因。
就在今天,她扒拉着自己小一万粉丝列表,试图去统计到底有多少粉丝是咒O粉有多少粉丝是路人/死宅男,她意料之外发现了一个无法被关注的私密账号。
那个账号的名字,就叫——夏油君。
其实原本花山院由梨没有多想,如果只是这个账户名,毕竟咒O粉里面十个里面有八个和五条/夏油相关。
她看见了那个头像。
那是一个低下头似乎在认真看书的侧脸,冰凉如水的黑色长发顺着他线条清隽的侧脸蜿蜒而下。
在看见这个头像的一瞬间,有什么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爱,不是恨,不是任何这种爱情相关的——毕竟她已经把所有不需要理由的爱给了她男朋友——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不是爱情,却同样令人心悸的浓郁晦暗的情绪,像潮水在一瞬间将她淹没了,短暂的几秒钟。
她迅速回过神来,手指往下划,试图有条不紊的继续完成粉丝统计。
脑子却早就成了一团浆糊。
“晚上去吃夜芭菲吧,由梨酱。”
五条悟看着她把那颗最讨厌,从来不吃的西蓝花天妇罗悉数咽下去,仿佛随口一提的语调开口,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的力度把玩着她的手指。
“诶??怎么这么突然?”由梨从发愁的思绪里骤然抽身而出,惊诧地看了一眼男朋友。
她男朋友似乎还是那个捉摸不透的男朋友,一只手把玩着她的指头,舒懒地双腿交叠着侧坐着,另一只手懒洋洋支着太阳xue ,笑意盈盈地歪着头垂眼看她。
说出口的提议却是令人大为震惊。
——从来都是她主动提出来想出门去哪里,而他向来都是笑意粲然着冷酷无情拒绝的那个人。
今天居然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电脑里的搜索记录,这几天一直在搜夜芭菲吧?想吃就说嘛,男朋友再忙也会找时间带你去的啦。”
她盯着他笑意漂亮的面孔,脸颊微微发烫。
——她搜夜芭菲的原因,是因为她想找一家最好吃的夜芭菲店,在他休息的时候带他去吃。
如果花山院由梨喜欢吃夜芭菲,那也只是因为她觉得五条悟会喜欢吃夜芭菲而已。
然后什么网红不网红,流量不流量,被私密账号夏油君关注的一切纷乱思绪,都在这一刻被‘她要带男朋友去吃他会喜欢的夜芭菲’这个想法盖过。
“那我们去道玄坂那家,据说是全东京最好吃的夜芭菲!现在去还有樱花季限定款诶!”她和小黑一起扑进他的怀里,小白懒洋洋跳上餐桌,迈着优雅的猫步盘踞在女主人手边。
“好耶。”他笑吟吟地低头,吻了吻她亮盈盈看向他的眼睛:“那今天吃完夜芭菲——明天就不许再乱想了哦。”
他恶劣的用舌尖濡湿了她的睫毛,痒痒的热热的吻贴着脆弱的眼睑轻扫而过。
她无法遏抑地打着颤在那一秒钟瘫软在他怀里,差点忍不住溢出来一声他最喜欢听的那种甜软的呜咽。
她气急败坏的把一声过于潮湿的泣音吞了下去,张开嘴一点也不客气的咬住他的喉结磨牙。
然后就这样,说着要去吃夜芭菲,又黏黏腻腻地吻在了一起,餐桌上的碗和盘子不小心打碎了好几只,小黑和小白吓得蹿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他缓缓收紧扼住她颈项的手,指尖感受着她因为渴求氧气而急促跳动的脉搏,落下去的吻炙热而粘稠。
花山院由梨彻彻底底的把那位‘夏油君’和那张让她心神不宁的侧脸头像抛之脑后。
一直到他们等候在涉谷十字路口,准备前去道玄坂一丁目的那个红灯。
——一群人包围着她和她男朋友,想要找准时机要合照。
——而正对面,另一个男人也被相似的人群包围着。
只是明显比四周人群都要高一头的那个人,和她男朋友一样鹤立鸡群般醒目耀眼。
她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清隽面孔,他流泻而下的发像冰凉如水的夜,唇角似乎柔和的笑意却有种说不出的晦涩冰冷。他站在斑马线遥远的另一头,站在离她一个红绿灯距离的阴影里,仿佛站在什么幽暗罅隙的入口。
“你快看!!真的有夏油杰的coser诶!!!”她按捺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着惊喜的语气拉着男朋友的手晃悠,仰起头却看见男朋友在往她之前同一个方向看。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眸。
他没有在笑。
那张素来噙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漂亮面孔,这一秒彻底剥落了所有表情。
冰冷、漠然、却又有什么更为炽烈的火焰在冰冻荒原下燃烧,那样一种令她都忍不住颤抖的表情。
她头一次嫌弃憎恨着为什么红绿灯如此漫长。
转过头,马路对面的那个人竟然也看了过来——
那个人抬起手,眉眼弯弯地笑了。
第47章
当五感被放大到极致,时间会随之一同放慢,每一秒钟,都会定格成电影那一帧失焦的慢镜片。
红灯转绿的那一秒钟,花山院由梨听见了的心跳像倒山倾海的轰鸣。
远处是模糊成一片霓虹剪影的相映交辉着的一块块巨大广告屏,和Parco 、涉谷109的靓色字牌一起闪烁着,铺满了视网膜所能触及到的边界。
然后是噪音。铺天盖地的人群嗡嗡声和举起手机拍照的快门闪烁的‘咔嚓声’。
一声声的‘五条老师好帅啊啊啊啊啊’,’那边是夏油老师吗啊啊啊啊’,’是约好的来拍短剧的吧快拍啊——’,各个国家语言交织汇集的尖叫声和交谈声和霓虹一样模糊不清地刺进耳朵里,统统意味不明。
他们被激奋热烈的人群推搡着往前走,往着马路对面,那个人的方向。
而那个人也在被围堵拥绕着他的人群推搡着往他的马路对面,往他们的方向走。
然而所有的世界的喧嚷、噪音、污染着视野的光源、和那么一点点想要去看一眼、再看一眼那个夏油杰coser的冲动——统统都消融在男朋友手心炙热的温度里。
最开始,他只是以一贯的姿态和她十指相缠着牵手。只是这一次握得好紧好紧,被捏疼的指节情不自禁的颤栗。
从某一秒钟,当他们无限接近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即使隔着人群,也避无可避的和那个人相对而过的那一秒钟,在那个人避无可避的视线撞上他们的那一秒钟……
他若无其事的揽着她的腰,将她勾入怀里,轻描淡写地低头在她的发上落下一个吻,顺势咬住她的耳朵问——
“那边好像有夜樱诶,由梨酱。”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笑着,指尖却收紧了她的腰,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吃完夜芭菲,去看樱花吧。”他温热的唇贴着她细嫩的耳廓,说话时就像漫不经心的吻,耳朵边缘的肌肤一下子就升了温。
身后的人群传来更热切激荡的尖叫和惊叹。
“哇那个女生果然是他女朋友吧!上次热搜上那个——”
“啊啊啊他刚刚是不是亲她了?!你拍到了吗快发我!!”
“救命这也太帅了吧太还原了吧……这是我们三次元能有的颜值吗?!”
“那边那个黑发的是夏油老师吧?!真的假的啊——两个一起出现也太犯规了!!”
“他们果然是在暗中拍什么短剧吧??那位夏油老师一直在往那边看诶!!”
由梨下意识的想要回头,看一眼那位颜值清艳隽秀的极具冲击力的夏油杰coser是不是真的在回头看他们,然后刚一抬头,就被男朋友扣着后颈吻在了鼻尖。
她赧然地想,好像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他吻过,连鼻尖这种奇怪的地方现在都覆上了他的气息。小腹深处还在酸涩胀痛着,隐秘的最深处还残留着他蛮横无礼的印记,像充溢着空气无处不在的氧气那样浸润蚕食着她。
她颤抖着融化在他怀里。
尽管他只是若无其事吻了吻她的鼻尖。
——然后那个人那张清隽绝伦的面孔,冰凉如水的黑发,耳边和他头发一样沉黑的像黑曜石的耳钉就这样不合时宜的闯入了脑海里,当他们拿了号坐在逼仄的走廊小凳子上排着队。
前面排着的几对情侣和闺蜜不知道是因为颜值的缘故还是因为动漫粉的缘故,虽然没有上前来询问要合照,却还是在时不时回头用着那种炙热的眼神盯着她和五条悟看。
但是迄今为止由梨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无处不在的热烈凝视。
从某一刻开始,她欣然接受了男朋友就是喜欢cos五条悟这件事情,并且选择了不为之而感到困扰。
他喜欢cos五条悟是他的自由。世界怎么讨人厌,是世界的错,不是五条悟的错。
小凳子矮得可笑。
那种实木矮脚凳,硬硬的小小的凳面,连她坐上去都会不舒服,而五条悟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黑色的高专制服线条利落地勾勒出他过分优越的肩背比例,整个人在这种逼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长腿随意交叠着抻开,占据了本就狭窄的空间,他随手这么一捞,就就将原本思绪散漫站在一旁的她不容分说地捞进了怀里,搂着她的腰按坐在他的腿上。
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小小一只,甚至连腿都只能微微并拢着侧坐在他身上裙子薄薄一层纱格挡不住他不需要情动也依旧炙热清晰的温度。
她被他烫伤般颤抖了一下。
刚才浮现在眼前的面孔再一次被火焰驱散。
“由梨酱。”他缠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指尖当做什么玩具似得把玩,高挺的鼻尖蹭着她的脸颊,随之落下的是滚热黏腻的吻。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吻着她,一边若无其事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她总是会被他的吻弄得晕头转向,而他几乎永远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哪怕她再失神着颤抖,呜咽后抱紧他遏抑不住的细声尖叫,而他从来都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样子,就连低声喘息时都微不可察,仿佛只是稍微失控一点的滚热呼吸。
此时此刻也是一样。
他的吻没有在家时那么深沉粘稠,却依旧足够滚热而她快要失神。
她蜷缩在他怀里,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报复性地咬着他的指尖,听着他唤自己的名字,晕晕乎乎地应答着。
“男朋友不在家的时候——”他慢悠悠地笑着说,低声吻着她,带着小钩子的尾音,近乎蛊惑的语气:“一个人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呐。说说看嘛,男朋友也想知道诶。”
他每次用这种轻笑着的黏腻腻的语气在她耳边问她,她都会有一种他其实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想要听到她亲口承认答案的感觉。
而这个时候,花山院由梨的反应,自己也拿不准。
有的时候,她会意乱情迷着应允一切、坦诚所有、像那个毫无保留的怀抱、引颈受戮的拥吻。
有的时候,她会忽然心生警惕、感受到了底线被他轻描淡写地冒犯着、却偏偏也被这个同样失礼的人禁锢在怀里亲吻着的,那样一种隐忍难发的恼意。
而今天,她显然在体验第二种情绪,当她抬起头,落入眼底的是那张男朋友那张漂亮锋利得面孔,像黑暗里唯一的光源那样吸引着周遭所有生物的注意力,太过摄人心魄的漂亮皮囊。
而他似乎完全清楚自己有多好看,随便勾起唇角这样散漫一笑,就觉得她会被摄了心魄那样什么都招。
啧。那是因为她爱他。
就算他不是五条悟。是三条悟。九条悟。就算他今天白发烫成了非主流紫发,她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他。而这不是他可以就这样随便一副懒散模样去试探她内心所有、而自己藏匿在这张漫不经心笑意之下什么都不透露的理由。
双标真的是太过分了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把男朋友的指头挨个咬了个遍,像他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那样,也在他的指尖留下了自己湿漉漉的鲜明的齿痕。
然后别过了头,抓着他的手,咬着他的指尖,看向了另外一边,不说话。
视线不小心对上了似乎一直在偷瞄他们的前方的一对JK和DK小情侣。
穿着高中生的校服,胸口还别着私立学校印着班级名字的金属标牌。
两个人拘谨地靠着墙边站立,背着双肩包,牵着手的姿势都不是十指相扣,而是青涩的手拉手那样纯情。
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秒钟, JK女生慌乱的红着脸移开了视线。踮起脚尖想要对男生说些什么,却害怕距离太近,想要靠近却又往后挪远了半步距离,只是拉着的手握得更紧。
——在花山院由梨被这陌生又熟悉的、久违的青涩而纯情的画面触动时,她的男朋友从背后黏糊糊地吻了上来,滚热的唇漫不经心的顺着她的耳垂延吻至她的颈侧,永远烙着吻痕的那处脉搏。
“生理期不是前几天已经走了嘛,脾气超坏诶——小狗。”
他这样揶揄着她,从她唇齿间抽走的手指懒洋洋拨弄着她的耳坠,是她自己选的那对紫色的皓石蝴蝶长链条耳坠。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那个被她曾经想起又彻底抛之脑后的念头,再一次像沉入湖底的藤蔓,被她在这一秒钟拖泥带水地连根拔出。
“如果我告诉你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在想什么,你会告诉我,我们以前,像他们那个年纪,发生的事情吗?”她悄悄趴在他耳边用眼神示意那边那对连牵手凑近都会脸红的高中生。
她那么认真那么近地凝视他的侧脸。
这张失忆后每天都在看、每天都在亲吻的脸。
她熟悉他的每一个线条、熟悉他精致的眉骨、纤长浓密的睫羽轻抵着指尖扇动时的痒意、低下头时会先触碰到她面颊的他高挺的鼻尖、仿佛会划伤她唇瓣的他优越锋利的下颌线。
每一处起伏、都和他手指侧的薄茧、情动时的炙热一样烙印在她脑海里、记忆里、被每一处感官所熟悉。
可是这是她第一次,试图透过眼前,这一刻的他,去探寻以前。
去探寻那个被她彻底遗忘的过往。
去探寻也许那个他和她曾经牵手都会脸红的曾经。
而在今天。在那个涉谷十字路口。她忽然意识到——
也许他之所以对过往如此避讳,如此闭口不提,是因为那个过去,横亘的不仅仅是漫长的时光。
也许还横亘着一个他无法提及的第三个人。
第48章
“ 47号,请拿着47号的两位客人sama跟我进来。”
然后就这样,像什么被命运特别眷顾的宠儿,她男朋友甚至都不用浪费脑细胞去想什么敷衍的借口再一次搪塞而过,服务员已经出来叫到了他们的号码牌。
人满为患的小小的夜芭菲店里,在他掀开门帘弯腰进去的那一刹那,短暂地安静了一个呼吸的瞬间。
在他们两个踏足这间店的头几分钟内,店里原本嘈杂的声音都仿佛被谁拧低了音量似的安静了几个分贝。
男人们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瞥向花山院由梨,然后再下意识露出那种被惊艳到的表情;亦如女人们会身不由己的看向五条悟,露出一瞬目眩神摇的恍惚。
然后他们会交换视线目标——
会以近乎挑剔的审视目光去看向另一边,究竟是什么人能这么幸运的拥有这样的伴侣。
最后所有人总会将视线不受控制地停驻在五条悟身上。就算不看动漫不认识他cos的角色是谁,也会无法控制的用近乎臣服的目光抬起头仰视这个无论是身高还是墨镜下的颜值都过分优越的男人。
身高像是被刻意拉长过的比例——不只是高,而是带着某种过分优越的、几乎失真的比例,踩着那双和这加五彩缤纷的夜芭菲店格格不入的冰冷皮鞋,穿着一身和皮鞋一样冰冷漆黑的深色制服。
他只是一只手揽着女朋友的腰,一只手懒洋洋揣在口袋里,甚至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穿着那身黑色的制服,存在本身就像危险的黑洞把光线和空间都往自己身上收拢了一样。
而他怀里的她看起来却和他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里走出来的人,乍眼一看。
她穿着柔雾粉的抹胸小裙子,肩上披着一件一看就是他的衬衣,堪堪抵到他的胸口,是她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颈借着拥抱的力度才能吻到他下巴的身高距离。
裙子是粉的,耳坠是亮晶晶的紫色蝴蝶,脚上的软底小皮鞋也镶嵌着莹白圆润的珍珠鞋带,踝骨处的脚链随着她走路丁零当啷的响。
“完全是明星级别的帅哥美女……好像很配但是又有哪里说不上来的违和怎么回事……”刚下班的OL女舀了一大勺芭菲,小声对着自己的社畜男友耳语。
“她男朋友存在感太强了吧。和这种自带压迫气场的男神交往,怎么想都很累啊。” 170的他艳羡地瞄了一眼看起来不止190的这位五条悟coser ,只恨今天没穿增高鞋。
就连那对上了年纪的夫妻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老公你看门边那一对。女孩子看起来那么娇小柔弱的……真的不会被他玩坏吗?”
“应该不会吧?她身上那件衬衣是她男朋友的吧?看起来应该有被好好照顾的吧。”
花山院由梨才没有去管这些总是黏在她男朋友和她身上的视线和窃窃私语。
她没有忘记自己刚才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而这一次,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刨根问底、无论他再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她都不会放弃询问,直到这一次他真的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再这样下去,他们的感情会失衡的。就像天平的两端,一方毫无保留的赤诚相待,一方闭口不提的散漫隐瞒,这样不对等的关系会让她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开心和介怀。
而她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不想要他们的感情之间有任何她的介怀。
所有的问题都要在今天、在当下、在入睡之前解决。
于是被引领到窗边的桌子坐下时,她察觉到了男朋友正准备若无其事的黏糊糊抱着她坐上同一边的沙发座,她一点也不客气的像一尾滑溜溜的鱼,挣脱开来,一副对弈谈判的样子,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抱着胳膊,鼓着腮帮,一言不发地看他。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凑近,拿着两本菜单,视线一如既往地率先看向了五条悟。
然后她忽然就更生气了。
她明明也坐在这里啊,为什么菜单不先给她呢,为什么不先向她推荐今日份樱花季限定甜品呢?
所以果然他今天的恶劣性格也是被全世界给宠出来的吧。
就这样被爱着被包容着被仰望着。理所应当的觉得世人臣服的姿态是常态。而所有她的情绪、反抗、她的刨根问底、都可以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不再追究。没有原因只是因为他是五条悟。是这样吗?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然后在他慢条斯理的刚刚接过来菜单还来不及翻第一页,她已经利落干净的把那本菜单从他手里夺了过来,连同另外一本一起,像抢玩具的小孩,压在了她的手掌下。
“今天的两份夜芭菲,都是我来点。别问他,问我。”她看着不知所措的服务员,用着近乎霸道的命令式语气。
她余光悄悄观察着他。
只见他竟然还是那样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不出声阻止,也没有面露诧异,指尖勾落墨镜把玩着边框,好整以暇地歪头俯望着她,笑。
“当然没有问题了。这位小姐,您要不要看一下我们今日的季节限定,这一款——”
然后由梨不等服务员介绍完,手指已经点了上去:“就要这一款。还有那款开心果榛子巧克力,也来一份。哦对了,套餐里面是带鸡尾酒的吧?我要两杯伏特加基底的——”
她随手翻开菜单到酒单那一页:“这款,花见夜曲,来两杯。都是我喝。他不喝酒,今天他也没有小甜水喝,只给他喝水就好了。”
他没有出声反驳。没有低头去看菜单。视线甚至都没有看向服务员,哪怕一秒钟。
就那样垂落眼睫,一只手撑着太阳xue歪头垂视着她,忽然笑出了声。
“好霸道诶,由梨酱。”
他漫不经心地拉过来她那只攅得紧紧的手,像是知道这一次她根本就不准备松开被他牵,也没有试图去掰开她一根根手指,只是懒洋洋把她整个拳头握进他的手心里,指腹一点点碾过她绷紧到泛白的指节,慢悠悠的力度,像是在用指尖感受她骨节处的指纹。
“那可比不过五条先生您。”她朝他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嘲讽回去。
他还是不恼,就这样懒洋洋地轻笑:“今天是打算接管男朋友的所有权了吗?”
“我才不管你什么所有权不所有权的呢。”她先是一把抢走他另一只手把玩着的墨镜,藏到了她的身后,不准备给他半点隐藏情绪的道具和机会。
“诶——认真起来了啊。”她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副可爱着鼓着腮帮气呼呼的样子,这个行为本身却像是什么他读懂了她的开关。
手臂懒洋洋地往后一搭,整个人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松散——视线却没有再移开半分,直直落在她脸上。
桌子底下的空间狭窄得可笑。
他那双过分优越的长腿几乎无处安放,随意交叠着伸了一瞬,膝盖就已经抵到了桌沿。
他也懒得再调整,只是散漫地收了回来,长腿重新叠起,像是这点局促根本不值得被放在心上。
“说吧,由梨酱。男朋友今天在很认真地听哦。”
她很欣慰的听见他用了‘今天’这个字眼。
说明五条悟自己也承认以前自己所有的追问也好逼问也好甚至发脾气也好,在他眼里都只是可以随时被哄好的撒娇和小打小闹。
今天不一样了。他们终于在以两个独立的成年人的身份对话,而不只是她被他困囿于怀抱和拥吻里的情侣关系。
刚才店门外和他们一起在等那对高中生小情侣也坐了进来。
正好就坐在他们旁边那一桌。
她一边酝酿着说辞,一边下意识看向了那一桌。
——会让她情不自禁去想象高中时候自己的模样和男朋友模样会不会也如此青涩的那对高中生小情侣。
她看着他们把书包放在桌脚下,掏出来课本和文具盒放在了本来就不宽敞的桌面上。
女生低头看菜单的时候,男生在帮她把文具盒里的笔拿出来,顺便把作业本翻到今天要完成的那一页。
做完这些她还在咬着指甲纠结。
而他也不着急。也不催促。就这样带着满眼的笑意安静的看她一眼,再低头把自己的笔掏出来,然后再看她一眼。
她把菜单摊开在桌子中心,示意他一起看。
两个人头挨得不小心太近,额头碰着额头,触电般让他们都红了脸。
男生赧然鞠躬着说抱歉,女生也赧然鞠躬着说不好意思是我太唐突。
然后在这一秒。在看见这样青涩的、纯真的、连牵手都会脸红、不小心额头碰着额头都要互相鞠躬说抱歉的场面,她心底最柔软最不设防的那一隅就这样被轻轻划拉了一下。
花山院由梨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自己的男朋友。
然后骤然想起来了那张被他好好珍藏在钱包夹层里的泛黄的照片。
那个笑容张扬耀眼的五条悟,眼底的嚣张根本都不加掩饰。
她抬起头,带着这样的触动,再一次去探寻五条悟的眼睛。
他的视线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
还是这样噙着捉摸不透的微笑,薄雾般的笑意和眼底无法解析的情绪笼罩着她。
——花山院由梨遽然意识到。她之所以一直这样执拗的去试图探寻去解析去审读他的情绪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也许是因为曾经她真的读懂过。
在那个牵手都会脸红的年纪。
“和我讲讲我们的过去吧。什么都好。关于我,关于你,或者关于那几年的天气。什么都好。”然后她就这样忽然放轻了语气,一身的刺和语调一起软了下去。
她忽然很心疼他。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一个无法琢磨、无法审读、连所有情绪都这样藏匿于心、永远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而她现在隔着失去的记忆、隔着数十年的时光、试图去拼凑出以前的他和她。
——她想知道他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将他打磨成了今天这样一幅无懈可击的模样?
人类明明有那么多种情绪和表情……
生气了会皱眉,难过了会哭。
愤怒了会大吼,委屈了会沉默。
紧张时会屏住呼吸,害怕时会发抖。
人明明是这样一种——所有情绪都会写在细枝末节的生理反应上的诚实生物。
情绪本该是无法隐藏的东西。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所以受伤了会喊痛,悲伤了会泪流。
——所以她是真的好想、好想知道,她的小王子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把这些人类该有的本能生理反应,残忍冷酷地被他遏抑在无人可触碰的最里边。
她在努力试图透过一瓶酿好的酒,去找寻那颗最初的葡萄。
第49章
那句比想象中还要温柔的话问出口以后,由梨眼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却不是那种连他周身空气似乎都凝固冻结的沉默。他似乎在短暂的那么十几秒的时间,思绪穿梭跃过漫长的时光,重新抵达了那个久远的被她遗忘的鲜活过往。
她屏住呼吸。几乎都要以为五条悟这一次又要酝酿什么离谱气人的理由来搪塞她的时候,他居然言笑晏晏着开口了。
“其实第一次见由梨酱,对你印象超差诶。”
他垂落眼睫望着她,也许是回忆到了什么画面,唇角的笑意比往常都粲然。
万万没想到聊起过去会是这么一个开场白的由梨愣怔了那么一下,然后不服气地大声反驳:“为什么呀!由梨酱明明超可爱!”
她忿忿的舀走一大勺他的芭菲,顺便偷走了那颗缀在芭菲塔顶的大樱桃。
他弯着唇角,低低笑出了声。
“呐,就像现在这样。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使唤着我的那位挚友帮你把行李拎到宿舍里,还理直气壮的要求他请你吃冰淇淋。明明他和我约好了一起去游戏厅耶——”
五条悟反手托着下巴,懒洋洋拖长了尾音。
“怎么可能!由梨酱明明对外人超级有礼貌懂事的!”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他那张噙着笑意语调认真的面孔。
“啊,也许是因为,对于那个时候的由梨酱来说,他不算是外人吧。”他唇角的弧度淡了些许,漫不经心地舀走了她那杯芭菲塔上的草莓。
“由梨酱当年自己说的诶,”他有模有样的学着她的表情说话:“‘我花山院由梨等到18岁那年就会和我的幼驯染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你这种超恶劣超讨厌的大少爷。’”
“原话哦,一字不差呐。”他笑意盈盈地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还因为你的幼驯染,开学第二天就和人家打了一架耶。”
“诶——???”她原本已经睁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些,长长的睫毛扑扇着,一脸震惊到说不出来话的表情。
“都说了嘛,小狗那个时候就超——凶诶。”他戏谑地笑,一点也不温柔地弹了弹她的脑门:“张牙舞爪的冲上来了,说什么要替你未来的男朋友打下年级第一的宝座,要让人家哭着跪在地上喊你主人,也是原话哦。”
花山院由梨捂着自己被弹痛的脑门,连‘痛痛痛’都忘了喊,满脑子都在试图回忆起一片空白的那个格外炎热的15岁秋季。
然后完全想不起来。
这和她构想中的自己简直就是两个人吧!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JK时期一定是那种说话细声细气的、和男孩子说一句话都会脸红的、超级青涩羞赧动漫里的那种会低头对着手指的可爱女高。
怎么可以这样啊!
不过如果自己以前是超级霸道厉害、出门横着走路的那种黑·道公主,脑补一下也很爽啦。
“所以最后肯定是由梨酱赢了对吧!由梨酱超厉害的,那个时候还没有生病,肯定——”
然后她眼看着他男朋友露出一抹气死人不偿命那种轻佻又散漫还夹杂着几分自得傲慢的笑:“怎么可能啦。由梨酱输的一塌糊涂诶——哭的眼睛都肿了哦?嘴上说着愿赌服输,还不是耍赖到今天呐。”
“我哪有耍赖!!”她气呼呼地灌下一大口酒,还不忘记顺手又恶狠狠舀走他一大勺芭菲。
“有哦。明明当时说好了,谁输了谁要喊对方主人哦。”
他笑吟吟,越发好整以暇地看着面色愈发窘迫的她,指尖擦去她唇角的奶油却温柔的不像他:“真的超凶诶,由梨酱。打架超凶,哭起来也超凶。明明是你拉着人家一起拆的学校,最后哭着向校长耍赖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果然小狗这种生物就是喜欢耍赖吧?”
花山院由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她怎么可能是那种会主动打架还拆学校的刺头!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一定是五条悟这个超过分的男朋友又在胡说八道!
“不过,其实严格来说,学校被拆那天也不完全怪由梨酱啦。”他话锋一转,懒洋洋挠着她的下巴:“你的幼驯染回来发现我竟然把你惹哭了,二话不说拉着人家又打了一架——噗——由梨酱真的很逗诶,看不下去,嚷嚷着卫生巾没有了,就非要拉着我们两个大男生陪你去买卫生巾。”
“啊,还大言不惭的要求你口口声声讨厌死了的白毛同窗承包你高中三年的卫生巾,理由竟然是因为打架的时候弄花了你的眼妆。超——过分哦,由梨酱,明明你自己汪的一声像没栓绳子就朝主人扑上来的小狗,最后还倒打一耙。”
花山院由梨头脑宕机中,属于信息量一下子过载,CPU烧没了。
“所、所以我们最开始、刚认识时候的关系……”瞳孔地震着的花山院小姐连嘴唇都震惊的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自认为一心一意深爱着男朋友绝对不允许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说他坏话的自己,曾经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打架还拆了学校这么可怕的吗? !
不是,所以——她还真是不良少女啊? ? ?
“难道,那天晚上,硝子和歌姬学姐说到我和你怎么在一起的,用了难评来回答,是因为……”
她话都没说完全,他就猜到了后半句想说什么,从善如流的点头:“‘全世界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就是五条悟和花山院由梨了’,连硝子都这么说诶。”
她大脑一片空白,忍不住骤然拔高了语调:“真的假的??”
“没错哦。是那种,互相之间超·级·讨·厌对方的关系。”他意味不明的轻笑着加了后半句。 “至少别人都是这么以为的啦。”
“什么叫别人都这么以为?你呢?你不这样觉得吗?”她咬着勺子,一点点舔着勺子边缘的奶油,脑子还在放空中。
他安静了几秒钟,没有说话,手却也没有闲着,温热的指腹慢悠悠把她唇角擦干净后又沾上的奶油,这一次恶劣地抹开在她脸颊上:“小狗都是这样口是心非啦。你看小黑——”
“嘴上汪汪叫的超凶,见到主人尾巴摇得比谁都欢快哦?”
太过分了五条悟!
“所以你刚才那句话很难不让人多想嘛。你说,大家都是这么以为的,以为我们之间是互相超级讨厌彼此的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还有还有——”
她忽然想起了这一次,他话语里终于提及的第三个人。
“我的那个幼驯染,是个什么样的人呀?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呀?所以我最后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了没有和他在一起呀。”
他摸着下巴状似很认真地沉吟着,一副过分浮夸的惋惜语调对她说:“因为他一点都不喜欢由梨酱哦。”
“诶——???可是可是,他不是我的幼驯染吗?怎么会——”
她眼见着她男朋友懒洋洋勾着唇角,歪着头看着她又是绽出了一抹格外漫不经心的漂亮笑意,分不清有多敷衍还是认真:“由梨酱是全世界他最讨厌的人了。怎么可能会和由梨酱在一起嘛。”
“还有啊,最后这个问题,好过分诶。是由梨酱亲口说的哦,和人家是命中注定的恋人?”
花山院由梨今天第二次瞳孔地震。
这种肉麻的老土的九十年代日剧都不敢演的台词不可能是她说的。
“我不可能说过这句话!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风格,我最多只会说——”莫名其妙的耳朵又开始发烫,然后那句话就脱口而出了:“我最多只会说……”
然后那个像她又不似她的女声,用着梦游般轻灵的嗓音在脑海里诉说,像卡带的黑胶片,模糊失真的声音在这一秒忽然清晰——
【没有为什么啊。太阳一定会从东边升起、零度以下一定会结冰、地心引力会拉扯着牛顿的苹果下坠,所以由梨酱喜欢五条悟也不需要理由。 】
她把这句格外令人牙酸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情话,连同着融化了冰的樱花酒一起咕嘟咕嘟吞下去好几口。
他仿佛猜到了她咽下去的这句话是什么。
笑意盈盈地垂眼望着她,笑得璀璨生辉的仿佛一字不落的猜到了她想说的那句话,分毫不差。
她在他揶揄着戏谑她以前,慌乱地岔开话题:“那那那聊一聊我们都认识的那位我的幼驯染吧!啊等等——他不会就是——”
在她把那个糟糕至极的猜测说出口之前,他言笑晏晏地接过了话:“他是由梨酱最不可能喜欢的那一类人啦。”
这人说话怎么自相矛盾呢? ?
“诶——???”
“永远都会和由梨酱抢零食、上课会偷偷给由梨酱的头发编稀奇古怪的辫子、说话从来不用敬语、拉着由梨酱翘课最后倒打一耙说是由梨酱的错那种超坏的男生哦。”
花山院由梨倒吸一口冷气。
“我怎么觉得你在说你自己呢五条悟???”
她顺着他的话反着来想:“所以我的幼驯染果然是那种从来不会和我抢零食、超级温柔有礼貌、会阻止你拉着我翘课的那种超级好——”
然后最后那个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男朋友自顾自地挤进了她这边的沙发座椅,一点也不嫌座椅狭隘的把她自然而然捞在怀里,超恶劣的又拿着她鼓起的脸颊磨牙。
“你刚才说的那些明明就是你男朋友我哦。就连门口的扫地阿姨都忍不住要夸一句‘好孩子’的优秀尖子生,第一口和最后一口好吃的永远都留给由梨酱,对小卖铺的大叔都会用敬语,诶——干嘛一脸吃了鲱鱼罐头的表情——”
“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她悄悄把唇角的奶油蹭到他的衣领,声音闷闷的:“虽然不记得了,但是潜意识里,一直以为,我们是那种互相一见钟情的关系。”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意味不明的轻笑,笑声里似乎裹挟着什么被压的极深的情绪,还来不及幻化成雨,就蒸发成云。
“谁说不是呢。”
第50章
在男朋友出去接工作电话的间隙,花山院由梨终于看了一眼一直在嗡嗡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拿到了LINE这么久,花山院由梨终于想起来给她这位cos家入硝子的旧相识发出了第一条短信。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热搜,而是先给硝子发了短信。
她还是不敢相信——原来她和她男朋友的感情一句话总结竟然是#失忆后醒来发现我和当年最讨厌的男同学在一起了#这种狗血设定吗。
【硝子硝子,今天我男朋友说以前大家都觉得全世界我和他最不可能在一起,这是真的吗? ?我们真的很讨厌对方吗以前? 】
在发完了这句话以后她才点开了和友军们的群聊。
是的——
就在由梨和她男朋友一边吃着夜芭菲一边头一次如此深入地聊起到被她遗忘的过去那一片空白时,她和三位友军们的群聊已经炸了。
娜娜:【由梨酱! ! !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在涉谷十字路口和夏油coser擦肩而过了啊啊啊啊! 】
娜娜:【我那个留学生朋友给我发的! !怎么回事啊你们都火到隔壁种花家了! ! [截图: [爆][微博热搜第二]#五条悟夏油杰涉谷十字路口][截图: [爆][微博热搜第五]#史上最还原五夏coser#][截图: [爆][微博热搜第七]#五条悟女朋友是谁# 】
美咲:【我的种花家同事也刚转发给我好像是被一个他们那边的动漫大V博主给拍到了传到了网上[石化.jpg]拍的真的太有电影感了~~ 】
也许是抓拍时的机位加上滤镜的缘故,由梨点开这张偷拍自己和男朋友的照片,映入眼底的第一秒钟,自己都被震撼住了。
潮流般汹涌熙攘的人群被模糊成了蒙太奇,在这个被称之为‘世界十字路口’的涉谷交叉道中心,他们是唯一的清晰焦点。
博主当时似乎就站在离他们几步之遥的正对面——
这是花山院由梨第一次跳出自己的视角,从这张照片里,看见了世界眼中的男朋友和自己。
192的身高真的是太犯规了。就算人群被统统模糊成了面孔不清的剪影,依旧还是能看出来他优越的身高比例在喧嚣的人群里是几乎独树一帜的鲜明存在。
照片竟然恰好抓拍到了他当时低下头,吻上她鼻尖的那一秒钟。
总觉得自己超级厉害健康活蹦乱跳的由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外人眼里竟然是如此荏弱娇小,尤其是被男朋友抱在怀里的时候。
特别是今天她都没有穿她的小高跟,踩着一双小皮鞋,扬起头被男朋友拢在怀里被亲吻的侧影,穿着藕粉色的抹胸裙子连飘带都被捕捉到,看起来像极了那种恃靓行凶,娇滴滴又病恹恹被宠坏的大小姐。
照片里的她,除了头发是黑的,其他所有都是过分柔和到快要曝光的色彩。
裙子是粉色的。小皮鞋是白色的。就算在复古风滤镜的加持下能看出来她长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肤色,在纤细的身形衬显下有种白得仿若透明的错觉。
而照片里戴着墨镜的男朋友除了肌肤是冷白色的,头发是雪白色的,整个人的色调都是沉冷的黑。
剪裁利落的制服外套和西装裤是黑色的,皮鞋是黑色的,墨镜是黑色的,就连今天出门前她心血来潮为他搭配好的手表的表带都是黑色的。
——照片里的第三个人,在隔着人群和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秒,被照片定格的这一秒,正好在回头看他们。
那位夏油杰coser。
她无法确定他回头看的究竟是她,还是她男朋友,又或者是他和她。
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和眼神,只能看见那张格外清隽冷峻的面孔,和那时剥离了所有表情的她男朋友一样,面无表情地回过头,视线定格在他们身上,蜿蜒而下的黑发像冰凉的流水,细长的眼眸在照片里更无法探究眼底的情绪。
也许是滤镜的缘故。天空看起来压得很低。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坍塌那样。
而她一无所察第三个人的视线和压在他们头顶的,仿佛在下坠的沉闷的铅灰色天空。她只是一副天真明媚的样子,在这个照片里,和男朋友十指相扣着仰起头被第一次被亲吻在鼻尖,颤抖着融化在那一秒钟。
娜娜:【这张照片真的太有故事感了,我天,我已经可以脑补出来一万字的同人文了! ! 】
美咲:【我刚才去下载了那个种花软件,看了一下热搜,不知道是不是机器翻译的问题,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下面最高赞的那个评论真的乐死我了哈哈哈哈】
美咲:【 [截图: 5t5正宫夫人[2.3w赞] :这位史上最还原5t5的coser老师真的太好代餐了吧!让我浅代一下他女朋友[流口水.jpg]这个体型身高差我真的狂吃啊啊啊prprprpr她真的太小一只了吧? ? ?被他拢在怀里的时候,比例直接被吃掉一半,肩、腰、腿全被压进他的轮廓里……已经开始脑补大do特do玩坏文学] 】
娜娜:【 @由梨还没有回我们诶,不会真的在大do特do吧? ? ? 】
花山院由梨哭笑不得的把桌子上半空的两个芭菲杯拍到了群里:【我们在吃夜芭菲啦。等下去看夜樱。你们好龌龊诶[斜眼看.jpg]我们可是纯爱! 】
娜娜:【 你敢当着你男朋友的面说一遍你们是纯爱吗。 】
美咲:【下次出门前遮一遮脖子上的吻痕哦由梨酱宝贝】
就连一直潜水的佑介都冒泡了:【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那种性张力真的有点恐怖了由梨。纯爱这个词有点侮辱你们两个的感情我觉得。 】
硝子的短信就是在这个时候回了过来。
硝子:【 [叼烟.jpg]嗯?怎么突然这么问?那家伙怎么和你说的? 】
由梨打字的时候手都激动的在抖。她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呢!一对一的私人短信她男朋友可是一点都干预不了,她怎么不早点问硝子关于失忆前的过去啊!
由梨:【他说我们两个以前是互相讨厌对方的那种关系然后米娜桑都觉得我和他绝·对不可能在一起!是真的吗? ? 】
硝子先秒回了一大串省略号。
然后反手拉了个群,把歌姬学姐也拉进了群里,还有一个头像是金色头发轮廓硬朗, LINE名字是七海建人的男人也被拉进了群里。
硝子:【失忆的睡美人发话了。两位来回答一下吧。 @七海建人@庵歌姬当年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由梨不会和我某个人渣同窗在一起】
歌姬就连短信里都显得气势汹汹,对五条悟的不满溢于言表:【这还用说吗? ?那两年学校的修缮经费是史上最高了吧?迄今为止还位列第一,财政部的人隔三差五来找校长你们忘了吗?我都懒得吐槽五条,跟逗小狗一样压着由梨酱打是个什么毛病。 】
硝子:【……当年我不是没有拉过架。他们两个人一定铁了心要打赢对方让对方喊自己‘爸爸’也不知道两个人都是什么脑回路。 @由梨当年你沉迷于和你男朋友打架,立志要让他跪在地上哭着叫你爸爸】
花山院由梨一晚上第三次瞳孔地震。
自己曾经这么猛的吗? ?虽然听起来的确有点像是自己的作风……所以说她男朋友以前是多讨人厌啊!
歌姬:【哦我想起来了,那次聚餐,她偷偷往五条的杨枝甘露里倒辣椒水,五条往由梨紫薯芋泥碗里撒胡椒的幼稚操作。你们别说,现在回头看,俩人真配一脸[无语喝茶.jpg]】
七海建人:【当年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他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都以为花山院以后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吗。 】
七海建人:【当年作为学弟第一天入学的时候,介绍起来我的这位传奇学姐,那人第一句话就是‘这是你花山院学姐,也是我以后的女朋友’,家入你当时也在场吧。五条也在。 】
这位‘素未谋面’的学弟短短的两条信息炸得花山院由梨四分五裂。
群里沉寂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一直到她男朋友打完电话推门进来,硝子才接了话。
硝子:【忘记和你说了。由梨失忆了。 】
七海建人:【……刚才发短信的人不是我是我双胞胎弟弟。你和你男朋友天生一对,什么锅配什么盖,命中注定的绝配。 @由梨】
由梨一点也没被糊弄过去。
【七海先生刚才说的那个人,不会真的是cos夏油杰的那位吧? 】
她把美咲和娜娜发过来的种花家网红拍的图转手发到了群里。
【今天我和我男朋友在路上好像遇见他了。是这个人吗? 】
罕见的,硝子、七海建人、庵歌姬几乎是在同一秒回复。
硝子:【谁?不认识。 】
七海建人:【夏油杰?没听过。 】
庵歌姬:【学姐刚才是瞎说的,由梨酱[兔子抱抱.jpg]当时你和你男朋友相遇的第一天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两个般配极了,简直是天生一对,是吧冥小姐? @冥冥】
……群里又被反手拉进来一个人。
还没来得及继续回消息的由梨,手机就被男朋友霸道地轻描淡写抢走了。
“刚才又被几个小鬼拉着要合照,是超——可爱的小正太和小萝莉诶,由梨酱。”
他把她的手机锁屏后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漫不经心地垂眼看她,唇角的笑意又恢复到了之前那样无懈可击的散漫漂亮:“好可怕的表情哦,由梨酱,男朋友不在的时候,又偷偷去干什么坏事了吗。”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冲冲气呼呼的伸手去抢手机。
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男朋友,看着他习惯性的缠握住自己的手,姿态闲适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懒洋洋往后一靠,侧头垂望着她。
“那个幼驯染。你提到的那个人。”她轻声开口:“以前,是不是喜欢我啊?你是不是也一直都知道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